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33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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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兄莫怪小弟先击冯太师府上,后又去了侍卫司拜见史公非是故意延至此时才来拜见郭公。”韩奕歉声道。

    “乾兄弟这说的是哪里话。

    ”郭荣亲热地拉着韩奕往府中走。回头冲着郑宝吆喝道,“你哪里凉快,就哪待着去!”

    郑宝冲着郭荣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和牙兵们老实地待在一起。

    郭府灯火透明,庭院深处传来阵阵欢笑声。郭威刚刚从河北巡边回朝。他素不喜大摆宴席,但今日有资格来此欢宴的,绝非等闲之辈。

    “检校太保、西京留守、河南尹、侍中兼义勇马步军都指挥使韩相公到!”郭府的下人高声通报道。

    韩奕特别多看了那下人一眼。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气宇轩昂地称他为相公。弗奕太年轻,以至于别人以为堂而皇之地称他为相公,好像太不与他龄相匹配,所以别人要么称他为侍中,要么就是留守大人。或者就是韩太保、韩将军。

    厅堂内的喧哗声忽然停了下来,郭荣引着韩毒走了进去。

    郭威没有请别人,在座的皆是紫衣将相。

    除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杨邻,三司使兼同平章事王章,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苏逢吉,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禹佳,和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寰贞固外,郜都留守、守太师、中书令、郜王高行周。泰宁节度、守太保、中书令、魏国公符彦卿,天平节度使、检校太师、侍中、兼同平章事慕容彦超,永安军节度使、歧国公折从阮。其他不有昭义节度使常思、安国节度使薛怀让。彰德节度使郭谨,成德军节度使武行德,安远节度使杨信,还有保大留后王饶,所有此番奉命入朝上寿的将相们,皆是郭威的座上宾。

    满朝紫衣贵。尽在此间坐。

    见韩奕进来,唯有两人起身相迎。其一是成德军节度使武行德,武行德高声说道:“韩侍中来迟了,该罚酒一筋!”

    “是该罚一筋!”高行周呵呵笑道。韩奕后来才知道,在他来到郭府之前,那慕容彦超与高行周有仇,二人刚刚斗过气。

    符彦卿则举起自己的大筋道:“用老夫的酒筋!”

    “恕罪、恕罪!”韩奕连连赔不是,冲着堂中众将相一躬到底,“韩奕拜见郭公与诸公!”

    韩变在这个。场合下,若是比官职,没有一个是位在韩奕之下的,要是比资历,韩奕无疑排名最末。武行德与他素有往来,所以起身相迎。别的人根本就没有站起身来的意思,杨信除外。

    杨信原本叫杨承信,只是为了避晋末帝石重贵名讳的缘故,才改此名。他的父亲便是杨光远,无论如何。身为青州人,韩奕曾亲眼目睹杨光远的破灭,是会记住杨信此人的。杨信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他当初与自己的兄长杨承勋将自己父亲杨光远卖给朝廷,及辽人南下入汴,耶律德光当然要为主动请求效命的杨光远讨还“公道”兄长杨承勋被耶律德光砍了头,杨信却袭了青州平卢节使的高位。

    晋亡汉立,杨信却始终高居节度使之位,这是近代显爵相袭的恶性循环。那杨光远秃头,又失了一臂,杨信却生得一表人材,多才多艺。大概因为是叛臣之子的缘故,在镇日也极为低调,治民也不苛玄。比上虽有不足,但比下却远远有余,所以一直不为朝廷猜忌。

    杨信听说韩奕来到,出于礼貌。在席位上站起,见众人包括韩奕的注意力都不放在自己身上,有些尴尬。

    杨、王、二苏与窦贞固,还有慕容彦超,自恃身份,只是微微点头。泰然处之地受了韩奕这一拜。常思与韩奕在征河中时有过交往,但也只是拱手而已,已经忘了当时韩奕曾经替他挡了一阵。

    至于薛怀让、郭谨,他们二人与韩奕素无交往,只是见高行周与符彦卿二位对韩奕如此热情,这才记的还礼。折从阮过洛阳时,受过韩奕的隆重招待,又与韩奕有过谈论。知道韩奕能在这个场合有一席之地。绝非浪得虚名,他倒是热情地韩奕寒暄。

    保大留后王饶,却与众不同,他如今身上不干净,逮到人便送上高帽:“韩侍中真是年轻有为,当年在相州一见,王某便知韩侍中封侯拜相不过是数年而已,如今可不正应验了我的

    “承王公厚赞,韩某不过是后进晚辈,这为官之道,难及王公项背。”韩奕语气有些僵硬。

    王饶心中恼怒,知道韩奕其实是在讥笑自己,只得讪讪地坐下。此间的主人郭威这才发话道:

    “子仲来晚了一步,应当罚酒三萏!”

    在众多王公大将的注视之下。韩奕毒到自己的席位坐下,慨然举萏说道:“郭公长者所令,末将不敢辞,愿痛饮此筋!”

    韩奕连饮三筋,面不改色,众人见他豪爽,举止潇洒倜傥,虽然年轻但又不失大将风度,纷纷喝彩道:

    “好!”

    韩奕刚放下酒筋,史弘肇也到了,这个场合是不能缺少史弘肇的。但史弘举在这个,场合一出现,原本热烈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

    三个宰相,苏逢吉、苏禹珐与窦贞固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尤其是苏逢吉近来越来越与武人出身的大臣们不对付,苏逢吉今日来赴宴,只是看在郭威的面子上而已。杨邻虽也是武将出身。但他做事却不像史弘肇那样直来直去,与文臣们有争执,终究还留上一些余地,但史弘肇只要是别人几句不合己意,便要破口大骂,甚至有动手的可能。

    武人们相互寒暄着,大讲沙场破敌杀人盈野的壮举,说到高兴处便举筋痛饮,甚至勾肩搭背。三个文臣插不上话。只得交头接耳,说着武人们永远也不会感兴趣的话题。

    只听符彦卿冲着郭威说道:“郭公对女有再生之恩,符某未当面致谢,今日难得郭公盛情,符某再敬郭公一萏。

    “符公言重了!”郭威摆摆手道,“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韩子仲千里送孤女,成就一段佳话呢!”

    “对!韩子仲对我符氏有恩。”符彦卿已经喝得有些高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韩奕跟前,道,“老夫敬韩兄弟一筋!”

    符彦卿话音未落,众人听他跟韩奕称兄道弟,均哄然大笑起来。韩奕哭笑不得,只得起身道:小侄送令娥归乡,虽有小功,不过是顺路之劳而已,不敢应承符公厚意。请符公安座席上,浅尝即可侄”

    “难到子仲嫌我老了?”符彦卿张着大舌头,怒道。

    “符公老当益壮!”韩奕承认道。

    “魏国公当然老当益壮了,想当年阳城一役,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之间。与辽人血战,符老弟身先士卒。浑自是胆。”高行周赞颂道。

    他这一打岔,倒让符彦卿忘了敬酒之事,符彦卿又坐了下来,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起当年的壮举,末了感叹道:“想当年,李守贞也是一位大功臣,只可惜”

    “哼,李守贞也不过是虚有其名。此等大将看似忠臣,内心实奸。我中原丧乱,就是坏在此等逆贼之手。”苏逢吉终于抓住了一个发表高论的机会。

    “苏公这是在说郭兄弟吗?”史弘肇阴沉着说道。

    郭威暗恼,心说你们二人吵就吵。为何偏要将我郭威扯了进来。

    “郭公前对先帝有佐命大功,后有平定三叛,年初又有北巡之劳,当然是大忠臣大功臣。苏某虽愚钝。但亦知郭公对国朝之忠勇,日月可表。不过史公方才故意提到郭公。怕是嫉妒郭公吧?”苏逢吉故意不看史弘肇的脸色,不紧不慢地说道。

    史弘肇与郭威是生死之交,平时是兄弟相称,哪里会有嫉妒可谈?听苏逢吉如此巧舌如簧,史弘肇更是气愤,一张脸涨得紫红,正要破口大骂,郭威连忙说道:

    “郭某虽有小功,然诸位在座,无不是大汉重臣,郭某岂敢居功自傲?今郭某刚巡北而回,诸位拨冗来寒舍饮酒,就是给郭某薄命,何不趁此良辰,多饮几杯?”

    杨徘身为当朝第一重臣。也好言相劝道:“郭兄弟说的是,今夜只是酣饮,不谈其它。”

    不看此间主人郭威的面子,也要看杨邻的面子,史弘肇这才消了怒火。虽然杨邻说只管饮酒不谈其它,但这个屋宇之下,谁会去说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子仲在洛阳有多少时日了?”杨徘忽然问韩奕道。

    韩奕回道:“回杨相公,还差十五天,便整整七个,月。”

    “你记的到是一清二楚!”杨邻笑道,“你在洛阳七个月,你的名声倒是时常传到我中书,令老夫烦不胜烦,就是陛下也时常垂询。”

    韩奕连忙道:“怕是污了陛下与杨相公的耳目。”

    杨邪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子仲是青州人?”

    “正是青州临胸人氏!”

    “噢!”杨狱闻言,捻着胡须,一边频频点头,一边看了看杨信若有所思。

    杨信面色大变,以为自己惹上了什么祸事,左思右想,心说自己除了摊上个不招人喜欢的老爹,也没做过什么坏事错事。

    韩奕心中更是觉得诧异,或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重臣们都喜欢如此高深莫测,喜欢让属下们去猜。(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嘉庆㈦

    青州偏居东海,相对来说战乱较少。良田沃野不说,又有淡盐之利。就是江南海商北来,也只有选择青、莱、登一带登陆,所以还有商税回易重利。中原缺铜钱,总有人自青、登出海。远越高丽换铜,牟取暴利。

    谁不说俺家乡好?既然杨邻夸奖青州是个好地方,韩奕当然不会表示反对。杨邻侃侃而谈,尽管韩奕并不觉得如此,因为即便是风水宝地。要是摊上个贪财残暴的人当政。绝不会是五谷丰登的情景。前有杨光远。后有刘袜。

    “东齐巍矗,万壑千畴,然稍显闭塞,如果朝廷凌通五丈河,引汴水入济。则舟船可直通郓、青。东南货物可直达京师,公私两利也!”韩奕说道。

    “子仲所上策表,老夫也赞成,只是朝廷刚平三叛,辽人又屡侵我北境,此事暂且搁置杨邻点头道。“明年开春再议”。

    “听说平卢节度使刘妹,最近病了?”符彦卿好像酒醒了。

    “嗯,听说去年秋末受了风寒。时断时好,眼下春暖花开之时,忽冷忽热,这病又加重了,听说刘帅轻易不敢出屋。”三司使王章浅尝了一口酒,又道,“刘帅是佐命大功臣,陛下听说他卧病在榻,倍感焦虑。前些日子陛下还特意问老夫。是否应该派御医赴青州替刘公诊脉。”

    “确实应该派御医去瞧瞧”。符彦卿嘿嘿一笑,“符某哪天也病上一回,见识一下御医的手段。”

    高行周笑骂道:“符老弟喝多了!”

    众人会心一笑。安远节度使杨信,松了一口气。

    平卢节度使刘镶,自恃国家勋臣,在青州贪虐怨横,惨毒好杀,弄的青州民怨四起。比如他惩罚人,喜欢用双权,美其名曰“合欢技。”假如你今年高寿八十,那你就倒了大霉。惹怒了刘妹。他就会打你八十下,称为“随年杖”。意思是说你有多大年纪,就技你多少下。

    朝廷对刘妹劣迹,深恶痛绝。想将他调离青州,考虑到刘袜是大功臣。又忧虑刘秣刚戾难制,担心将刘妹逼成了另一个李守贞。所以一直姑息迁就。但是朝廷越是姑息。刘妹越是蔑视朝廷,三番五次上表,自称患重疾,久卧床榻,不能轻易出动。

    杨邪今日与韩奕谈起青州之事。主要还是因为韩奕不久前曾上表弹劾刘妹在青州不法之事。刘妹虽然也知道自己做了让朝廷不爽的事情。但被韩奕这样的年轻后辈弹劾,实在是一件没有面子的事情,所以他反而捏造罪证,反诬韩奕意图不轨。这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明眼人一看便知。刘妹这是倒打一耙。但韩奕此举,却让朝臣们人心大快。

    “我见刘袜也无甚本事,何故怕了他?歹毒好杀之人,通常害怕被杀!”说话的是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

    慕容彦超肤色黝黑,且脸上多麻子。因为他曾经冒姓阎,故而被称人私下里称为“阎昆仑”。他这一副长相实在对不起别人,因为高祖刘知远是同母异父兄弟,又是一员猛将,所以他目中无人,自认为自己对刘氏江山有匡扶义务。

    他说这话也不腰痛,自己也不比刘妹仁慈多少。

    “刘妹虽有不当之处,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以免横生枝节窒贞固开腔道,这番话看似老成持重,其实是一往既往地庸碌无为。

    涉及到朝廷与藩镇的关系,众节度使们都不愿发表意见,但众人看着阵式,今日不发表一下意见是不行的。只得众口一词地说听朝廷号令。说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高行周与符彦卿二人是老江湖,看惯了历朝藩镇与朝廷之间的角力,自己从不参与朝廷与藩镇之间的争斗,这次青州刘铮拒绝入朝,他们也是如此。所以他们一直保持自己的富贵。折从阮来自西北,对中原之事也漠不关心。

    弗奕见杨佛的目光投向自己,韩奕想了想,问道:

    。杨公,下官听说前沂州刺史郭琼正与唐军作战?”

    郭威闻听韩奕问起另一件事。目光陡然专注在弗奕的身上,饱含着赞赏与惊讶之情。

    “哼!淮南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岂敢当我王师大军雷霆一击?”史弘肇扬着拳头说道,“去年冬。唐兵渡河,颖州白福进以偏师在正阳击溃来犯之敌,斩杀唐贼两千有余,密州刺史王万敢主动出击,摧毁伪唐海州获水镇。今年淮人又卷土重来,欲趁辽人侵我北境。犯我沂、密,王万敢兵寡,力不从心,故我朝命前沂州刺史郭琼率禁军一部与齐州兵,奔赴东南淮海

    “听说唐主闻我三叛皆平,罢了李金全北面行营招讨使之职符彦卿疑惑道,“符某在徐州时,便听说清谁节度使刘彦贞号称淮南良将。其实不过是小人、麾人,听说他多敛民财贿赔金陵权贵。故南朝权贵争相在唐主面前谄媚,说阻我中原王师南伐,非刘彦贞不可。他在寿州积年,常常谎称我王卑将南伐。以为自固之计。以符某看,淮南将帅之中,只有一个李金全可堪一战!”

    高行周摇头道:“谁南也非只有李金全一人,但总的来说,!中原多故,让李氏偏安江淮罢了。”……

    “唐主小人,屡次趁我中原变乱。试图染指中原,偏偏又胆小如鼠。至于李金全一人,不足为虑!”王章说道。

    “郭琼既然镇服了淮南人,不如暂且回师。”韩奕这时说道,“辽人却是我朝生死大敌!”

    “应该如此!”杨涨不动声色。

    “大军向来出征容易,回师却难。”韩奕又道,“总有部曲军士横行不法,一旦没了仗打,行军途中便做起不法之事。扰民坏稼。韩某以为,朝廷不如命郭琼中途暂时停驻。既为整顿部曲。倡明法纪,也让朝廷有时间准备财帛封赏有功将士。”

    “确应如此!”杨铺颌首。

    厅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韩奕与杨邻看似无心的对话落在众节度使的耳中,却是一条相当高明与毒辣的策略,目标直指青州刘妹。趁朝廷大军讨伐淮南回师,命郭琼率大军在青州暂时驻扎,看他刘铮敢不敢异动。

    刘铮若是聪明人。安当马上收拾行装滚出青州。更何况,自从郭威剿灭李守贞等三镇连叛,已经改变了近世江山的格局,那就是禁军的实力已经让天下藩镇认识到,藩镇称霸一方,呼风唤雨的时代似乎开始落幕了。

    韩奕提出了这条计策。但见杨邻、史弘肇、王章与郭威四人并不惊讶。他只能在这四人脸上看到赞赏与英雄所见略同之情。

    “前日里,青州来报,郭琼部署军士,自海州返回青州本道。”杨邻缓缓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苏逢吉心中恼怒万分,他恼怒地举起酒筋猛喝。堂堂宰相,这等大事他竟然闻所未闻,他虽贵为宰相;对军事调动毫无过问之权,这让他耿耿于怀。有兵才有权,如今杨邻主持朝政,大权在握,事无具细。一一过问,他与苏禹挂窦贞固三相,事事只愕拱手,仰其鼻息而已。

    其余众人心中惊讶,其一,杨邻等人毫无征习他完成了在青州的兵力部署,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手段极其高明;其二,他们不由得对韩奕肃然起敬,韩奕置身事外,竟然与朝廷重臣们的主张不谋而合,后生可畏!

    众人的表情一一落在杨那的眼里。杨邻既感到得意,也感到一种天下大局尽在掌握之中的满足感。

    “郭兄弟常言青州韩子仲智勇双全。可堪大用。今日一见,此言不虚!”杨邻举筋邀请众人道,“为韩子仲满饮此馅!”

    “满饮、满饮!”众人齐声说道。

    在这个场合之下,能得到当朝第一权臣如此的赞誉,韩奕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料,杨那放下酒萏,又道:

    “听闻子仲在洛阳,常常对朝廷有怨言,指摘朝廷的不是?”

    ”杨公明鉴,下官哪敢指摘朝廷?或许是下官在洛阳惩治了不少贪官污吏。冒犯了卑鄙小人,小人们心怀不满,构陷下官。”韩奕伏拜道。

    “有小人构陷,或许也确有其事。”杨那轻笑,“不过,身为藩臣。应知自己本份。得饶人处,且饶人!”

    杨邪指的是王从恩,王从恩被罢了官,回到京师,重贿执政,虽然没有被朝廷追究罪责,但也没有被再任用,只是奉朝请而已,成了比冯道还要闲的人。

    韩奕内心愤怒,表面上仍道:“唯奉杨公政令行事!”

    “听闻陛下今日遣使召见韩侍中。不知侍中可入宫觐见过陛下?”苏逢吉听韩奕如此说,目中只有杨邪。没有皇帝,更没有自己,心中愤怒。

    “下官未曾见到过天使,不知陛下相召之事,苏相公从何得来这个消息?”韩奕装糊涂,并且理直气壮。

    “整个京城都知道,就你一人不知道?”苏逢吉翻着自己白多黑少的眼睛,直视韩奕,“你敢慢怠陛下钦命吗?”

    郭威见韩奕下不来台,连忙圆场道:“苏公息怒!”

    “郭公有何高见?”苏逢吉反问道。

    “高见谈不上。”郭威说道。“不过郭某以为,既然陛下相召,韩子仲确实应该入宫觐见陛下。子仲虽年轻。但也是开国元勋,国初原本就应该授一节镇,先帝以为子仲年轻新锐,还需历练,故而当时只是暂领一州防御使之职,又未授开国功臣号,只是加了封邑。陛下问政。听闻韩子仲智勇双全,为政一方又御民有方,龙颜大悦,故而召赴子仲入朝。想见见本朝第一俊杰。或许追授开国功臣号也说不定呢。”

    当初韩奕被刘知远授为郑州防御使,却是拜苏逢吉所赐。此事武行德最知内情,因为他与韩奕几乎是同时起事的,但若论功劳,武行德远远比不上韩奕,结果是武行德被授为河阳节度使,而韩奕只是被授了区区防御使。

    郭威旧事重提,反而弄得苏逢吉下不来台,意思是说韩奕如今位兼将相,是因为我郭威慧眼识人,是我郭威提拔的缘故。这也走向众人表明,韩奕与我郭威交好,我是信的过的。

    “韩侍中功劳是有的。但这本朝第一俊杰的名声,怕是言过其实了吧?”苏逢吉悻悻地说道。

    郭威望了望杨分隅史弘肇,

    “子仲是应该觐见陛下,不过子仲第一次入朝拜见陛下,宫中的一些规矩,还要多注意点,不要乱了本份。”杨钒瞄了韩奕一眼。意含警告。

    韩奕心中大定。对郭威只有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韩奕是第二天入宫觐见皇帝刘承佑的。

    宫中花团锦簇,百乐齐鸣。刘承佑正被幸臣枢密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匡赞与茶酒使郭允明及一班伶人包围着,欣赏着韩奕进奉的几株牡丹。

    “联想见上韩卿一面,可谓是难上加难啊!”刘承佑一见面便说道。

    “臣刚来京师,因琐事耽搁。不知陛下召见,请陛下恕罪!”韩奕再拜道。

    韩奕这才认真地打量刘承佑,见刘承佑远比他父亲刘知远沙陀人的特证明显,面目柔弱,犹如妇人。

    “韩侍中一来京师,便奔波于权贵的门第间,哪里还记得陛下相召之事?”郭允明不阴不阳地说道。

    “郭大人恕罪,非是韩某有意慢怠。只是事出巧合,郭大人奉陛下钦命相如,韩某正好不在公馆。”弗奕解释道。

    “听说昨夜在郭侍中府上,招相云集,不知在商议什么机密大事?”飞龙使后匡赞问道。

    弗奕不认识后匡赞。只是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提到青州刘袜之事。”

    “噢?”刘承武也在打量韩奕。见韩奕果然体貌奇伟一表人材,“联早闻韩卿有公辅之材,原以为不过是阿谀之辞,今日联观韩卿体貌。果然不同凡响。谁说年轻人不可独当一面?”

    韩奕不确定皇帝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皇帝本人,因为皇帝也是一位年轻人。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不就是一座巨大的鸟笼吗?没有杨邻等人的首肯,刘承枯的政令出不了这座皇宫。

    “陛下说的是,朝中大臣都是老朽之人,守成尚可,但锐气不足。国朝欲一统山河,开疆拓土。正需擢拔像韩侍中这样的年轻俊杰。”一班幸臣们争相附和道。

    “韩卿以为如何?”刘承佑坐在御座上,微倾着上半身。

    “臣不过是武将。不敢妄议朝政。”韩奕谨慎地回道。

    “韩卿太过拘谨,今日无事。联只想见见韩卿,与韩卿同乐!”刘承站轻笑,命人奏乐。

    宫幔内,走出数十宫娥,个个貌若天仙,眼若秋水,眉若远山,含情脉脉,如宫苑中的天天桃李。一声清悦的琵琶声中。宫娥纷纷载歌载舞起来:

    正是破瓜年纪,含情惯得人饶。

    桃李精神鹦鹉舌,可堪虚度良宵。

    却爱蓝罗裙子,羡他长束纤腰”

    刘承佑随着宫娥的美妙歌喉,轻声吟唱,摇摇欲醉,更有一班幸臣近侍跟着手舞足蹈巴韩奕静静地观赏着舞蹈。他被方才那一声琵琶声所惊起,蓦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那幅画中少女。

    一曲歌罢,刘承佑意犹未尽,见韩奕目不转睛,似深有感触,便炫耀似的问道:

    “韩卿,此曲如何?”

    “此乃和凝和相公年轻时的大作,自然是极好。”韩奕道。

    “韩卿也知道这是和公的大作?你要是当面跟和公提起,他是不会承认的。”刘承佑笑道,“美人如玉,君子爱慕。此乃人之常情是也!”

    和凝年轻时虽然也善骑射,但更爱作短歌艳词,曾编一集名曰《香奄集》,全是自己所写的香艳之词。及至在前朝做了宰相。人称“曲子相公”和凝自恃身份,将香艳艳的《香奄集》转嫁他人名下。不过如今,和凝与冯道一样,都成了朝廷的门面。

    一曲方罢,虽曲又起。

    曾宴桃源深洞,一冉舞鸾歌凤。

    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这是后唐庄宗的大作,那李存勋英勇善战,每战必身先士卒,也能自度新曲,一句“残月落花”以闲淡之景,寓浓丽之情,遂启后代词家之秘钥。但李存勋英雄一世,功成名就之后,便涂脂抹粉,亲自登场,与伶人们狎戏,自称艺名“李天下”终还是败在伶人之手。

    韩奕冷眼旁观被幸臣与伶人包围之中的刘承佑,心说这亡国之曲有什么好欣赏的。他暗猜刘承裕或许也知道时事艰难。但沉湎于歌舞美人。更是无补于事。或许在刘承佑看来,邀请臣子共赏歌舞,是对臣子的特别奖赏。

    “此曲如何?”刘承佑又问道。

    “此曲抒情细腻,有朦腕孤寂之美。然此词他人作得,庄宗却做不得。”韩奕道。

    “为何?”刘承砧奇道。

    “无他,庄宗以英武闻于世间。英雄盖世,何故残月落花?作妇人之状!”韩奕评价道,“须知温柔乡中原是英雄冢。”

    刘承砧面色变了变,心中不快,很快就韩奕打发走了,双方不欢而散。

    待韩奕走后,刘承袱又颇为后悔。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忘了重要的事情。(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嘉庆㈧

    这一天是皇帝刘承佑二十岁的生自,汴梁城正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无论是常参官,见任官,还是闲冗的官员。一大早就聚集在广政殿外。等待入殿祝寿。自开春以来。各地的藩镇、防御、刺史们向皇帝进贡的队伍,络绎不绝,顺带的。朝中能管些职事的大臣们也有不少

    东庞下,杨胀、史弘肇、王章、郭威,及二苏、窦贞固,被群臣包围着,一边相互寒暄,一边闲谈着。远远望去,一片绯紫的海洋。

    这当中,西京留守韩奕成了最受关注的人物。京城百官大多不认识他是何方神圣,但见他身服金紫。腰佩金鱼袋,便也猜到他是举朝位兼将相中最年轻的那一位。

    太师冯道与工部尚书李殿二人姗姗来迟,前者号称长乐老,虽无实权。但上至皇帝,下至小官,人人乐于奉承。他一出现便立刻被百官环绕。冯道是来者不拒,一团和气。后者虽也无实权,但在朝野中颇有人缘,用郭威曾私底下对韩奕说过的话说。李藉有宰相之才,事实上李殷早就具备了做宰相的一切资质,无论走出身、资历、名声还是才学。只是因为他是前朝皇帝近臣的缘故,又与刘氏没有交集。

    韩奕待众人围着冯、李二人家暄完了,这才走到李藉面前道:“见过李叔!”

    “子仲这两日太忙了些吧?”李殷笑问道,意有所指。

    韩奕这两天确实很忙,他马不停蹄地忙着钻营与奉承,还有推不掉的酒宴与迎来送往,弄得他今早醒来,只有想喝一碗稀粥的食欲。

    “李叔说的是小侄这两日确实忙了些,我本想着等过了嘉庆节,再去贵府拜会,请李叔原谅小侄失礼。”韩奕再拜道。

    旁人见他一再地在李藉面前施礼,颇觉惊讶。李藉挽着韩奕胳膊,爽朗地说道:“子仲何须如此客套?你我并非外人。”

    李蔑身材高大,有一副武将的身板。就是年轻英挺的韩奕站在他面前也矮了半个头,猜奕悄悄问道:“我听左监门将军郭荣说,李叔将外放?”

    “我以工部尚书之职,去做一州刺史,是否是降职了?”李藉反问道。

    “外郡刺史虽却是实职。换了别人恐怕求之不愕。如今升朝官并不比得上州官。”韩奕道,“只是李叔在前朝便做过磁州刺史,这一个轮回又做上了刺史,恐怕太屈就了。”

    “没有什么屈就的。”李裂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能到地方任职。我正求之不得。我倒是听说陛下欲追加你开国功臣号,你正值春风得意,就是不知你还有什么愁不愁的?”

    韩奕曾赠给冯道一幅自画像。当然还包括一首“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词,李裂与冯道交好,当然很快就知道了。

    “封号之事,其实并不重要。”韩奕淡淡地说道。

    “这两日在权贵门前盘桓。结果如何?”李藉问道。

    韩奕望了望人群包围之中的杨那与郭威等人,低声说道:“或许是虚惊一场,不过我瞧执政们的意思,我恐怕不能在洛阳多待了。”

    “噢!”李锻若有所思,又道,“前些日子,我收到了韩参军的一封信。”

    “韩参军是谁?”韩奕奇道。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的族叔,我的好友韩熙载了。”李殿笑道。“自从得罪了南朝权臣,他被贬到了和州,任和州司户参军,至今已经四只了。这个不知检点的家伙。在和州任上不务正业。天天游山玩水牛车载酒,每每有童子抱琴跟随,羽扇纶巾,好不逍遥自在。”

    “久闻族叔是个洒脱之人。”听李锻描述韩熙载不羁形状,韩奕为之神往。

    “我看未必!”李锻道。“他在信中提到了你。”

    “我?”韩奕很是好奇。因为如果韩奕是无名之辈,韩熙载远在江南,此生哪里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远房侄儿。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他原本江北人,今作江南人,中原无人识。江南有人忆,原以为在江北了无牵挂,此生老死江南足矣。今闻青州韩氏有一俊杰晚辈在江北崛起,但恨不得相认,又徒增几分伤感。”李锻道。

    “愿有朝一日,能与我族叔相见。”韩奕远望南方的天空,说道。

    二人正在说话间,一阵鼓乐声中。预示着皇帝刘承佑已经登上了御座,等待着大臣们依次上寿。

    宰相杨分阵百官入内,其后二苏、箕贞固,枢密使郭威、侍卫亲卫都指挥使史弘卑,三司使王章,接下来就是韩奕等赴命入朝上寿的使相们。其后才轮到三师、三公、仆射、尚书、学士、直学士、御史大夫、中承、给、谏、舍人、宗室、遥郡团练使、刺史、诸卫将军、统军、军厢指挥使,将广政殿坐得满满当当。其他文武五品以上、知杂御史、郎中、郎将、禁军都虞候坐于朵殿。自余升朝官、诸军副都头以上、诸蕃进奉使、诸道进奉军将以上分于两庞。

    大殿内,设山楼排场,为群仙队仗、六番进贡、九龙五凤之状,总之是天下皆服的局面。殿上用锦绣帷幕,各垂香球,设银香兽前槛内,藉以文茵,设御茶床、酒器于殿东北猛,群臣盏岸于殿下幕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讪呼声不绝于耳,没完没了。

    “伏愿陛下寿比天齐!”祝寿声如绵绵河水,一浪赛过一浪。

    刘承佑一身袋袍冠冕,高坐在牙床上,今日分外精神,正所谓人逢喜事情神爽,起初还觉得得意,但随着一波又一波大臣上前拜伏,便觉的了无兴趣。

    大臣们也觉得无趣,尤其是武公居多。当刘承佑举酒时,群臣们立刻痛饮起来,逾越班次,进退失节。高声喧哗,哪管什么礼仪。或许应该说,礼乐大多亡失,至今就是文臣们也觉得这方面太过棘手。要想恢复唐时的礼乐,绝非易事。还不如将就。反正这几十年大家也都这么过来的。

    礼乐制度,自唐末之乱。亡失已久。前朝时因礼乐废亡太久,制作简缪,又继以龟兹部《霓裳法曲》,参乱雅音,乐工舞郎,多是教坊伶人、百工商贾、州县避役人,又无良工教习,当着君臣的面。登歌发声。如之音,舞者行列进退,皆不应声节,闻者无不悲愤。陶殷在前朝曾任太常卿,因而上言废止。

    至晋末辽人南掠。又是一大变乱。此时的汉朝廷略有恢复,宴会虽有文舞,继承唐贞观年间的礼乐,脑撕旋威仪连前朝都比不卜,一代不如“代。“办…

    “得诸卿寿酒,联愿与诸卿同喜!”今日满二十岁的刘承佑举筋道。

    “谢陛下!”大殿中所有人齐齐举筋道。

    翰林学士范质奉皇帝旨意,致辞曰:

    联以渺躬,获瓒洪绪,念守器承祝之重,怀临深履薄之忧。幸内有太后之慈,外有重臣之忠勋。股脑叶谋。西摧李贼三叛,南败淮、海猖狂,北击诸蕃之南寇。多事之中,感唷实多。

    今三阳布和,四序更始,宜申兑泽,允答天休,凡乾伤三年三月一日之前。天下见罪之人,除十恶五逆、官典犯赃、合造毒药、劫家杀人正身外。其余除放”

    “陛下圣明,”群臣们又起立高呼。

    结束了仪式,酒又过数行,殿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唯有殿内的酒食分配不均,令人不满意,文官们觉得太过丰盛,武人们还觉得食欲没得到满足,因为执事太监们没有经过刮练,遇此大宴,虽然忙碍手忙脚乱,却失于察视。杨猜当场痛斥太监执事们,将太监们吓得半死。

    “联以幼冲之龄。荣登九五,正值天下多事,幸有宰执杨公、苏公。大将史公、郭公,三司史王公等股脑之臣,为联分忧。”刘承估高声赞赏道,“值此佳期,诸卿不如替联向宰执敬酒,以示敬重。”

    刘承佑发话,众臣们也觉得趁此机会向杨邻等人巴结,机会难的。纷纷起身离座。一时间阿谀奉承之辞,在大殿内乱飞,刘承估看着人头攒动,忽然又觉得自己不是主角,成了旁观者。

    茶酒使郭允明等见皇帝有不悦之色。轻咳了一声,殿中方才安静了

    来。

    刘承结的目光在高行周二符彦卿等藩镇节度使的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又在高行周的身上停留:“郜王镇天雄大镇,劳苦功高,联心实慰。今郜王不辞劳苦,亲自入朝为联祝寿,联无以回报,宜赐锦袍、金带、御马

    高行周历经数朝,这样的场面经历过无数次,见皇帝亲口嘉奖,连忙拜谢,既没有受宠若惊之状、也绝无轻视之意。符彦卿等也受到皇帝的亲口嘉奖,各有如高行周一样的封赏,只是皇帝与宰臣们绝口不提移镇之事,一团和气。此番来朝的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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