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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各有如高行周一样的封赏,只是皇帝与宰臣们绝口不提移镇之事,一团和气。此番来朝的节度使们,也心知肚明。折从阮远居西北府州,甚至举族来朝,就等着奔赴新镇,也免了来回奔波折腾。
刘承佑最后将目光投到饰真的身上:“听闻郑州吏民,上万言书诣阙,欲为韩卿立德政碑。”
“臣虽立微功,不敢承此厚爱。”韩奕回道。
“前月汝州刘审交卒,汝州吏民诣阙上书,言刘审交有仁政,欲留葬汝州。州人又欲立祠,岁时祭享。”刘承伤道,问太师冯道,“联欲请太师为刘卿作哀词。太师意下如何?”
冯道心说在这喜庆的日子。谈一位逝者。似乎有些别扭。不过皇帝既然能记住一位有仁政的臣子。也是一件好事,冯道说道:“朝廷之制。皆有旧章,牧守之官,比无增典。倘若有殊异政绩者,惠及黎民百姓,生有令名,殁留遗爱,岂能拘泥于旧章?老臣愿为刘汝州着词六章,以示陛下恩典。”
“汝州为近辅,号称难治。自刘审交为汝州防御使,尽去烦弊,宽政爱民,功德无量。臣以为,不如特赠太尉,以示褒奖。”杨那道。
冯道连忙说道:“杨相公说的是。不过冯某曾在刘汝州身边为僚佐,我观刘汝州为政,并无殊俗之处。”
“太师这是何意?”杨那奇道。不要说杨邻,殿中群臣均以为冯道这次难到要当众唱反调不成吗?这样太让人惊讶了!
“刘汝州为人,廉平慈善,无害民之心是也。刺辽、磁,治陈、襄、青,皆称平允,并无殊勋,其治理汝州,又岂有异于他州?民祖不能减,继役不能息,寒者不能衣,馁者不能食,但百姓能级汲自乐,盖官不扰民而已。刘使君身死之日,黎民能怀感其德如此,为其请立碑祠,只是因其不剥民不扰民不害民,凡事遵循公章,不谋私利,谨身节用,安俸禄、守礼分!”冯道不顾群臣侧目,侃侃侃而谈:
“今天下戎马之后,四方凶盗之余,赋敛频繁而人民稀,黎民怨声载道。刘使君不过以公慈廉爱之心视人罢了,此亦众人皆能为之,何独有刘使君乎?若天下两千石皆如刘使君,何患得民不如刘使君哉。”
冯道一番话,言之凿凿,并无任何高深的大道理,实有深意。群臣当中。有人惭愧,有人沉思。有人不动声色,有人甚至不以为然。韩奕则深有感触。冯道的一番话让他不仅从沾沾自喜中走出来,更让他觉得冯道这位累历数朝的大臣,绝非等闲之辈,总能一针见血地看清纷乱时事。
正如冯道所言,天下百官皆能做到这最起码的要求,但真正做到的却少有。
“那依太师高见,郑州吏民为韩卿请立德政碑,太师以为如何?”刘承估欠身问道。
“既厚赠逝者,何不宽待生者?”冯道捋着长须,眉目含笑。
大殿之中,韩奕成了唯一的焦点。
韩奕起身奏道:“今闻太师肺腑之言。臣心中实愧。忆往昔,臣自天福十二年六月为郑州防御使,乾佑二年八月为调任西京留守,前后不过两年,期间从先帝北狩郜都。又奉令巡北,后又追随郭公征河中一年之久。在郑州日实不过半年而已。治民乏善可陈。不敢承此厚爱!”
“韩卿既然深身郑州吏民拥戴,联又听闻卿在洛阳有善政,不可不赏。”刘承估又问杨邪道,“杨公以为如何?”
”臣以为,韩侍中当初有拥护先帝之功,可追加功臣号,再进封开国侯,以示恩宠。”杨那道。
“准!”刘承佑见杨分醋肯,显的极为高兴,不忘告诫韩奕道,”韩卿受此荣耀,为政一方,又典禁军。可不要骄傲自满。联还要重用爱卿。”
“臣谨记!”韩奕更要看杨那脸色。“臣能有今日,也多承杨公鞭策。郭公提携。”
杨服自斟自饮,听了韩奕的话。面有得色。郭威则暗骂韩奕自作多情。
大功颂德,却忘了此殿中的主芦功
在一片嗡嗡声与航筹交错之中。韩奕的目光穿越人群,唯见冯道端坐在绣墩上,乐呵呵地看着殿中众人。(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梁山
性 宝穿讨李鼎家的厅堂,绕讨几座假山,来到片桃红有骡“外。
一阵银铃般的少女娇笑声园林深处传来,郑宝停平脚步,抬头望去。见柳梢头一位侍女打扮的少女正在荡秋千。这侍女正值无忧无虑的年纪,胆子又大,她将秋千荡得极高,让郑宝担心她随时会从半空中摔下来。
侍女忽然看到林外的郑宝,连忙娇声说道:小姐,郑衙内来了!”
一株百合下,静静地端坐着一位身着水蓝色罗裙的少女,她将裙带束得极高,既便是端坐在石凳上也显出她高挑纤细的身材。待这少女闻声回过头了,她不过二八年纪,不施粉黛,如清水芙蓉,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
眉如月,颜如玉,气如兰。
这便是李殷侄女李小婉了,李殷视作掌上明珠,只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卜宝又来了,难不成要将李府当作自家庭院?”李小婉站起身来,纤玉般的手指抚弄着搭在肩背上的一条红罗帔子。
“婉姐姐这话就不对了,小弟每次来,你不是都说欢迎我常来吗?你要是不欢迎我来,那我可就要走了。”郑宝拍着胸脯道,“我郑宝也是男子汉,敢当着全大梁人的面。向天誓,绝不踏进李府一步。”
郑宝来李锻府上的次数远过韩奕。因为不论是韩奕还是刘德,凡是有事,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传递书信,总是遣郑宝登门。所以,一来二去,郑宝出入李府内院,如入无人之境,恰似冉庭信步。
“哼!你算什么男子汉?。李小婉轻笑道,“我弄你整天就无所事事。到处乱跑。”
“没办法,我到是想绩在洛阳。平时习武,闲时读书,每天玩要的机会倒是不多。”郑宝故作为难的模样,旋即又换了一副嬉皮笑脸地表情说道,“不过我兄长有命,小弟只好追随左右,做牛做马,也没处讨赏钱
“那我问你,这嘉庆节已过。你在京城准备待几日?”李小婉轻声问道。
“婉姐姐,你问的是我,还是我兄长?。郑宝故意问道。
方才那荡秋千的侍女,名唤银铃的,在旁埋怨道:“衙内这是故意讨打,我家小姐问的当然是韩相公!”
“银铃,多嘴!”李小婉脸上飞上了两朵浅红的云彩。
“哎呀,这就难说了。我兄长本来是不想来汴粱的,没完没了的宴席,没完没了的排场与迎来送往。就是小弟我,忙前跑后的,这些天都睡不好觉。这好不容易过了嘉庆节,我们都想早日回到洛阳,还是洛阳自在。”郑宝道,他见李小婉有些失望,连忙说道,“不过我们刚来汴梁那天,遇到了一位名叫李昉的秘书郎,听说明日他将和一班文人墨客相聚相国寺赏花,我兄长这人也附庸风雅,昨日还托人去打听文人们聚会的确切日期呢。”
“小姐,听说大相国寺这些日子里桃李盛开,景致极佳,更有上香的信男善女,游人如织,热闹非凡。不如,我们也去看看银铃在旁鼓动道。
郑宝见李小婉眸中闪烁着意动的神采,也说道:“婉姐姐要是想去。不如与我们兄弟一道。我每次见到你,你都躲在后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会闷出病来。”
“郑衙内,你闭嘴!”银铃双手插腰,大鸣不平。
“我”郑宝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嗯,我说错话了!”
李小婉见郑宝神情,笑道:“小宝心直口快,直抒胸意,是个男子汉!”
“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还是婉姐姐了解我!”郑宝连忙自夸自卖道。
“那我问你,今日你是和韩相公一起来的?”李小婉抿嘴轻笑,问道。
“是的,我兄长正与你伯父在说话。他们总是在说些让我感到无聊的话,还不让我在一旁听。我便来你这里了。”郑宝回道。
书房中,时不时传来李殷浑厚的笑声:
“子仲这次入朝,终是虚惊一场,大获全胜!”
“我虽保住自家富贵,也让朝中重臣不作它想,但细思这一月以来的钻营与奉承,我心实有不满弗奕叹道。
“这如逆水行舟,艰难不前。何不顺水推舟呢?”李殷反对道,“世事纷乱,上下失序,纲常不存。这些上岂只有贤侄一人独醒?。
“李叔教刮的是!”韩奕默然,半晌才道,“我以为这眼下的局势并不能长久。朝中有二不谐,一为君臣不谐,二为文武不谐,长此以往。物极必反。陛下性格虽柔弱。但终究是天子,有朝一日终不会容忍权臣弄政。杨邻诸公武人出身。以军法治国,喜欢快刀斩乱麻,太过简单了些,又不知谨慎和与人为善。苏逢吉虽是文人出身,为人鄙薄。既不能以文治国,偏又不知进退。今天下分裂,四方征战,天灾**不断,黎民怨声载道,又有胡虏窥探北境,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李裂也满脸忧虑,胸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无力感:“随波而流,顺势而为,吾辈生存之根本。”
这叔侄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语。
一只百合髻在书房窗外一闪而过,很快侍女银铃便出现在门口,她用那乌黑的眼珠偷偷地打量了韩奕一眼。在李殷面前深深一拜道:
“老爷,太夫人、夫人与侄小姐请老爷与韩相公到后院品茶
“告诉太夫人,我马上就去。”李殷点点头,又起身邀请韩奕道。“我刚得到一罐来自江南的紫笋。子仲不如随我去后院品茶 散散心情,将那些烦恼事统统丢掉。”
“李叔先请!”韩奕起身随李殷往后院行去。
李家的后院颇大,李殷又匠心独运地造了不少池沼、园林,正值三月佳季,庭院中一片桃红柳绿,莺歌燕舞。阵阵妇人的欢笑声从桃林柳荫里传来,吸引着韩奕信步往前行去。
见到韩奕过来,李氏的家眷们立刻停止了欢笑声。
“韩”众冬环绕之中的老妇人,正是李殷之母刘氏。以往刘氏曾经因为儿子李殿的缘故,将纬奕视作侄孙辈,可如今站在自己的面前的是特进、检校太保、西京留守、河南尹兼侍中、开国侯,推诚奉义朗戴大功臣,位兼将相,鼻位、阶位、官位皆在自己儿子之上,这些日子来京城里都在议论的风云人物,刘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称呼韩奕是好。
“祖母不如以二郎呼我!”韩奕道。“侄叔在青州家乡时,长辈们常如此呼我。”
“二郎真是、真是”刘氏语无伦次地说道。
“真是天下少有的俊杰人物!”李锻跺,陈氏接口道,“坏跟当初样让人觉得亲近。“ “?※
除了刘氏、陈氏之外,家眷当中还有李裂之子李吉、李拱及他们联妻将凉亭下坐得满满当当,这当中也包括早就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郑宝。
韩奕的目光停留在刘氏身边的少女身上,正是李小婉。
小婉见过韩相公!”李小婉落落大方地拜道。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欲语还羞,肤如凝脂,眼眸如这春天的一泓碧水,亭亭玉立在春风中如天上仙子。
“免礼、免礼!”韩奕道。
真所谓女大十八变,他被李小婉的美丽无暇所惊讶,这让他不由的想起当初逃亡路上那个如惊弓之鸟的小女孩。再看李小婉时,见她俏立在春风中,虽有弱柳的娇柔多姿,却有梅花的冰肌玉骨。
“李小姐万万不可如此呼我,这些上称我韩相公的,也没有几人。”韩奕自嘲地说道。
“那我该如何称呼?”李小婉鼓起勇气,大胆地直视着韩真。
韩奕想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道:“随你!”
见韩奕有些尴尬,集人轻笑起来。
亭下当中摆放着一只炭炉,李段与韩奕围着炉子坐下,茶几上摆放着一溜茶具与诸色果脯。令韩奕意外,李小婉跪坐在蒲垫上,亲手烹制茶水。
美人如玉,白嫩的皓腕上一对翠玉与被风吹起的罗裙,还有高高的飞云髻上纤巧金钠,更显得她的无限风情。桃柳为景,景中有美人。微风吹起,将数片花瓣吹落在美人柔媚的身上,令人产生无限暇想。
亭下的众人,似乎都忘记了呼吸,人们静静地坐在那里,欣赏着李小婉的动作,聆听着勺子在茶盏摇动的轻微声响,直到几缕沁人心脾的茶香随风飘散开,这才知道茶煎好了。
李吉与李拱,早就急不可耐,但见李小婉将茶分好,心知这头几份自己永远也排不上的,只得耐着性子等着。
“第一盏茶,献给祖母品尝!”李小婉将茶献到刘氏面前。
“婉儿一向孝顺知礼!”刘氏接过茶盏,老怀欣慰,却又追忆起往事来,“只可惜,你那苦命的爹娘看不到了
李裂与妻陈氏,不得不好言相劝。
“第二盏茶,献给伯父,感谢伯父养育大恩!”李小婉将第二盏茶献给李藕。
李殿道:“婉儿自幼命苦,然而却有不屈之心,实难可贵。能看到你长大成*人,伯父甚感欣慰,否则它日地下作古,有何面目见你双亲?我当初若是考虑周全,哪里会有这等祸事?”
见李锻自责,李小婉安慰道:“婉儿不敢作如此想,伯父大恩,婉儿永世不忘,愿侍奉伯父膝下。”
陈氏在一旁数落道:“婉儿说的是哪里话,你如今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我们家婉儿要模样有模样,又知礼,还识文断字,性子又温婉柔和,这样的好女子哪里找?嗯,这事不能马虎。得让你伯父替你寻个一等一的夫婿。那才相配!”
“就是、就是!”李吉与李拱在一旁起哄,二人挤眉弄眼地冲着韩奕说道,“韩侯,你以为如何?”
李小婉脸上绯红,忙低下头,只听韩奕说道:“二位世兄说的是,不过这事小弟不便评论。”
李吉与李拱二人,相视嘿嘿一芜 那一边,李小婉又向陈氏献茶,依次是李吉、李拱,最后才轮到韩奕。
“将军对婉儿有活命大恩,我无以回报,今日特献此茶,略表谢意。”李小婉道。
韩奕接过茶盏,说道:“此事不必再提。力量有多大,责任便有多大,吾辈七尺男儿岂能任敌倡狂?为一小卒,当仗三尺剑,护得身边周全,为一大将,当镇守一方,革马裹尸,荡寇御敌!”
“将军虽醉心于戎马边事,不妨稍稍停下来,品一品茶,须知弓弦不可常紧绷。”李小婉道,“唐人元技有诗云: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轻,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韩奕听李小婉说的极有趣,连忙捧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想找找茶圣6羽的感觉。
李小婉露出三两颗贝齿笑道:“将军这是牛饮,茶可不是这么品的。尤其在大粱城,这雨前的紫笋茶极难得。”
“哦,我口渴!”韩奕尴尬万分。惹得众人暗笑,韩奕连忙问道,“那么请教李小姐,这茶应该如何品?或许这饮茶还有大学问?”
“请教不敢当,婉儿只是常常为我伯父煎茶,也琢磨出点头绪来。饮茶之道,自6羽著《茶经》,方臻大道,饮茶亦因之而盛。这茶茗贵在雨前,其次在清明,各地均有上好的茶种,各有千秋;水以甘泉活水最佳,汴粱城却难得;煮水暗和佛门禅礼,佛门弟子焚香合掌,又有达摩面壁,均须静、诚,方才能煮出好水来。然后须有上好的茶盏,黑盏最优,易见茶色耳!”李小婉侃侃而谈,“将团茶上取出小块,碾成细末过筛,用沸水急冲,如此汤嫩则茶味甘,老则甚苦。饮茶时,用左手托住盏托,右手拿起盏盖,轻轻拂动茶汤表面,使茶汤上下均匀。待香气均匀后,开始闻香、观色,然后缓啜三口。三口方知味,三番才动心。之后,便可随意细品了。”
秀外慧中的李小婉这一席话,令韩奕大感兴趣,他依着李小婉的话。学着李殿的样子,缓啜了三口,微闭着双目,好似神仙一般。
“将军,这茶如何?”李小婉满情期翼地问道。
“茶当然是好茶,不过让我来饮,实在是暴玲天物。”韩奕睁开眼睛说道,“今日听李小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术业确有专攻!”
“将军是个坦荡之人。”李小婉笑道,又替韩奕加了些茶水,“将军今日有暇,不如多饮一些。”
凤辇寻春半醉回,仙娥进水御帘开。
牡丹花笑金钠动,传奏糊州紫笋来。
韩奕虽然在府中视事以及接待宾客时也常饮茶,但今日真是长见识了。饮了一盏李小婉亲自煎煮的上等好茶,韩奕感觉四肢百脉无比舒坦。李藕与家人陪着他拉着家常,说些不关别人的轻松话题,让韩奕享受了一个难得轻松惬意的傍晚。
春风又起,吹起李小婉的衣裙。落英缤纷之下,李小婉如仙子一般亭亭玉立。韩奕一时陶醉。
第四十八章 梁山
垂杨夹城路,客思逐杨花。
这是唐人登大相国寺阁时所作的诗作。大相国寺乃京城第一名刹。可追溯到佛教盛行的北齐天保元年公元沥年,原名叫建国寺,后屡遭兵交。唐时有一高僧名叫慧云的,欲在此地建一寺名叫福慧寺。慧云禅师在掘地时,得一北齐时建寺的一块古碑,知是建国寺的遗址。遂改福慧寺为建国寺,并将此前在神龙二年公元旭年募铸的高一丈八尺弥勒像安奉寺中。
但因为建此寺时并没有得到官府的认可,恰逢唐睿宗时敕令拆毁不具名份的寺宇,将铜铁佛像转收入附近它寺,慧云禅师不得不停止修建。
传说丰,慧云禅师于弥勒像前泣泪焚香,至诚至礼,郑重祷告说:“若与此有缘,当现奇瑞,策悟群心,以保全寺院。”
大概是慧云禅师的赤诚之心感到了佛祖,佛像头上忽放金色之光。照耀天地,满城信从闻见,争向前往瞻礼,皆叹稀有。得此佛光祥瑞,当然会有人奏表闻于朝廷。当时睿宗李旦以旧封相王即皇帝。因为感梦,遂诏改为大相国寺,并御书碑额,作为他由相王即位的纪念。这就是大相国寺的由来。如果要追溯更久远的历史,大相国寺所在地原本是战国魏公子信陵君的游赏之地,信陵君生前恐怕没有想到这里会成为一座名刹,因为那时他不知佛为何物,更不会想到这里会成为三教九流聚会之一大场所。
寺内唐时的建筑大半曾在昭宗时毁于一场大火,如今因为汴梁屡为都城的原因,大相国寺又渐渐恢复了元气,重修的排云阁愈加雄伟,东西二塔雄恃左右,庙宇间长年飘散着香烟味。
当年慧云禅师所铸的丈八弥勒佛像仍然耸立在大雄宝殿之中,接受无数善男信女的礼拜。弥勒佛坦胸露怀,笑看人间,却毫无愧疚地接受着四方源源不断进供的香火钱。
世间纷乱,天下寺庙却日见繁盛,其一在于人们在激荡倒悬之中,总是寄希望于佛祖的保佑,所以施舍金银不在话下;其二在兵荒马乱之中。流民、亡命、逃兵往往自行剃度,出家为僧;其三,则在于佛寺占有良田,并不需交税,也总有著名的僧人受到朝廷的优待。
国家不幸,佛院兴。当人们还在用着含铁、铭的恶钱,大呼钱贵时。天下铜器皆变成了黄澄澄的佛像。
信佛的人,来此上香礼佛,以保估身家前途,不太信佛的人,来到此处,往往也随波逐流地烧上一柱香。但除此之外,更有无数文人墨客、应举士人,常常相约在大相国寺内聚会唱和,僧人德符在寺内灌顶院所绘的一松一拍壁画旁,士大夫竞相题咏,至今竟积有百余篇,令人叹为观止。就是那些来京城跑官的,也往往也通过此寺结交达官贵人。当中有人守官十余载,落得官财两空,不得不寄居寺中。无颜还乡。
秘书郎李昉穿过雄伟的大雄宝殿。从无数的香客与游人当中穿行而过,信步往禅院深处行去。
行不多远,但见眼前遍植桃李。满院芬芳。正是阳春三月,桃花盛开,令人心旷神怡,李昉眼前一亮。正所谓满园春色关不住,李昉正想吟几句诗,只听有人在不远处喊道:
“明远贤弟,你来迟了”。
李昉顺着声音望去,见几株翠竹与桃树掩映之中的亭轩下,席地坐着几个文士,文士们正远远地冲着他招手吆喝。李昉紧走几步,连忙拱手道:
“诸位仁兄,小弟来迟了”。
方才呼喊李昉的,是众人当中最年长,姓寅名俨,乃史馆编修,目前正受诏与贾纬、王伸等人修高祖实录。窦氏五兄弟,号称五龙,皆是聪颖早慧之辈,都极有文材,寰俨在五兄弟中排行第二,与其兄寰仪、弟窦偶、弟寰侃皆先后中第,唯有五弟寰倍尚幼,还未应举,但左们都说幼弟早晚也会走进士出身。挡都挡不住。
除了寰俨,相约来此聚会的还有扈蒙、崔颂、刘衰、寞俨、赵逢及李昉弟李载,俱是一时文坛后起之秀。
有花有景不能没有诗,这几人各自带着童子仆从,捧着文房四宝在旁边侍侯。李昉看着眼前情景,见众人已经作了不少诗篇,见猎心喜。捧着满纸尖字,仔细品读,一边出赞叹。
有诗不能没有酒,当然也不缺少佐酒的果脯。实俨等人都已经喝了不少,个个。面有酒色,心中却无比惬意。世上丧乱频频,能置身于相国寺中,吟风咏月,也是一件幸事。
坐在舅俨下手的是赵逢,字常夫,此人自幼多游历,见多识广,又有才干,曾为李从敏、侯益门下从事,侯益入为开封府尹时,又表他为巡官,赵逢为人刚直,不耻侯益当初与蜀人勾结的阴谋,拒绝这项任命。转而赴科举,遂与李昉同登甲科。赵逢笑道:
“明远贤弟来迟了,酒快喝完了。这诗也作愕差不多了,明远应耸罚诗一”。
李昉也不推辞,他自识字以来。最喜读的是白乐天诗,虽然不求词藻华丽,以平白易晓为美,但也要斟酌一番。正在思索
“相国寺里最好的去处,竟让书生们给霸占了!”
这一声大喝,甚有些粗鲁与突兀。打破了众文士们欢聚一处的和谐之景。众人闻声望去,见轩下站立着十余人,当中为的年轻人,头戴纱帽,身穿圆领窄袖褂衫。脚踩乌皮**靴,腰中束着一条犀带,身侧悬着水龙苍玉、佩,说不尽的丰神倜傥。
再瞧身边一人,明显是身着男子之服的女子,只见她眉如远山,目含万种风情,似娇似怨,唇红齿白。面若桃红,更兼一身男装给她增添了一身英气,风情万种,不可亵读。
众人又见这两人左右跟随着十余位体魄健壮的汉子,这些汉子们个。个虎背熊腰,不知何时已经将这座小轩给围了起来,作欲扑虎擒狼之状。用肃杀的目光斜睨着旁人,惹的四周的游人与香客不敢靠近,纷纷避让。
来人正是西京留守韩奕与同游相国寺的李小婉。除部下卫士之外。还有同游的郑宝与侍女银铃。
除了李昉,众文人们不知来者是何方神圣,心中极是不爽,这座亭轩虽然是公众之所,但从来是先占为主,他们并不认识韩奕,更不知韩奕这是故意的。刘兼年轻气势,见韩奕从人众多,看上去有想将自己一帮文友赶走的意思,他不顾李昉使的眼色,忍不住反问道:
“阁下面生的很,不知来自何处,难到不知这是天子脚下,岂能容你撒野?”
“苍松十里郭南头,系马松根上酒楼。天外暮霞红不尽,春山浮翠是青州。”韩奕手摇折扇,拱手说道,“这位仁兄说的对,在下来自外郡,山野之人不识大梁城内的规矩,请仁兄见谅!”
刘襄见韩奕“出口成章”微露异色,表情缓了缓,又问道:“阁下原来是青州人氏,我见阁下也非俗人。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韩奕扭头看向李小婉,笑问道:“听李叔说,贤弟平时也善文,不如替愚兄自报家门?我肚子里的诗才太少,别人一问就漏了底。
李小婉款款一笑,略微思忖,轻启朱唇,张口吟道:
曾因国难披战袍,
耻为家贫卖宝砚。
他日燕山摩崖壁,
定应先勒青州韩。
“好诗、好诗!”侍女银铃大声疾呼,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韩奕站在春风中,盯着李小婉审视良久,直到李小婉脸若红霞,才喃喃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此诗可为佐证是也!”
亭轩中众人,全都肃然起立,因为李小婉那诗已经清楚地表明了站在众人面前的为何方人物。
“不知井侯驾到,恕罪、恕罪!”刘襄连忙带头请罪。
“何罪之有?”韩奕反问道。他自顾自地走进轩中,指着李昉笑骂道。“明远兄言而无信,嘉庆节前。你我约好一起来相国寺赏花,你为何爽约?”
李昉心说韩奕这话分明是强词夺理,自己何曾与你有过约定?寰俨等人又都暗自埋怨李昉没有及时提醒。差点惹出事端来。李昉只好将一帮文人介绍给韩奕认识。
如今文人们不招武人们喜欢,武人们也恨被文人呼为“健儿。”渭泾分明,想混在一起都不成。在纬奕当面,文人们都显拘谨,不仅是因为文武有别,更是因为地位悬殊。
“燕山窦氏有五龙,皆有文名。”韩奕对寰俨说道,“其实,令兄簧仪我亦曾见过一面,只是未曾详谈过。当时正处晋末,辽人南掠,时光如电,如今怕是有六年了。”
“哦,那时家兄为天平军观察判官。”寰俨点头说道。
想当年韩奕奉吴峦之命,充当信使,单枪匹马南下求援,半路上又救了李小婉,辗转抵达郓州。当时天平军节度副使、郓州知州颜街得讯后,即遣时任观察判官的寰仪奔赴大梁。所以韩奕与寰仪因而有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时包括簧仪在内。恐怕没人知道,一个稚嫩的小卒会在短短六年之后便位兼将相。
“那时兵荒马乱,天下倒悬。我们已经有多日没有食物裹腹,饥肠辘辘,及至郓州城,方有令兄招待我们美美地吃了一顿。”韩奕回忆道。“饥饿的滋味,实在不好!”
他说的是“我们。”自然是包括李小婉。李小婉不由得想起了过去的日子,仿如昨日。人们或许可以忘记伤痛,但恐怕难以忘记饥饿。
“这个。家兄到没提起过。”寰俨恍然。
韩变摇了摇面前的酒壶,见壶腹已经是空空如也,笑道:“诸位聚会于此,岂能无酒?来人,上酒!”
韩奕是有备而来,早有军士听命上前,将带来的酒食一一奉上,颇有丰盛。韩奕亲自为众人倒酒。让众人受宠若惊,但也拉近了他与众人之间的距离。
扈蒙褒衣博带,说话与动作总是慢条斯理。据说郭从义奉命征长安李思绾,扈蒙当是为永兴一郡县主簿。由于正处于用兵之时,别的文官皆身着戎服办事,唯有扈蒙例外,仍是一副褒衣博带的文人打扮,举止舒缓,好似神仙。郭从义十分不爽。幸亏负责为大军提闽读最新童节就洗询书晒锄肋姗,讥齐伞协庄的转这使李鼎在旁替他美言了几句,郭从义众才没有韭甥
换句话说,扈蒙的书生气太重。有些不识人间烟火。扈蒙有个毛病,因为他有笑疾,无论在何人面前,总是一副笑脸,想严肃一点都不行,以至于郑宝脱口而出:
“扈大人真象寺内的弥勒佛!”
扈蒙脸上立刻通红。郑宝大感后悔。立复说道:“我是说大人知足常乐,笑口常开!”
“我有那么肥胖吗?”扈蒙自嘲道。
郑宝连忙从带来的酒食中,取了一大块肉脯,亲手递到扈蒙面前。讨好似地说道:“小子请扈大人多吃点,多吃点就胖了!”
众人听罢,皆轻笑不已。扈蒙性好释典,从不杀生,与人为善。虽说自己跟弥勒佛长得不像,听郑宝拿自己跟弥勒佛相比,心中还颇觉得意。
“听闻韩侯文武双金,今日亲听韩侯咕一绝,便知此言非虚。”崔颂浅尝即止,放下酒杯道。
“崔兄此言差矣!”韩奕放下众文人写下的诗篇,爽朗地笑道,
“韩某哪有什么诗才,方才那诗不过是家父的遗作罢了。”
“果真如此吗?”李昉怀疑。
李小婉紧挨着韩奕而坐,更是怀疑。她通过李殷走了解弗奕的,心知韩奕曾寄过不少诗作给李殷,只是外人不知罢了。李昉与李小婉却是不知,韩奕腹中藏诗不少,却没有一是自己的,哪里有什么诗才,所以藏拙才是良策。
“倒是今日诸位佳作,各有千秋。”韩奕说道,小弟以为,不如结集付之版印,使之广为流传,也成就一段佳事。”
“游戏之作,难登大雅之堂。韩侯说笑了。”众人连忙谦逊地说道。他们见韩奕不以身贵,折身下交,言必以弟自称,心中极是钦佩。如今这样的将帅不是太少,而是根本就没有。
“听闻冯太师早年主张刻印九经,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完工?”韩奕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韩侯有所不知。”李昉道,“冯太师自明宗末年提出要刻印九经,但世事变乱,十**年以来。朝廷易姓频繁,雕版又颇费工时、费用。至今不过勉强完成五经而已。”
李昉没有说的是,近世历代朝廷共同的特点就是武人当政,还有就是国库空虚,冯道想成就此事,只的倚老卖老,一换了个,皇帝,便如僧人般伸手向新皇帝、新宰臣四处化缘。更兼兵荒马乱,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此事有何难?”韩奕道,“印书须先雕版,不过韩某以为印书并非必须要请技艺娴熟的工匠,依着原书一字一字地精雕细刻。此等方法。虽然印书精美二但太过繁琐,所费又多,若非朝廷或富室赞助,寻常人岂能自印?书版既便雕成,也只能印书一种,印完便只能束之高阁。诸位,天下文章书籍岂只有一种?”
“韩侯此意何指?”众人诧异道。
“不如用活景 ”韩奕说道。他见众人不解,又问道,“诸位都用过印章吧?”
“耸然!”众人答道。
“活字就好比是印章,每颗印章只废一字,若是在一铁砧上遍涂松脂石蜡,其上依行文次序置数十印章。每满一铁范为一板,想要印书,便将铁范放在炭尖上烘烤,药脂遇火稍熔,再覆以平板下按,则字平如砥。”韩奕解释道,“若想印它书。可再行调换刻字次序。”
“妙、妙!此种方法甚为简便,要是只印三二本,到未为简便,若是印上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寰俨为之神往,“就是不知韩侯可曾见过有人如此印书?”
“没有。”韩奕说道。
众人颇感失望,扈蒙道:“听上去可行,若是试印成功,便是一件大功业!只是用什么来刻字呢?况且天下文字,犹如繁星。”
李小婉悄声说道:“不如先刻印千字文,字不过一千,天下书籍大多可印,书法大家智永和尚的《千字文》流传甚广,可以为范本。”想了想又道,“不如先用胶泥刻字。再换硬木、铜、铁、铭试行。”
众左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小婉的脸上。韩奕习练书法,智永和尚的墨宝当然熟悉,此人是隋唐之际的书法大家,乃书圣王羲之的七世孙,曾书真草《千字文》八百余本,分给淅东诸寺,既让《千字文》这种蒙学读物广为流传,更成了无数文人习练书法的范本。
李小婉天资聪慧,不仅想到要刻《千字文》,还考虑到了用什么材质玄字。韩奕正要击掌赞赏,忽有一部下疾奔而来,越众而前,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李小婉听到有“杨相公急召此乃军令”之语。
“诸位,在下俗物缠身,失陪了!”韩奕面色变了变,倏地起身。
“韩侯请便!”众人不敢耽误,连忙起身拱手说道。
文人们目送着韩奕携着李小婉匆匆而去,韩奕的气度与举止让他们过目难忘,李小婉回眸一笑,灿如桃花,他们不由得猜测佳人芳居何处。
第四十九章 梁山
一轮明月高悬苍穹,银汉里群星璀璨,交相辉映。梁山泊水轻拍着堤岸,出低沉龙吟之声,岸边一支军队踏着月色,正向郓州城方向急进。
这支军队已经疲惫不堪,尘色满面,汗流浃背,但将士们的脚步仍然有条不紊,坚定向前迈进。见到泛着白浪的湖水。有人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洗去满身的汗水,让三月里夜晚依然冰凉刺骨的湖水浸透炙热的全身。
岸边宿鸟高飞,栖雁夜鸣,纷纷被这群不之客给扰了清梦。
呼延弘义站在高处,双手叉腰,放开嗓子吼道:
“谁走不动了?走不动就吱一声,本将军这里有收容站!”
“呼延将军莫要小看人,我等是步军,若是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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