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36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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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那时迟,那时快,卖鱼少年一个健步,紧紧抓住那领头骑士的马辔。竟让健马奔出了不远就停了下来。

    “你踩烂了我的鱼,快赔我钱!”卖鱼少年不依不饶地说道。

    屠夫张与市人均想,这少年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正所谓:不知者无畏。

    “大胆,你想造反吗?”那骑士怒骂,甩起马鞭,搂头就是一鞭。

    少年人忽然不见了。原来他敏捷地从马首下溜到了另一边,灵巧地躲过这一鞭。这支马队不下三十人。当中有一紫衣者,正是青州人人见人恨的平卢节度使、侍中刘妹。

    刘袜当然没有患重疾不起,他每天胃口很好,每夜都要换个女人替他暖背,每天都有足够的精气神去数到手的钱财。即便如此,刘妹近日来也大感不妙,朝廷连下敕令要他入朝,郭琼借征淮回师之机,屯居齐、青之间,虎视眈枕,不肯离去。

    如今又来了个耸奕,听说韩奕率义勇军正缓缓顺济水北上,明说是为了勘察水利淡通漕运,其实用意如何。是个人都会明白。

    刘妹性格刚烈难驯,从不愿主动服软,如今大兵压境,他也难免后悔。如今的时代与以往有些不同。诸镇当中竟然没有人愿为他声援的。朝廷说移镇就移镇,都太乖巧。郭、韩二人所领的也都是禁军,这跟以往又有很大的不同,以往朝廷为了镇服藩镇,只能依靠几个藩镇去对付另一个藩镇。

    今日,刘铩想出城查看一番,以便再作计较,他想趁着没跟朝廷正式撕破脸,提早表示屈服。没成想。今日刚出门就遇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刘妹大怒:

    “将这少年拿下。斩首!”

    “是!”左右部下应道。纷纷下马,提着刀刃向少年人围了过去。

    “屠夫张,你这是做甚?”刘妹骑在马上,瞪着屠夫张道。因为韩奕的关系,刘妹当然认识屠夫张,他见屠夫张站在肉案前握着一把剔骨刀,斜睨着眼神,大怒:“听闻令外甥正在来我青州的路上,欲对刘某不利。你不如与我一同去见见近来风声水起的韩侯!”

    屠夫张暗恼,他这是第仁次听说韩奕正领兵前来,恨不得自己早就离开青州,如今要是沦为人质,那就太不值了。

    蓦然,一个物什在空中盘旋着,带着悠长的颤音。刘妹听到脑后声响,网一回头,见一只乌七八黑的圆盘似的物什里面扑来。

    “啊!”刘妹躲闪不急,准确的说。那圆盘并非是直直地扑来。而是戈着一道优美弧线,绕过身前的部下。让他反应不及,正砸在他的脸上,瞬间将他砸倒在地。

    正是一只乞讨用的破瓷碗。

    在屠夫张与市人的目瞪口呆中,躺在街角的那位乞丐已经威风凛凛地站在街中央,先前那潦到的外表似乎一扫而空,代之而起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将风范。那乞丐双狗棒的两端,那不过三尺的打狗棒竟变成了七尺有余的一杆明晃晃的铁枪。

    “挡我者,死!”乞丐暴喝一声,纵身一跃,连同手中的铁枪已经突入了敌阵之中,犹如神兵大降,枪下瞬间已经到下一大片。

    电光火石之间,再看卖鱼少年,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横刀,脚下已经有五人倒在血泊之中。

    卖枣的、卖靴的,卖拜的。还有卖粥的的少年,都各执兵刃杀入了刘铮的牙兵当中。街两边的屋顶上。又冒出数人,各执弓箭。艺高人胆大,不顾交战的双方,往人多的地方猛射。

    牙兵们措手不及,一时间,狭窄的街道上呈一边倒的屠杀状态。

    血流成河!(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梁山㈥

    二陈万万没想到,身为节度使竟在自家地矗卜妥到突袭,一

    他更没想到,自己身经百战竟被一只破碗击落下马。那只破碗击破了他的鼻梁,并且砸碎了他的三颗门牙,血流不止,无比的狼狈。

    刘妹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自鼻口以下满身血污,咆哮如雷:

    “杀、杀,杀掉所有人,一个不留”。

    尽管说话不关风,嘴中又含着血水,语音含糊不清,但牙兵们知道他的意思。在遭袭的一瞬间,牙兵们并没有扑向来袭者,而是本能地护在刘铩周围。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哪怕是充当肉盾。这是牙兵们应该做的,所以只有悍不畏死的骁勇之士才资格成为牙兵,也才有资格仗着主子的优待,横行州郡。

    狭窄的街道上,牙兵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到下了十来位,但剩下二十位牙兵足以应付来自同等数量突袭者的攻击。但时间掌握在地主手中,牙兵们只要再支撑多点时间,所有的刺客将会被一网打尽。

    那乞丐正是义勇军中武艺最精湛的徐世禄,至于卖鱼少年则是韩奕的义弟郑宝,剩下的人清一色全是跟郑宝一般年纪的少年郎,个个皆是弓马娴熟,勇敢好战之辈,韩奕将他们当作未来的心腹培养,在他们身上下了大本钱。

    要说刘妹有反意,其实也太高估了他的雄心,至少他的青州城没有闭城自守。他之所以对抗朝廷的旨意,一半是因为他的性格网慢自用使然,一半是他自以为是佐命大功臣,怎么说朝廷也要礼让三分。再加上平卢大镇,既有渔盐厚利,又有海商贸易之利,他网赚得盆满钵圆,哪里舍得离开。

    刘妹忘了他面临的新对手走出身青州的韩奕,就是朝中重臣如杨邻、郭威也只知道韩奕善战斗且谨慎,让他领兵趋齐、鲁。威慑青州,令刘妹知难而退,却不知道韩奕有趁机杀椒哼妹的心思。

    如王守恩、刘妹这样的人物,韩奕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如今他有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会放过,尽管他要冒着将来被朝廷追责的风险。

    街面上的搏杀已到了白热化。凶悍的牙兵以血肉之躯围在刘妹的周围,充当着肉盾。徐世禄在街东。郑宝在街西,各领数人左右夹击。牙兵们虽见他们人少,却不敢主动还击,因为头顶上还有几个神射手放着冷箭,牙兵们只要还站着的,身上无不插着箭羽,只靠着身上精甲与兵刃抵挡着箭矢的狙杀。

    郑宝浑身浴血,英俊的脸庞上冷若冰霜,手中的横刀上下翻飞,招招朴实无华。在一片叮当作响的兵器碰撞声中,他浑然忘我,一刀砍在对面牙兵的胳膊上,将那人左胳膊连同披搏一同砍飞。

    那牙兵仍岿然不动,半边身子血流如注,强忍着巨痛向郑宝露出森然的惨笑,右手中的铁榻抡圆了,从天而降。向郑宝脑袋狠狠地挥了过去。郑宝招式已用老,躲无可躲,心中大骇。

    “衙内小心!”左右惊呼道。

    电光火石之间!郑宝不退反进,扑向对方怀中,并且矮身向下,那悍不畏死的牙兵铁榻击了个空,想抡起再击时,双腿突然传来巨痛,惨叫着仆倒在地。再看这个牙兵时。他的双腿已经被郑宝削断,冉在了血泊之中。

    郑宝来不及回头,里面又伸过来两支大槊,他只得用刀匆匆一格。向后急退。牙兵见状,拥着刘妹向郑宝所在位置移进,想从这一方向突围。郑宝方面立玄赶到压力大增,不得不带节败退。

    徐世禄见状,大呼道:“刘贼,休走”。

    手中铁枪横扫直刺,他攻势越猛,牙兵们却不与他纠缠,反而加速往另一头移动。只听郑宝冲着街边的屋顶上呐喊:

    “崔十三,快用新家伙”。

    屋顶上的一个名叫崔十三的少年闻言,连忙放下弓矢,扬手往刘妹等人的头顶上扔下一陶罐。牙兵们不知何物,数支铁槊同时往那陶罐击去,那陶罐在半空中被击得粉碎,纷纷扬扬地飘散着白面似的粉末。

    “不好,是生石灰!”牙兵们惊呼道。

    饶是练有素的牙兵们,也有好些人中了招,双眼灼伤刺痛,徐世禄与郑宝等人趁机抢攻,接连杀翻了数位牙兵,攻守之势立刻又为之一变。刘袜站在牙兵当中,心头大恨,真是虎落平阳被大欺,更何况还在自家地盘内,远水解不了近渴。

    蓦的,空中又扔下一只陶罐。这次牙兵们有所准备,甚至有身手敏捷者竟将那陶罐接住,抱在怀中。不过这只陶罐却是不同,因为陶罐封口上冒着火星,牙兵们不知为何如此。但也知不妙。

    “轰、轰咚咚!”陶罐爆炸了。

    爆竹并非没有见过,但这种轰鸣如雷的特大号爆竹将牙兵们炸蒙了,陶罐裂成无数片的细小陶片。夹杂着无数小铁片、铁钉、铁丸、铁蒺藜向四方飞散,最近处的两人当场被炸死,身边众人不是被这身边的巨雷炸得眼花耳鸣,就是被细小的铁器射中。这种他们意想不到的不对称性的攻击让他们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守变成了摆设。

    一支明晃晃的铁枪,刺破黑色的烟雾,朴实无华却凌厉如电。当面那呆如木鸡的牙兵被刺了个穿,徐世禄双臂一振,将那牙兵挑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人肉兵器,砸在人群当中,躺倒一大片。

    瞬间,徐世禄已经杀到了刘妹近前。刘妹见这杀神一般的人物,视自己部下如无物,飞快挥剑自卫。那一头郑宝也率部下杀了来过,饶是刘妹身经百战,也只有招架的份。崔十三站在屋顶放着冷箭。正中刘铮小腿,刘铩吃痛,眼下一软。数支刀枪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崔十三站在屋顶,急呼道:“刘贼援兵正赶来,快走!”

    徐世禄当机立断,放弃了韩奕早前所下的刺杀刘妹的命令,将刘妹捆了起来,再命郑宝去寻屠夫张。

    屠夫张对自家门口发生的事情,目瞪口呆。他长相凶悍,其实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色厉内猛之人,早就躲回了店内,惹不

    郑宝一脚将肉铺大门踢破,提着血淋淋的横刀闯了进去。

    “你、你、别、别过来小人”又没冒犯了产英雄!”屠夫张握着一把杀猪刀,舌头似乎打结。

    “此地非久留之地,请舅舅随我逃走!”郑宝大声说道。

    “舅舅?”屠夫张不明所以。

    “小宝,快点!”街上传来徐世禄的呼声。

    郑宝急得满头大汗,焦急的说道:“我乃郑宝,西京留守弗侍中是我义兄。今我等抓了刘铮,舅舅如若不随我等速速离开这青州城。防止有杀身之祸!”

    屠夫张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家人,他扔下杀猪刀,跟着郑宝往外奔去。徐世禄等人护着屠夫张,将刘妹捆成肉团,踏着牙兵的血肉,奔出了两条街,早有等侯的人将马匹备好,众人默不作声地翻身上马。

    州兵相继赶到,徐世禄与郑宝有恃无恐,他们押着刘妹在前,呼喝着充作人质,州兵不得不往两边退开,任凭徐世禄等人逃之夭夭。

    逃出城外的徐世禄等人并不认为危险已经解除,刘妹的部下仍然紧追不舍,直到徐世禄看到驻扎在城郊的郭琼大军,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回头再看时,自郑宝以下,人人身上皆挂彩。

    东南行营都部署郭琼坐在大帐中,愣愣地看着徐世禄,再看满脸血污昏迷不醒的刘妹,好半天才斑过神来。

    “徐指挥使,恕郭某直言,你们弗侯这次太莽撞了。”郭琼命人将刘铮抬下去清洗包扎,叹息道。

    “我等深入虎穴,将刘妹抓来,替朝廷免了一场刀兵之灾,解了朝廷之忧,为青州百姓除此大枭,有何莽撞?”徐世禄慨然说道。

    郭琼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他乃燕人,起于军伍,惯于征战,少时曾事契丹,在后唐明宗年间,举族南归。近二十年间,郭琼一直担任着刺史、团练使、防御使之类的官职,难以再进一步,阳城一役,郭琼载功亦有不少。难得的是,他在地方为政简宽,颇有贤名。

    韩奕网踏入军伍,就久仰郭琼的勇名。只因当年契丹陷中原,东南流寇多如牛毛,郭琼单骑驰往沂州,群盗素闻郭琼威名,闻风相率遁去。正是在那时,韩奕在东南创立义勇军,二人虽不相统属,但神交已久。

    “话虽如此。”郭琼说道,“素闻纬侯年少老成,一向谨慎守礼,有谦让君子之风。近日来,韩侯先是三戏慕容彦超,将慕容公气得吐血,大病了一场,听说他遣人至京师告御状,怕是对韩侯不利。再者,朝廷令郭某驻军于此,再令韩侯领兵前来,并非有了征伐之心,只不过想让刘妹知道自己力弱罢了,但弗侯遣尔等易装混入青州城,未免太过份了。”

    “我家侍中或许有些不对的地方,但总归是达成了朝廷诸公的目的。”徐世禄解释道。

    “果真如此吗?”郭琼微怒,“你将刘帅擒来,如今青州无主,若是他的部下酝酿兵乱,趁机抢劫市人,或是肆虐乡野,沦为强盗,韩侯能当得起责任吗?”

    徐世禄闻言,神色大变。郭琼自顾自地又诺道:

    “徐指挥使或许不知,月初时刘铩置酒,请我入城作客,他在幕下埋伏壮士,想害我。”

    说起此事,郭琼脸色变得铁青:“哼,郭某戎马数十年,岂会害怕他?单刀赴会算得了什么?倘若不是陛下与杨相公接连遣使来我军中,命我不可妄动刀兵,我早就攻入了青州城,何务贵军远来?刘妹胆怯,见郭某从容不迫,并不敢害我,他本已被我说动,答应近日便离开青州入朝,却不料韩侯有如此惊天胆大之举!”

    徐世禄心想,韩奕正是因为朝廷想宽大为怀,这才有入城擒杀之举。徐世禄想了想,又道:“郭帅,如今事已至此,我家侍中兵马离青州还远,远水解不了近渴,还请郭帅速派兵入城,安抚青州官民军兵。”

    “我已经遣人去招抚青州兵马了。”郭琼道,顿了顿又道,“听闻朝廷已经遣使来此,徐指挥使还是速去齐州见韩侯吧,是福是祸,郭某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不管如何说,郭琼也是一片好心,尤其是他在青州驻扎累月无功,又因为刘妹曾有害他之心,韩奕派精悍力量,出其不意,将刘妹擒来,让郭琼恨不得大呼痛快。

    前有慕容彦超,后有刘妹,一旬之间。弗奕将两位位兼将相之人玩弄于股掌,更不必说前西京留守王守恩,这等厉害人物,郭琼更要礼让三分。如今贪赃枉法、妄杀无辜及蔑视朝廷者,都被朝廷宽宵,韩奕这点“小过”又能算得了什么?

    徐世禄拜谢道:“多谢郭帅相告!”

    见徐世禄站着不动,郭琼问道:“你还有何事?”

    “关于刘妹,”

    “刘铩就暂时住在我大营中。我已得朝廷命令,任何人不得伤刘妹一根毫毛!”郭琼断然说道,“难道贵上还想将事态,弄得一发而不可收拾吗?”

    徐世禄无奈,只好告辞。

    出了郭琼军营,一行人加上屠夫张,骑马疾驰。屠夫张心有余悸,直到入了齐州地界,看到风中猎猎作息的一面“韩”字大旗,这才安下心来。

    此时此刻,屠夫张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外甥年轻网毅的形象来,心中一片暖意。

    郑宝等年轻人兴高采烈,他们首次出手,担当大任,便将一位节度使手到擒来,视虎狼之辈如无物,全身而退,仍沉浸在亢奋之中,早就将满身疲惫忘得一干二净。

    唯有徐世禄,心中忐忑,倒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提早下手杀了刘妹,也不是因为郭琼拦截下刘妹。

    前思后想,那郭琼说的对,韩奕一向谨慎,这次明知朝廷摆明要宽育刘铩,为何偏要剑走偏锋,欲置刘妹于死地?

    远远的,就见辕门大开,韩奕率领着部下心腹们冲出了军营。大踏步地迎向徐世禄一行人。(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梁山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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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梁山㈧

    二落守在中书门下政事堂内“等待着杨仍的召   ※

    他已经在政事堂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喝了好几壶茶水,连茅房都跑了好几趟,总是不见杨邻的身影出现。杨邻此时正在内堂与几位同僚议事,所谓同僚,是诸如史弘肇、郭威、苏逢吉等朝中重臣,所以饶是刘妹,也不得不耐心等待。

    刘妹来京城已经三天了,他眼瞅着朝廷没有问罪的意思,在暗自庆幸之余,心思又宽泛了些,便想着拜倡杨邻,试探杨邻的口风。平卢节度使,他是做不成了,再说他也没脸回青州,他希望能得到一个美缺,哪怕是一个小点的节镇也行,他可不想成为另一个王守恩。那王守恩被罢了西京留守之职,如今无官无职,在京城里就等着老死。

    内堂时不时地传出一两声激烈的争吵声,刘妹侧耳倾听,但朝廷重地,他只能隔着一幢官舍和一个庭院及回廊,分辨出那尖刻的声音属于宰相之一苏逢吉,另一个低沉声音的主人则是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举。

    “这还要吵到什么时候?正是要紧”。刘妹不禁在心中暗骂。他回头冲着侍立在侧的小吏嚷道:“茶都凉了,还不利索点?”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刘妹十分怀念昔日在京城受到的尊敬,他甚至认为在政事堂公事房前来来往往的文武大小官员与军士、小吏、杂役们。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讥笑的意思。

    吏们心中则暗骂刘妹不知天高地厚,就是郜王高行周嘉庆节时来政事堂公干,也不敢自端身份。但他们不过小吏,一家老小要靠微薄的俸禄供养,“久仰”刘妹的凶名,也招惹不起,只好跑去端茶倒水。

    门口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刘妹定眼一瞧,见是天平节度使慕容彦。

    “慕容兄,好久不见了!”刘妹连忙起身寒暄。

    慕容集见是刘妹,便阴沉着脸,这让他原本就黑的脸更加难看。他狠狠地瞪了刘妹一眼,找了把交椅坐下。刘妹心知慕容彦这是恨自己不服朝廷命令,将那该杀的弗奕召来,结果落得丢尽脸面。

    刘妹尴尬地笑了安,明知故问道:“慕容兄不在郓州快活,为何来到京师啊?。

    “你不在青州享福,为何来京师啊?”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慕容彦反唇相讥道。

    刘铮的老脸,立刻如同抹上了一层厚厚的胭脂。二个,“难兄难弟”相对而坐,各自气鼓鼓的,直到另一个人的来到,才打破了死一般的宁静。

    冤家路窄,来者正是奉命入朝的韩奕。他“犯了事”朝廷总要有个说法,所以他不得不来。慕容彦与刘妹见韩奕的身影网在门口闪现,二人的屁股如同被刺戳了一下,同时跳将起来。

    “看来。韩某来的不是时候”。韩奕略感惊讶。双腿迟疑了一下,他很快便恢复了神色,从容不迫地来到二人中间坐下。门外突然涌进来一队军士,各执枪棒,侍立在室内,像防贼一样盯着三人,大概是为了防止三个仇敌动起手来。

    “杨公有命,政事堂乃朝廷重地。国朝脸面,任何人不得喧哗。违令者,斩!”军士当中为的喝道。

    “姓韩的,你还敢来此吗?。慕容彦安静了一会,难。要不是因为这里是政事堂,他恨不得将韩奕生吞活录了。

    “我不是在这里安坐吗?。韩奕慢吞吞地回道,他盯着握着拳头的慕容彦,一字一字地说道,“慕容公想与我动手吗?倘若公果真有此意,你我不如就选个良辰吉日,去侍卫司校场,让全京城的百姓作个见证,弓马枪棒,任你挑!不过,公是长者。您或许应该自重身份,不愿与韩某同台竞技。反过来说,韩某也不想欺负一个身子半截入土的老者,胜之不武啊!”

    “你”慕容彦怒急,“单打独斗,那不过是匹夫之勇。吾辈武将,应当各领一军,长枪利箭,坚盾大阵,纵横挥阖,在沙场上分出个高下。”

    “郓州城外,你我不是已经分出个高下了吗?。韩奕反问道。

    “哼,那不过是你要的奸计,非是英雄豪杰之举。”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韩奕针锋相对,“看来,慕容公也只有匹夫之勇

    “姓韩的,你不要太得意了。”刘妹在旁帮腔道,他当然要站在慕容彦一方,“若真是沙场兵戎相见,你还敢如此托大吗?刘某成为大将之时,你还在吃奶呢!”

    “不知刘帅能掌兵几何?。韩奕盯着刘妹的门牙,似笑非笑。

    “至少一万!”刘铩抿着嘴,很是谦虚。

    “哦,韩某比不上刘帅,我只能领兵四千韩奕也很谦虚。

    “义勇军吗?”刘铩想到不久前在青州城受到的突袭,仍心有余悸,他不得不承认义勇军的勇悍,“哼,两军狭路相逢,一切花花肠子都派不上用场,慕容令公说的对。沙场之上拼得是血气与长枪利箭,那得凭真刀真枪地冲杀。”

    “刘帅所言甚是。但韩某只会让敌军出现在我选定的战场”

    三人高谈阔论,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切磋领兵打仗的经验。正说话间,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响透整个政事堂,政事堂深处的一间屋子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得拉开。

    苏逢吉气呼呼地走出来,将挡在面前的小吏推到了一边,小吏手中捧着的公文散落了一地。史弘肇阴沉着脸紧跟其后,嘴里含糊不清地低声嘟哝着,苏禹佳、寰贞固,还有郭威、王章、杨邻等人也鱼贯而出。各自眉头紧锁,沉默不言。

    “杨相公、杨相公!”刘妹与慕容彦二人抢先迎了上去。

    杨郡站住了身子,瞧了瞧这二人,又瞅见韩奕站在二人身后,仿佛有些愕然。他冲三人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且回去侯着,杨某与诸公正要去皇宫觐见陛下,有大事要商议。等大事一了,再与你们说话。”

    “杨相公,刘某都等了两个时辰了刘妹等得久了,只等来这么一句打的话,让他的语气不免有些僵硬。他一向骄以,:,乍被杨徘呼来喝尖,如同小卒,心中极是    杨邻方才与苏逢吉等人正在议事,就是前些日子提议让郭威领禁军镇守郜都的事情,苏逢吉与史弘肇争吵,各不相让,其他人也各有意见。有关辽人南侵的事情,既马虎不得,又耽误不得,杨邻忠于公事,正烦闷大臣之间意见相左,见刘妹不依不饶,怒斥道:

    “朝廷宽大为怀,念你昔日有从龙之功,又记着你的旧勋,不追究你在青州的罪责,也是陛下格外开恩。莫不是,你还想得寸进尺吗?”

    杨郡执掌军国大小诸事,说话比皇帝还要管用,刘妹不敢得罪杨邻,只好讪讪地拱手站在廊边,目送着杨邻等人往皇宫方向行去。

    “商议个鸟大事!我也找陛下去!”慕容彦大大咧咧地骂道,狠狠地瞪了韩奕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政事堂。刘妹跺了跺脚,也跟着离开。

    韩奕独自一人站在廊下,心道天下又要多事了。

    一出了政事堂,郑宝迎了上来:

    “兄长,方才见到了刘妹那匹夫。这老家伙嘴里不干净。这里要不是京师天子脚下,我早就朵碎了他嘴中剩下的牙齿!”

    “且让刘妹逍遥几日,也犯不着跟此辈计较。”韩奕道,“你得留着他几颗牙齿,让他不至于饿死。”

    汴水边,杨柳依依。春末夏初大概是一年当中最迷人的时候,天地间无处不显现出她的万种风情来。

    李小婉坐在一颗光溜溜的大石叉上,将鞋袜脱下,露出她一双精致白嫩的小脚来。韩奕站在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李小婉将双脚放在水面上晃荡。

    野渡无人舟自横。水面上一群水禽掠过大片的芦苇荡,伴着夕阳,在天际间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毫无羁绊。更远处的孤村,已经飘起了几缕炊烟。

    李山婉处于放松状态,她觉韩奕盯着自己看,脸上热,再回望去,见韩奕的目光已经移向远方,随着鸟群的移动而移动。

    落霞与孤鸯齐飞,万道红光普照大地,更显得原野的空旷与寂静。除此之外,还有习习的凉飞,李小婉头上的一绺秀随风飘动起来,风也吹动着韩奕翩翩衣带。

    “我很久没有这样乒  ”韩奕突然说道。

    “什么?”李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愣住了。

    “一个人抛却一切烦恼俗事,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看风景。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

    “这么说,我不应该来。”李小婉故意说道。

    “哦不!”韩奕连忙否认,“上次我与你去相国寺同游,还未尽兴,就被俗事给搅和了。我的官职越来越高,这人也跟着俗了起来。今日与你同游京郊,倒是让你沾了不少俗气。”

    “将军有心事吗?”

    “没有心事,就是有些俗事。”韩奕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道,“不过今日我全没想着心事、俗事,以后得常来,这让我觉得舒坦。”

    李小婉不知韩奕是对自己说,还是自言自语,但韩奕今日的表现,让她对韩奕有了更深的认识。抛却身份、地位、权力的韩奕,更让人感到亲近与理解。

    两人静静地坐在岸边,看着飘渺的暮色与缓缓流水,聆听着昆虫在草丛间的歌唱,享受着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境。

    “看,那花多美!”李小婉伸出白葱般的纤手,指着对岸说道。对岸的岸畔上生长着一朵淡紫色的无名花朵,它虽热烈但不高调,开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栖身于一丛茅草之间,风吹草动,将它俏丽的身姿悄然掩盖。

    韩奕脱下自己的靴袜,赤着脚下了河,往对岸行去。汴水不深,最深处也只及他的腰部。

    “将军小心!”李小婉惊呼道。

    在她惊呼间,韩奕已经淌过了河,将那朵淡紫色的花朵折了,再返身回来。李小婉看着韩奕的身影河面上移动,满心欢喜地接过花朵,将它插在自己的髻上,再偷眼向韩奕望去。

    “看来还是我说的对,汴水是该俊疏了!”韩奕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这水行不得大船。”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李小婉莞尔,暗道弗奕真是个痴人。

    在暮色渐浓之中,弗奕与李小婉并骑,缓缓而行,向着汴梁城行去。李小婉望着汴粱城渐近,悠悠地说道:

    “后天我就要随我伯父去陈州了。”

    “嗯,你伯父被外放为陈州刺史,这事我亦已知晓。”韩奕点点 头,又侧着脸问道,“两地相隔,我要是再想见到你,那该如何是好?”

    李小婉闻言,一颗芳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却板着脸嗔怒道:“天底下那么多人,你见我做甚?”

    “不,正如你头上的这朵无名花朵。”韩奕道,“它虽生在偏僻处,但天生丽质,娇而不弱,虽与杂草同生,但掩盖不了它的卓尔不群。我怎能不见?”

    韩奕的目光中,迸着浓烈的热情,几乎要将李小婉融化。

    “这花真若是如你说的那么好,那    那还不如不折,是我不好。”李小婉心中忐忑,她将头上的小花取下,放到手掌心,抚摸着那娇嫩的花瓣,惋惜起来。

    韩奕见状,连忙说道:

    “它只为你而生,我只为你而折,注定不能分开。”

    他亲手捡起花朵,将它扎在李小婉头上,自顾自地欣赏了良久。

    正所谓人比花娇,李小婉面薄,虽然极愿意,但女儿家的羞涩让她心如鹿跳。韩奕的心意,让天资聪慧的她浮想联翩,但一想到她就要随李毁去陈州,再见到弗奕不知何时,又凭空增添了几许愁绪,心中空荡荡的。

    远远的,一骑飞驰而至。

    韩奕看着郑宝急匆匆地赶来,眉头一皱,向李小婉叹息道:“我就是一个俗人,不得片刻安宁!”

    “你不是俗人!”李小婉回眸一笑。

    第五十五章梁山㈨

    严相窦贞固的府第内,张灯结彩。高朋满今夜,朝中权贵会饮于崇府,窦府内候应的家丁、侍女一路小跑,不敢耽搁。凡是朝中排上号的权贵,如杨徘、史弘举、苏逢吉、郭威等人,皆一同赴宴。顺便的,包括俗人弗奕也应邀在列。

    满朝文武当中,韩奕旁观左右,认识的人不多。他自顾自的浅饮。打量着光临窦府的权贵们。他的目光正好撞上另一个频频投来的目光。此人就坐在韩奕的对面,乃检校太傅、宣徽南院使王峻。郭威即将出镇郜都,王峻被任命为监军。

    韩奕是藩臣,在京城除了禁军中的将校,认识的人并不多,并不认识王峻,见王峻与相邻的慕容彦超谈兴颇佳,又对自己指指点点,心中不悦,便问道:

    “这位大人不饮酒,看我作甚?”

    “韩侯不向郭公祝酒,看我作甚?”王峻反问道。

    “无人引吭高歌以助酒兴,此酒饮来无味。”韩奕故意说道。

    王峻面色立刻大窘。

    原来他本是伶人出身,所谓伶人。便是达官贵人们坐着饮酒,他搽脂抹粉地唱歌跳舞,以搏宾朋一笑。伶人不仅可以为主人带来身心的愉悦,又是主人招待同僚与宾朋的好工具。

    梁贞明初,张筠镇相州时,见王峻有一副好嗓子,便将王峻养为家奴张筠待王峻还不错。但王峻依附张筠没多久,被张筠转送给当时的租庸使赵严。哪知赵氏随着朱梁王朝的灭亡,身死族灭,王峻流离失所,寄居人下,受尽白眼,十分狼狈。后来辗转又投入到刘知远的帐下这才鲤鱼跳龙门,成了朝中大臣。

    韩奕随口说出的话,本是无心,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峻如今虽身居要职,但对自己的出身很是忌讳。他疑韩奕是故意提起,心头大怒。

    “王某原以为韩侯本事不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只是口舌上的功夫不错王峻语气僵硬。

    “冉下便是宣徽南院使?。韩奕见他自称姓王,狐疑道。他认真打量着王峻,见王峻一身紫服,白面微须,目光深沉,虽然并无盛气凌人之态,但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这人是不能得卑的,第一次见面我却偏偏得罪了此等人物韩奕暗恼道,连忙举筋向王峻赔不是,“韩某言语轻佻,请王大人见谅!”

    王峻见韩奕态度来了个百八十度大转折,也不再计较,勉强浅饮了一触,心里虽然仍不快,也算是原谅了韩奕。只听慕容彦超隔着数人,对杨郁道:

    “杨相公,今夜饮酒岂能干坐着,不如命人舞剑,以助酒兴。”

    杨胀见气氛有些冷清,听到慕容彦超有此建议,点头赞成道:“这样也好,就是不知诸位当中,谁善舞剑?。

    “听闻西京留守韩奕颇擅此道。”慕容彦超连忙说道。

    众人的目光在慕容彦超与弗奕之间来回游动,都知道慕容彦超与韩奕有私怨,不知慕容彦超主动举荐韩奕,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回杨相公,韩某乃粗人,素来不知舞剑是何物。”韩奕将佩右解下,扔在席案上,那剑发出铿锵之声。韩奕沉声说道,“韩某的剑是用来杀人的,剑法丑陋,难入诸公法眼。今夜群贤毕集,酣饮美酒,韩某勉强占得一席,不敢造次,扰了诸公的雅兴。”

    韩奕的话掷地有声,引人侧目。王峻拍手笑道:“韩侯谦虚了,王某早闻韩侯文武双全,岂能不会舞剑?。

    “不会便是不会,何须隐瞒?”韩奕说道,“听闻唐书法大家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而于书艺有所得,韩某也好书法,也观过别人舞剑,只是韩某拙笨,未能得先贤之妙。今日慕容公既然提起,不如请慕容公舞剑一试?”

    “韩侯的剑是用来杀人的,老夫的剑也不是用来欣赏的。”慕容彦超端坐在席位上,森然地说道,“你我不如借窦相公宝地,比试一下杀剑之剑,以助诸公酒兴,如何?”

    在坐的大多是武人,其中不乏唯恐天下不乱者,见慕容彦超主动提起。要与韩奕比剑,个个叫好。

    韩奕见慕容彦超有志在必夺之意。心知慕容彦超对自己的剑术一定十分在行,他也不愿被人小瞧了,便大方地说道:

    “若是窦相公与杨公允许,韩某愿博诸公一笑!”

    窦贞固当然知道慕容彦超想借此找回颜面,武人相斗,本为他所不喜。但他也不好反对,皱了皱眉头。向杨邻投向探询的目光。杨徘微微点头道:

    “慕容节帅与韩侯都是同殿为臣。不可妄动兵刃,伤了和气。可换木剑比试。”

    慕容彦超与韩奕二人起身领命。纷纷换了木剑,站在了堂下空地上。相视而立。慕容彦超横剑在手。狠狠地盯着韩奕,心中兴奋,他久历军伍,对自己的武艺极为自负,这次终于找了个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机会,想教一下韩奕。

    韩奕反握着剑柄,放在背后,并不主动前攻,反而气定神闲站在那里。斜睨地看着慕容彦超。慕容彦超怒道:

    “如此良辰,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公是长者,韩某岂能以下犯上?慕容耸先请!”韩奕针锋相对。

    “你眼中何曾有过谦恭之心?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学妇人之态?”慕容彦超怒道。

    众人听着场中二人对白,见年长者剑拔弩张,年轻者反而恰如闲庭信步,心中各有计较。郭威低声对杨邻说道:

    “慕容公久历沙场,以骁勇善“几天,今夜却如此轻易地就被激怒结果凡亚分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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