往事不要再提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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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苒笑笑:“那可真是恭喜你了。和你一比,这几年我就在浪费时间,什么也没干成。”

    周群有点小心翼翼的说:“工作累不累?”

    “还好,工作比较简单,我就是管库房,和一屋子书在一起。”

    “好像环境不太好······”

    整天待在地下车库里面,有机油汽油味,有车声来来往往,各种噪音一天不绝于耳,当然不是好环境,不过任苒说:“我觉得和书待在一起比和人待在一起舒服。”

    周群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该换个好点的地方住——这里太旧,刚才热水器的水都不热,等了半天。”

    “比这儿更差的地方也不是没住过。”

    是的,它们在一起的时候,住过比这儿还糟糕的地方,但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就不觉得环境狭窄简陋,在屋里转身都有点转不了,会碰到彼此的肩膀;袜子内裤混放在一起,鞋子也一样;他们住过上下铺、相对的两张单铺,还有······一张大床——屋子太小,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尤其是带食物回去的时候,那味道在屋里很久散不掉。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可以填补一切不足。

    不知道躺了多久,这一夜,也许没有人真正睡着了。

    早上起来任苒还觉得有点头轻脚重,不过他只请了一天假,所以闹钟七点一响,他就准时醒了过来。起床,穿衣服,一边伸着袖子,一边回过头来。

    望着空床,他有点愣。

    他记得——昨天晚上是两个人在这张床上睡觉吧?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醒来。

    “啊,你起来了?”

    门一响,周群进来了,拿着豆浆油条:“起晚了,来不及做早饭。你先吃这个垫垫。”

    任苒刷牙回来,喝了纸杯装的豆浆,吃了一根油条,周群不太满意的看着他,他买了六根——本来指望着任苒最少吃掉一半。

    两个人一起出门,任苒锁门时周群看了看他手里的钥匙,不过什么也没说。

    到楼下的时候周群说:“你等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任苒微笑着站在原处等他,他没猜错,周群的车就是那种客货两用的小型车,周群这个人是不会想着买车来代步的,只能是为了装菜采购方便。

    “上来。”

    任苒上车坐到他旁边,周群开车很稳当,等红灯的间隙里他转过头来看任苒,看得很认真。

    “怎么了?”

    任苒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脸上沾了什么没擦干净的东西?

    周群只是笑笑:“我······买车的时候,就想着你坐在我旁边,咱们去兜风,我知道有个钓鱼的好地方,钓着鱼就在外面弄了吃······”

    想象很美好。任苒点头说:“好,那假日一块去吧。”

    周群还没快乐五分钟,任苒接着说:“你也要忙,中午不用帮我送饭了。”

    “不、不忙。”周群急忙强调:“和店里的饭菜一起做的。一次工,多点料就行了,再说离得很近,我过个马路,五分钟就过去了。”

    “可是······”

    “你身体还没好,不要随便吃东西。”

    任苒点下头。

    可是他不是没过过好日子的,大锅菜和小厨私房做出来的东西可不一样。

    周群啊······居然也说会说客气话了。

    任苒眯起眼笑了,太阳升起来,车子朝冬开,阳光照的他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上午他的心情都很好,公司又到了一批书,任苒清点过开了入库单据给送货的人。

    那本《老街美食录》有几本从上面退架回库,其中一本是彩页被人撕走了,这种事书店不少见,虽然有监控这些手段,但人多一时就很难讲。

    任苒随手拿起来,书的封面是一条很老的巷子,看得出已经历尽沧桑,围墙里种的无花果树探出几枝来,叶子浓绿。有一家低矮的小店铺挂出一面老式的幌帘,上面写着一个“面”字。

    作者叫“君羊”。

    第十九章

    任苒脑子里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不过他很快忙起来,调拨库存,清理昨天他不再别人代班时留下的单据,中间就喝了一次水,上了一次厕所。昨天的高烧来得快退得快,但是他四肢无力的情况,恐怕要一周才好转。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任苒按着太阳穴坐在一堆书的前面翻那本被撕了彩页的美食录,有人敲了下门,不过进来的不是他的同事,是提着餐盒的周群。

    “你今天来得真早。”

    “你早上吃得太少了。”

    任苒把手里的书放下,把餐盒接过来,笑眯眯的问:“多少钱?”

    “呃?”周群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餐费多少?我欠你好几顿了。”

    周群挠挠头:“你快吃吧。”

    他看见任苒放在一边的那本书,目光顿了一下,有点不自在的挪开。

    任苒正在打开袋子把餐盒拿出来。汤很香,一打开盖子味道飘了满屋,任苒用汤匙捞了一下,看到胡萝卜和肉丁。

    “你现在喝这个好。”

    任苒点点头,尝了一口汤之后冒出一句:“我上午还在想,这书是不是你写的呢。”

    周群好像受了点惊吓,他又开始搓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了这么久,一些习惯的小动作还是原来的样子。

    “嗯······那个,写得不好,我都没想过能出书······”

    “真的是你啊?”任苒笑着把书推过来:“啊,帮我签个名。”

    周群的脸腾的就红了。

    “别不好意思嘛,这儿又没别人。”任苒把饭盒也打开,西红柿鸡蛋盖浇饭,看起来闻起来都让人胃口大开。

    说实在的,周群这次回来之前,任苒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饭菜,他自己也不开伙,通常都是吃外食,冷了热了硬了辣了,总之,肠胃都不觉得那么舒坦。

    “嗯,星期天······要不要一起去龙潭玩?”

    “新建的水库吗?”

    “嗯,我都去那里收鱼,那里也可以钓鱼······”

    “在鱼塘钓?”任苒好笑的问。

    “不不,不是在鱼塘钓,那里有个旧渠,旁边还有好多芦苇,我上次去,还在那里摸虾子呢。钓完鱼,就在那边烤着吃煎着吃都行。”

    任苒想了想:“不行。”

    之前眉飞色舞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星期天很忙,我周二有空,周二去,可以吗?”

    “啊,可、可以!”周群笑容比刚才还灿烂:“那就说定了,星期二。”

    看着他的笑容,任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微微心酸。

    这个笑容好像可以穿透时光,就像他头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任苒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也许周群一家走过了四年的时光,相距遥远,可是他还留在原地,从未离开过。

    “下班一起回去吧。”周群说:“你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给你带点过去。”

    “带过去了我也不用的。”

    “我用。”

    任苒看他一眼,周群又想去摸头。

    “你不喜欢吃我做的饭了?”周群好像邀功的狗狗一样想把自己的有点都表现出来,要是他有尾巴一定会摇个不停:“那个,你的被子该晒了,屋里也该打扫了。嗯······其实我也会修热水器。”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那些。

    任苒想了想:“对了,那你的店不就没人看了吗?”

    “没关系没关系。”周群说:“反正店里现金不是很多,我可以晚上带走。还有一点酒,也不贵。”

    任苒眨眨眼:“可是你店面是整个顶下来的,你晚上不住那里,费用也不会减少啊。”

    周群点点头,然后又急忙摇头:“不是不是,唉······”他想说费用不是问题,他也没想过自己不住店里费用省没省的事情,他只是,他······

    “如果你店里能住下两个人,我就可以省下一笔房租了。”任苒认真的考虑:“房租占了我每个月薪水的三分之一,如果你店里还有地方让我住下的话,正好我的房子这个月底到期,我还没和房东续合同······”

    “能、能!”周群头点得像鸡啄米:“住得下住得下,你搬过来吧!我先回去收拾,你下班咱们就搬!”

    任苒想说不用这么急,可是周群已经匆匆忙忙的走了。

    任苒笑眯眯的坐回去,一边喝汤一边翻那本《老街美食录》。

    是一本适合吃饭的时候看的书——别的时候看,大概会口水狂流胃口大开,十分想吃东西来填肚子。

    同事打电话来,问他身体怎么样,又说:“你到底上不上来?今天有人到办公室来探口风,不是一个人想占那个空缺。”

    “谢谢你了,谁想要占就让他们占吧,你别搅和了,我就在这儿很好的。”

    同事恨铁不成钢的念叨了一句:“人都往高处走,你可真没志气。”

    任苒只是笑笑。

    虽然书店不算很大,但是上面的人事可比地库复杂多了,地库只有任苒和另一个姓胡的小姐,她还兼着业务部的业务员,一星期三四天在外面跑,任苒一个人倒更清净。

    星期二他们没去钓鱼,改搬家了。

    任苒的东西很少,周群的车开来一次就全装完了。床、柜子、桌子、沙发这些全市房东的旧东西,任苒的东西连衣服带铺盖和一些零碎之类,一共才打了两个包,周群一手一个就给拎下了楼,任苒手里就只有一个小花瓶,这还是上次公司周年庆的纪念品。

    “嗯,地方小,我让人收拾过了——你要是不喜欢,就再改。”

    任苒点点头,周群这才推开了门。

    他们是从停车场直接绕到餐厅后头,然后上楼,周群走在牵头,楼梯有点陡,任苒觉得周群几乎是在他的头顶行走。

    明明应该是很具有压迫感,可是居然觉得······似乎,不是压迫感,而是安全感。

    “嗯,进来吧。”

    站在门口,任苒只是想笑。

    果然是周群的风格,进门就是一张大床······

    他根本没有要在家里待客的概念,在他看来,家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有什么别的事要做,那都可以放到别的地方去做。

    也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都只有一间屋,摆得了床就摆不下别的,所以养成了这个习惯吧。

    “这边是浴室,你看看。”

    浴室也挺大······

    “没弄厨房,你要想吃什么,我去前头厨房做给你吃。”周群小心翼翼的问:“你······觉得怎么样?我、其实······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去看房子吧,大一些的,就像······”就像以前任苒住过的那样豪华的公寓。

    “我不太喜欢大房子。”任苒说:“这就挺好的。”

    任苒走过去推开窗子,丸子手打别忘记了,窗子下面是条巷子,任苒认出来这就是公司对面不倒五十公尺远的巷子,底下吵吵嚷嚷的有很多小摊子,大多数都是卖吃的,包子、板面、肉夹馍、快餐······

    “这里,嗯,白天是吵了点。”周群有点难为情:“不过晚上很安静。”

    “挺好的。”任苒在床边坐下来,试试床垫的弹性:“新买的?”

    “呃,啊······对。”

    周群一瞬间觉得,他的人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他一直努力的目标,就是要实现此时眼前的情景。

    任苒坐在那里,微微眯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周群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

    任苒仰起头那么看着他,周群低下头,轻轻吻住他的唇。

    周群的手和嘴唇都很热,即使在这么凉爽的屋子里,仍然很热。

    任苒有些意外——周群的头低下来的时候,他原以为周群还需要更久一点的时间,才能做出决定。

    “对不起······”

    “什么?”

    “那时候······我,走了。”

    任苒摸摸他的耳朵,又摸摸他的头。周群的头发剪得短短的,摸起来毛茸茸呃有点扎手。

    “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先说的分手——”

    分手这两个字像刺一样扎痛了周群。

    “我们,分手了吗?”周群这句话说得那么艰难。

    等待显得那样漫长,周群觉得心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的跳。

    “不,我们没分手。”

    衬衫、皮带、长裤、鞋子袜子内裤扔在地上,欲望来得那样快,两个人的身体都因为那汹涌急迫的欲望而疼痛起来。

    “不,这里······什么也没有······”

    他们都没准备,润滑的东西、保险套,都没有。

    任苒搂住他的脖子:“没关系······”

    他们再一次急切的纠缠在一起,这一回,停不下来了。

    周群借着一点体液的润滑,艰难的挤进他的身体里,任苒用力吸气,感觉比第一次还要疼。

    这混蛋······

    任苒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周群的动作很慢,但是很坚定,任苒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思绪越来越散乱,越来越脆弱。

    他想起和周群的第一次。那时候因为他很疼,所以周群迟疑,甚至想退缩了,现在却不一样了。

    分别的时光让他们都改变了。

    好像很近的地方传来说话的声音——外面的楼梯间,有人在说话。

    任苒有些紧张,然后身体也绷起来,后面无意识的收紧······

    周群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有人······”

    “嗯,他们来上班了······”周群说:“浴室墙那边,就是更衣室······”

    好像回到了住宿舍的时代,亲密的接触却不敢发出声音。周群开始动作,一开始还很温柔,后来浅浅失控,他的抚摸力道越来越大,皮肤刺痛起来,任苒发觉这样的粗鲁也可以让他兴奋起来,或许······只是因为是他。

    就这么简单。

    任苒紧紧闭着嘴,不能发出声音——

    “听不到的,在更衣室听不到这边······”周群用力一下挺进,任苒呻吟出声。

    “你怎么知道······”

    “我试了······”

    任苒没有办法再问他是怎么试的,痛楚与快感同时爆发,周群将他紧紧按住,几乎野蛮的重重的撞击抽送。

    天花板上灯罩绘着山水的图案,那山水像是活了起来,水在动荡,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再后来,一切都变成了凌乱得难再分辨的线条和色块。

    任苒失声叫了出来。

    周群的手臂紧紧勒着他,任苒却一点都没有觉得疼,他觉得他全身的力气和骨头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瘫软下来。

    周群还在他身体里没退出去,任苒觉得气喘不匀,费力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下去,我喘不过气来了。”

    周群有些舍不得,丸子为您手打,嘴唇在他的脖子上肩膀上流连,轻轻的啃着那里薄嫩的皮肤。

    任苒一身都是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周群把他抱进浴室,任苒再瘦,分量也不算太轻,周群抱他还是很轻松。

    浴室里面水气弥漫,背后的瓷砖凉丝丝的,热水淋到身上,任苒靠在周群身上,想起刚才被自己遗忘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外面听不见?”

    周群有点不好意思,任苒又问了一次,他才说:“我在屋里放音乐······然后到那边去听,听不到什么的······”

    任苒点点头,周群正以为自己混过去了,过了半分钟,任苒又问:“你为什么要在屋里放音乐?”

    “你、你问这么多!”

    声音挺大,可惜任苒是什么眼力,周群那强撑的硬气一眼就被看穿是外强中干。

    任苒扶着墙,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别笑了。”

    “扶着那边又听不见,笑笑没关系。”

    两人从浴室出来时,周群一身都红了,活像只大虾子,任苒裹着浴巾往床上一倒,懒洋洋的说:“有水喝吗?”

    “有、有。”周群乐嘻嘻的倒了杯水来,不凉不热,正温着。

    任苒一挥手,像打发无关人等甲乙丙一样:“行了,没你事了,让我睡会儿。”

    这神态这语气,让明明是占足了便宜的周群先生,立刻有了一种“过了河被拆”、“卸了磨被杀”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好,很不好。

    可是明明任苒躺着,他站着,他却觉得任苒比他理直、比他气壮、比他高、比他傲······

    周群末了灰溜溜的说:“丸子手打好累哦,要记住哦,我去前面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要清淡的。”任苒不客气的点菜:“别拿什么炒饭烩饭的糊弄我。嗯,我要个烧豆腐,再来个芙蓉鸡片,嗯,马马虎虎凑和吧。”

    周群擦把汗,这两个都是功夫菜,还马马虎虎?再不走他就凑和不来了。

    “嗯,你睡会儿吧。”

    任苒睡不着。好久没有亲热过,后面觉得火辣辣的,虽然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两个身,手机铃声响起来。

    任苒懒得看来电显示就接起来,会找他的人很少。

    “哪位?”

    “还没起床?”

    任苒愣了一下,刚才是侧着,改成了平躺:“孙先生?”

    “嗯······下个月,老爷子七十八整寿,让你回来。”

    任苒愣了下:“是吗······”

    原来孙世辉这样老了——

    任苒还总觉得他不过五、六十岁的样子,精神好,身体也壮实得很。

    任苒听说,他当年的绰号叫孙老虎。老虎也有老的时候啊。

    他就答应了一声:“好,几号?”

    挂了电话,任苒的一点睡意也没了,他躺在那儿想事情,想了很长的时间。

    他在手机的电话簿里向下翻,联系人就那么几个,最新的最下面的一个就是个周字。

    任苒发了个简讯过去:“好了没?”

    过了两分钟简讯回过来:“好了一半。”

    任苒笑着再发一条过去:“赶紧上菜,不然回来把你吃了。”

    这条回复很快:“太好了。”

    任苒想了想菜明白这个太好了什么意思,显示觉得诧异,周群居然也学会耍花枪了,然后抱着枕头猛笑。

    不笑不行。

    其实周群的胆没变大,只不过发发简讯时显得挺有胆的,但是一见到真人,气焰顿消。

    烧豆腐来了,鸡片没有。

    周群很心虚:“时间来不及,晚上再做鸡片吧。”

    任苒拿起汤匙舀起豆腐尝尝:“好,那就晚上再做。”

    豆腐和鸡茸烧在了一起,吃起来软、滑、香,毫不油腻。

    “你吃了吗?”

    “吃了。”

    答得这么顺口肯定是没吃。

    任苒把筷子递给他:“吃两口垫垫胃,不然你一忙起来,非得到一两点才能吃。”

    周群嘿嘿笑,就这么半蹲半站着吃了几口。

    “对了,下个月,我······回去一趟。”

    周群愣了一下。

    “刚才接了个电话,老爷子过寿······听说他身体不太好了,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任苒舔完汤匙:“说实话,孙家的人我一个也不想见。”

    周群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几号,我陪你去。”

    “我不会出你那份路费的。”

    周群被噎了一下:“我自己出,我连你那份一起出,行吧?”

    任苒笑眯眯的说:“就等你这句呢,你现在好歹算是老板,我还是个小职员,怎么看这钱都该你出。”

    周群头一低,继续扒饭。

    他怎么觉得······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

    四年都没有回来。

    任苒出了车站的时候,有点迷惑,周群在背后拍了他一下。

    他们的行李很少,就两件换洗衣服。任苒在出租车上眯着发了会儿呆,拍拍前座说:“司机先生,转向,在前面停。”

    “不去酒店啊?”

    “带来的衣服不够。”任苒说:“还得买一件,撑场面。”

    周群还是头一次进这样的店铺,金碧辉煌,底下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任苒站在衣架前,他没像别人挑衣服那样要逛要看,只是随便指了一件:“这个吧。还有这个。”

    从进去到选定到付帐到出来——总共不到十分钟。

    周群拎着那个纸袋子,有点回不过神来。

    “你都没试?”

    “不用试。”

    周群看看他,再看看袋子,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跟着他朝前走。

    好几千块的东西,值不值不说,起码要试试再买——好吧,反正这么大的地方,要是尺寸不合适,人家肯定能换。

    应该,能换吧?

    第二天有车来接他们,周群有点紧张,扣扣子的时候两次都没扣进去,任苒在洗手间里把衣服换好,推门出来的时候,周群忽然觉得有点······

    就像闪光灯突然亮起来一样。

    那身衣服看起来是米黄的,到了阳光下,却成了有些耀眼的白色。周群觉得······他可真瘦。

    来接他们的是任苒认识的那个小陆,看到他们的时候,似乎也有几秒钟回不过神来,然后才请他们上车。

    “今天的人,很多吧。”

    “嗯,是啊,大日子。”

    寿宴热闹非凡,在本地最有名的酒店里,里面到处都是人,任苒并不显眼。

    站在醒目位置的是孙浮白,他看到他们进来,点头示意,但是没有走过来。

    孙世辉还没过来,周群看看自己身上的打扮,觉得浑身不自在,这衣服可真贵,可又没镶金没镶钻的,怎么也看不出好来。

    陈然还有这本事,看都不看就把衣服买了,买得还挺合身的,但是还是太贵了!这得卖多少盒烩饭啊——

    好在陈然也不是天天要穿这种衣服的。

    人很多,几乎没谁来理会他们这两只小虾米。任苒还是拉着周群一起,趁孙浮白得了空和他打个招呼。

    “孙先生。”

    “嗯。”孙浮白的目光在周群身上停留了一秒钟:“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了?”

    任苒笑笑:“我是来蹭饭顺便混个红包的。嗯,这身行头还花了我两个月的薪水呢。”

    孙浮白只是笑笑。

    孙世辉并非没有给自己的外孙零用钱,只是任苒从来没有动用过。

    觉得不用孙家的钱就可以把关系撇干净了吗?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对孙浮白来说,任苒这样倒正好,他根本对孙家的权和钱都没有兴趣,孙浮白也省了许多麻烦,虽然他不怕麻烦,可是谁不希望事情更顺利一些?

    “对了,小姨今天不来吗?”

    “会来的。”孙浮白指指走廊那边:“她来了。”

    孙靖山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她穿着一身黑丝绒的旗袍,上面银色的蝴蝶仿佛要振翅远飞一样灵动。

    “哟,这是谁啊。”孙靖山讥讽的说:“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任苒笑笑,没说话。

    “臭小子!”孙靖山一巴掌抬起来,可是没盖在他头上,而是落在肩膀上。

    嗯,穿上西装也显得人模人样起来了,不再是小孩了。

    孙靖山朝周群点个头:“你也来了。”

    “嗯,”周群有点拘谨:“小姨好。”

    “真有礼貌。”孙靖山笑得花枝乱颤:“比某人强多了。”

    被她当面损的某人微笑着好像没听出来是说他。

    孙世辉穿着一件红绸的唐装,白发如银,看起来脸色身体都依旧好。他在正中落座,满堂宾客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欢活真诚。

    那衣裳的红色让任苒觉得有些晃眼,他不知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想起一句话。

    每到红时便化灰。

    这句像根细针一样刺得人不舒服。

    第一个拜寿的人不是孙靖山,而是孙浮白。

    第二十章

    他在红毯上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祝老爷子寿比南山。”

    孙世辉笑眯眯的说:“起来起来。”

    然后才是孙靖山,她拜过后就是一些远房的亲戚后辈之类,任苒和那些人一起拜,孙世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笑着说:“好好,今天人到齐。”

    然后果然领了一个红包。

    孙世辉把红包递过来的时候,任苒和前面的人一样说了句:“谢谢老爷子。”

    孙世辉看着他,目光中露出复杂的神情,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

    周群站在人群中,任苒拿着红包回来,笑着说:“没白来,衣服钱赚到了。”

    周群有点不解,看着身边并没有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问:“你妈妈呢?她怎么没露面?”

    其实周群还想问,为什么孙浮白算不得真正的孙家人,反而排在第一个呢?

    “她······一直住在医院。”

    任苒不是没想过,让孙靖海一直住在医院是不是一件至为残酷的事情。

    孙世辉把话说得很清楚:“让她出来,她除了伤害别人还会伤害自己,不如让她待在那儿,她谁也伤害不了,包括她自己在内。这件事你不要过问——总之,除了我,没人能让她出来。”

    任苒的手机响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下号码,走出大厅,穿过走廊,才按了接听。

    周群根在他后头,听到他说:“莫先生?嗯······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在本市,你在哪里?唔······好,我过去找你,大概,”他看了下时间:“大概一点钟我会到你那里。”

    他挂了电话,周群说:“还没开席呢,你要上哪?”

    “嗯。”任苒说:“寿拜完就行了,饭就不吃了。我去说一声,你等我。”

    周群看着任苒过去找到孙浮白,和他说话,孙浮白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气势逼人,但是任苒站在他面前并不显得不堪一击。

    孙浮白点点头,似乎是无意的朝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周群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孙浮白又低下头说了句什么,任苒走回来。

    “走吧。”

    还是小陆送他们,虽然孙浮白喊他小陆,但他大概比周群和任苒的岁数都大。

    任苒说了地址,那地方离得并不远,二十分钟可以到。

    车里很安静,周群过了一会儿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嗯,晚上大概还要和老爷子一起吃饭,我想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去。”

    车子转了个弯,任苒看着他们的正前方,远处,浓烟滚滚。

    任苒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等车子驶近,到了他要来的地方,车子没法再向前开,消防车堵住了通道。

    任苒再拨电话,怎么也拨不通,他推门下车,抬头向上看。

    小陆也走下来:“您要找的人住几楼?”

    “十一楼。”

    小陆也仰头朝上看。

    他想,陈少爷要找的人,九成是找不到了。

    火焰从十一楼的几扇窗户里窜出来,高处风大,火势也越来越大,那涌出来的滚滚黑烟,像是一个恶毒的讥讽。

    “那位莫先生,是你朋友?”

    “他是个替别人解决麻烦的人······我委托他帮我查一些事。”任苒接过周群递给他的水:“中午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可是现在那不重要了。

    十一楼里的住户已经死了。

    “大概是火起得快,人没有跑出来。”

    小陆犹豫了一下:“您要想调查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

    任苒当然知道,但是他既然一开始就没选择孙浮白,而选择了莫先生,现在当然也没有改变主意。

    “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任苒说的是实话。

    小陆走了以后,周群问他:“你在查什么事?”

    一起车祸。

    任苒在心里说,一起很久以前的车祸,因为隔得太久,所以线索很少。

    不是周群遇到的那一次,是更早之前······他自己遇到的那一次。

    刹车为什么会忽然失灵呢?只是意外吗?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意外。

    莫先生这里的进展很慢,劳苦功高的丸子标志来也,呵呵,别气,任苒本来以为这件事要永沉海底了,可是中午接到了那通电话。

    他发现他还是没有释怀。也是,一个人对自己死过一次的事情,就算不再愤恨留恋,也总是需要一个······

    一个真相,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群从后面抱着他,任苒摩挲他的手背。

    “明天我们回去吗?”

    “嗯······回去吧。”

    发生这样的意外,任苒也失去了再去查究的动力。

    不过,真的太巧了······

    也许不是意外的想法在任苒心中一闪而过,周群的嘴唇轻轻在他脖子后面亲吻,任苒手绕到身后,轻轻抚摸周群的头发。

    “我去买车票,你睡会儿吧,晚上要陪老人家吃饭,还是把精神养足点好。”

    “嗯。”

    任苒睡得不太踏实,梦境断断续续,房间里空调不是太好,他出了一身汗,被敲门声惊醒过来。

    任苒头发睡得都乱了,小陆进来时他还问了句:“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五点多了。”

    “唔,等我换下衣服就走、”

    周群还没回来?

    任苒冲澡换衣服,给周群打个电话。

    “你在哪了?”

    “啊,我想买些东西带回去。”周群应该是在路上,旁边听起来很嘈杂。

    “我要出门了,晚上回来咱们再说。”

    “好。”周群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没开口。

    周群不太喜欢孙家的人,任苒自己也不喜欢。

    任苒到孙宅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间的风已经带着淡淡的凉意,夏季快到尾声,树的绿带着一种沉郁,远远望去,这座房子像是包裹在一片树海中。

    小陆迎上来:“老爷子还在楼上。”

    任苒点点头,知道孙世辉不到吃饭的时间不会下楼来。

    “孙哥说你来了之后就去找他,他有话和你说。”

    “我知道了。”

    孙浮白在客厅一侧的小厅里。

    “坐。”

    任苒没有坐,他走到窗边。窗子朝西,太阳正要落下,屋子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我听说,你委托莫常立调查事情。”

    任苒都不知道那个老莫的真名叫什么。

    “嗯。”

    “你要查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孙浮白看着他:“不过你也要告诉我,你查那件事做什么?”

    任苒忽然明白过来:“人······是你杀的?”

    孙浮白摇摇头:“不是。不过,他查那事情的时候,有次查到我的人身上,我也就知道了这件事,不过没去管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让他调查的人是你。”

    任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有人死得不甘心。”

    屋里的家具都有些年头了,光线渐暗,看起来就像一部旧电影的场景。

    “当年,那辆车的手脚,是谢家的人搞的鬼,不过,推门不肯亲手做,所以雇了我的人动手。谢家有人看谢尧不顺眼,希望他能挪开位置——但是没想到那天他没有开那车。”

    车被任舒开出去了,然后,任苒也上了那辆车。

    任苒没说话,他缓缓坐下来。

    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就这么摊开了。奇怪,他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孙浮白的声音低低的:“丸子手、打,这真是谁也想不到。”

    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半天都没动一动,烟灼了手也没觉得疼,他不相信任苒就那样死了。

    最不该死的就是他——可是偏偏别人都没有事。

    任苒坐在圈椅里头,将落的夕阳在他的眼睛里闪烁,一瞬间那光亮像是浮动的水滴,孙浮白仿佛觉得,他哭了。

    “我做事很少后悔。”孙浮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可是这件事,我后悔了。”

    “谢家最近还有什么动作吗?”

    “他们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内耗得厉害,好像上个月已经破产清算了。”

    任苒没说话,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上去看看老爷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任苒从窗外看见孙靖山的车从山下驶上来。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门是半敞着的。

    “时候差不多了,您下楼吧?”

    任苒走过去,孙世辉静静的坐在那那儿,手搭在膝上,一边放着他喜欢的乌龙茶,已经凉了。

    任苒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孙世辉的头靠在椅背上,他好像在微笑,不过那笑意已经凝固了。

    “老爷子?”任苒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冰凉僵硬,毫无弹性。

    “外公?”

    山间的风发出巨大的呼啸声,夕阳完全落了下去,暮色像一张布,轻轻的盖了下来。

    快黎明时任苒从屋里走出来,他的疲倦无法掩饰,脸色苍白,脚步不稳。

    孙浮白从屋里追出来:“你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任苒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去——周群一定很担心。”虽然他打了电话回去,但是他可以想象出,周群这一夜一定也没有睡,他不放心他。

    看来今天他们走不成了,车票还得退掉——

    任苒一直觉得自己对孙家没有感情,但是孙世辉的死,让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和他并不亲近,但是有些人,他们的存在就像山峰、像巨树一样,可以成为别人心中的依靠和屏障。

    孙世辉对他很好,并不勉强他选择自己想走的人生道路。

    也许在他自己也没注意的时候,他已经将这个老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长辈,当成了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人。

    孙浮白顿了一下,说:“我让人送你。”

    任苒靠在椅背上,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没睡着,但是又实在太累了。

    开车的小陆说了声:“孙少爷,你的手机响了。”

    任苒清醒了一点,他摸出手机,是简讯。

    “我是老莫的朋友,有一些数据他寄放在我这里,想交给你。如果方便,请来我处见面详谈。”

    下面是一个地址。

    任苒思索了几秒钟,让小陆把车调了头。

    那是一家心开不久的饭店,约在二十楼,是顶楼的一个房间。

    小陆把车停稳:“我陪您上去?”

    “不用,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小陆向斜后方看了一眼,从刚才起他就觉得有辆车跟在后面,不过现在却看不见了。

    不知道是哪一路的。

    孙世辉去了,可是孙浮白比起当年的孙老虎有过之而不及,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的还不多。

    他迟疑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任苒在电梯里看到自己的脸庞。

    不知道怎么着,他想起自己那一次出门,任舒叫他一起。

    结果那一次,他就再也没能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上一次的死亡。也许是因为——身边又有人离开这个世界。

    电梯的升降让人觉得眩晕,任苒看到电梯门上照出自己的脸,眼瞳有点琥珀色。

    他没能看得更仔细,门开了。

    走廊里显得昏暗,地毯清洗过后有一点刺鼻的气味。

    他找到那个房号,只按了一下铃,门就开了。

    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庞,虽然现在很憔悴,落魄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屋里很暗,窗帘紧闭没有开灯,任苒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在谢尧身上能感觉到不安——还有,他的眼神闪烁。

    任苒和他相处过不短的时间,在一张桌上吃饭,晚上也相拥而眠——他了解谢尧的一些小动作代表什么意思,可能比他自己还要了解。

    任苒看着昏暗的房间,那里仿佛藏着无数的过往,张开口要把人吞进去。

    谢尧出现在这里,看到这张曾经熟悉的面孔,丝毫不让人觉得亲切,反而让任苒感觉到危险和恐惧。

    “谢先生,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老莫的朋友——”任苒静静的看着他:“老莫没和我提过你。”

    谢尧的表情很不对劲,看认识盯着看的,目光阴骘。

    “那不重要——你不是想知道那场车祸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别人都不知道的真相。”

    真相这种东西,真的很重要吗?

    也许,有的时候不重要。

    人的一生中如果有什么事不能忘记,那样的事情也许很少,可是,死亡总是令人难以释怀的。

    尤其是,自己的死亡。

    “进来谈。”

    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这极危险,可是,任苒觉得脚好像不听自己使唤一样,踏进了门。

    屋里有一股难闻的异味,任苒皱了下眉头。

    谢尧端过来一杯水,任苒没接。

    孙浮白和他说过谢家破产,但是谢尧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破产吗?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坐在对面的这个人,他觉得他完全不认识。

    或者说,他根本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谢尧?

    那个胡子拉渣眼里满是红丝的男人搓着手说:“陈少爷,你愿意出多少钱?”

    看到任苒没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他补充了一句:“二十万怎么样?”

    “车祸前后的事情我差不多都知道了,二十万,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消息能值这个钱?”

    谢尧愣了一下,看到任苒站起来想走,连忙说:“我还有别的消息——孙浮白!对,有他的消息,你一定感兴趣。”

    孙浮白的消息?任苒更没有兴趣。

    谢尧显然让这句话给绕得一下子没明白,任苒的手一家摸到了门把手。

    谢尧伸出手去想抓住他,不过一把抓了空。

    任苒回过头来:“谢先生,你还有什么事?”

    谢尧死死盯着他:“等等!你说,你为什么要查任家兄弟的事?”

    “和你没关系。”

    谢尧看起来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性。

    “怎么没关系!孙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孙家,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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