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42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拜?

    名不正,则言不顺。在冯道圆滑世故的外表之下,也有自己的坚持与原则。

    郭威在想什么,冯道完全知道,郭威希望得到什么,冯道也完全了解。因为冯道吃过的盐比郭威吃过的饭还要多。

    郭威是个什么品性的人,冯道也完全知晓,所以他有胆量吃定了郭威,如果换成了李从河、耶律德光或者别的什么人,冯道恐怕就没这样的胆量。你郭威既然扭扭捏捏,难为情,那我冯道也不是溜须拍马之辈,大汉国是存是亡,不能首先从我冯道口中下定论,得由你郭威亲自决定。

    不仅如此,冯道语中带刺地说道:

    “侍中此行不易呢!”

    冯道的话既让郭威有知己之慨,也令郭威有些羞愧。当他自郜都举兵之时,他满脑子充斥着报仇雪恨之念,也是为了自保,能不能报仇吃不准,能不能活看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也吃不准。当旗下的兵马越聚越多,义勇军一战而定乾坤,形势急剧向着有利于他方向变化时,这虽让他有促不及防之感,但也因此便有了十足的野心。

    如果不是因为内难,不是因为亲属惨遭屠杀,曾被人讥为“郭雀儿”的郭威永远也不会有此野心。

    “嗯,确实不易!”郭威脸色忽青忽白忽红。面对面带一丝意味深长笑意的元老冯道,郭威一时不知跟他谈些什么,他本满怀希望地以为冯道会主动向自己下拜,进而递上表章并奉己为帝云云,但冯道摆明了不会配合,这让郭威十分失望,却不敢明说。

    气氛令郭威感到尴尬,他性格中“善”的一面,或者说弱点,被冯道牢牢地捏住,令他发作不得。忽然瞅见韩奕不知何时被部下抬来了,郭威像是看到了救星。

    “子仲来的正好,我听说自昨日起城中民情大汹,此时如何了?”郭威问道。

    “属下幸不辱命。”韩奕说道,“自晨时属下得令,以杀止杀,如今城中已趋平静。卑下冯奂章又张榜公告,再遣人沿街鸣锣,向百姓宣告郭公抚令。百姓暂得安宁。只是此番惊扰,百姓死难不少。”

    郭威闻听韩奕禀报,心中安定了不少,此番安抚百姓之举,韩奕出了大力,但韩奕却向百姓说这是他郭威的恩惠,为郭威挽回些名声,这当然更让郭威满意。

    “冯奂章是冯太师侄孙吧?”郭威问道。

    “正是老夫侄孙。”母道答道。

    “太师胸有锦绣文章,身历数朝,当朝元老第一,在朝野素有重誉。世人却不知太师族中却有一武将,可堪大用。”郭威拍着冯道马屁。

    “侍中过誉了,老夫不过是一个痴顽老子,奂章也不过是韩侯麾下小卒,岂可大用?倒是韩侯,却是天下少有的良将贤士。”冯道轻描淡地将自家揭过,却将话题引到了韩奕身上。

    “子仲当然应当被大用。但他毕竟是武将,今朝中剧变,朝堂之上不可无人主持,我听说苏禹佳、窦贞固二相暂“闲。居家中,他们与郭某或许有些误会,太师素与人为善,德高望重,可愿移驾,请苏、寞二相明日入朝议事?”郭威说道。

    “侍中所言极是,老夫愿勉力而为。”冯道应道。此时郭威就是让一条狗来做宰相,冯道也不会反对。

    “自王相公遇害,三司使一职空缺。此职掌管天下赋税,非同可,不可不慎,不知太师以为何人可堪此任?”郭威问计。

    郭威还未当成皇帝,便想着要管理国家,当仁不让。

    冯道不知道郭威心中有没有人选,反问道:“侍中以为何人可堪一用?”

    “陈州刺史李毅如何?”郭威道。

    ,王珐比北

    冯道见郭威脱口而出,而且是李鞍,便料定郭威早就打定了主意,询问自己意见不过是给自己面子。

    李拨在前朝时,便有在朝为显官的资历,后又做过地方刺史,并且在郭威出征河中时,担任过水陆转运使,从资历、经验、官声等各方面看,李接完全都有资格成为三司使。

    更何况当初在征李守贞时,因为大军围困河中城一年之久,所需粮草、车马、军械数以亿计,但李鞍均能打理地井井有条,让郭威没有后顾之忧,那时郭威便认定李毅有宰相之材。

    还有一点郭威没说明的是,李毅因为和韩奕的关系,早被郭威认定是自己人。

    郭威提出的这一人选,正让冯道找不出半条反对的理由:

    “我看不出,天底下还有人能比李惟珍更适合出任三司使之职了。”

    郭威不得不承认冯道这人不能得罪,冯道一表示赞成,文武百官们纷纷附和,无不表示郭威英明兼知人善用。

    “郭公想着治理国家,但治理国家需循法度。此番城中大乱,百司空无一人,总有乱军趁机侵扰。”韩奕示真部下奉上一大堆文书说道:

    “这些都是法书律令条文,幸好没被焚之一炬。”

    郭威盯着那堆文书良久,不得不赞许道:“别人眼里只有金银财帛,子仲眼中只有律令文书,用心可谓良苦。今日当着太师之面,我发誓必会妥善保管这些文书。”

    “其实老夫到是以为,这些文书还是菇掉好些!”冯道却说道。

    “太师这是何意?”郭威奇道。

    “汉法苛严,甚于史上任何一朝法令,百姓有犯盐禁一两者,便获死罪。况且本朝法令繁杂晦涩,漏洞百出,又前后矛盾。如此一部律令,如何能行?”冯道说道。又望了一眼韩奕,“韩侯以为如何?”

    “太师所言极是,但早前太师为何不向陛下进言?”韩奕见冯道又扯上自己,故意反问道。

    冯道老脸一红。以前杨邻、史弘举柄政,尤其是史弘肇十分残暴,执法严厉太甚,京城里有人白天抬头望太白星,便被他命人当场腰斩。冯道看在眼里,明知不对,却不敢出肇面表示异议。可见冯道也是且什么人说什么

    “老夫老朽是也!”冯道敷衍道,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来。

    郭威见冯道吃了韩奕这一闷棍,心头大呼痛快,佯言道:“今朝中群小大半已经伏诛,依郭某之见,将来应广开言路,博采众言,如此方能使令贤者畅所欲言,有用于国。只走到时候。太师不要藏拙哦?。

    “那是、那是!”冯道连忙道。

    “明日我欲召集百官朝中议事,请太师携苏、实二相及百官一同前往。今陛下驾崩,国之不牵是也,但太后尚在宫中,不可不问太后起居,请教太后懿旨。”郭威又道。

    “全凭侍中吩咐。”百官纷纷应道,他们瞧郭威的意思,那便是自己又重操旧官了,哪里会有异议。

    郭威没有设宴款待冯道与百官的意思,因为家中十数口惨遭不幸,况且皇帝才死。冯道与百官也知趣地告辞而去。

    “晚辈今日得罪了太师,还请太师见谅!”在返回的路上,韩奕选择与冯道同行。

    “子仲为何前倨后恭啊?。冯道悻悻地问道。

    “人们常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太师累朝为相,今又位列三公,定会有过人的雅量。”韩奕道。

    “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俚语头一次听说,倒是极有道理冯道扭过头来,“子仲以为,我要是不能多一些雅量,那又能如何?要是为政者,能多有一些雅量,世上就没那么多祸事了。”

    冯道暗指杨邻、史弘肇与王章。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边里巷中只有几只野狗在狂吠着,间或夹杂着妇人的啜泣声。远处,一队队义勇军军士风驰电掣地疾驰而过,不久便传来一阵喊杀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此番大军入城,子仲对京城百姓有活命大恩。”冯道评价道。

    “是吗?”韩奕不觉得有任何高兴之处,“太师不觉得我这是与别军将士为敌吗?如今诸军都说是韩青州断了大伙的财路。”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执意如此?”

    “物极必反,这个世道需要来一个大转变,就从今日起!”韩奕答道。

    “只怕不容易哩。”冯道悠悠地说道。

    “若是天底下人人逆来顺受听天由命。那当然什么也办不成韩奕道,“譬如今日太师在郭公面前进言,要废除近代苛法,便是个极好的谏言。”

    冯府到了,他下了牛车,走上台阶,回首高声说道:“子仲一席话。老夫当然举双手赞成。我老了。想起我这一生,也无甚成就,子仲还有大把的时间勉力而为,愿子仲将来能得偿所愿。”

    韩奕目送着冯道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暗道冯道老于世故,太过小心谨慎,凡事能推则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世人皆醉我独醒。韩奕有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第二日。百官早早地入朝,因为今日是郭威正式见百官的日子,这当中也包括苏、实二相。

    令百官意外,郭威只是与百官讨论逆党的问题,郭允明、聂文进、后匡赞、李业、闹晋卿等当然是贼首,权知开府封事刘妹、权判侍卫司事李洪建也已拘禁狱中,就等着枭首于市。

    百官们当然不敢反对。冯道乘间说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老朽以为应早立新君

    冯道这话是对着百官们说的,其实是说给郭威听的,意思是说,你要是想做皇帝,就趁早说,然后大伙该干嘛就干嘛。

    郭威是个大忠臣,至少他表面上是这样的:

    “陛下不幸为奸人所害,但太后还在宫中。军国事殷。我等应入宫跑见太后,请教太后懿旨。”

    越日,冯道与郭威率百官入宫问太后起居。李太后这一旬以来,天天提心吊胆,已经做好了受屠的准备,没想到郭威始终未来逼迫。今日,听宫人禀报,说郭威文武百官求见,她暗道不妙。

    郭威除了“哭诉。自己受到的不公,并将责任推到郭允明等人的身上,李太后当然不敢质疑。郭威最后又请她立宗室一人为帝,李太后就有些不懂了。

    “郭卿以为何人可堪此大任?”李太后胆战心惊地问道。

    “此乃太后家事,非臣所能干预郭威满脸赤诚之色,“若太后难以判断,可提供三五人备选,由太师与臣等共同商讨。”

    郭威说完,便与王峻等退出,只留下冯道一人。冯道在宫中待了半天,这才出来宣布李太后的诰命:

    “郭允明弑逆,神器不可无主。河东节度使崇,忠武节度使信,皆高祖之弟;武宁节度使攒,开封尹勋,高祖之子。其令百官议择所宜

    郭威认认真真地与冯道及百官商议。按照继承大统的次序,前开封府尹刘勋,应当立为皇帝。于是,郭威又率百官去禀告李太后。李太后说刘勋自幼多病,今已经久卧病床,难以承担重任。

    郭威钻牛角尖,非要太后命人将刘勋抬出来让大伙看看。那刘勋是个长期病号。一看之下,果然没有福份。

    “再议!”郭威对着百官们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百官们也不懂了。他们见郭威忙前忙后,好像真是想立刘氏为帝。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立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刘攒为帝,此人其实是河东节度心哼崇之子,也就是刘知远的侄子,因为刘知远喜欢他,从小将就将刘攒养在身边。

    郭威命部下起草太后诰令,部下书记拟了几次都不令他满意,有人举荐郓州掌书记李昉,李昉也未能令他满意。

    ,万比

    旁人还觉郭威这是慎重起见,在旁推敲字句,唯有冯道窥破了郭威的心思,因为郭威本就不乐意。所以当郭威要请冯道亲自草拟诰令时,冯道是百般推辞:

    “冯某老迈,前几日替太后拟教令,已是绞尽脑汁,勉强为之。侍中帐下人才济济,何尝找不到一个有文学之才的?”

    “郭公忘了翰林学士范质?”韩奕进言道。

    “走了!”郭威眼前一亮,“记得当年我征河中时,朝中诏书公文,凡有关军事处置,无不切合时宜。听来使说,那是范学士的手毛。

    这一“荣耀”降在了范质的身上,而四只前晋主石重贵给耶律德光的降表,也走出自这位范学士之手。(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冬雪

    一声洪亮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郭威领着京城里能排得上的人物。又一次亲临李毅府上,来探视韩奕的病情。他网下早朝,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就匆忙而来,身后的苏禹佳、窦贞固、王峻、王殷、郭崇威、曹威、李毅等也都是一身章服,随行车马与从人、军士占了两条街。

    韩奕刚才喝了一碗汤面,气色好看了不少。他听到郭威的声音。想起身迎接,郭威已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将他按在榻上。

    “你有病在身,不要乱动郭威说道。

    “属下这一病,听说颇让郭公牵累,我实在是感激不尽韩奕道。

    王峻笑道:“韩侯这一病,病的可是惊天动地。你要是再不醒来,郭公可要下令征召天下良医。齐赴京城,为你会诊。”

    “依老夫看,能救回一干臣良将,大动干戈也是值得的郭威爽朗地说道。郭威眉开眼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就是、就是!”左右群官纷纷附和道,都看郭威的喜怒眼色说话。

    侍立一旁的呼延弘义道:“郭公,我听说辽人趁我内乱,举兵数万南寇,屠内丘,陷饶阳,杀我百姓无数。今郭公柄政,难道欲坐视不管吗?。

    “放肆!”王峻怒道,“军国大事,岂是你所能预谋?”

    “军国大事我是不太明了。但我是武将。也知兵贵神的道理,兵来将挡,别人用刀指着我,我直接去取了他脑袋便是,何须预谋?若郭公欲用兵于河北沿边,我呼延愿甘为前驱呼延弘义瞪了新任枢密使王峻一眼。全没将他放在眼里,只冲着郭威说道。

    郭威素知呼延弘义直爽的性子。点头称赞道:“呼延一向是真男子,若天下兵将皆如呼延。何患敌寇势大?今日我网得太后敕令,两日之内将领兵出征。”

    “那我义勇军可为前锋。

    ”呼延弘义请命道。

    郭威却摇了摇头:“不行。我领兵北征。京城空虚,如今中原局势不稳。还需义勇军参与镇守京城。子仲刚刚大病了一场,正好可留在京城养伤,权知开封府事,如此我也无后顾之忧。”

    “郭公有命,韩某不敢不从韩奕连忙道,目光又扫了王峻、苏禹佳、窦贞固及王殷等一眼,“郭公北行。可留王公与苏、窦二相经理国事,军事委王帅,再加上我义勇军可助一臂之力,如此方保无虞

    “哈哈!”郭威挽着王峻的胳膊道,“秀峰兄,子仲与老夫想的正好不谋而合哩!”

    “这也是郭兄弟有识人之慧王峻勉强笑道。

    郭威与群官们又与韩奕闲聊了一阵,郭威不想打扰韩奕养病。便起身告辞:“子仲尽管好好养病。待我回来后。一定要让老夫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韩子仲。这是老夫最你的唯一要求。”

    又说道:“这里毕竟是李相公的宅院。我已经为你选好一区宅子,你要是能下地,便搬过去居住

    “谢郭公!”韩奕也不推辞。

    李接将郭威等人送走后,又很快返了回来。他坐在榻前道:“郭公对你不可谓不厚啊。不过,这也是你应得的。”

    “李叔见笑了。”韩奕道。

    “那座宅子我是知道的,既宽敞又雅致。至少比我这宅子好。只是。那宅子是座,凶宅。”李拨见韩奕不明所以,又继续说道。“那本是前相公李粒的府第。”

    “就是被苏逢吉霸占的那一座?。韩奕奇道。

    “要说被苏逢吉霸占,那也不尽然。当初高祖皇帝将李歉的宅子赐给苏逢吉时。李歉李相公还被辽人押往北廷。高祖压根就没有事先打听过那是谁的宅子,反正就是一座无主的宅院。苏逢吉得了宅子,也心安理得得很。”李毅道,“只可惜,后来李相公因此宅而送了性命,苏逢吉最后也没得好下场。这可不是一座凶宅吗?”

    “当日大军入城之前,情势汹汹,我听有传闻说苏逢吉当时随驾狼狈奔逃,神情恍惚,曾依稀指着道边阴森黑影,大喊故相公李歉的名字,状甚恐怖。”韩奕诧异道。“既然如此,郭公为何将宅院赠给我?郭公并非凉薄之人

    “郭公当然不是凉薄之人,他向你示恩还来不及呢,岂会害你?我料想他也没细究,因为他本先是将这座宅院赠给王峻王秀峰的。今日早朝前,王峻借口说那宅子离公署太远,不利于随时赴公署处理公务,便推辞了。郭公便想到了你李拨解释道。

    李毅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要是只论从龙之功嘛”如果只有十只手指头的人数,青州韩奕至少也能排到前五,况且”

    况且危难之时,韩奕仗义出手,奋不顾身

    “李叔,辽人果真又南寇了吗?”撂下那座“凶宅”不谈,韩奕忽然问起。

    “镇州、刑州藩臣驰奏是如此说的。辽人横卧榻侧。阴魂不散,一有机会,便要咬我一口。这一次也概不例外。”李拨道,“辽人虽然难制。但如今辽人看上去势不如前,一闻我大军北伐,便立刻退还,就是郭公今年已经北征了两次,所以这次太后听政,召集群臣议定。再遣郭公北征御敌。”

    韩奕道:“辽人实力,虽然看上去确实不如以前,但辽人作战本就是来去如风,既便被击败,旋即退出百里外。重整旗鼓,卷土重来。这是草原习性使然,千万莫要以为辽人胆怯。唯有伤其根本,令其数十年难以恢复元气甚至被斩草除根,边境方能安宁

    “行军打仗的事,我自然不如你。”李拨道,“听你所言,评价也恰如其分。辽人一日不除,我中原一日不宁。只可惜中原内乱不已,哪里还有余力扫平燕云?。

    韩奕又问道:“关于郭公领军再次北上御敌之事,是太后旨意,还是百官公议?或者是郭公自荐?”

    “郭公要是不愿意,放眼天下,谁敢异议?。李接轻笑道。

    “如此听来,便是郭公自己的主意。此时此刻。新君正在赴京的途中,郭公却要领军出京韩奕思索道。

    “你有何看法?”李毅故作随意地问道。心中却早有了计较。

    “李叔又要考较我的智慧了?”

    李接莞尔,道:“早有人曾光明正大的说过,所谓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耳!郭公掌管禁军兵马。自邯南下向阙,天下藩镇除了一个慕容彦,无人敢有异动。此番率大军出征,又留王峻、王殷、郭崇威留京,还借着你有伤在身,特意将义勇军留下。怕是有后手呢!在郭氏与刘氏之间,你会如何选择?”

    “自然是郭氏了!”韩奕答道,“倘若新君欲对郭氏不利,我韩奕自然不会被宽估。我就是说心向刘氏。天底下怕是无一人相信。想当年我自杨刘镇从军,适逢大乱。还未来得及鲸面,便流亡至东南充海,后又成了义军统帅。再无鲸面的必要。但如今。我的额头上已经烙下了一个,“郭。字,用最好的药水也涂抹不去

    “这就走了李毅击掌叹道,“郭、刘二氏之间,只能有一个,存于世间,盖天无二日是也!世上的道理,其实简单得很,偏偏有人看不懂,巴巴地赶来赴死。

    ”

    李拨指的是被立为皇帝的徐州节度使刘资,刘贷听说自己被立为皇帝,连忙兴冲冲地离开徐州,一路上华盖舆驾仪仗。全是皇帝的派头。

    叔侄二人正在私下里议论关于皇帝与太阳的事情,郑宝走了进来禀报道:“兄长,右千牛卫大将军赵凤求见。”

    “他来见我做甚?。韩奕问道。

    “自从兄长病倒这几日,他来得挺勤。每天一大早就来。我请他进来,他又推说等兄长醒来。再来求见。看他避人耳目兼缩头缩尾的模样,怕是有求于你郑宝笑道。

    “你让他进来吧韩奕道。

    右千牛卫大将军赵凤,今天也是一大早便来,但见郭威等人的赫赫车驾拥堵在李毅府门前,只好站在街边瞅着。等郭威等人走了,方才来叩门。

    赵凤提着礼盒:“听说韩侯今日醒来,在下不胜喜悦。今日特奉一些滋补佳品,请韩侯笑纳!”

    “赵大将军客气了。我不过是病了一场,倒让赵大将军破费了。”韩奕示意郑宝收下礼盒。

    “不破费、不破费。”赵凤连忙摆手道。他似乎这才意识到李毅也在屋中,连忙又行着礼。

    “赵大将军眼中只有韩侯。没有我李某啊李赣调侃道。

    “是、是”,哦,不、不!”赵凤有些语无伦次。

    知,万

    韩奕结束了赵凤的尴尬:“赵大将军今日来见我,怕是有事要谈吧?”

    “嗯,是有一点私事。”赵凤点头答道。不住地望向李役。

    李毅见他目光闪烁,似乎有难言之隐。又似乎不想让自己知道。微微一笑,便起身离开。赵凤又看向郑宝。

    “这是我义弟,即便是李相公,也不是韩某外人。李相公既已离开,难道赵大将军还要我义弟避嫌吗?”韩奕道。

    韩奕的话音未落,赵凤已经扑通地跪在榻前,伏在地上呼道:

    “韩侯救我!”

    “大将军快快请起,有话直说。”韩奕连忙道。

    “此时天救不得赵某,唯有韩侯能救我!”

    赵凤抬起头来,脸上浮现着惊恐之色。

    第七十一章 冬雪㈦

    这是时下坊间私传的一句流言。这个流言从何人口中先传出,已经无从查处。越是天下纷乱,所谓里访、童谣、民咏、谶语越是不脸而走,其中不乏有人故意捏造的。后唐大理少卿康澄,目击乱萌,曾有“五不足惧六可畏”一疏,堪称当时名疏,当中有童谣非祸福之本,妖祥非隆替之源云云。

    流言或许只是流言而已,过了一段日子人们就会忘记,不再忆起。但一旦传起来,往往令人不得不信,因为这是有应验先例的。唐朝时袁天罡与李淳风同作推背图,曾传下谶语道:

    宗亲散尽尚生疑,岂识河东赤帝儿!

    顽石一朝俱烂尽,后图惟有老榴皮。

    自刘知远称帝后,人们始能解此谶文,句是隐斥石重贵,次句是借汉高祖的故事。比喻刘知远,第三句是说辽主石烂改盟语,事实果真是辽主灭晋,石已烂尽,第四句所谓老榴皮,是“榴刘”同音,似乎暗指刘知远称帝之事。

    乾站三年的隆冬季节,大梁城里悄然流传着一句谶语,说是将有一个姓赵的要做皇帝。天下姓赵的不计其数,整座大梁城,姓赵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当初郭威率耶军入城,赵凤一时头脑热,做了一回侠客,仗义出手。结果是遭人惦记。这要是在平时,其实也没什么,反正近世一到了形势变幻之时,谣言总是多如牛毛。

    关键是,此时此刻皇宫里头没有皇帝,郭威借着太后的名义,暂摄内外大权,你赵凤算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一个,有职无权的宿卫将军。他起初也没将流言当一回事,可眼见着每一个相识的人都拿这流言调侃自己,他就坐不住了。赵凤出身草莽。可从未有过当皇帝的念头,他不惧小民惦记,却害怕被郭威惦记。思来想去,他就求到了韩奕的身上。

    赵凤努力地向韩奕表明心迹。抬头望去时,见弗奕似笑非笑,并没将这事当一回事。

    “请韩侯救我!”赵凤哀求道。

    “天下姓赵的何止万千?流言止于智者,此事赵大将军不必放在心上。”韩奕说道。他感觉有些累了,半躺在厚厚的被褥上。

    “事出蹊跷,必有阴谋。此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赵某当然乐得旁观,赵某自少时起,做过无数坏事、错事,可从未有过如此非份之想啊。愿韩侯能施以援手,否则赵某只有拖家带口,亡命天涯了。”赵凤赖在地上不起。

    “我已说过,天下姓赵的何止万千?况且自古荣登九五至尊的。并非一姓。近世江山易代,更属频繁。姓刘的可以,姓朱的也可,姓李的与姓石的方去不远,或者有人说天下姓郭,那也不令人意外。”韩

    道。

    韩奕的回答,令赵凤感觉失望:“弗侯、韩侯…”

    “我言已至此,言多必失,赵夫将军请回吧。我虽位兼将相,但承受不起赵大将军如此跪拜。”韩奕下了逐客令。

    赵凤无奈,只好起身,一边退出。一边回说道:“久闻韩侯急公好义,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这等事情。对赵某一家老小事关性命。对韩侯来说亦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赵某当年双手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想是为弗侯所恨,假使赵某当死,也不应因这流言而死!”

    比。,万

    说毕,赵凤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开。

    见赵凤离开,郑宝问道:“兄长为何不救他?”

    “这等事情,可大可就看如何应对。我已经告诉他解决的法子,就看他能不能明悟。如赵凤此等人物,不可深交,我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想当初他要不是对我有过恩惠,郜军入城时,他又能仗义出手,我恨不得杀了此辈。”韩奕道。

    郑宝低头思索着韩奕的话,立刻明白了韩奕方才指出的是什么法子,笑道:“兄长话中含义太过隐蔽。小弟今天又受教了。”

    来到了街上,赵凤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干冷的空气,只觉得全身寒冷

    。

    “自古天下做皇帝的,并非一姓”赵凤脑海中还在想着韩奕方才冷若冰霜的话,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似乎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我真是愚蠢至极,弗侯明明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却恶语相向,这可如何是好?”赵凤后悔不迭。

    从这一天起,大梁城又悄然流行起种种谣言,传说有唐室遗种已经在长安称帝,也有说河东刘崇在太原亦已登基,除了这些能与皇位沾上边的,又有童子高唱“某氏做天子”各种姓氏皆有,以至于人们很快就忘了不久前曾有“赵氏作天子”的流言。

    流言的滋生与生长,需要土壤,眼下产生流言的土壤十分肥沃。就在这些流言大行于世之中,郭威率军北征。

    巨龙般的军队,一路急行,一过了黄河。大军便放慢了行进的度。都头赵匡胤,抹了抹额头的细汗。眺望远方,见滑州城已经遥遥在望了。

    自从两年前在成为郭威帐下亲军一员,赵匡胤一直炮兢业业 又武艺高强,再加十他一向慷慨大方,故在军中也有好人缘,他与李继勋、杨光义、石守信等十人,结为义社兄弟。只恨一直没有机会表现自己。

    丰兄弟当中,李继勋年纪最长,官职也最高,但也仅名列都校。

    “匡胤,郭帅有令,大军将在滑州停驻。滑州已近在眼前,大伙都累了,你去传令,命全军暂时停下来规整一下军容,缓缓入城,以免惊了滑州市人。”李继勋命道。

    “是!”赵匡胤立刻领命。

    大军经过长途奔驰,将士们早已经汗流浃背,这一旦停了下来,立刻便尝到了隆冬季节的严寒,冷风直往怀中窜。早有人在道边生起了火。

    “赵匡胤、赵匡胤!”有人喊道。

    赵匡胤听到呼喊声,回头望去。见与自己一起洛阳长大的小慕容延利,正冲着自己扬手。

    “匡胤,给!”慕容延利悄悄地塞给他一个羊皮囊。

    “这是什么?酒?”赵匡胤疑道。

    “当然,我好不容易从京城一路带来的,头一个就想到了你。来。喝一口,暖暖身子。”慕容延利邀功似地说道。他长着一副浓眉大眼,这一挤眉弄眼,便显得面部表情极为生动。

    “这不大好吧?”赵匡胤犹豫道。“喝酒误事。”

    “你才当多大的官,还怕误事?”慕容延利讥笑道,“我听说只有大碗喝酒的人。才能当大官。”

    赵匡胤道:“你当兵比我晚。不知郭公军法之严。我网当兵时,才好随郭公征河中,我亲眼见到郭公命人斩了帐下爱将,那位爱将正是因为贪杯,险些坏了大事。当时要不是纬侯见微知著,定会让李守贞突围而出,十分凶险。你明知郭公禁止军中私饮,却携酒出征,要是被郭公知道,恐怕要吃军棍的。”

    ,  正

    慕容延创瞅了瞅四周二道:“郭公那是多大的大官,岂会知道我一个小卒的事?匡胤不会去告密吧?”

    “自然不会!”赵匡胤将酒囊塞入怀中,道,“这酒就暂时寄存在我这里,等哪天有空,我做东,请兄弟痛饮如何?”

    “你”幕容延利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我真服了你!”

    赵匡胤微微一笑:“那就说定了。你要是忘了,那就是替我省酒钱。”

    “这种事我可忘不了,就怕你酒钱不够。”慕容延刘连忙道。

    两人凑近火堆,一边搓着手,一边闲谈着。慕容延利道:“你方才提到韩侯,我倒是想起了一事。听说当初征河中时,韩侯见你本领高强,想招揽你至他的帐下,你为何不答应呢?”

    赵匡胤的眉头微皱,叹道:“韩侯识我,我当然高兴,他想招揽我。我当然更高兴。可我当时刚隶于郭公帐下,还没熟悉一个灶里吃饭的兄弟,怎能就此另起炉灶,改投他人?我赵匡胤可不想被人小看,骂我见异思迁,大丈夫立世,要凭真本事。”

    “话虽如此,郭公帐下豪杰云集,称得上豪杰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要是想出人头地,那就要胜过这些人才行。就说你的义社十兄弟,哪个不是弓马娴熟的真汉子?禁军俸响虽高,但却是论资排辈,我等卓微之人,要是遇不上个好机会,很难有出头之日。依我看,当初你要是真投到了韩侯帐下,说不定早就捞个小校当当。”慕容延利道。“一旬之前刘子坡下,弗侯和他的义勇军,夺了当时所有人的风头。我等数万兵马,横刀立马,憋足了力气,终成了摆设。我要是也是义勇军中一员,那该多风光!”

    赵匡胤的脑海里,又浮现起当日刘子坡下,那面恺然不可侵犯的“韩”字大旗。他更多巾起的是。坐在迎春门下雪地里的韩奕。

    “韩侯确实是当世第一等的英雄豪杰,他的年纪比你我还要相比之下,羞煞吾辈是也!”赵匡胤道。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刚夸了韩侯几句,你就拿自己跟他比。依我看,韩奕虽然英雄了得,但也是得了个好机会,趁乱崛起而已,他要是如你我一般按部就班地当小兵,混到了须皆白,也不见得能做上个都将。”

    “当兵岂能用,混,字?”赵匡胤直摇头,“我来当兵,是来建功立业来的,不是来混日子的。倘若只是为了混日子,我早就去我父亲军中寻个闲差,何必来此?”

    慕容延刽嘿嘿一笑,大骂这天气太冷。他与赵匡胤都出身将门,从小都在洛阳夹马营里长大,相互之间知根知底,赵匡胤满脑子想着建功立业,他也想建功立业,不同的是,他并不热衷于功业,能成则成,不成也不强求,随遇而安。

    二人一时不说话,赵匡胤的目光越过人群,见郭威在众将校前簇后拥之下,远远地走了过来。

    “见过郭帅!”万军雷动,千旗摇曳。

    在这山呼海啸之声中,郭威连连挥手致意,接受部下的膜拜。当他的目光在将士们的脸上短暂停留时,每位将士都挺起了胸膛。

    赵匡胤一时失神,男儿豪情与建功立业的壮志在这一刹那,几乎要从胸腑内喷涌而出。他胸怀壮志。暗道自己将来老去之时。要是能像郭威这般接受千军万马的膜拜,是何等的荣耀。就是死也心甘!

    郭威已经走到了近前,赵匡胤正要上前搭话,数十骑自南急驰而来。转眼间已经奔到了跟前,有军士意欲拦截,来人却扬起马鞭,毫不留情地挥下,大喝:

    “天使驾到,安敢阻拦?”

    天使,那便是皇帝的使者了。众军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这所谓天使是不是吃了豹子胆,竟敢抽打郭帅的部下。

    直到来人自报家门,众军这才恍然大悟,来者原来是徐州节度使刘贷的使者。

    刘贷便是新皇帝了,只是尚未登基。要不是使者自报家门。众军还想不起这位便宜皇帝,原来又有新皇帝了!

    “郭威等接旨!”使者耀武摇威地喝道。

    众目睽睽之下,郭威并不下拜。众将见郭威不拜,网弯下的腰背又挺了起来。

    “使者远来,不知有何教谕?”郭威淡淡地问道。

    “辽人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掠我财产。郭侍中率军北征,鞍马辛劳,劳苦功高。小使奉陛下钦命,前来劳军。”使看见郭威面色不豫。放低了姿态。

    “为国御敌,本属老夫份内之事。至于说劳苦功高,怕是虚言,我还未杀一敌,何曾有功?”郭威反问道。

    “这”使者对郭威的回话大感惊讶,道,“我只是奉命而来。也随行带来一些财帛,请郭侍中转赏给诸位将士,勿令新君失望。”

    郭威脸色稍缓,点头说道:“既是新君厚意,郭某请使者代为感谢。”

    说毕,郭威率领部?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