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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点头称是:“魏主事老成持重,行事谨慎,理应如此。”
时间不大,前开封府尹侯益等将校纷纷前来拜会,诸将无不拜伏在郭威的面前,郭威没有发话,无人敢抬头。郭威已经恢复了统兵大帅的威严之态,他挺直了腰背,直视着侯益道:
“侯公别来无恙?”
“不敢、不敢!”侯益惊惧地回道。
“郭某兴义师清君侧,侯公这是来问郭某不敬之罪吗?”郭威喝问道。
侯益连忙拜道:“郭公此言差矣,侯某先前与郭公为敌,本是受陛下身边群小蒙蔽所致。今已经幡然改悔,甘为郭公帐下一小车,清君侧。匡朝政。”
郑州防御使吴虔裕等也纷纷请罪。全都将责任推到群小身上,毫不犹豫地改换了门庭。郭威面色缓了缓,徐徐问道:
“若真心投诚,郭某定当优待尔等。我来问你。今夜天子何在?”
吴虔裕答道:“天子与苏逢吉、苏禹佳、寞贞固三相及从人数十宿于七里店,帐下诸部大半皆已逃散。”
“哼,树到猕猴散王殷冷哼道,“这到让我等太过失望,国朝若是这些用事,岂有好处?”
众将闻听吴虔裕等的禀报南军军情,各怀喜色,郭威却面露忧虑之色。他的目光投向滑州节度使宋延涯。
这宋延涯可是大有来历史人,此人乃后唐庄宗外孙,本朝高祖刘知远之婿,就是中间的石敬瑭也因为曾事庄宗,念及旧情。也曾对年方十一的宋延涅格外优待。近代贵盛。鲜有其比,恰恰就是这样的人物。当郭威率军南下向阙之时,他也早早地开门请降。
“郭帅有何忧虑?”宋延猩拜伏道。
“天子正处危难之时,我恐小人阴谋加害。公乃皇室近亲,不如亲率牙兵去陛下处,保护乘舆。公若见到陛下,便向陛下奏明郭威是臣子,为的是清君侧,不敢以臣犯君。愿陛下乘间早幸臣营,免为左右所图。”
帐内众人面色各异。宋延湿抬起头来,认真地打量着郭威脸色,不知郭威这说的是不是反话。
“郭公真乃忠厚之臣是也!”魏仁浦及时地拍着马屁,又冲着宋延涯道,“宋公还不速速去寻陛下,护的陛下周全?”
宋延涯识时务,所以身为附马都尉、滑州义成节度使,早早地向郭威投诚。如今郭威命他去见自己的皇帝小舅子,饶是他识时务,也觉得这事难办,在皇帝的面前他的脸面将没处放。
但是郭威的命令,宋延涯不敢不听。无奈之下,宋延涯也只好领命出帐。他还未至七里店,就见夜幕之下,南军大营外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如没头苍蝇的乱兵,宋延涯不敢再靠前,只得又返回郜军大营复命。
第二日天网明,郭威便领军向前。远远的。郭威便见高阜上立着的天子乘舆,显得形影相吊,孤掌难鸣。 王峻见郭威跳下战马,脱下战甲,便要举足向前,惊问道:“郭帅意欲何为?”
“天子近在眼前,身为臣子。当然不敢不拜!”郭威回道。
“郭公不可!”左右皆劝阻道。
王峻瞅了一眼韩奕,见韩奕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戏德之色,狠瞪了韩奕一眼。韩奕连忙劝郭威道:
“郭公领兵向阙,虽说秉正义清君侧,但陛下已为群小所惑,公此番前往,无异于以身犯险。公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将群豪无并。岂不正让陛下身边弄臣高兴吗?愿公以大局为重!”
“韩侯说的是,当以大局为重。”王峻等人附和道。
“不,郭某不过一匹夫,身受两代皇帝隆恩,每忆及往事,不及泣下。这近旬以来,争扰不断,我正欲亲往陛下御前诉说。请陛下降罪。”郭威坚决道。
“郭公若执意如此,我等不如一同前往粑见陛下?”韩奕说道。
“对,同去、同去!”韩奕果然不同凡响,他的提议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响应。这既满足郭威当一个“忠臣”的愿望,其实也是雄兵压上,为郭威张目。
说的都好听。
皇帝刘承佑惊慌失措,昨夜他又犯病了,等他恢复点气色,见身边的军队已经逃走大半。聂文进等愁眉苦脸,此时此刻都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豪言壮语。
宰相苏逢吉看着不远处郜军的万千旌旗,感觉大势已去,就是昨日此时,他还觉得自己一方至少可堪一战。他真正明白何谓兵败如山倒。
“向郭威请降吗?。苏逢吉断然否决了内心之中的这一念想。自己虽未参与预谋杀害杨、史、王三位及郭威害家眷,但无论如何,郭威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万念俱灰之下,苏逢吉跟着皇帝也往京城奔逃。所以,郭威扑了个空,犹自嘘喘不已,对着部下们感叹有负皇恩。
玄化耳上,刘铮站在城上,望着狼狈逃还的皇帝与三位宰相,高声喝问道:
“数万兵马何在?。
郭允明正待斥责刘铩无礼,城头上降下箭雨,刘妹竟然不让皇帝入城。
无奈之下,刘承砧只好绕城转往它门,行至赵村时,郜军追兵已遥遥在望。
慌乱之中,聂文进与李业等人不知逃到哪里,刘承佑忽然感觉后背剧痛,惨叫着落下御马。他猛的回头,见郭允明正狰狞着举着一把流血的剑。
刘承砧再瞧自己的胸口,正在油归地流血,自己被这从背后刺入的一剑刺了个大窟窿。
“鼠辈,为何”杀”联?”刘承佑忍痛惨呼道。
“事已至此,陛下还想着做皇帝吗?国亡君死,与其在乱臣贼子手中受辱而死,不如让臣亲手送陛下一程,愿陛下来世投胎做一个寻常人。哈哈”郭允明扬着滴血的剑,疯狂地大笑着。
苏逢吉等目瞪口呆地看着郭允明狂笑。他们如同行尸走肉,木然地呆立当场。
刘承砧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地逝去,年仅二十岁的他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心头充满着悲愤与不甘。一双空洞的双眼瞪着阴霾密布的苍穹。终究悲哀的死去。一切荣华富贵。都成了过眼云烟。
郭允明嘶哑的笑声,嘎然而止,他颓然地倒在皇帝的身旁。已经畏罪自别。
“罢了、罢了!”苏逢吉打破了沉寂,他捡起郭允明的佩剑。
“苏知…”窦贞固惊叫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郭允明说的对,来世再做个寻常人吧,苏某弹精竭虑。荣登宰臣,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死。”苏逢吉叹道,对着塞贞固与苏禹莲二相惨然一笑,“苏某先走一步,贞固兄与禹佳兄涉事未深,各自逃命去吧,或许郭威念及旧情,会既往不咎。”
说毕,苏逢吉也伏剑而死。寰贞固与苏禹佳二人,相视了一眼,各自仓惶地逃走,只留下阎晋卿一人呆立当场。
阎晋卿感到脖颈间有一丝凉意。他抬起头来,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真是一步错,成千古恨。
铁骑雷动,郜军已经发现了到伏在地上皇帝乘舆,飞快地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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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不知今夕是何朝 第六十六章 冬雪㈡
“我明明看到陛下御驾立在高卓上,却不能相见,护卫陛下。致陛下命丧贼手!”
,可
郭威听闻皇帝被弑,放声大恸,一边用拳头捶胸顿足,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方挤出几滴老虎眼泪。部下们纷纷劝道:
“陛下失德,宠幸**,方遭此巨祸。此乃天意,与郭公无关。城中纷乱,请郭公速入城平乱!”
骄兵悍将们说的好听,其实他们早就等不及要入城,因为郭威曾许诺一旦入了京,允许将士们大掠十天。如今面对一今天赐的香饽饽,哪个不动心?想到城中的金银财帛与美娇娥,谁个不心动?
但还在把守玄化门的刘妹犯迷糊,不知他怎么想的,皇帝想入城,他不允,郭威领兵前来,他也往下射箭,不让郭威靠近。
他大概是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希望此时此刻皇帝还在城外督军与郭威率领的耶军屡战正酣,也希望郭威此时此刻正在刘子坡下费劲地啃着“兵强马壮”的朝廷大军,大梁城还在自己手中,自己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
正如一个赌徒,明明输了一干二净,偏要强颜欢笑,硬说自己家中还有余钱,下一把一定翻本。刘袜为自己编织了一个虚幻的场景,好让自己永远活在幻想之中,不必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郭威与部下们面面相觑。他也暂不想与刘妹计较,带着部下往迎春门行去。
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下,韩奕席地坐在迎春门下的雪地里,成了一个,雪人。呼延弘义闻听郭威领兵来了,想站到韩奕身旁边,陈顺与冯奂章一左一右连拖带拽将他拉到了一边。
“你们拦我作甚?”呼延弘义怒道。
“大哥暂且忍耐,老七自有主张。”冯奂章劝道。
“郭公有大功于国朝,又有长者之德,只因朝廷群小当道,却反受诬陷加害。我等来此助战,是帮他平内难报仇雪恨的,不是来助他劫掠百姓的。我平生最恨欺负百姓之辈,郭公若是效仿别人,自甘堕落,此番我数百将士岂不是白白死伤?”呼延弘义高声说道。
“大哥说的自然是至理。”李威劝道,“不过这事老七可以当着郭公的面谏言,你我却不能参与,否则便成兵谏了,反而害了老七。”
“兵谏就兵谏,那有甚了不起?你们如今都富贵了,就害怕了不是?”呼延弘义仍然不愤愤不平。他双臂一使力,竟将陈顺与冯奂章二人甩得直踉跄,雪地里湿滑,差点摔跟头。
呼延弘义大踏步地走到韩奕身后站定,对着义勇军将士说道:
“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劝阻郭公止掠是对的。尔等说的也有理,那就请暂且退到一边,容我与老七在此等候郭公,郭公安敢吃了我不成?”
“大哥说的哪里话。我们兄弟一向共同进退,何曾怕过?”吴大用嚷道,便要抬腿往城门下走。陈顺等也纷纷往前涌。
韩奕斥责道:“诸位兄弟暂且退到一边,我们不是早有定计,尔等旁观一侧吗?为何出尔反尔?”
“当日我们结成义社之时,曾许诺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等如今已经富贵,但不能忘记昔日重诺,愿与老七和大哥一起,劝阻郭公止住乱兵劫掠百姓。但求心中无愧!”李威说道。
“好!”韩奕心中火热,点头说道,“我等八兄弟,便在此等候郭公驾临。”又冲着徐世禄与郑宝道:
“徐兄暂代我管军,远远地避开,以免误会。”
“遵命!”徐世禄毫不迟疑地听命,挥令部曲退到百步以外。
他知道韩奕此举大有深意,如果整个义勇军横枪在此,难免不让人误会,即使郭威不在意,他帐下诸军也会介意,毕竟这是挡着别人财路。大军压城,满眼里都是对金钱的**,群情汹汹之下,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
迎春门下,几位兄弟肩并肩地站在弗奕的身后。大雪纷飞之下,几人的视线模糊。天冷得紧,唯有兄弟同甘共苦之情,让他们坚定地挺立在风雪中。
一阵人马喧嚣之中,郭威领着数万兵马来到了近前。
大梁城就在眼前,这座城池近世随着每一次国姓易换,便要接受一次刀兵的洗礼,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与前几次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军士们磨刀霍霍,睁着**的双眼,满心欢喜地踊跃向前。
除了八座雪做的丰碑映入众人的眼帘。数千义勇军将士则静默地立在一旁的风雪中,冷眼旁观周遭的一切。
大军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韩侯这是想阻我等入城吗?”王峻手按剑柄,脸色阴沉。
“子仲这是何故?”郭威跳下战马。
“郭公这便是要入城吗?”韩奕问道。
“嗯。”郭威点头称是,似乎有意回避韩奕直视的目光。或许除了义社兄弟,郭威恐怕是对韩奕最了解的人。
“郭公想入城,属下当然不敢阻拦。但在郭公入城之前,韩某有个疑问想问问郭公,愿公拔冗为我解惑。”韩奕问道。
“我视你为左膀右臂,不是外人,子仲有何疑问,尽管说来。”郭威道。
“那好,韩某敢问郭公,如今陛下遭弑,群臣无人主事,百姓无人抚慰,谁将是大梁城话事的主人?”弗奕问道。
王峻接口道:“笑话!郭帅乃国之重臣,辅佐两代皇帝,居功至伟,今又手握重兵,非郭帅谁敢称雄,非郭帅谁敢称第一?大梁城的主人从此便姓郭了,谁敢不从,试看我等兵刃的锋芒!”
“大梁城从今往后的确应改姓郭氏,韩某与集公观点一致。”韩奕点头承认,又问道,“但韩某却因此而有一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敢问郭公,天底下是否有主人家会纵使家仆抢劫自家的道理?”
“这,”郭威不禁有些为难。
部下当中响起一片嗡嗡之声。即便是郭威和部下中一些有识之士,也不敢犯了众怒,因为骄兵们已经习惯了抢劫,如果少了这一
去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这是当年李从河举兵入京驱逐后唐皇帝李从厚时,军士们如此骂李从河的。只因李从河当时囊中羞涩,没有及时兑现当初鼓动军士是许下的厚诺罢了。及至李从河兵败身死之时,无一人为其尽节。
“宫中金银财宝不少,开封府及各司库房中怕也一些财帛,再加上逆党家财,也可用来劳军。”弗奕禀道,“若三军入城大掠十日,十日之后这大梁城还会是一座城池吗?更何况郭公帐下将士,大多家在城中,群情惊扰之下,难免祸及家人,将心比心,不如罢手?”
“哼,韩侯未免恃功自傲了。”王峻不满道,“我等偏要入城,你敢拦我吗?义勇军安敢反叛?”
“大军若执意要入城,韩某自然不敢阻拦。此事与我麾下义勇军军士无关,王公莫要偏执,害我军中将士。我等前来助战,为郭公拼杀,不曾有过一丝犹豫。”韩奕怒视王峻道,“王公身为郭公身边亲近,为何不劝人向善,反而导人为恶呢?你想害郭公吗?”
“哼!”王峻大怒。面前的要不是弗奕,他早就上前一剑将挡在面前之人砍了。他怒极反笑道:
必日在这数万兵马面前,毒某倒想听听韩侯高论,我如何害了郭帅?”
“王者乘势而起,应运而为,无不上符天意,下顺民心。观近世享国不久者,如过江之鲫。淫恶如朱温,骄、奢、淫、暴、诈,五毒俱全,终死于逆子之手;庄宗存勋,好大喜功,荣登大宝,不只人君之礼,宠幸伶人,却亡于伶人与娼妇之手;废帝从河,”
“够了,住口!”王峻气得脸色发白,只因韩奕提到“伶人”二字,正犯了王峻的忌讳。
“亡者虽已去,然其所以亡者缘由却永存世间。盖失国败死者,虽各有其咎,却无不只知可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
, 石
君为轻,民为贵,故有昔日唐之贞观、开元之盛,这并非是轻视人君,只因无民则无国,失民则失国!众叛亲离,一人可撑吗?人间有德行,上天有阴报。”
韩奕仍伏在雪地里,脸手已经冻得通红,再向郭威拜道: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郭公想做一座雄城之主,还是想做一座空城之主?今公家眷大多蒙难,此等切身痛处,公还不警醒吗?谁家无父母,谁家无妻子儿女,又谁家能承受家破人亡之痛?愿公推己他人,可怜城中百姓,视民如子,则百姓必视公为主!”
雪花继续飞舞着,早已经给韩奕披上了一件白衣。大雪纷飞之下,韩奕忘却了刺骨的寒冷,从此落下了病根,每逢下雪天气,伤口处便隐隐作痛。
迎春门被风雪包裹着,人们的视线模糊,但韩奕的说话声,出奇地响彻城门内外。
韩奕正说中了郭威心中隐痛,恰恰是这丧妻失子的隐痛令郭威心中踌躇。郭威瞧身后左右已经按捺不住的部下汹汹之情,为难地说道:
“我已经向全军将士许诺,如若反悔,恐怕难得周全。不如允许将士劫掠五天可好?”
“十天大粱城会成为一座空城、死城。五天这大梁城也会成为一座空城、死城,一天如何?”韩奕见郭威意动,连忙又说道。
“韩奕,你不要得寸进尺!”王峻忍不住大怒道,“念你有大功,又为郭帅受了重伤,如不退下,休怪纷乱之中,不慎伤了你。”
“不如四天?”魏仁浦见状,连忙劝道。
三天与四天没有分别,四天与五天、十天都没有分别,就是一天也是难以想像。
如果有人在乾佑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这天,问韩奕当着数万骄兵悍将的面,害不害怕,韩奕一定会强颜欢笑地说自己忘了害怕。但站在他身后的呼延弘义,却分明看到这雪天里,韩奕的脖间渗出细汗。
郜军将校们站在郭威的身旁,个个不发一言,赞成韩奕的,不敢表示,反对韩奕的,又不愿出头,乐见抢劫得以实施的,却占了大多数。而身后的普通军士们,却不管什么大道理,人群中响起一阵拔刀之声,军士们拥成一团一簇,相互推挤着缓缓地往前移步。
呼延弘义使劲地憋着气,微张着嘴巴,一向对任何敌军都满不在乎的他,此时也不禁紧张万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在有番号有组织有指挥的抢劫队面前,一支意外的流矢足以让他或韩奕命丧当场,保管事后找不着凶手。
郭威细思韩奕的一番规劝,虽也知韩奕说的有道理,但他也不敢犯了众怒,同时他也不想驳了韩奕的苦谏。一时间,郭威愣在了当场。
群情鼎沸之间,呼延弘义忍不住大声说道:“郭公一向是爽快人,我观诸位也都是久经沙场之人,要做决定就痛快些。是三天还是四天,趁早说话!”
呼延弘义已经忘了不久前,自己还曾发表过一番愤恨不平的议论。
其实就是韩奕提议一天。也未尝不是妥协,一天与三天、四天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甚至只有死谏之表,没有死谏之实。正如他早就明言的那样,他不敢阻拦执意入城的大军。
这种无力感又回来了,正如当年韩奕几乎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父亲死在贝州城,正如开运末年他自杨刘镇,在辽人摧枯拉朽般的袭击下,如丧家之犬般一逃再逃。
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时不通津?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三天就三天!”郜军当中终于有人替郭威做了决定,因为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将大梁城翻个底朝天。
郭威长舒了一口气。
陈顺、朱贵、郑宝等人见状,连忙抢上前去,将韩奕抬走。大军呼啸而过,挟带着千万朵雪花,涌入大梁城。
“三天与一天有何分别?”韩奕喃喃自语道。
李昉在旁劝道:“韩侯已经尽力了!”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中文网,手机访问请上;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七章 冬雪㈢
雪地里,只剩下韩奕和他的义勇军。蔡小五问韩奕道:
“我们去哪?”
“入城去!”韩奕沉默了半晌,才说道。
本已经到了夜幕降临之时,一场大雪令大梁城内外无比亮堂。一入了城,扑面而来的便是城内的哭喊之声,大梁城被恐惧笼罩着,杀声、喊声、骂声与痛呼声,混成了一片。东一处、西一处,火光映红了夜空。
凶悍的军士手持利刃,闯入陌生人的家门,展现着自己的淫威,满眼中只有金钱与**。卑微的主人家连哭带求地奉献集家中一切细软。稍露不满的,立刻招来血光之灾。
大梁城在滴血。
前义成节度使白再荣,本是个贪财残忍之辈,在地方掌权时曾聚集万贯家财。如今他也只是大梁城中的一位窝公。此时他的万贯家财便成了乱军抢夺的极好目标。这当中,也不乏曾在他部下当过兵的,当他们抢光了白再荣的万贯家财,军士们又说道:
“某等昔日曾在公麾下听令,今日无礼如此,他日有何面目再见令公?不如永别吧!”
于是,军士们又顺便取了白再荣的首级。一报还一报。
吏部侍郎张允,是京城最有名的吝啬鬼与守财奴,有私财万贯,妻妾却不敢动一文。他平日里将钱财锁住,即便上朝也将钥匙挂在衣下,叮当作响,如同环佩。听闻乱军入城,他逃到相国寺中,藏身于佛殿藻井之内,不料因为藏的人太多,木板崩塌,被军士们抓住,一阵拳打脚踢之后,被抢了钥匙,甚至被军士录光了衣服。第二天,家人找到他时,他已经冻得不醒人事,等家人将他抢救过来,一听说家财被掳掠一空,便一命呜呼了。就是大罗金仙来,也无可救药。
贪者、吝者不足惜,但更多的却是任人宰割的百姓。
韩奕带着部下们,沿着街道往前进发。他坐在肩舆上,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部下们。
部下们默默地跟在身后,时不是有乱军从里巷中窜出,身上披着绫罗绸缎,个个笑颜逐开。
“谁想加入劫掠百姓的队伍,尽管离开!”韩奕高声宣布道,“韩某不挡人财路!”
“纷乱之世,我等原不过是孤魂野鬼,若不是军上当年与呼延将军等收留我等,我等数年前便客死他乡,尸骨无存了。今侥牵得活,跟着韩侯,才活出个人样,岂敢坏了军上与诸将军的名声?”掌旗官吕福道。
部下们闻言,纷纷扭过头来。不再看身边发生的罪恶。
“如今名声不值钱。”呼延弘义嘀咕道。
呼延弘义忽然感觉自己被人轻碰了一下,见几个乱兵正有说有笑地从街边一商铺中走出,个个挟着一两匹绢布,与他擦身而过。
“鼠辈。本将军路过此处,何故撞我?”呼延弘义怒道。
“将军恕罪。我等无心冒犯将军,请将军海涵!”乱兵们见呼延弘义外表彪悍异常,连连告罪。
“本将军一向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尔等既然知错,那就各自留下一臂,本将军大人大量,也就既往不咎了。”呼延弘义道。
“将军莫要欺我等人少!”乱兵们怒了。
“人少?”呼延弘义将陌刀扔给了部下党进,“对付尔等七个鼠辈。我一人赤手空拳足矣。”
“都是在郭公麾下听令,义勇军何必要与我等为难,挡了我等的财路?”乱兵们说道,“你们既然见不惯我们得财,方才在迎春门外何不刀兵相向?”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若尔等识相,那便一齐攻来,或许尔等能胜过我。否则。你们就得留下性命,休怪我不提早提醒。”呼延弘义越听越觉得气愤难当。
乱兵们不敢动,就是他们相信自己能制服呼延弘义,也不会相信旁观的义勇军不会将他们朵成肉泥。
“韩侯,您这是纵容部下们与我等为敌,难道不怕郭公降罪吗?敢问我等何罪?”乱兵们冲着不远处的韩奕喝问道。
嗖、嗖、嗖!
七支箭矢凌空而起,瞬间而至。七个乱兵不可思议地盯着箭矢来袭的方向,倒在血泊里,他们至死也不明白,世上为何还存在义勇军这样一支不食人间烟火的军队。郑宝和他的部下曹十三等已经收回举着的角弓,郑宝对着呼延弘义道:
“呼延大哥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亏了自家身份!”
,可
“小宝说的是,倒是我越活越不爽快!”呼延弘义笑道。他踢了几脚还未死透的陌生军士,领着部下继续往前行去。
转过一个街角,众人徒然见一队军士慌张地冲出一条里巷,丢下不知从何处抢来的值钱器物,其中还有人背上插着箭矢。
巷口放着一张胡床,胡床上踞坐着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正是右千牛卫大将军赵凤。
赵凤正举着强弓瞄准着巷口外的大街,身边十余人也各持弓矢,里巷中的百姓各自从自家门窗处伸着脑袋观望,满脸惊恐之色。
“原来是韩侯,在下赵凤,拜见韩侯!”赵凤起身,恭敬地说道。
“赵大将军这是行故?”韩奕问道。
“郭侍中举兵入京,本是来清君侧安国家的,但乱兵鼠辈,行如强盗。烧杀抢掠,横行不法。敢问韩侯,这是郭侍中本意吗?”赵凤凛然问道。
赵凤本是强盗出身,他深知强盗横行的厉害,更何况是披着军衣的强盗,更是明目张胆,堂而皇之。所以他搬一张胡床守在自家居住的里巷门口,凡是见到想入巷抢劫的军士。举弓便射,护得一方百姓安全。
这让弗奕大感诧异,一个曾经的悍匪,此时此刻却做下了别人所不能做到的义举。
“敢问韩侯,纵兵劫掠,这是郭侍中本意吗?”赵凤追问道。
“赵大将军不久前的援手之恩,弗某尚未当面致谢,今日请受韩某一拜!”韩奕勉强站起身来,向着赵凤深深施了一礼。
“当日之事,暂且不说。况且韩侯当面,赵某不敢撒谎,那日若不是刘妹欺人太甚,赵某八成会去告密。”赵凤毫不讳言地承认道,“只是今日,郭侍中纵兵大掠,连赵某也看不过去了。请韩侯为赵某解惑!”
“骑于虎背,势必难下是也!”弗奕答道。
“哈哈!”赵凤睁着不可思议的双眼。嘲笑道,“连韩侯都如此认为。这个世道公理何在?”
“公理总有些吧。”韩奕不敢确认。
没人能回答赵凤的问题,就是郭威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郭威一入了城,便直抵自家私第。自己的家早已经是人去屋空,一片狼藉,徒留一座空荡荡的宅院。面对这座空宅,郭威将。独自人古在庭院中“放声痛哭六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掩饰,抛开了一切面具与虚伪,完全发乎于情出自于心,哭得惊天动地,哭得死去活来。此时此玄,没有任何有关功业与名利的念想,只有一个丈夫痛惜的眼泪,也只有一个父亲悲伤的眼泪。
追昔抚今,在痛苦与酸楚之间,郭威感到害怕了。他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纵是他如今手握雄兵权柄,掌握着对天下数百万人的生杀予夺,也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
郭威品尝着失去至亲的痛楚。如同失去了三魂六魄,上天没有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当第二天向来求见时,郭威双眼布满血丝,脸色灰白得吓人。
向带来了十余口棺材,里面躺着是他费力搜集来的郭威至亲的遗体,遗体大多残缺不全。棺木还未来得及刷上红漆,惨白惨白的。
郭威用颤抖的双手摩挲着棺木,立刻又泪如雨下。
“请公节哀!”向于心不忍,在旁劝慰道。
“贼党如何了?”郭威抹了把眼泪。
“回郭公,昨日大军入城之前,郭允明、阎晋卿与苏逢吉等均已畏罪自杀,聂文进死于乱兵之中。后匡赞与李业已经逃往外地,据说后匡赞逃往充州,至于李业,大概是投靠他的兄长陕帅李洪信。”
“刘妹呢?”
“刘妹与李洪建已被收押,二人深知独立难支,我大军一到,便束手就擒。如何处置,全凭郭公处分。”向略顿了顿,又问道,“宰相苏禹挂与寰贞固自七里店逃归后,现在都在家中,王监军已派兵围住,不知,”
“苏、寰二人与我同僚,我对他们知之甚诈,他们二人不过是文士。此番内难,他们二人并未参与谋划,将军士撤了吧。”郭威道,“至于刘、李二人与其党,必将枭首于市。方解我心头之恨。”
“那么他们的家属人口呢?”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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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愣愣地看着面前停放的白花花的棺材,良久才道:“刘妹屠我全家,幸赖韩子仲奋不顾身,方活一孙。我今日若是复屠刘氏全家,岂不是与他一般残忍无道?”
“郭公推己及人,以德报仇,令人钦佩。刘妹残暴,虽妇孺幼儿,亦不放过,手段之酷,人神共愤。您既然决定放过刘妹亲属,为何不体谅一下城中百姓呢?如今城中乱军汹汹,到处拨罗金银财帛,难免会杀人放火,外面一片血雨腥风。”向刮乘机劝道。
“这是韩子仲让你来进言的?”郭威问道。
“韩侯并未劝过我,自入城以来,我还见到韩侯。只是属下细思韩侯昨日在迎春门外所说的一番话,觉得极有道理。愿公能及时止掠。”向拜道。
“我未尝不觉得他是为老夫着想。但昨日迎春门外的情景你也看到了,如果当时他不肯让开通路,就是老夫也无法阻挡将士们的杀念,那便又要祸起萧墙了。”郭威沉声说道。
向还想规劝一番,大将王殷与郭崇威二人连袂来见郭威。
“郭公,城内诸军自昨日起四处刻掠,今若不止剩掠,日落时分,大梁城便真要成为一座空城了。”二人见到郭威,立玄规劝道。
郭威见两位大将也是如此说,方觉事态就要一发而不可收拾。他也觉得纳闷,要放手大掠,是你们的要求,如今要自己下令停止刻掠,也是你们,自己倒落个不是。
“既在如此,那便分令诸部,全军停止剩掠。如若不从,就地斩首。”郭威立玄下令道,又冲向道,“你去找韩奕,命他权充京城内外巡检使,全权负责内外治安。”
“遵令!”向得令,心中窃喜,这人命关天之事,不敢耽搁,急忙去寻韩奕去了。
韩奕将自己的帅营安置在陈州刺史李殷在京旧宅,闻听郭威的授命,立剪分兵四处宣告郭威关于止掠的命令。
诺大的大梁城,到处都充斥着乱兵,义勇军难免以杀止杀。纵是以义勇军的骁勇,也觉独木难支。穷于应付。
不得以之下,韩奕向王殷、郭崇威、史彦超等求助,借得数千兵马,杀了数百乱兵,直到近暮之时,才渐渐平息乱兵横行的惨况。但仍有散兵游勇走街串巷,继续做着无本买卖。
韩奕重伤未愈,又连日操劳。此时已经疲惫不堪,面容苍白憔悴。
“兄长不如先回去休息?”郑宝关切地劝道。
“是啊,衙内说的是,请军上暂且缸去休息。我等今得郭公处分,不怕别军反抗。”部下们纷纷劝道。
“好吧。我先去拜见郭公,然后就交给诸位了。”韩奕点头道,“若是能平安度过今夜,则大局可定。诸位人困马乏,但此等人命关天之事,万万不可懈怠。”
“请军上放心!”众将校齐声答道。
韩奕又千嘱咐万叮咛,交待部下们一定要注意分寸,这才直奔郭威府第。长长街道上,两侧总是挂着数具乱兵尸首,那是义勇军的杰作。乱兵尸首下,无一例外地是更多百姓的尸首。
鲜血染红了雪地。
雪早已经停了,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部下脚踩雪地发出的吱吱响声,还有民户屋中传来的阵阵哭声。天冷得紧,韩奕躺在肩舆上,觉得体内的血液几乎冻结。
行至郭公的府第前,韩奕远远地便见到文武百官正在一人的带领下等着郭威接见。
当中为首的,应当是太师冯道,也只能是长乐老冯道了。
自后唐明宗驾崩之后,凡十六七年间,冯道被迫不定期地率领文武百官迎接新的最高权力者,前有李从阿,后有石敬瑭,还有耶律德光,如今是郭威。
一旦京城的权力更迭,百官们为了身家性命,都指望着数朝元老冯道,希望他能安抚新来的权力者,进而改换门庭,好继续做官。
人们都认为这项差事,非冯道莫属,元老出马,一个顶百。然而冯道每次都实打实地在与老虎谈判,个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体会得到。
“郭侍中出来了!”百官中看到郭威的身影在门口闪现,发出低呼声。甚至有人暗推冯道的后背,让他靠前,自己却躲在冯道身后。
一看到郭威的身影出现,冯道原本佝偻着的背,却挺了起来。郭威站在台阶上,冯道站在台阶下,二人的目光交会。
冯道一言不发,郭威也一言不发。郭威欲言又止,冯道仍不为所动。
时间似乎停滞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郭威走下台阶,竟向冯道弯腰拜道:
“拜见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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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冬雪㈣
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郭威主动向冯道下拜,冯道居然坦而受之,在场的人无不膛目结舌。如果说郭威是老虎,冯道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这婴儿做起了驯兽师。
郭威此前是枢密使,兼侍中,也就是相当于同中书门下正二品的宰相,但冯道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师,又兼封国公,论地位论资历都要比郭威高。你郭威既然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举兵入京,又未宣称过自己是新皇帝,甚至没有公开说自己想做皇帝,那就仍是大汉的臣子,凭什么让我冯道下拜?
名不正,则言不顺。在冯道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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