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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打发张宝堂带着从李碎嘴那里搜刮到的五十块大洋下山去买骡子,我乘机见了被绑来的两个“肉票”。一个穿着貂皮大氅,看来是个跑买卖的;另一个身着一件灰布绵袍,带着眼镜,猜不透身份。两人都是五十岁上下,此时精神显得萎靡不振。各式各样的主意在脑子里转了半天,我还是打消了从这两个人身上赚赎金的念头。松了绑,将二人请到堂屋。我当先深鞠一躬道:“实在是委屈二位先生啦!原来此间的匪首已被在下击毙。麻烦二位在这里休息一两日,养足精神,再由鄙人亲自护送先生下山。”
“哎呦!如此说来实在是感谢小哥的救命之恩啦!昨夜听外面喊‘医官’、‘医官’的,莫非便是阁下?”
“听阁下言谈,并非乡野之人,缘何沦落此处?”
我脑筋急转,心知自己编造的身份不易瞒过这两个人,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在下姓朱名江,字济民,原本是在长春任职。如今东北三省被日寇侵占,无奈之下才逃了出来。至于如今阴错阳差之下成了此地‘匪首’,其中经过颇为离奇,真是一场奇遇呀!”
好在对我的这番解释,二人并未深究,也各自道出了姓名,穿着貂皮大氅的名叫冀向东,是多伦城里“兴和盛”商行的大掌柜;穿绵袍的年纪大些,叫苏纪忍,早年出洋留学,在北平政府里还做过官。
言谈之中,苏纪忍出言劝道:“如今北平由张副总司令主持大局,苏某在北平也颇有一些关系,以贤侄的能力不愁谋个更好的出路。贤侄不如就此入关,怎都好过在这荒山野岭之间虚度时日。”
“不瞒苏先生,卑职原本也是作此打算。但观日寇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大有图谋热河,威胁华北之意。倘若国人再不抗争,尚不知还有多少国土将沦落敌手!如今东北三省民众纷纷挺身而起,组成抗日义勇军逐日寇、惩汉奸,确实值得我辈效仿。故此晚辈斗胆,打算拉起一支武装打回东北去,至不济在此地组织民团,待敌军西犯之时与之周旋到底!”
听我如此说,苏纪忍也就不再劝说。到是一旁的冀向东插嘴说道:“鄙人常年来往于平津热察三省之间,热河省内的官员也长打交道。说实话,真要是日本人的军队进攻热河,要想确保寸土不失,怕是不易呀!”
我当然知道,留给自己的也只有一年的时间了。即使有了秘密洞库中的武器弹药,到时能否挡的住日本关东军的进攻仍然是希望渺茫。“唉!国家沦落至此,我辈只能抱荆珂之志——唯以死报国而已!”这话赢得了苏纪忍、冀向东两人敬佩的目光,可我心内却在暗自疑问,“真要到了关键时刻,自己能做到像杨靖宇、赵一曼那样么?……”
当天下午,我就带着张宝堂等十几个‘弟兄’牵着骡子、扛着扁担,回到了滴水岩旁的小山洞。吩咐张宝堂领人把藏在里面的物资统统搬回去。当将第一趟搬运的食品、被服运回董家烧锅的时候,大院里上上下下跟过年似的。我命令在盛酒糟的大木桶里倒上热水,让大伙都洗了个澡,然后挨个教众人从里到外把新衣服换上(扣扣子、扎皮带、系鞋带都得现学)。没办法,改造这伙土匪,就先从学习“讲卫生”开始吧!
成堆的物资令苏纪忍、冀向东惊讶不已。面对二人疑惑的眼神,我只好含糊其词的说道:“唉,部队撤的匆忙,落在日本人手里的东西太多啦!况且尚缺军饷。”
冀向东弯腰翻了翻成捆的胶鞋,眼中闪现出兴奋的神采,“这些橡胶些可都是上等洋货!朱贤侄要是有多余的,索性卖给鄙人可好?”
站在一旁的苏纪忍则对冀向东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很是鄙视,“冀老板当真是‘神通广大’,像这种军需物资,怕是不太好运吧?”
冀向东脸上微微一红,“这年头儿,只要有钱,烟土、军火还不是照样随便经营?当官的赚大钱,咱们这些小商小贩赚小钱罢了。”
显然,冀向东看到了这里的“商机”,原本一直嚷嚷着家里有事的他,如今反而不急着走了。第二天,我亲自将苏纪忍送到山外武场镇上的大路。趁冀向东不在跟前,苏纪忍皱眉说道:“那冀向东是热河省有名的烟土贩子,千万别让他骗了。”
想到洞库内堆成山的胶鞋、被服、布匹,我心中却在窃喜,“正担心他‘吞’不下呢!”
临别,苏纪忍留下了北平城内的住址,语重心长的说道:“呼啸山林毕竟非长久之计,独木难以成林,还是早日归于军伍为宜。沙场之上凶险万分,望贤侄一切当心。有暇到北平,务必请光临寒舍一晤……”
送走了苏纪忍,跟在身边儿的侯猴小儿撇嘴说道:“当家的就这么让他走啦?亏得白吃住了几天,临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哈哈!这才是君子之交嘛……”此时我的视线被山坡下的一座小煤窑吸引过去,“猴子,这煤窑是谁家的呀?”
“这是武场镇周胖子开的,周胖子大名周学鑫,挂名武场镇的镇长。过去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因此也没什么过节。”
“噢……”我知道,干土匪这个行当,是从来不在“窝边刨食”的。但既然不打算真的去当“胡子”,将来与武场镇周胖子就免不了要打交道啦。
回到董家烧锅,我立即开始实施自己的“练兵”计划。首先将手下的二十六个“弟兄”编成了两个班,由我和张宝堂各带一队。原来的土枪连同大刀长矛全部换成步骑枪,每班还配备了两挺轻机枪,两门迫击炮没人会使,只好先锁在屋里。
与冀向东的买卖谈的相当顺利,没费多少口舌就以三千大洋的价格卖给他五百双胶鞋,并商量好用二十支步枪和三百发子弹换二十匹马过来。当听说我打算将这个“买卖”长期进行下去之后,虽然冀向东将信将疑,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下来——反正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什么可担心的。
送走冀向东,董家大院里就只剩下“稍息”、“立正”、“齐步走”的口令声了。幸亏张宝堂有过当兵吃皇粮的丰富经验,否则将这帮土匪改造成士兵的艰巨程度简直会令人发疯。光是教众人排成队列,就用了整整一天时间。
面对眼前这些年岁不大,脸上却显出几分沧桑的手下,我知道要想提高他们的战斗力首先是树立个人荣誉和培养集体荣誉感的问题。否则装备再好,也是一支绵羊般的队伍。
“土蛋、石头儿、二狗、癞子、侯猴小儿、牛老五……”——第一次列队点名就让我苦笑不已。不得以,我动用手中的“权利”,立即给大伙儿改了名字!“杨卫国、凌铁石、沈战洋、亢逐日、侯振东、牛胜彪……”再次点名,果然气势大为提高。
不过令人气馁的是,即使是张宝堂,也识不了几个大字,更别说其他人了,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认识。无奈之下,我只好降低了要求,每人学会写名字即可。每天晚上的精力放在学习阿拉伯数字和加减法上,顺便灌输一点儿物理、几何知识,好歹让大家有了“米”和“时、分、秒”的具体概念。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对于一切“新知识、新事物”有着浓厚的兴趣。几天下来,众人终于对我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首领”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作为“当家老大”,我的权威就这样逐渐树立起来。
转眼到了春节,董家大院此时已经聚集了七十多口人(在我的“号召”之下,众“弟兄”的家属也统统搬了进来),队伍发展到了三十五人的战斗队,外加一个后勤组和一个儿童组,“根据地”的雏形已经显现。其实对于这样一个准军事化组织,我深知不是长久之计。在张宝堂忙着筹备过年的时候,我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山外的武场镇。
大年初二,小小的武场镇上突然出现了一群身穿绿色大衣,肩挎步枪的“不速之客”。很快,镇子两头的路口被把守的严严实实,偶尔有出门的老乡见了这个“阵势”立马又缩回屋里。此情此景,令我心下感叹,“要想做到‘军民鱼水一家’,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呀。”
镇长周学鑫家的院落在这个仅有四十多户人家的小镇上很是醒目,自然不用打听。踏着石阶上的残雪,我来到院门前。刚要举手敲门,里头传出的哭闹声让人觉得为难,“……哎呀……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怎么养了这么个儿子喂……”虽然有些忧郁,可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走一趟。转身命令侯振东:“敲门。”
“开门!开门!”侯振东将木板门敲的山响。大门欠了条缝,又立即合上,里面的哭闹声也听不到了。好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一位身穿黑缎马褂,头戴毡帽的胖子。“……失迎、失迎!各位老总辛苦啦!”见了我们的装束一愣,“不知老总是哪支队伍,本镇太小,怕是招待不周呀。”
我拱了拱手,“我们是抗日义勇军,鄙人朱江,给周镇长拜年啦!怎么,周镇长不请兄弟进屋坐坐么?”
“请!快请!”周学鑫此时虽然脸色无比难看,却也不得不把人往屋里请。
进了堂屋,我刚刚坐下,周学鑫乖觉的递上一包大洋,“这大过年的,也来不及给朱长官和诸位弟兄准备什么。这一百块大洋,是周某的一点儿心意,就当请老总们喝酒!”
“哈哈,这怎么敢当!兄弟空着手来拜年,已经是失礼啦,这么还敢收周镇长的。”我笑着把钱推回到周学鑫面前,“其实周镇长也是误会了,如今兄弟粮饷充足,根本犯不上麻烦地方。只因这几日就住在甲山沟里董家烧锅休整,好歹也算是‘街坊邻居’。今天借着拜年的机会过来打声招呼,别无它意。”
听了这话,周学鑫都快哭出来了,显然,董家烧锅的底细他是知道的。看着他的难受样,我实在是不忍心,只好安慰道:“放心,兄弟只是借贵地休息几日。等春暖花开,队伍就拉到辽宁打日本人去。我保证,在此期间我的手下决不滋扰镇上分毫。”
“此话当真?”周学鑫还是将信将疑,“要说举旗抗日,周某自当尽绵薄之力。可是武场镇实在太小太穷,就这四十来户人家,连个警察所都养不起,更别提军队啦!”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部队粮饷的事情我自会解决,用不着镇上出一粒粮食。既然兄弟的部队驻扎此地,自当负起维护地方治安的责任。这样吧,麻烦镇长报请一个成立武场镇民团的公文,如此兄弟也好为地方上略尽绵薄之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两千块大洋的庄票,“此事上下打点都要花钱,武场镇虽小,民团团丁可以从四乡里雇嘛。此事若能办成,既是帮了朱某一个大忙,日后兄弟一定有所回报。”
周学鑫瞅了瞅桌上的银票,又扭头瞟了一眼门口牛胜彪背着的轻机枪。犹豫了好一会儿,瘫坐在太师椅中的周学鑫才点头说道:“此事周某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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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民团
如今的热河是军阀汤玉麟的地头,这家伙对付日本人不行,但视共产党为洪水猛兽,杀起人来绝不手软;红军长征尚未开始,毛泽东他“老人家”还在江西对付蒋介石的围剿呐!看来一时是指望不上了。自己即使真的碰到共产党,人家也不会轻易承认的。而凭目前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搞“打土豪,分田地”的一套,那样的话,不等小日本儿来打,自己这几十人的小武装就得被“东北军”消灭啦!——看来想要拉起一支队伍抗日,非得先“有钱有势”不可!夜里辗转反侧之余,脑子里总是闪过地下洞库中一垛垛的军火物资。如何才能利用自己手中这个“资本”呢?还必须有一批可靠的人手帮忙才行。
有了这个认识,对手下这三十五个“弟兄”的军事训练反倒不急了。“工作重点”转移到了思想教育方面。依照“革命军队要将政治思想工作做到实处”的工作方针,我把自己住的堂屋让给了沈战洋的老娘;出面还了牛胜彪家里欠下的高利贷;赎回杨卫国被卖掉抵债的亲妹妹……还亲自带队奔袭七十多里前往宽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灭掉了侯振东的仇家“阎扒皮”(顺便抢了五十多两黄金和三千块大洋)。这些“招数”果然奏效,短短一个月时间,我这个与手下弟兄同吃同住同训练的“老大”的威望就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手中的这支小部队,终于变成“铁板一块”了。
过了正月,周学鑫果然搞到了成立武场镇保安民团的批文,我理所当然的成了保安团的团长。仍旧是由我出钱,把周学鑫闲置的一处老房子买了下来,充作新的武场镇镇政府兼保安民团团部。由张宝堂荣任武场镇保安队的队长,带了五个年纪稍大的弟兄长驻镇上。由周学鑫和张宝堂共同出面,开始“招兵买马”。消息传出去三天,到了民团正式招团丁的日子,一大早就从周围各村涌来了三百多人。有抗土枪套筒的,有拎长矛大刀的,但大多数还是空着手前来。人群里乱哄哄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在夸自己本领多么多么的高强,一来准能当上队长之类。渐渐有不服气的开始互相叫起号儿来,要不是众人劝阻,就要“拔刀相向”啦!望着眼看就真要成为“比武场”的武场镇政府大院,我心里感到了其中潜伏的危机。
这年头,携枪逃跑的例子层出不穷,一不小心,自己辛辛苦苦拉起的队伍就可能让人“拐”跑喽!想到此种可能,我坚决阻止了张宝堂将这些人统统招进保安团的想法。提出:“团丁应本着自愿的原则从临近的乡村招收;家世必须清白,本人没有不良嗜好(抽大烟的坚决不要);年纪在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之间,需未成婚并有兄弟者方可,以免受家里拖累;身体健康无缺陷;无从军经历(不收逃兵)。”
保安民团只是一种准军事组织,这样的规定令张宝堂和周学鑫两人大为惊讶。“大哥,你这哪是招兵,倒象是在挑女婿呀!”张宝堂骇笑。 周学鑫也皱眉道:“这年头哪有几个好人家愿意把孩子往队伍里送,规矩太多,这民团怕是没人愿来呀……”
“这我知道,正所谓‘好男不当兵,好铁不碾钉’嘛!可二位想过没有,为何东北三省竟如此轻易的落入区区倭国之手?说到底就是军队不如人,士兵的素质更不如人,几个打不过人家一个!日人视加入军队为无上光荣之事,莫不踊跃报名。反观我国呢?普遍认为从军乃是迫不得以的无奈之举。没有好的兵员,致使呆在军中的尽是些流氓、地痞、无赖之流,由这些人组成的军队御敌不足、扰民有余,如何能够保家卫国?组织民团,前提就是维护地方、造福乡里,决不能给百姓带来负担。因此想要借机欺压良善的别有用心者坚决不要!等到剔除了这些人中的败类,我们再宣布给予团丁的报酬。民团不但管吃管住,还要按月给每个团丁额外发饷银一圆,粮食三斗。当然纪律也必须要严格遵守,未经允许,不得离队探家;试用期一个月,不合格者予以辞退。”
“啊!?这可比我矿上给的工钱还高,花费可是不小呀!”
“钱不是问题。我已经与“兴和盛”的大掌柜冀向东讲好,在镇上办一家染坊和一个铁厂……”
听了这话,周学鑫的两眼几乎放出光来,“朱……朱团长,有发财的门路可要拉周某一把啊!”
“哈!哈!咱们自己人嘛。周镇长要是有兴趣,自然可以算上一股啦。喔、对啦!听说周镇长的公子在外面上学,何不叫他回来帮着家里?”
周学鑫深深叹息:“唉!这个逆子在省中毕业,正事不干,偏偏跑到北平去跟人家学搞什么抗日运动。大过年的都不回家,还因为游行闹事让政府给抓了!我这做老子的花五百大洋把他从警察局里给保出来。可那小畜生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还是死性不改,呆在北平不回家。骂他两句,竟然闹着要和家里断绝关系!还说什么逼急了就跑到东北抗日去。哼!还不就是那狗屁抗日义勇军给闹的,我这儿子算是白养啦……”话说出来,周学鑫才意识到面前的我就是那所谓的“抗日义勇军”,当即尴尬的住口。
我知道,要想把这“周胖子”牢牢拴在自己这一边儿,就必须从他这个“逆子”身上着手。“嗨!这还不好办?咱这儿不就是抗日民团么。写信叫他回来,咱们给他封个连长当,人回到家里,您也不就放心了么。”见周学鑫还是有些不明白,我只好接着说道,“城里的学生们闹游行是抗日,义勇军在东北打仗也是抗日,政府在南边儿剿匪还是抗日!不管是主张战争还是提倡和平,大家都是在抗日,只是分工不同嘛!有人因为抗日坐牢枪毙,当然也就有人抗日抗的升官发财。不管怎么个‘抗日’法,令公子要是能呆在家里抗日,呵、呵,当然是最保险的喽!”
“哎呀!朱团长高论、高论!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 周学鑫一拍额头,兴奋的叫道,“我这就写信去……朱团长,你可已经答应啦,这个‘连长’的位置可得给我儿子留着……”说着从椅子上跳起来,顾不上招呼就推门走了。
宣读了加入民团的章程,果然有些家伙骂骂咧咧的离开了(机关枪架在房顶,没人敢闹事)。但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一打听,原来这些人几乎全是家里穷的已经揭不开锅,没办法才过来碰运气的。这样的“机会”岂能放过!我当即大声宣布道:“烦劳诸位乡亲久候啦!眼看也快到晌午了,报名的事就改在明天,参加民团的名额有限,我们就捡家里困难的收。不过也不能让大伙白来一趟,每人先称二十斤高粱回家!”顿时人群之中响起一片“朱大善人”之类赞颂之声。我一面张罗着让大伙排队领粮食,一面拉家常似的打听各人家中的情况。几个印象深刻的年轻人,我决定亲自去家里看看究竟。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惨境仍然我大为震撼:低矮的破草房里,全家老小不分男女挤在一个土炕上御寒。没有棉被,身上盖的是草。很多人家里上上下下仅有一身可以遮体的破衣服,谁出门谁穿,其余家人就只能光着身子猫在屋里!
这一路上每过一家,心情就愈发沉重。“……今年年头不好,县里的几个煤窑都还没有复工。矿上不少弟兄都到外头去找营生。可俺娘病着,又没其他人,不是俺要欺瞒长官,实在是没了别的活路呀!”靠讨泔水度日的矿工谢老六引着众人到一个破窝棚跟前,转身对我哈腰苦笑,“长官,这就是俺家啦!”
四面透风的草棚里,倒在一丛乱草中的病人身上仅盖了半条破棉套。人在瑟缩发抖,见有外人,却已经抬不起头来。上前一摸,额头滚烫。我连忙制止正要用瓦罐烧水的谢老六,“人病成这样,怎么能吃的下高粱米呀!”又转身对张宝堂说道,“赶紧找块门板,把人抬回镇上去,迟了就来不及啦!”
“扑通”一声,谢老六跪在我的身前,“长官!您的大恩大德,我就是来世当牛作马也报答不完呐!”
此时我心里只觉得沉痛,脱下棉大衣盖在病人身上,“嗨,大老爷们下什么跪呀!救你娘的命要紧,别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回到武场镇,天已经快黑了。镇上的郎中把了把脉,说是“寒毒入骨”,没救了!还是我这个“假医官”给量了体温,用半块压缩饼干熬成面糊,就着两片“扑热息痛”和“复方新诺明”给病人灌下。到了半夜里,谢老六的老娘退烧了。望着喜极而泣的谢老六,我却在暗自感叹此时医学的落后,早知道这个年代肺炎是不治之症,没想到在山沟里普通的感冒发烧也能险些要了人命!由此联想到不远的“将来”,日本鬼子731部队要到处播散细菌的事实,我简直不寒而栗。
一大早,头天来报名的年轻人仍旧如约在武场镇政府大院集合,周围还聚集了很多来看热闹的老乡。看来我这“朱大善人”的名号算是在十里八乡传开了,这可是“发动群众、扩大影响、树立品牌、打开知名度”的好机会呀!我当众宣读了“保家抗日,造福乡里”的民团宗旨,对报名者仔细筛选,最后留下了一百二十人。在分发服装和公布了给予团丁的薪饷报酬之后,周围的人群沸腾了。喜出望外者有之,追悔莫及者有之,大家蜂拥而上,都快要把镇政府大院的土墙给挤塌了!最后为了摆脱一众“白胡子老头和小脚老太太”们也要加入民团的纠缠(呵呵,其实是让他们的儿孙加入啦!),我只好宣布,为了不误农时,春耕过后民团才能再进行一次“扩招”。如此才总算打发人群各自散去。
已经招来的团丁并不急着进行训练,而是安排了疏浚沟渠、平整道路、修筑房基的工作。头三天里团丁各自住在家中,日出集合点名“上工”,日落“下班”回家。利用中间休息时间我进行了“纪律教育”,宣布民团各项纪律必须严格执行,其中包括不得擅自回家。众人看在每月一圆饷银和三斗粮食的份上,自然没人反对(谢老六的老娘住在团部,他自然就是以团为家了)。
三天后,我从中挑选出八十人以建立“民团训练基地”为由,进驻滴水岩山谷。果然是“人多力量大”,仅两天时间,众人伐木建房,清理山洞,将这一条山谷清理的初具模样。当然,这并不是我真正的目的——在交代了在周围修建五个秘密观察哨所的任务之后,我带着侯振东、杨卫国和谢老六以及二十名经过挑选的团丁来到了地下洞库的出口前。“没办法,维持整个民团的巨大开销,也只能从这里打主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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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工业初步”
沿通风口进了堆放被服的地下仓库,当发电机再次运转起来之后,侯振东、杨卫国等人自然被惊的呆若木鸡。这里除了谢老六等当过矿工的十个“弟兄”,其他人连电灯都没见识过!不过也好,这些不识字的手下,起码我说什么就信什么。首先,我以此地为最高秘密设施为由,宣布了保密纪律——凡泄密者一律“杀无赦”!其次强调了这里的工作纪律,不明白用途的物品千万不要碰,否则随时都有造成洞顶坍塌的危险;不要乱闯,否则将会迷路……
听我如此一说,众人反倒拘谨起来,笔直的站在原地四下张望,连大气都不敢喘。见此情景我只好直接下达命令:“老六!咱们从这里开出一条通道,将来也好把这些东西运到外面换粮换钱。”思想动员是不能缺少的,“只要今后大伙儿拧成一股绳,我保证,家家都再也不用为吃穿发愁啦!”
“好咧!”听了这话,谢老六兴奋的应声回答,嘴里还不住的嘀咕着:“这要全都换成粮食,八辈子也吃不完呐!……吃不完呐!……”
虽然记忆中这个洞库出口的混凝土大门距离山壁不足五米,但要想开掘出一条路来也并不容易。首先通往大门的通道上堆着一人多高的混凝土碎快和七八辆被砸坏的卡车,洞顶裸露出的横梁、钢筋令人触目惊心。还好我这“半路充军”的大专生曾有过半年实习,半年工厂学徒的经验,用过没用过的工具都敢拿起来“比画”一番。一面指挥谢老六等人用风镐把大块的混凝土敲碎,一面将拦路的钢梁用气焊切开……经过初步的清理之后,我从发现了一辆可以开动的叉车,搬运石块废铁的工作这才“轻松”了一点儿。在谢老六的提醒下,我又领着大伙对半塌的洞顶进行了支撑,横七竖八的工字钢与断裂的钢梁焊接在一起虽然难看,可确实给人感觉塌实了许多。此时原本可以并排行使两辆卡车的巷道只剩下一半的空间,但目前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啦!
两天后,挖掘清理工程终于推进到了洞库出口跟前。混凝土大门是半开的状态,再往外就是黄土,用镐往前刨出两米,已经发现了植物的根须,看来距离外面不远了。一辆原本停在此地的卡车如同切豆腐般被整齐的切去了后半截,整个车尾消失的无影无踪,断面平整如镜,看上去诡异可怖。但此时即将打通出口的兴奋已经驱走了各人心中的好奇,“快挖!快挖!”,在众人轮番挥稿之下,只听“哗啦”一声,土洞的尽头射来了一缕阳光!
趁其他人忙着扩大出口的工夫,我在那条通往其它洞库的裂缝上焊了一道铁栅栏门,用锁头锁好。这里的被服和一些旧机器就已经够我“消化”一阵的啦!我可不希望里面的军火不受控制的流失到外面去。“财富”令人疯狂,刺激与诱惑太大,难保不会有人丧失理智。
即使如此,这里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吩咐侯振东、杨卫国守好新开的洞口,我独自绕了个大弯,将最初的那个“通风口”彻底封死后才回到滴水岩山谷。此时张宝堂正领着人在山谷中盖房子,把他拉到一边,这才将“秘密地下仓库”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宝堂用奇怪的眼神盯了我半天,“早就觉得大哥不是一般人。难怪放着北平不去,却在这山沟里混日子……大哥怕不是少帅派来的专员,有什么‘机密’任务的吧?……哎呀,算我没问,算我没问!”
我故做神秘的笑笑,拍着张宝堂的肩膀说道:“好啦!不是我这作哥哥的故意瞒你,只是现在还未到时候。总之,只要跟着哥哥我好好干,以后前途是不可限量呀!……呵!呵!呵!……”
接下来的几天里,先是董家大院儿的原班“人马”集体迁到了滴水岩的山谷,其后有三十多个团丁的家也搬了过来。在这段时间,谢老六带着二十名团丁将地下洞库的出口伪装成了一个大窝棚,再把里面的碎石统统清理出来垒成围墙。洞内的情况暂不向外透漏,仅由专门的搬运组将洞内的物资搬到外面;运输组赶着大车把成捆的坯布、被服以及手套、胶鞋运到滴水岩;住在山谷里的老人、妇女和儿童组成“家属生产队”,将上面的领章、帽徽、标签等统统拆掉之后重新打包;“成品”再经由另外一个运输组运到董家大院儿储存。整个“流程”各个环节之间实行“单线联系”,货物到了武场镇,只说是从关内购买。
物资外运的事情算是上了轨道,与“兴和盛”的大掌柜冀向东约好交货的日子也快到了。“有了钱,离正式拉队伍抗日的一天也就不远了!”躲在洞库之内,一想到“未来”的美好前景,我简直要乐的合不拢嘴。可偶然发现的一个情况却如同泼在头顶的一瓢凉水,让我“小小的”受了一次打击——储存在洞库里的53式步骑枪、53式轻机枪、54式冲锋枪大概是因为搁的年头太久,冲锋枪十支里头有五六支打不响!拆开一看,多少都生了点锈,更严重的是里面的非金属部件严重老化!单发步枪的情况还好一些,但木制枪托也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朽,继续“翻箱倒柜”,更多的竟然是已经卸掉了枪托的零件!“原来这些都是正准备回炉的‘废钢铁’呀!”——眼前的事实令我大失所望。“先进”一些的56式半自动步枪和56式冲锋枪不是没有,但数量有限——粗略的数,仅有一千多支。而且所发射的7。62×;39mm步枪弹全世界都没得生产,打掉一发少一发,将来靠什么补充?
接连几天,一直闷闷不乐。正独自坐在围墙外的柴火垛上犯愁,张宝堂这小子洋洋得意的背了只狍子走过来,“哈!哈!赶巧了,正好撞到枪口前头……”
我的视线却落在张宝堂手中拎着的土枪上,“……枪是你做的?”拿过来仔细端详,虽然还没有上漆,但花白梨木的枪托打磨的十分光滑。
“我哪有这闲工夫?这杆洋炮是跟李大炮他爹借的。人家李大炮进山打猎,枪法那才叫神呐!”
“你说这枪是李得顺的爹做的?他家不是猎户么。” 李大炮是民团里的团丁,家就住在武场镇,是因为枪法出名才收下的,人如今安排在董家大院值勤。
“老李头儿早年干过木匠,还当过兵,再说咱这儿做杆土炮也不稀奇。镇里铁匠铺给下的钢料。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走!叫上李得顺,咱们一起回镇上。”此时我心里豁然开朗。既然土枪能够自造,“洋枪”也就可以自修啦!当初只是打算在镇上挂个铁厂的牌子贩运旧机器设备,没想到真正的“枪械修理厂”倒要先办起来。
到了李家,我当先说明了来意——在镇上开家木器作坊,请老李头专门生产枪托。每月“工资”三块大洋,并享受“民团待遇”。
老李头端详着一套步骑枪的零部件,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好象是老毛子的‘水连珠’嘛。好,这个活计我干!”
很快,镇上的铁匠,棺材铺的木匠……连钜碗补缸“灶头刘”的也闻风而来,都说自己会造枪!本来打算按照流水线生产方式让众人负责各个“生产工序”,没想到老李头不干了,“经俺手装成的洋炮,方圆百里都有名,‘放的响、打的准、不漏火’!跟别人合着做一杆枪可不行,那不是砸俺的招牌嘛?”
话音刚落,引来了众人的不满。“哪杆洋枪是你家自己造的啦?枪管还是俺铸的呐!”“就是、就是,再说谁的手艺也不差呀,不信咱们大伙儿比比?”“比比就比比……”
没办法,在强烈要求之下,“枪械修理厂”只好采取了半家庭作坊的生产方式。各家自己制作枪托,再从“厂里”领取枪管、枪机、机匣、弹仓等零件进行组装。报酬采用“记件工资”的方式,领走几套部件,需上缴相应数量的步枪。成品经检验合格后支付报酬,倘若质量不过关——对不起,只能算白忙活啦!
经过半天的讲解培训,众人总算是全都理解了步骑枪的基本结构和枪托的尺寸要求。过了后晌,各自领了枪管零件回家,临走还相互约好,等步枪装配出来后进行一次比试。这样的结果虽然有些令我失望,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呀!
为了尽量提高生产效率,我将洞库里的部分工具也搬到了镇上。武场镇没电,机床是不可能啦,大都是台钳、手锯、钢丝刷之类。找到几部破台钻,拆掉电动机,改成了手摇式的苯家伙。“工厂”正式开张与老李头等人的“产品比试”安排在同一天。在众人围观之下,全部十支“新枪”由民团进行了试射,结果并无大的差别(都是由一样的成品零件组装的嘛)。倒是只有一杆枪的射击成绩奇差,走近一看,被气的笑了——这支枪的枪托竟然如同鸟铳,只有一个手握的拐把,无法抵肩射击!至于另外九支,形状外观也各不相同,全没有了53式步骑枪原本的样子。经过比较,还是老李头的“作品”最顺眼,枪托仿自“汉阳造”。我当即奖励老李头十块大洋,并宣布今后生产的枪托必须按照这个形状制造,偷工减料是不行的。
此次比试再次轰动了武场镇。乡亲们看着老李头手捧银圆得意洋洋的样子,可算是找到“致富路”啦!这让我第一次见识到了“劳动人民的伟大力量”,一时间男女老少齐上阵,几天工夫周围山上的梨树、枣树、核桃树就被砍的精光。连十几岁的小丫头都掌握了从煤油盆里捡出经过擦拭的枪机零件,再装配起来的“基本技术”!如今武场镇真正是家家有枪、全民皆兵!每天到甲山沟里验枪、试枪兼打靶的活动也推广到了妇女儿童中间。看来,我这藏兵于民的初步计划,是“歪打正着”的实现啦!
第六章 交易
当冀向东第二次回到武场镇时,巨大的变化令他震惊不已。武场镇上的小染坊已经开张,村民们不分男女老幼,几乎人人都穿上了“绿制服”(主要还是因为嫌自己染出来的衣服掉颜色);往里走,沟底河滩的一侧,一条可通马车的沙土路蜿蜒向前。两侧山坡上不时可以见到新平整出的空地,旁边堆着石头和青砖,看来是准备建房了。原先的董家烧锅整个后院此时多出一个大仓库,这让冀向东放心的松了口气,“看来这次还真是没白来呀,老弟……不、是朱团长!真有你的,没想到短短几日,竟搞个这么大的局面出来!”
“嘿、嘿,既然到了此地,就要造福一方嘛……”说着推开仓库的大木门。
“哎呀!这买卖可大了……可是做大发了呀……”冀向东面对一垛垛的胶鞋和被服都看直了眼,摸摸这儿,瞅瞅那儿,不只怎么办才好。好一会儿才撮着手说道,“老弟呀……这么大的生意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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