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35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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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弘义站在高处,双手叉腰,放开嗓子吼道:

    “谁走不动了?走不动就吱一声,本将军这里有收容站!”

    “呼延将军莫要小看人,我等是步军,若是凭两条腿跑不过弃马步行的骑军,将来有何面目敢称步军第一?。军士们回道。

    “对,既要做步军。那就做步军中的第一!”呼延弘义给疲惫的部下们打气,“要做步军中的第一。那就要做义勇军中的步军第一军!”

    “将军说的是!我们是步军第一军”。义勇军步军第一军的将士们骄傲地齐声高呼道,声震四野。

    与步军第一军相隔不远处,传来一阵热烈的呼应声,那是朱贵率领的步军第二军。自数日前离开洛阳以来,两支步军或并肩而行,或你追我赶,定要分出个上下。呼延弘义见第二军赶了上来,连忙率领部下。再次踏上前程。

    骑军也不甘示弱,他们虽是徒步急行军,还要各牵着两匹战马。也不遑多让,骑军第一军与第二军分别在陈顺与冯奂章的率领下急进。他们唯一的有利之处在于可以将身上所有的零碎驮在马背上,所以,步行的骑军也能追在步军身后。

    这本是一次颇含深意的军事调动,按照朝中权臣的意思,只要按期抵达指定地点就行了,但主帅韩奕认为这也是一次难得的长途拉练机会。每人除了兵器、弓矢、盾甲。仅带三天的干粮和一只水囊,每天仅仅给两个时辰歇息,磨炼着将士们的耐力与意志。光行的快,并不算什么,诸部沿途必须保证一个不少地抵达下一个宿营地,如此一来行军时不能将队伍拉得太长。

    虽在国内行军,但仍广散斥侯。韩奕李威率斥侯营,避开大路,专找偏僻之路,再命吴大用率弓弩手遇河架桥,遇山开路。医官、火头军、马夫各司其职,虽然舍近求远。但行军度惊人,行动又颇为隐蔽。以至于大军过了曹州,开封府的人才知晓。沿途州县对这支不明武装疑问的奏折雪片似地飞向京城,以为天下又乱,而京城人以为又有人想要洗劫京城了。

    义勇军军士们虽然疲惫,但却毫无怨言,因为包括尖帅韩奕在内,除了斥侯、传令兵与辅助部曲,皆是官兵一致。

    冷月无声,在银色的月光下。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刀枪碰撞声,还有壮士们急促的呼吸声。韩奕夹杂在马军的当中,与部下们并无二致。况且他还特意披着不下二十斤的铠甲,如同战时。

    “报!军上何在?”飞骑从前方驰来,马背上的信使探着脑袋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拨索着。

    “何事禀报?”韩奕问道,并不停下脚步。

    “报军上,先锋指挥使李威命小人禀报,他的斥侯营已经抵达郓州城外!”信使大声说道。

    “此地距郓州城还有多远?”

    “还有三十里!”

    “步军第一军与第二军抵达何处?”

    “前方十五里!”信使犹豫了下又说道,“禀军上,步军两军各不相让,曾一度大打出手。”

    “哦?那么哪一军吃亏了?”郑宝问道。

    “回衙内,他们混作一团,结果是难分彼此。双方都忙着赶路,无暇理会这些事情。只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又都争着往郓州进。”信使回道。

    韩奕莞尔一笑,命道:

    “命李威在郓州城外寻个地方扎营。我军诸部抵达郓州大营后,各部均不得喧哗,立刻转入休整。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叩关入城。”

    “是!”信使得令。翻自上马,又疾驰而去。

    郑宝已经累坏了,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磨出了血泡,但表情仍处于亢奋之中。蔡小五回头问道:

    “小宝,可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

    “当然记得。”郑宝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打量了身边的水泊一眼。月光下他的眸子闪着亮光,“这里是梁让 泊,我怎么会忘记呢!”

    郑宝当然不会忘记,开运末年逃难时,他与韩奕、呼延弘义等人失散。混乱中他与吴大用、蔡小五二人到了梁山落草,成了当年占据梁让 的一伙强盗中的一员。

    那梁山原本还是一块地势地注的6地,开运初年黄河溃堤,水淹汴、曹、单、濮、郓五州之境,环梁山合于汉水,将大野泽与梁山连成一片,那梁山就成了数百里水泊中一块岛屿。而汉水与济水,正是

    “梁山是个,好地方!”蔡小五赞叹道,“有山有水,是个落草的好地方。易守难攻!”

    冯奂章回头质疑道:“巴掌大的地方。有何难攻之处?若是在冬天。水泊结冰,就是木头人也能将梁山踏平了。”

    “冯五哥何必认真呢?我就是这么一说蔡小五笑道,“大家这么闷着头赶路,你也不觉得闷得慌?反正郓州城就要到了,我觉得水泊梁山对我蔡小五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地方,怎么着也得故地重游一番。我将来要在梁山上盖上一栋最气派的楼阁。”

    “对。”郑宝也来了兴趣,“依小弟看,应当在楼阁门前挂上最气派的门据。”

    “上面应当写着“聚义厅。三字如何?。韩奕插话道。

    “嗨,知我者,七哥也”。蔡小五大叫。

    韩奕爽朗地大笑,笑得众人不知所以然。

    “知道我与吴四哥小宝三人走投无路时,是如何在梁山落草的吗?”蔡小五忽然问道。

    “这个我倒是从爪你听你们说起讨,难道泣里面坏有故事。”冯奂章好奔知川凹。与蔡小五等三人不同,他与韩奕等人是自己拉起了队伍,虽然是一样的穷途末路,但大家总归都是义气相投的兄弟,彼此可以照应,即便是遇到更厉害的角色。

    郑宝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听蔡小五缓缓说道:“那天我们三个人饿得快不行了,如果当时我怀中还有一张饼,我恨不得马上回头,回到青州去,继续做我的猎户去,管它个鸟出人头地!辽人烧杀抢掠管我何事?”

    “杀人!梁山贼人的领让我们三人去杀手无寸铁的妇孺,每人杀三十个,便算作是自己人,可以得到一口饭吃。”蔡小五露出憎恶的神色”我不怕杀人。但我不能这般杀人。可我终究还是下了手,我能杀人,所以我活了下来,吴四哥杀得更多,所以他做了小头目。”

    众人没有说话。韩奕看了看闷着头赶路的郑宝,他不知道郑宝当时有没有杀过人,或者因为吴大用与蔡小五的关系,才活了下来,所以在梁山上建一座聚义厅看来也是不合适的。

    梁山泊水仍然轻轻地拍着堤岸。浩瀚飘渺的水面上清风徐徐。韩奕抬头眺望远方,见皎洁的月光下。前方人影攒动,他已经追上了步军的尾巴。

    夜色最深沉之时,义勇军已经全鼎瓦达了郓州城外,没有一个人掉队。先锋指挥使李威与骑马抵达的吴大用早已经准备好了营帐与食物。

    韩奕很满意这个结果,数千人马悄悄地驻扎在郓州城外,飞快地完成了扎营、树栅、进食,没有惊动城内任何一个戍卒与居民。当东方微露鱼白之时,营帐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酣睡声,即便是呼延弘义与朱贵二人,也没有争论谁才是第一的兴趣,都是倒头便睡。

    韩奕巡视完营垒,带着满身疲惫,回到自己的帅帐内,见郑宝正凑着油灯给自己的双脚挑着水泡。脚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的感觉,让郑宝的两道浓眉收缩在一起。

    “怎么样,这几日累坏了吧?”韩奕问道。

    “还好!”郑宝答道,“行军都受不了,何谈建功立业?”

    “自明日起,我军便在郓州城休整几日。”韩奕道,“你早点休息。过几日我还有要事要让你去办!”

    “好吧!”郑宝翻身躺倒,双眼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韩奕目瞪口呆,对郑宝转换角色的度感到极为钦佩。韩奕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草草地洗漱了一番,将郑宝往里面推了推,倒下蒙头大睡。

    雄鸡一唱天下白,夜色在这鸡鸣声中渐渐散去,郓州城也从晨曦中渐渐苏醒过来。

    城卒例行公事般地将城门打开,但城门又很快合上了。城卒惊恐地现城外不远处已经悄悄地驻扎了一支军队,数面军旗屹立在眼前,在晨风中威风凛凛地飘荡着。

    很快的,整座郓州城官吏与百姓也都知道了。

    天平军节度使慕容彦很不高兴。因为天还未大亮,部下就扰了他一场好梦。

    “胡说,谁敢动我?”听了部下的禀报,慕容彦仍然不敢相信。

    “公母须担心,来者乃西京留守韩奕。”都押牙郑麟道,“属下方才登城观看,见城外军营中树着“韩。字军旗。”

    “韩奕,这小子来我郓州作甚?”慕容彦疑惑道,“难道朝廷诸公欲对我不利?”

    “公与朝廷并无私憾,义勇军突然来到我郓州,并未趁我不备之机,叩关而入,很显然义勇军并无敌意。”郑麟道。

    “此话有理!”慕容彦点头道,愤然道,“不管韩小子来我郓州何意,他事先不传讯于我,突然兵临郓州,便是对我的不敬,就是告到了杨邻那里,我也占了理。治他个扰民之罪。传我军令,紧闭城门。不得私放义勇军一兵一卒入城,违者斩!”

    “遵令!”左右皆应道。

    “在下以为,此举怕有些不妥。”郑麟在旁谏言道,“韩奕在朝中地位不亚于公,况且他领的是禁军,此番来郓州,应当是奉命而来。公若拒绝,恐怕会授人把柄。”

    “哼,他不敬,便休怪我不讲情面。韩奕不过是个抓住了好机会才有今日的地个,今日他若是主动来见我。我或许会忍让他三分。前些日子,本帅入朝上寿,我就瞧他不顺眼。好似举国上下,就他一个是英雄豪杰!”慕容彦不屑道,“我就是不开城门,他能奈我何?我看他如何筹得粮草。”

    郑麟见慕容彦心意已决,便不再劝止,又道:“公为天平军节度使。守土有责,不让韩侍中入城。也说得过去,因韩侍中意图不明。不如让属下出城,见见韩侍中,打听他率军来此的用意。”

    “这样也好!”慕容彦同意拜

    与其说慕容彦看韩奕不顺眼。不如说他感到羞愧,因为义勇军趁夜来到郓州城外,他竟然毫无所知。倘若义勇军是自己的敌人,连夜起攻击,自己此时怕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慕容彦既怒又羞。

    他认为韩奕这是有意而为之。就是跨越数百里之遥,来到自己地盘将自己狠狠地羞辱一番。不过,放下自己的私怨不说,慕容彦对韩奕此番率军而来,感到不可思议,心说自己除了贪了点,也没做得太出格的事情,比如说自己就比不上青州节度使刘铩。

    “刘妹?郭琼?现在又来了一个韩奕?”慕容彦忽然想到。

    “呜、呜呜

    一阵悠长的角号声打断了慕容彦的思索,那号角声在郓州城的上空飘荡着,不肯散去。慕容彦却联想到了自己曾在雁门关外听到的契丹人的军号声。

    在这号角声中,城外的军队醒了过来,尽管他们还未缓过力气来。但仍然快地列队、唱名和晨练。不久郓州城外响起了震天的号子声。宣示着自己的力量。

    第五十章 梁山㈣

    郭押牙郑麟坏未出城,特讲、检校太保、西京留守、啊田小兼侍中韩奕主动入城拜会此城的主人慕容彦。

    韩奕不过带着郑宝及他的十八位部下少年郎入城,只见城内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步一岗,五步一哨。镇兵与州兵面色不善。韩奕并不觉得意外,自己突然兵临郓州城外。来得太蹊跷,不能不让人家万分警惕。

    慕容彦听说韩奕只带品班少年郎来见自己,心中大定,他站在节度府衙门口的台阶上,不慌不忙地看着韩奕一行人走过来。如果他尊重韩奕的集份,他应当出城相迎,如果他按资排辈,至少也应该降阶出迎。

    二十个。平均年纪不过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阶下,一个老将站在阶上。

    初升的太阳,越过高高的城墙。正好将万道光芒洒在韩奕等人的身上。给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慕容彦眯缝着眼打量着韩奕身后十九位英挺儿郎,见个个脸上虽稚嫩,但身材健美,目光沉毅,卓尔不群,让人不敢轻视。

    “韩奕见过慕容公!”弗奕拜道。

    慕容彦点点头,居高临下。开门见山地问道:“韩侯兵临城下,想对老夫不利吗?”

    “韩某若是想对公不利,岂敢入城来见令公?”韩奕不得不仰视地回答道。

    慕容彦哈哈大笑,这才引韩奕入府。

    分宾主落座,韩真默不作声地递上公文。慕容彦认真地看了两遍,命人收下公文,诧异地问道:

    “朝廷命义勇军来此,当真只是为了疏通漕运吗?”

    “这就是韩某的不走了。”韩奕笑道,“当初是我上表朝廷要疏通汴水,引汴水入五丈河,再经粱山泊、济水、汉水,交通齐鲁。原本应当在冬末春初时,大民壮疏通漕运,如今已经过了闲季,再征民壮,那就是扰民、害民。所以杨公命我率军先行疏通济水与汉水。”

    “当真如此吗?”慕容彦根本就不信,“命驻扎在洛阳的义勇军来郓州,还不如命郭琼来此。”

    “令公说的是。”韩奕淡淡地说道,“我军在郓州休整数日后,便要顺济水北上,一是为了勘查水利地形,二正是要和郭琼合兵一处呢!”

    慕容彦与侍立在侧的都押牙郑麟对视了一眼,想到韩奕来此果然是为了青州刘妹。郑麟插话道:“听说郭琼在青州境内已经停留了近一个月吧?”

    “令公辖境与青州相邻,岂会不知?”韩奕反问道。

    “哼,我早就说过,对付刘铩,朝廷何必要三番五次地遣使命他入朝?最后还不是用刀枪说话!”慕容彦冷哼道,“朝廷命义勇军来此。难不成嫌老夫麾下部曲不堪一用吗?舍近求远!”

    郑麟见自己主上不仅轻视义勇军,还漠视朝中权臣,连忙使眼色,当着韩奕的面说道:“义勇军近来名声鹊起,军纪严明,作战勇猛,为禁军中一大主力,韩侯奉命而来,当然是为了增加青州方面的压力。至于战与不战,当然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最佳。”

    “郑押牙谬赞了!”韩奕道,“令公既是宿将,又是国之柱石,朝廷杨公等皆言这等小事岂能让令公亲自出马?”

    慕容彦见韩奕如此说自己。面上也显出几伤得意之色。

    “既有朝廷敕令,韩侯何必突然来此,也不怕引起误会?”慕容彦责怪道。

    “公且恕罪!”韩奕道,“兵贵神,以侵略如火之势突临郓州,正是为了达到骇然的目的。郭琼屯青州,我军将巡戈于郓、齐之间,只要有必要,两日之内就能合兵一处。就看青州节度使刘妹是痛快地离开青州,还是想做李守贞第二!”

    “既然如此,老夫以为义勇军还是尽快离开我郓州,贵军来此,百姓惊惧,以为天下又将大乱。”慕容彦道,“老夫身为天平节度使。有保护一方百姓之责。”

    韩奕心中恼怒,心道慕容彦还真将自己当一回事,未免目中太无人了,悻悻地说道:“杨公命我军在郓州就食,若是公能提供粮草,韩某立刻就离开郓州。”

    “郓州城百姓尚且无食。岂有余力供养贵军?韩侯不如去齐州就食,或许去青州也不错,更何况你还是青州人。”慕容彦阴沉着脸道,这位阎昆仑满脸无所畏惧的模样。

    饶是韩奕好涵养,也不禁大怒,拂袖而起,走到门口回头说道:“韩某来郓州,为的是国事,公因私废公,视军国夫事如儿戏,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望着韩奕的背影,都押牙郑麟担忧地说道:“公今日得罪人了!”

    “多,他敢主动攻我吗?”慕容彦不屑道,“听闻义勇军骁勇善战。我麾下将士岂是懦弱之辈?他韩奕言必称杨公,心中岂有陛下?”

    “话虽如此,但他毕竟有朝廷敕令在身。

    如今杨铺等用事,哼川清朝政,视天下藩镇如老是韩奕在杨邻面前谗宫亡甥北对公不利。”郑麟进言道,“公不如暂且忍让一二?”

    慕容彦思忖之下,虽觉自己确实有些过份,但一想到韩奕突然兵临城下,让满城惊慌失措,也让自己大丢面子,就忍不下这口气:

    “你且去城外看看,倘若韩奕还算恭敬,就让他三分!他年我若掌权柄,必将权臣一党斩草除根!若是先帝还在世,岂能容杨邻等人颐指气使?”

    天平军都押牙郑麟,被义勇军军士领着入了军营。

    营地环绕一处高卓,形成圆形的阵式,四周遍设鹿角,鹿角的两侧甚至挖出两道壕沟。挖出的土方被拍成坚硬的土墙,防止骑军的冲击。大营正门设一吊桥,正对着一条平坦的主道,主道两侧并列着数条横道,用各色旗帜与竖起的枪矛隔开,其间分布着兵帐、校场、马厩、粮仓与兵械库,一目了然。

    郑麟认真地打量着军营,暗自称赞义勇军的严整。不过看这模样,义勇军大概是不想走了。

    “主道不准无故行走,没听说过军上的军令吗?”有稗将模样的人远远地骂道。

    带路的军士连忙领着郑麟离开主道,从侧道行走。

    “回蔡将军,这是郓州都押牙郑将军,特来拜会我们军上。”军士上前回道。

    方才斥责军士的人正是蔡小五。他打量了郑麟一眼,故意对领路的军士说道:“营中主道是用来供大军出动及信使传递军情用的,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倘若闲杂人等随意挤占主道,那就耽误了大事。

    如若再犯,勿怪军法无情。”

    “遵命!”军士们答道。

    “不知韩侯是否在营中,郑某奉我家节帅特来拜会韩侯。”郑麟迎上前,抱拳道。

    “请随我来!”蔡小五招了招手,并未还礼。

    郑麟随着蔡小五往军营深处行去。在大帐前侯着,蔡小五入帐通报。郑麟侯在帐前,打量着站在帐前的军士,见义勇军军士个个精悍。且精神抖擞,挽弓持枪,威风凛凛。令人不敢仰视。不久便听到帐内传出的韩奕的呼声:

    “让他进来!”

    郑麟入得帐去,见帐内将校云集,全都与韩奕围着一张胡床模样的面前,他飞地瞄了一眼,见那胡床就是一张巨大的沙盘。

    那沙盘仿造山川地形,惟妙惟肖。三条河流贯穿其中,那可不就是黄河、济水与汉水吗?郑麟更知道。这沙盘就是自郓州至齐、青一带的山川地形。他心中震惊万分,心道韩奕初来乍道,却能将齐鲁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至少说明韩奕能位兼将相,靠的绝非是匹夫之勇,若不是经过提早细思谋戈与探察,绝不可能做成这样一份精妙的沙盘。

    “徐世禄可有消息舟来?”韩奕问部下道。

    “徐指挥使遣人来说,郭琼郭将军已经准备就绪,愿听军上军令行事。不过郭将军说,朝廷有令,不到万不得以时,不能私启战事。”有人回道。

    “那是朝廷先前的命令,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韩奕断然否决道,“命郭琼军暂不要入城,别把刘妹逼急了。至迟三日后,我义勇军欲顺济河北上的消息就会传到青州,倘若刘妹不肯就范,那就是我军起进攻之时。”

    “倘若刘铩固城自守,以青州城内百姓为人质,那恐怕得不偿失了。”陈顺疑道。

    “哼,他是做不成李守贞的!”弗奕道,“倘若朝廷诸公允我杀刘妹。刘妹决不会活过后日!”

    郑麟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韩奕何来的信心。

    “军上,我军是客军,眼下需筹集粮草。”吴大用说道。

    “郑押牙!”韩奕直视郑麟道。“我军至此,按例沿途诸道需提供大军所需粮草,不知郓州是否已经备好?”

    郑麟后悔来见韩奕,因为慕容彦有言在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此事郑某还需回城禀报我家节帅。”

    “好吧,我给你一夜的功夫。”韩奕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贵上的用意韩某已经知晓。倘若贵上仍然目中无人,欺人太甚,韩某这一次也要做出点出格的事了。”

    韩奕不顾郑麟难看的脸色,问左右部下道:“若是肚子饿得慌,那就一同入城去!”

    “这算是军令吗?”吴大用嬉笑道。

    “是执行军令,还是饿肚子。由你们选!”韩奕说道。

    “肚子饿了,就是天王老子也挡不住!”吴大用收起他一贯嬉笑的表情,严肃地拍着胸脯说道,“没人愿跟肚子过不去!”

    “一同入城去!”众将校齐声答道。

    郑麟慌了神,连忙奔出义勇军大营,返城向慕容彦禀报去了。

    第五十一章梁山㈤

    “姓韩的。你想造反吗。“慕容彦超站在城头卫,高声

    “朗朗乾坤,是谁在造反?”韩奕站在城下,佯装不知地问左右部下。

    “不知道哩,我们不正是要征讨逆党吗?”吴大用搭腔道,他又故集问呼延弘义道,“大哥,城头上的那个老子,是不是在说你?”

    “造反?不、不、不!”呼延弘义将大脑袋摇得像走街串巷的货郎手中的小鼓,“我最近吃斋了,以慈悲为怀,路上遇到蝼蚁,都会绕着走,怎会想着造反呢?”

    “那说的就是李老六了!”吴大用一拍大腿,指着李威恍然大悟道。“老六是不是又重操旧买卖。偷了城头上那老子的女人了!”

    李威大怒:“李某偷过别人的项上人头,就是没偷过女人,更何况是慕容老儿碰过的女人!”

    “那就怪了!”吴大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这老子为什么非要说咱们造反呢?敢情是贼喊捉贼啊!一定走了!”

    身边众将士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浑然没将城头上的慕容彦超放在眼里,众人见主帅韩奕纵容,各显神通。纷纷冲着城头上喊着脏话。尤其是吴大用,他那一张嘴顶得上千军万马,说得城头上的戍卒纷纷捂住双耳。

    慕容彦超在城头上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想往城下冲,要打开城门找义勇军决斗,左右部下拼命将他拉住。

    “公万万不可出城,否则必中韩奕奸计!”部下们呼道。

    “有何不可?”慕容彦超怒道。

    “我军兵少,不足以出城交战。要走出城,必会让义勇军夺了郓州城。”部下们说道,“况且万一落败了。韩奕必会落井下石,说我们与青州刘妹同反。”

    “难道任凭义勇军在城外骂阵?”

    “义勇军没有粮食,两日之内必会退去。公何必急于一时呢?到时公再向朝廷申冤,至少得告他个欺压藩臣与扰民之罪。”

    “你们,”慕容彦超怒目而视。

    左右纷纷避开慕容彦超的目光,个个脸上都有惧色。仅仅是四千余义勇军,不足以将郓州城围住,但是城外精壮的义勇军有恃无恐地叫阵。士气高昂,令守军自惭形秽。

    韩奕当然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更何况他此行的目标是青州刘妹。他命部下密切监视郓州城,凡走出城之人一律拿下并看管起来,一边派人去郓州下辖各县征集粮草。

    整整两天,慕容彦超愣是不敢出城。只得紧守门户,任凭义勇军在城外人欢马叫。

    山中老虎仍在,猴子安敢称王?如果慕容彦超自认为是老虎,那么韩奕只能当仁不让地是那只上窜下跳的猴子了。如今猴子在老虎自己的领地里太过猖狂,老虎岂能忍下这口气?

    夜色中。慕容彦超满身披挂,翻身上马,他抚了抚自己手中的大槊。这支伴随他多年的大槊,已经饱尝过敌人的血,每当握槊在手,慕容彦超便热血沸腾和豪气万丈起来。

    今夜,他决定不再忍受韩奕小儿的“欺侮”他要亲手让韩奕尝尝自己的手段。否则。他慕容彦超不如伏剑自尽算了。

    吱、吱,

    厚重的城门被徐徐打开,拥挤在城门口的骑军存慕容彦超的率领下,呼啸而出。两日来受的恶气让守军无处发泄,他们簇拥着自己的主帅向城外义勇军的大营袭去,尽管在他们内心深处也在问这到底值不值。但愤怒控制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忘了深思后果。

    突枪刺破宁静,战马的奔势似乎将浓厚的夜色推到一边。

    义勇军大营仍然静静地卧在城外十里处,当中的几堆篝火仍在噼哩吧啦地烧着,火光照耀之下。军士一动不动站在亮处。

    兵贵神速,天平军早有准备。他们飞快地在深壕上架起桥梁,义勇军大营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声。间或夹杂着数十支箭矢。

    “义勇军也不过如此,中看不中用!”慕容彦超想道。

    天平军越过了堑壕,直奔大营,但是慌乱中数十骑一头扎在陷阱中。人仰马翻,不幸者被倒插在陷阱底的尖木刺了个穿。军士惨叫着。战马悲惨地嘶叫着,流血更是刺激着余者更加凶猛地往大营深处奔去。

    义勇军军士被汹涌奔来的天平军掀翻在地,天平军将士的心却在沉沧,,

    “令公,我们中计了!”都押牙郑麟大呼。再看那被掀翻在地的“义勇军军士”们,其实不过是披着戎衣的草人罢了。

    天平军发疯似地搜遍了整座大营。他们只能在韩奕主帐上寻找到一行潇洒的墨迹:

    久闻慕容令公骁勇善战,令公兵锋所指,韩某只敢退避三舍!

    墨迹未干,慕容彦超的部下们面面相觑。正在这时,大营之外传来一阵遥远的欢呼声:

    “妾谢相送!”

    “后会有期!”

    “粮卓我等已自取,多谢令公厚增!”

    慕容彦超既羞又怒,提兵猛追。却追不上义勇军一兵一卒。相反的,义勇军趁着夜色。自东南西北不停地骚扰、聒噪,领着天平军像没头苍蝇般乱转。这时,又传来义勇军小股部队的呼声:

    “慕容公请止步,如若再追。郓州城将危矣!”

    不管主帅慕容彦超同不同意。他的部下们闻声立刻停了下来,个个,惊惧万分,因为他们所有财产、

    甘儿右小仓都在城时此刻,他们这离郓州城,如若爽石可果真有攻城之心,郓州城怕是早已不保。

    慕容彦超不得不返身回城,网行至城门下,就见灯火阑珊处,数十军士被录光了衣服,赤条条地被吊在城门下,正是自己的部下。

    “韩奕,我与你不共戴天”。慕容彦超指天发誓。

    后起之秀韩奕三戏老将慕容彦超。不伤一兵一卒,他就让慕容彦超一夜之间,如同被当众脱光了衣裳,被人看清了他有勇无谋的本质。对付慕容彦超,这远比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更让他难堪与羞愧。

    慕容彦超怒火攻心,只觉得胸中一股恶气往上急涌,他在部下的惊呼声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不省人事,,

    已是暮春季节,青州城内,屠夫张守在自家生意惨淡的肉铺前,一边看着过往行人。一边想着心事。

    行人从他的面前匆匆而过,人人面色忧愁,无人停下脚步问问肉价几何。听说本州节度使刘镶不服朝廷号令,朝廷正欲调兵遣将赴青州。刀兵之乱将起了。

    青州人可以不知道李守贞是谁,但大多数人仍然对前平卢节度使杨光远记忆犹新,一想到杨光远,青州人无不相顾失色。

    “张大官人、张大官人”。有人呼道。如今屠夫张被人尊称为张大官人,这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以至于别人说起时,屠夫张不知在呼自己

    左边的米店,右边的布店,还有对面的食肆,个今生意惨淡,东家、掌柜们与小厮、仆人们索性纷纷站在店门口,还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市人,一边相互打听小道消息,一边说着闲话,打发着时间。

    “张大官人,您老真是闲不下来!依我看,你还不如关门大吉算了!”有市人调侃道,“就您这门面,您开个价,我给您现钱,十成十的开元通宝!”

    “是啊,您外甥都是大官了。还不去享清福?。布店东家笑道,“您老要是想去洛阳,千万不能穿得太寒酸。我这里有上等的布匹,都是老邻居了,我给你个实意价。也算是照顾我生意

    “要是换成我,我早就离开青州这鬼地方了。要不是我家祖坟在此。就是一座金山摆在我眼前,我也不会多待片刻。”有人搭腔道。

    屠夫张这才回过神来,他鄙夷道:“若是真有一座金山摆在你面前。你果真是不屑一顾吗?别说大话,闪了舌头。世上什么最贵?钱最贵!”

    那人尴尬地缩了缩头,道:“有刘氏在,怎会有我等小民的好日子过。要我说,要是韩小相公做咱青州的节度使,那就好了。韩小相公嘛。自他打小起,我就知道他准会有大出息,这不果真如此吗?。

    这人人都有做事后诸葛亮的潜质。

    街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七八个少年人。他们都是短打扮,不是卖干枣的,就是卖鱼、卖靴、卖饼的。还有一个满身破烂的乞丐,柱着打狗棒,捧着一只破碗,颤微微地走到对面食肆的阶旁,也不求食,自顾自地躺下晒太阳,一边在自己身上找跳蚤。

    “还是耸乞丐,吃百家饭自在!”屠夫张晒笑道。

    “卖大枣,去年收的又大又甜的干枣,不甜不要钱!”卖枣的少年人高声吆喝着。

    “卖鱼啦,今晨从黄河里刚捞的鲤鱼,”

    “卖鱼的!”屠夫张忍不住叫道。“别胡说八道,我老人家虽然一辈子想发大财,可从未骗过人。你这鲤鱼果真是从黄河里捞的吗?难道这鱼会飞不成?”

    卖鱼的少年人停止吆喝,嘿嘿笑道:“张大官人,我这鱼是快马递脚送来的,不仅正宗,还是鲜活的呢!我敢以我那死去的双亲发誓,决不作假!”

    少年人英俊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那神情不像在卖鱼,而是在展示自己的笑容。

    “什么时候时兴用快马急送的了?”屠夫张将信将疑。他跟对面食肆的东家围在卖鱼少年的身边。见少年人用来盛鱼的小木桶中,果然养着几条鲜活的鲤鱼,食肆东家是识货的,不住点头道:

    “以我开食肆二十年的经验看,这确实是正宗的黄河鲤鱼

    “少年人,你这鱼是论条卖,还是论斤卖?不管你是用快马递脚送来的,还是用水桶运来青州的,都的来不易,这价钱怕是不低吧?。屠夫张见鲤鱼鲜活,不禁想尝尝鲜。

    “您老要是想尝尝鲜,就送您一条,想多要就拿钱来,一文钱不能少”。少年人笑道。

    “还有这等好事?。屠夫张瞪着少年人道,“听你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无卓献殷勤。非奸即盗。”

    屠夫张不待卖鱼少年答话,自顾自地说道:“不过,我老张一向来者不拒,要是放着送上门来的便宜不占,那就是与自己过不去

    屠夫张将大手往水桶中一伸,捞了半天,掂了又掂,看了又看,选了又选,挑了又挑,最后挑的当然是最大的那一条。

    “您老真是不客气啊!”少年人郁闷地说道,却也不阻拦。

    “咦?”屠夫张抬头认真地打量了卖鱼少年一眼,认真地说道,“你这少年人跟我那外甥说话语气。真是神似!奇怪、奇怪!”

    “真的吗?”卖鱼少年问道,双目闪过一道神采,“不知令外甥,是否也是卖鱼的?”

    “卖鱼?”柑八辰不由得挺起胸膛,努力用向下的眼神看卖白少耸。尽毛没那么高大,他夸张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

    “怎么个吓死法?”少年人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问道。

    “西京留守、侍中、开国侯韩奕便是我老张的外甥!”

    “西京留守嘛,这也不算什么太了不起的大官,我见过比他官还要大的。”少年人不甘示弱。

    “吹牛!”屠夫张满脸不信。

    “我看您老也是吹牛。”少年人说道,“你外甥既是做大官的,您老怎么还在这里卖肉呢?说出来,谁信呢?”

    “这,”屠夫张涨红了脸。看热闹的市人也纷纷暗笑。

    韩奕当然不止一次遣人来过青州,只是屠夫张一直抱着要韩奕风光衣锦还乡,顺便接他去享福的想法,想让韩奕以个兼将相的赫赫仪仗,在街坊面前大大地自己老张露一回脸。所以一直赖在青州不走。没想到当年的一句戏言,今日真有成为现实的可能,只是屠夫张没有想到。计划远没有变化来得快。

    “这鱼还你!”屠夫恼羞成怒,将自己千挑万选的黄河鲤鱼扔还给卖鱼少年,“今天没胃口!”

    那鲤鱼活蹦乱跳,身上鳞片又湿滑无比,卖鱼少年手无足蹈。终究还是没抓住鱼。那鲤鱼“啪”的摔在地面上,立刻沾满了尘土。

    “驾、驾!”一支马队呼啸而来。沿街疾驰,不顾沿途鸡飞蛋打。那鲤鱼正好被奔在前头的健马给踩成稀烂,再也看不出黄河鲤鱼的鲜活的模样来。

    说那时迟,那时快,卖鱼少年一个健步,紧紧抓住那领头骑士的马辔。竟让健马奔出了不远就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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