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44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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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与冯公无关!”

    事已至此,纵是杀了冯道也无济于事。刘贷只恨一向以忠厚示人的郭威,也是如此狡诈之辈。但在郭威本人看来,这才是权谋与智慧。

    冯道见机慌忙地退出,内衣早已经湿透了。院内院外已经遍布军士。郭崇威与徐世禄二人就站在前院当中,注视着冯道踉跄走来。

    “太师要是晚出来一步,徐将军便要闯进去了。”郭崇威迎上前去道。

    冯道愤怒地甩开郭崇威欲搀扶的双手。怒气冲天地急奔而出。

    郭崇威也不生气,他与徐世禄二人进了内舍,传达所谓出自太后授意的“诰命”诰云:

    比者枢密使郭威,志安社稷。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鬓,为高祖近亲,立为汉嗣,爱自藩镇征赴京师。虽诰命寻行,而军情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取改卜之初,俾膺分土之命。鬓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

    钦哉唯命!

    新鲜出炉的湘阴公,面色如土,一切早已注定。在郭崇威冷峻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一丝怜悯,但他仍然冷漠地挥令军士,将刘攒迁出外馆。

    至于董裔与贾贞,便成了郭崇威的刀下之魂。,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一,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

    第二章 新朝㈡

    人粱城南七十里,郭荣带着儿午郭宜哥,沃眺南 ……

    不过是正月初四的时节,还在新年里,大梁城的百姓在惊惶中渡过了一个毕生难忘的春节,人们怀着惊惧之心仍然继续过着新年,几家欢乐几家愁。

    年节前纷纷扬扬的一场大雪,才刚开始消融,野地里冷得紧,行人更是全无。郭荣轻柔地给自己儿子紧了紧领口,那郭宜哥冻得脸通红,连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爹,韩叔叔今天真的要回来了吗?”

    “当然,这样的日子里,可不能缺少了您韩叔。”郭荣安慰道。

    这一个月来,郭荣觉得自己尝尽了人间百味。当他还是少年时,跟着商人背井离乡,贩卖盐茶,挣钱养家,生活的艰难与世态炎凉也不曾让他有过如此的感慨,因为当他贫穷时,他至少还有力气与毅力,还有亲情可以慰藉。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如今他只剩下一个儿子郭宜哥,自己的爱妻刘氏与另二位儿子不久前惨死在仇敌之手。他纵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这个仅有的血脉全拜韩奕所赐,郭荣却想不出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满腔感激涕零之情。

    刘        贯被软禁。当韩奕率军打着迎接新君的名义。中途突然折向许州时,许州节度使刘信惶恐不安。干脆自杀了事。河东节度使刘崇还被蒙在鼓里,纵是发觉,为时已远,鞭长莫及。

    所以,韩奕留下前申州刺史马锋暂驻许州,又率部赶了回来。因为郭威就要正式登基称帝了。

    冰雪覆盖的官道尽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影子,那一抹黑影正徐徐行来

    郭荣注视着自己的儿子,问道:“待会韩叔叔来了,宜哥儿可知如何做?”

    “要向韩叔叔磕头谢恩!”郭宜哥点头道。

    郭荣满意地点点头,自己的这个儿子经历过惨剧,他担心这会给儿子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因为郭宜哥常常深夜从噩梦中醒来。

    寒风继续呼啸着,似乎想将野地里的父子二人冻成冰棍。当那面“韩”字大旗已经清晰可见时,郭荣觉得有一丝暖意在心头涌起。

    如果自己的养父郭威称帝,那么自己就是皇子,自己最尊敬的朋友与兄弟韩奕是否还会一如既如地与自己称兄道弟?郭荣不知道,但他已下定决心,决不容许自己在与韩奕之间有任何隔膜。

    郭荣与韩奕一见如故,他生性豪爽,也交过不少朋友,直到韩奕拼命抢救出自己的这个稚子,郭荣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什么才是兄弟之情。

    雄壮的军队,簇拥着韩奕来到这父子二人面前停下,这父子二人向韩奕迎了上去。

    郭宜哥扑通地跪在韩奕的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韩奕大吃了一惊,事实上当初他将郭宜哥救起,还未来得及说上话,韩奕又带伤出征,将郭宜哥寄养在郓州,今日才是第一次相见。

    ”宜哥儿快快请起!”韩奕连忙上前搀扶道。

    郭荣道:“子仲对我郭氏有大恩,犬子能苹钣谑馈H葑又偎停又倏商谷唤邮苋铀荩 ?br />

    “韩某只恨力有不及,未能护得郭氏周全。”韩奕深表歉意。

    郭荣道:“我能有一子存活世上,也该知足了。韩兄弟为我一门,披肝沥胆,几致丧命,此中大恩大德,郭某真不知如何”

    郭荣心中悲苦,呜咽不能言语。他是一个性格坚韧的男子,所以他强忍住没有当众哭出来,只是紧紧地地握着韩奕的双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奕内心之中既有同情之意,又有几分深深的愧疚之情,这几分愧,疚之情将会永远伴随着他。他不是没有提醒过郭威,可当时郭威并不在意。在一切还未发生之时,韩奕又如何能证明其中的必然呢?惨剧就在韩奕的眼前真实地发生着,而他仅仅只能尽力而为,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受点。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想起自己脚下站立的地方正是郭荣夫人刘氏自尽之处。他有意向郭荣指点。但又怕勾起郭荣的伤心处,终究没有说出口。

    “请郭兄节哀!”韩奕只是劝道。

    ”我父帅今日在御营设宴。就差你一人与义勇军诸将校呢。”郭荣勉强收拾起悲情,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你还称我为兄,这是对我郭荣最大的尊重。”

    “在郭兄面前,是来不得半点虚言的。”韩奕道,“大夹夫当率意而为。何必牵强?”

    “子仲是洒脱之人,不愧为当世英雄豪杰。”郭荣赞道。

    郭荣还是韩奕记忆中的那个郭荣,不因为如今地位的急剧提升,而有任何的不同,他仍一如既往地敬重英雄,一如既往地慷慨激昂,一如既往地蔑视卑微与谨小慎微。而韩奕的言行举止,正合郭荣心意。

    韩奕一把将郭宜哥抱到了自己的坐骑上。拥着郭宜哥合乘一骑,与郭荣并行。

    “韩叔叔,我妾说天下英雄数你第一,你告诉我,谁会是第二呢?”郭宜哥不安份地回头问道。

    “这世上没人能称第一的。”韩奕答道。

    “为何?”郭宜哥问道。

    “因为第一注定会死在第二的刀下,所以还是没有第一的好。”韩奕笑道,“但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他们应该对一样东西畏惧。”

    “那会是什么?”郭宜哥好奇道。

    “那就是民心!顺民心者。繁荣昌盛,逆民心者,终究为人所唾弃,前者留芳百世。后者遗臭万年。古往今来。堪称英雄者,不计其数,然英名永留史册者。却少之又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韩奕认真地说道。

    郭宜哥似懂非懂,郭荣则击掌大赞道:“说的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屠敌百万。血流千里,算不了什么英雄,只有能留芳百世,方才算得上,英雄。二字。今辞迎新之际。你我正是大有可为之时也!”

    “郭兄说的是!”韩奕也笑道,“时不我待也!”

    谶言曰:

    汉水竭,雀儿飞。

    飞来飞去何所止?

    高山不及城郭低!

    从腊月二十五,至大年初四,郭威仍驻军大梁城外的皋门村,其间不曾踏入大梁城一步。不仅如此,他还禁止部下随意出入京城,以免惊扰百姓。

    他在等待南北两边的消息,一边稳住河东的刘崇,另一边川壬…池关注南边刘漓与刘信克到分别收到郭崇威与韩奕伯息,郭威心头的大石头已经落地了。从另一方面讲,还在春节里自城外入宫,并荣登九五,君临天下。也暗合辞旧迎新的意味。

    。末将韩奕,拜见监国!”韩奕入帐参拜。

    “子仲来得正及时。老夫今夜设宴,要是少了子仲一人,未免不美。今夜子仲可要多饮哦?”郭威见爱将还营,便高声笑道。

    “监国有命,末将哪敢推脱?”韩奕笑道。

    心腹将校云集,将偌大的营帐挤得水泄不通,众人个个眉开眼笑,因为郭威已经决定明日入城加冕称帝,这帐内的所有人都将是开国功臣。

    王殷大笑道:“我皂就说过。韩侯出马,保管那刘信鼠辈束手就擒。不过王某倒是太高看了刘信。一听到韩侯驾到,抢着奔往阴曹地府了。”

    “哈哈”。众人跟着大笑起来。

    郭威捋着短须,也喜不自胜,立刻命道:“来人,开宴!老夫将与诸位痛饮!”

    夜幕已经降临,大营里张灯结彩,灯光与篝火照亮了每一个的脸膛。自郭威及以下,数万将士,个个开怀畅饮,今夜军中无须禁酒。

    酒过三巡之后,郭威又举杯冲着王峻道:

    “秀峰兄与我相交多年。我此番能荣登九五,多赖兄之力助。借此良辰,与兄满饮此杯

    “呵呵!”王峻乐不可支。他算得上是第一功臣,众人轮番敬酒,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口中也含糊不清:

    “郭雀儿,你如今就耍龙袍加身,明日君临天下,可不要忘了我王峻的功劳

    帐内一时失奂,众人不由得惊讶,因为王峻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直呼郭威的绰号,或许以前可以,但眼下却属大逆不道的之语。郭威却不以为意,乐呵呵地保证道:

    “当然富贵同享!”

    “好说、好说!”王峻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竟是当仁不让。

    郭威又举杯对王殷邀道:“当初内难发作,幸亏王帅及时报讯,待老夫举边南下,王帅又不吝举兵相从,功劳甚大。此杯就当是老夫

    “监国羞煞王某了王殷连忙道王某不过顺势而为,不敢居功。刘氏无德,诛杀功臣。令我等武将齿冷。今郭公荣登九五,正是众望所归,天下之幸!”

    “王帅久在侍卫军中,今后可继续为老夫执掌侍卫司。”郭威许诺道,又对郭崇威、曹威二将道,“尔等可在王帅左右听令。”    郭、曹二威上前拜道:“明日监国就要登基称帝,我等名犯天讳,请监国赐名!”

    这二人名字当中都有一个“威”字,当然要避郭威之名讳。这事情是郭威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遇上,他略思索一番,便命郭崇威去掉一个“威”字,曹威改名为“英”。这二人分别执掌侍卫马军与侍卫步军,在侍卫司中仅名列王殷之下。

    “谢陛下!”郭、曹得了赐名,已经开始直呼陛下了。顺带着,连韩奕部下李威,也改名李武,并且加了一堆头衔。

    酒宴渐渐变成了封赏,虽然郭威还须等到自己正式称帝,才能赐封正式官爵,但凡是他在这场宴会中点名的,都是功臣中的功臣。每个人都不由得暗想自己应该能排到第几位。

    郭威点了一圈部下的姓名。包括外甥李重进、女婿张永德,元从都押牙郑仁诲,知客押牙向刮,参谋左右的魏仁浦,还包括何福进、李荣等大将,唯独将韩奕落下。众人不禁感到惊讶。

    “韩子仲,你说老夫该如何赏赐与你?。郭威放下酒杯,径直问道。

    “监国应知我,我志在边事。与辽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愿监国授我节钱,为国戍守边疆,使我得偿所愿。”韩奕答道。

    郭威摇头道:“男儿志在四方,子仲有此雄心壮志,老夫本应成全。子仲虽为武臣,但胸有经纬之才,亦是治世之能臣,岂能仅做一边帅?老夫还不算昏庸,亦知治理天下,使得国泰民安,所谓文治才是重中之重,天底下并非只有征战杀戮。子仲可留在我的身边,与秀峰兄一道参赞军国大事

    郭威的意思已经清楚地表明了,他不会仅仅将韩奕当作一位武将使用,而是当作左膀右臂重用。帐中众人这下都明了,虽然羡慕韩奕在郭威心中的地位,但一想到其中缘由,也就释然。

    “遵命”。韩奕伏拜。

    王峻就坐在韩奕对面。从位置上看。王、韩二人居于郭威一左一右。他见韩奕主动请求到边州为帅,以为韩奕是故意表忠心,心中暗笑韩奕虚伪,却不知韩奕自踏入军每,就有北上抗辽之心,只是一直未能如愿以偿。

    韩奕没有注意到王峻投过来的讥俏目光,事实上他应付群臣的酒官司还来不及。大帐内一直喧哗到了深夜,酒食换了无数回,杯盘也不小心打碎了无数次。直到大半人醉到当场,晚宴这才宣布结束。

    帐外的夜空,清冷如水,干冷的空气令半醉的韩奕感觉十分惬意。只是不远处的军营中,还在喧闹着,怕是不到天亮是无法消停的。

    韩奕网走出郭威的帅帐,迎面健步奔来一个汉子,借着帐前的火光,韩奕认出那人是赵匡胤。

    “赵匡胤,你这是去哪?。韩奕将赵匡胤叫住。

    。拜见韩侯!”赵匡胤连忙恭敬地拜道,“小人奉命去向监国禀报一事,请监国定夺。”

    “监国今夜大醉,已经躺下了,如果不是什么大事,还是明天再来的好?。韩奕道。

    赵匡胤犹豫了一下,说道:“听闻有步军都校扬言,说澶州马军扶了一个皇帝,他们步军也要扶一个。大伙都说这人酒喝得太多,将他抬了回去,让我报与监国知晓,”

    “那步校与你熟吗?”韩奕问道。那步校姓甚名谁,韩奕不想知道,总之出现这样的人物,他也不觉得丝毫诧异。

    “不曾有过交往。”赵匡胤老实地答道。

    韩奕将自己的佩刀解下,递到赵匡胤的面前,笑道:“既然那人与你并无交情,又心怀叵测,你就带上我的佩刀,将那人的脑袋取来献给监国。”

    “韩侯,”赵匡胤愣在当场。

    韩奕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带着部下摇摇晃晃地离开。

    第三章新朝㈢

    又乾估四年,不,应当说是大周广顺示年春。正月初孙些犹八后下诰。授监国郭威符宝,即皇帝位。

    正式穿上一身龙袍的郭威。在王峻、王殷、韩奕等腹心的簇拥下,御崇元殿即位。制曰:

    自古受命之君,兴邦建统,莫不上符天意,下顺人心。是以夏德既衰,夏启有商之作,炎风不竞。肇开皇魏之基。

    联早事前朝,久居重位。受遗辅政。敢忘伊、霍之忠,仗钱临戎,复委韩、彰之任……联方在藩维。已遭谗构。

    逃一生于万死,径赴阙廷;枭四罪于九衢,幸安区宇。将延汉诈,择立刘宗,征命已行,军情忽变。联以众庶所迫,逃避无由,扶拥至京。尊戴为主……

    联本姬氏之远裔,键叔之后昆,积庆累功,格天光表,盛德既延于百世,大命复集于秒躬。今连国宜以大周为号,可改汉乾估四年为周广顺元年。

    自正月五日昧爽以前,一应天下罪人,为常赦所不集者,咸赦除之!

    故枢密使杨铺,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等,虽寻雪于沈冤,宜更伸于涯泽,并可加等追赠。备礼归葬,葬事官给,仍访子孙叙用。

    其余同遭枉害者,亦与追赠。马步诸军将士等,言念勋劳,所宜旌赏。其原属将士等。各与等第,超加恩命。仍赐功臣名号。内外前任、现任文武官致仕官,各与加恩,应在朝文武臣僚、内诸司使、诸道行军副使、藩马步都指挥使。,更与恩泽;如亡没,未曾追封赠者。更与封赠。

    一应天下州县所欠乾格二年以前夏秋残税,并与除放。

    澶州已来官路,两边共二十里内。得除放乾估三年残税欠税。河北沿边州县,曾经契丹蹂践处,豁免通欠,如澶州同。凡天下仓场库务”无得收斗余秤耗。旧所进羡余物色,今后一切停罢。乘舆服御,宫闱器用,大官常膳,概从俭约。诸道所有进奉。只助军国之费,诸无用之物,不急之务,并宜停罢,,

    帝王之道,德化为先,崇饰虚名。联所不取。今后诸道所有祥瑞,不得辄有奏献。

    古者用刑,本期止辟,今兹作法,义切禁非,宽以济猛,庶臻中道。今后应犯窃盗贼赃及和奸者,并依晋天福元年以前条制施行”

    天下诸侯,皆有戚友,自可慎择委任,必当克效参稗。朝廷选差。理或未当,宜矫前失,庶叶通规。其先时由京差遣军将,充诸州郡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等,并可停废,仍勒却还旧处职役。

    近代帝王陵寝,令禁楼采,唐庄宗、明宗、晋高祖诸陵,各置守陵十户,汉高祖陵前,以近陵人户充署职员及守宫人,时日荐飨,并旧有守陵人产等,一切如故。仍以晋、汉之胄为二王俊,委中书门下处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崇元殿内,群臣高声唱诺,宣布一个新的皇朝诞生。郭威面色沉静地坐在御座上,内心却是激动万分。他代汉建号的快速、完美的过程,不仅令天下人膛目,就是他本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所谓君临天下莫不如此,群臣伏拜在丹挥之下,高呼万岁,精兵强将持枪挽弓,随时为他效命。轻轻一挥手,就有无数人为他粉骨碎身。微微一点头,就会有无数人人头落地。

    在这高呼声中,郭威恍如在梦中。他已经不是那个年轻时爱惹事生非的莽夫,不是稍长时那个被人瞧不起的郭雀儿了,如今他是皇帝,独一无二的皇帝。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能做到这个地步,纵是一夕死去。也了无憾事了。

    郭威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俯视着群臣,就如同俯瞰他的国土与无数臣民。但内心之中,他仍然觉得有些不满意,因为他的疆土相比前几朝。显得有些局促,更不必说淮水、秦岭以南的广袤土地、城郭与人民。仍有人心怀不满,一边等着看他笑话,一边在暗地里磨刀霍霍。

    想到此处,郭威又坐了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决没有到安睡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王峻、韩奕等人的身上一一停留了片亥,心腹们微笑地向他表达忠诚的敬意。他还看到自己的养子郭荣,这是个让自己无法挑剔的儿子,缺少的不过是历练。至于外甥李重进与女婿张永德,则跃跃欲试。

    这道制诏,出自身兼枢密副使的翰林学士范质的手笔,不仅替郭威粉饰自己得国之正,还为他与姬氏、键叔搭上亲戚关系。

    大赦天下,本是历代新朝皇帝即位的应有之举,至于废除前朝苛法,以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律令颁施天下,倒是出自韩奕的建议。

    崇尚俭约,则是郭威自觉的行为。不仅如此,在登基不久之后的御宴上,郭威命人将宫中珍宝取出。当着众臣的面,将珍宝打碎:

    “帝王安用此物?联起于寒微。备尝世间艰辛,岂敢以天下厚养一人而令天下百姓困顿?今后凡天下诸道,不得进献珍禽异兽,更不可假借进奉之名,欺凌百姓。”

    “陛下英明!”王峻等齐声赞道,尽管众臣皆替郭威对打碎的珍宝感到可惜。

    韩奕奏道:“如今陛下虽君临天下。但天下诸事纷扰,边境不宁。陛下若求天下大治,还需谨慎以待,及早提出方略。”

    “此亦联所牵挂处,诸卿有何教联?”郭威欠身问诸臣道。网穿上的龙袍似乎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

    “如今诸道皆服,唯有河东一道。不可不防。除河东节度使刘崇外。充州节度使慕容彦超怕是仍怀恨在心。”王峻道,“陛下更须提防辽人作乱。”

    “充州不过是一镇,如若慕容彦超幡然悔过,联自会放他一马。女若不成,联必会遣兵攻取,只是如今联网登基为帝,不可同时分兵四面征战。”郭威抚腕道,“联将遣使往充州谕以祸福,不管慕容彦超是否臣服,先将人稳住,待联把持住局势,再与他计较。”

    “回陛下,臣听说辽人前番攻内丘,死伤甚多,四这月食。汀人惊惧不巳。巳经知难而退六辽主请和干汛穴赞口节度使刘词将辽使送到了大梁,恰逢革命之时,此事被担搁至今。如今陛下荣登九五,不知陛下有何旨意?”新任客使省郑仁诲问道。

    “辽人亡我之心不死,贪得无厌,联早晚会举兵北征。不过眼下最要紧地是提防辽人与刘崇连手,趁我朝新造,大举南犯,则对我朝大大不利。”郭威不无忧虑。

    “郜都为北方门户,陛下可遣一大将镇守,至少在辽人南犯时,可保北疆无忧。”王峻建议道。

    “谁可为联分忧?”郭威点点头,表示认可王峻的建议,又冲着部下们问道。他的目光在王殷、郭崇、曹英、韩奕、何福进还有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等人的身上一扫而过。

    韩奕正要请命。王峻则道:“久闻韩侯有志于边事,陛下不如遣韩侯镇守郜都。”

    王峻的建议当然无可挑别,一来韩奕完全有资格任郜都留守,二来这也是弗奕一直标榜的志向。不为旁人所知的是。王峻眼见着韩奕要被郭威放在身边大用,他不自觉地要将韩奕弄出京城,因为除了韩奕。其他几个大功臣均是武将。不懂政事。是无法与他一较高下。

    郭威却当即否漆了王峻的建议:

    “秀峰兄的建议不无恰当之处。但子仲联另有任用,可遣王殷前往镇守。辽人久惯侵掠骚扰,我方兵少不足以御敌,王殷可以侍卫司随从。便宜处分,卿可领郜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典军如故。”

    那王殷连忙领命:“臣遵命!”

    王殷的这个,新职务,正是当年郭威所领的职务。不同的是,当时郭威是以枢密使的身份充任郜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的,而王殷以(遥领)宁江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的身份,充任此职的。王殷能得此重任,自然是因为他是郭威心腹的缘故。

    郭荣当然也在座,如果说上天一不小心将皇位扔给了郭威,那么皇子的身份也同样被郭荣一不小心地捡到。他此前的职务是天雄军牙内都指挥使,郜都正是天雄军一镇的治所。他见郭威调遣王殷赴郜都便向郭威请命移防。

    “我儿可升任澶州镇宁节度使。澶州横跨大河。本就是军事要冲。北地若是有事,也可就近支援。”郭威道。

    “儿臣遵导!”郭荣领命。

    虽然他的本意是想待在父皇的身边,但既然父皇有命,他不敢不从。

    “联数次行军经过澶州,澶州城残破不堪,阵陌荒芜,皇儿此番赴澶州上任,不要让联失望。”郭威又道。

    闻听父皇如此交待,暗含期望之意。郭荣已经将失望之情一扫而空。待之而起的是希望与热情。他已经三十岁了,年纪说大不大,说也不追忆过去这三十年,他发现自己竟然从未做过一件值得骄傲的

    情。

    如今他贵为皇子,别人尊敬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是郭威的养子。顶着一个并非经得起推敲的“皇子”的身份。他不甘心被人归为纨绔那一类人,因为那代表着无能、懦弱与眼高手低的意思。

    三十岁的年纪,已经不是鲁莽的少年,当然也不是老气横气的老人。郭荣已经急不可耐地想奔赴澶州,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他要让世人知晓自己并非是一个寻常人。

    郭荣在一边满怀期望想着未来。网穿上龙袍没几天的郭威却已经在为自己的帝国筹划着:

    “联生长于军旅,粗通文墨。自问不知治理天下之道。今后天下文武官员,若有利国利民之术,可各具封奏,直事以闻,凡事尽可直书。勿须辞藻点缀。”

    郭威话音刚落,韩奕起身奏道:

    “臣有本要奏!”郭威与众臣面面相觑,他们看着韩奕不慌不忙地从紫袍袖中抽出一叠表章,递到郭威的面前。看来。韩奕早有准备。

    “子仲难道就不能等到明日?”郭威佯怒道。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韩奕答道。

    “好一句“只争朝夕,!若天下文武臣民。皆如子仲这般。联何愁天下不治呢?”郭威笑道。

    郭威将韩奕的奏表翻开,表情由喜悦到沉静,由沉静到凝重,脸色最后显得有些不太好看。时间似乎停止了,殿内鸦雀无声,诸臣们心中不由地寻思着,韩侯这次怕是得意忘形太甚,触到了陛下的霉头。伴君如伴虎,联想到韩奕年少得志,大概真是得意忘形了。

    有人等着看郭威的雷霆之怒,让弗奕受点教;有人为韩奕担心,甚至准备为韩奕求情,因为除非韩奕谋反,否则看不出韩奕有受大一点责罚的可能性;更多的人则冷眼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咳、咳!”王峻故意咳嗽了两声,将郭威惊醒。

    郭威飞快地将奏表收入袖中,瞪了韩奕一眼,对诸臣命道:

    “今夜已经深了,诸卿还是早散了吧。”

    不待诸臣反应过来,郭威撇下诸臣。起身往殿后疾步走去。

    诸臣对望了一眼,各自按捺住好奇之心,齐声唱诺:“恭送陛下!”

    韩奕跟着人群走出皇宫,众人方才见皇帝脸色不太好看,有意想从他脸上瞧出端倪呢,但韩奕脸上每一如以往,看不出惊惧之色。

    “陛下网登极不过几日,正志的意满。韩侯怎能惹陛下生气呢?”王峻故意打趣道。

    “韩某只是奉陛下旨意行事。但求直言,不求辞藻,如何有过?”韩奕反问道。

    “愿闻其详!就事论事,若是韩侯在奏表中所言有理,王某愿鼎立美言。”王峻道。

    “多谢王相公厚意,若陛下果真降罪,还请相公多多美言。”韩

    道。

    王峻“咦”了一声,见韩奕似乎并不害怕,抚额笑道:“看来是老夫多虑了。”

    这一夜,皇宫深处的灯火到了很晚的时候才熄灭。

    第四章新朝㈣

    早朝时,郭威刚刚坐下,便向臣子们抛出了这个问题。

    “自然是君明臣贤、上下同德!”

    “民富国强,远人来服!”

    “兵强马壮,王霸天下!”

    “教化兆民,泽被四海!”

    群臣们给了郭威许多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独枢密使、检校太傅王峻最了解郭威心意,奏答道:

    “陛下求治心切,其实治国。无非就是如此这般文治武功。陛下为布衣时,曾备尝艰辛,深知民间疾苦。今若陛下胸有百姓,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布施恩泽,锐意进取,不出数年必获兆民拥戴,四方近邻莫敢妄动。古之明君贤臣。曾留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精辟论断。”

    “还是秀峰兄知我。无论是君明臣贤,还是民富国强,王霸天下。或因或果,或表或里,联以为治理天下,应以民为本。”郭威点头道。

    王峻微感惊讶,因为“以民为本。这四个字从郭威之口蹦出,可以高度地概括了郭威的治国方略。包括自己方才一席话。

    正如王峻所说,郭威为布衣之时,曾备尝艰辛,所以他网称帝,便一再地下诏禁止奢华,正月里恰逢郭威寿辰,郭威也明诏禁止诸道藩臣进奉,因为他很清楚节度使刺史们一贯假公济私的行径。皇帝一过生日,藩臣们也跟着发家致富。

    “陛下圣明!”群臣高呼道。

    郭威的表情仍然不动如山,又追问道:“假若治国应以民为本,那么联倒有另外一个疑问。诸卿当中。既有饱学之士,又有才智高绝之人,愿众卿等能为联解惑。”

    “请陛下垂询!”群臣道。

    “就联与朝廷而言,自然应以百姓为根本,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么对于亿兆百姓而言,何为根本呢?”郭威问道。

    三司使李毅当即答道:“民以食为天!”

    “李卿说的好!”郭威击节叫好。当即又明知故问,“卿是三司使。掌管天下税赋,天下百姓人户,每日可曾饱食过?”

    “近世革代频繁,兵火延年不息,天下不治久矣,黎民百姓怨声载道,困顿于野,不曾有过一日安生,哪里能得饱食呢?”李毅答道。

    “好,既知如此。那么今日朝议之事已经明了,那就是归结为一个,“食。字。”郭威道,“何谓君明臣贤,那便是归结于百姓各得其所。衣食无忧是也,否则何敢口称“君明臣贤,?假若百姓富裕国朝则强大,不乏军用,人口繁衍昌盛。则不缺卫**士。至于教化百姓。仓禀实而知礼节,但凡百姓不缺衣食,就不致于沦为盗贼,离大治亦不远了。今我大周新造,正是百废待举之时,诸卿有何教联?”

    群臣恍然,皇帝今日明显是有备而来,绕了个圈子,目的却是很明确。这个皇帝不含糊,虽出身武夫,但并非不懂文治之道,群臣暗想道。

    郭威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虽黄袍加身,他接手的不过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内忧外患,让他不敢懈怠。当他还是汉枢密使时,他考虑的不过是自己那一分三亩地,自以为天下大事不过尔尔,如今他贵为皇帝,忽然发现需要自己考虑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陛下仁慈,臣等钦佩不已。依臣之拙见。陛下若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需在土地之上寻策。”王峻身为首屈一指的重臣,抢先奏道。

    “呵呵。”郭威手指韩奕道,“秀峰兄与韩卿不谋而合啊。”

    郭威这话言有所指,这令王峻暗猜昨日韩奕所献疏章中,一定提到今日所提之事,要不然今日陛下怎么会将话说得如此顺理成章呢?这明明是利国利民好事,可昨日陛下又为何有不悦之色呢?王峻百思不得其解,他暗恼自己一向对郭威推心置腹,郭威却对自己有所隐瞒,搞得神秘兮兮的。

    “韩侯有何高见?”王峻忙问仅名列自己之下的韩奕道。

    一身紫服的韩奕,这时才出班奏道:

    “世间兆民,无论贵贱,亦无论贤愚,均食五谷而长。臣在民间时。曾听乡人有俚语云,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又有俚语云,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不吃饿得慌!就百姓而言,家中有余粮,那便是小康了。还有谁会阴谋作乱呢?就朝廷而言。国库中有积粮,无论调派粮食赈灾,还是秦养军士,官吏俸禄。公卿可高枕无忧,何惧天下汹汹?然粮食何出?当然是出自阵陌沃土,出自百姓耕植。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子仲所言浅显易懂,没有故作高深之着,联心安慰。”郭威赞道。他曾经过惯了穷日子,对如何填饱肚皮的问题,当然知道甚详。

    论点由治国大道,到民以食为天,最后又落到了土地的问题。郭威借着连续抛出几个问题,将议题具体化、明确化,抛去了一切冠冕堂皇与文饰的论调,众臣们已经隐隐意识到大周朝将会迎来新气象。

    王峻奏道:“正如李相公所言,天下兵火延绵数十载,百姓颠沛流离。安身立命尚不可得,哪里还有心种植呢?我大周朝辖境九十八州,虽比前朝所辖地域稍但遍观各州,各州均有旷土,昔日良田大多荒芜,野兽横行,只可惜无民耕作。我朝若思大治。需鼓励百姓耕作。

    “秀峰兄有何教联?”郭威问道。

    “天下民户,大多家贫产薄,征赋之外,差配既多且繁。百姓困苦无奈,只得抛下田地,远走他乡。并且往往每户人家均欠历代朝廷赋税。所以臣以为,天下并非无地可耕,亦非百姓不思耕种,而是百姓不敢耕种。陛下欲厚农桑,兴农业,其一必先减免以往所欠田税,让百姓安心,其二须废除征取之外的一切羡余、杂税、捐、役,为百姓减负。”王峻禀道,“除此之外,臣不觉得能有令百姓安心躬耕之策!”

    “王相公所言甚善!天下苛税。其中以“牛租。居首,恶名为万夫

    。

    此租原本是梁祖征准南时,掠得怔旧讲牛数以数十万计。分给中原百姓使用的。受牛民户须岁潇。组至今已过六十载,江山时移代改数姓。牛租犹在,并且百姓私藏一寸牛皮。不问前因后果,即处死罪。试问天下有如此恶租存在,百姓安敢一心一意从事农桑?”李毅趁机奏道。

    “牛租之恶,联当然知之甚深。但如今天下未平,军伍仍盛,光,是每年军中所需皮革、牛角、牛鬃也不是个小数目,李卿可有解决之道?”郭威略忖道。

    “这到不难,臣可按照往年一年所需牛革之数,平均到户,每年随田税征纳即可。如此,既可满足朝廷一年所需,亦与民方便,又可减轻百姓负担。”李接禀道。

    “哈哈!”郭威不禁笑了起来。“让李卿为三司使,掌管财赋,看来联是选对人了!”

    郭威看了韩奕一眼,对着群臣说道:

    “联欲求大治,这一条便是奖励耕植,招抚流亡,平均赋税。至于理由,秀峰兄与李卿、韩卿方才都有精彩高论,联不再赘述。

    天下诸道,自乾裙元年以前。所以州县逃亡民户者,放免五年所欠夏秋田税,并放免往年所有差?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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