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49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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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明晨便回京吧,陛下急诏!”

    “为何?”韩奕诧异道。

    “泽、潞告急!”

    第二第十四章 关山㈡

    泛山峻岭!中。支大约两千余人周军艰难地围歼了山发馏千的小股汉兵,然后疲惫地行进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追击着败逃的汉兵。

    追击的队伍,显得比逃兵还要狼狈。队伍拉得很长,军士们汗流浃背,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处低谷。两侧怪石林立,险要难攀,山风入松。正所谓风声鹤唳。

    周军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敢追击。有经验的队正、都头们勒令部下原地警戒,回首等待长官的命令。巡检使向放弃战马,徒步赶上前来,观察着不远处令人不安的环境。

    略忖了一番,向命令前锋斥侯队踏入谷中试探,目光紧盯着他们的背影及两侧山峰动静。自从授命为潞州沿边巡检使,向在这近旬日来,虽屡有小胜。但己方损失也不少。

    前斥侯队安然无恙地穿过山谷。回首摇曳旗帜向后方大队人马示意。向刮仍然不为所动,他的对手是一员汉军小将,那汉兵将领神出鬼没,自己要是一个不小心,便要赔上性命。

    小心驶得万年船,向稍稍迟疑,再派百来位部下缓缓通过山谷。他在跟对手拼耐心,如果对方仍然隐而不发,那他便要如蚂蚁搬家一样通过狭谷,对方虽然狡猾,但兵力却比自己少得多。

    轰隆、轰隆隆!

    蓦的,一块巨石从山上滚下。沿途撞翻了无数草木,在谷底发出轰然的巨响和一股冲天的烟尘。紧接着,更多的石头从山上滚下,发出阵阵雷鸣,势不可挡,周兵扔下旗帜,纷纷惊恐地往后急退。

    向长暗自庆幸自己谨慎,没有中计。

    两侧山峰上,亮出了汉兵的旗帜。汉兵纷纷叫骂周兵胆怯,他们早有准备,然而周兵没有让他们得偿所愿。周兵也不甘示弱,纷纷骂

    :

    “太原鼠辈,有种我等平地里见个真章!”

    “兔崽子们,尔等胯下是否少了卵子,只知逃跑!”

    “杨继业,你这个易姓求荣的贱奴。还不出来受死!”

    汉兵中闪出一员年轻将军模样的人,那人铠甲鲜明,手中一杆马槊。远远看上去十分威武。这人站在高处高声喝道:

    “向将军何在?”

    向没有答话。

    “在下乃麟州刘继业,久闻贵军兵精将广,这数日来与贵军交手,尔等也不过是平庸之辈,全凭人多取胜。向将军素无知兵的名声,太过稚嫩,不如换个老将来与刘某对阵。”

    这刘继岖比向的年纪还要竟然讥笑向太年轻,全没将向刮放在眼里。向闻言,气急败坏。因为他以前确实没有什么太骄傲的功勋,更没有独自领兵打过仗的经验。这是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刘继业,莫要猖狂。你我自上月初战,已经交手不下十回,我也不曾让你占了便宜。我见你也是一员虎将,不如就此弃暗投明,效忠我大周朝廷,向某敢保荐你做一个宿卫将军!”

    “宿卫将军?呸!那不过是养老的职位。刘某乃塞外边地的儿郎。平生最喜做的事情当然是纵马逞豪,追逐大漠风沙。向将军也算上豪杰之辈,若是就此向我投降,我倒是保你在我河东做个节度使!”刘继业反笑道。

    向乐了,大笑道:“若刘将军真有保荐向某之意,向某倒真愿与你计较一下。河东的节度使不值钱。还不如我大周区区一个防御使。”

    刘崇在太原称帝,仍称国号为汉。不过他对自己的这个皇帝很有自知之明,曾对部下们说,我是何等的皇帝,尔是何等的宰相、节度使呢?河东地贫民困,还要应付辽人搜刮。所以河东官员的俸禄待遇极差。就连宰相俸禄不过是几十贯。而大周一个防御使的料钱就高达二百贯,还有俸粟一百石,食盐五石,马十匹草料,朝廷还负担的防御使心腹部下三十人的费用,这还只是公开的正当俸禄。如此一算,向真还找不出一丁点的投效太原的理由来。

    “哈哈,好说,向将军果然识实务!你我今日好生攀谈一番!”刘继业听上去信以为真。

    然而周兵借着二人对话,搬来一架三人床弩,悄悄运动到一片密林中。想狙杀刘继业;而汉兵却悄悄的沿着山峰脊线石林向战场以外运动。双方谁也没将对方劝降的话当一回事。

    嗖!

    一支弩箭向上仰射;巨大的力量驱使着弩箭刺破空气,往刘继业飞去。向刮目光所及之处,那支弩箭似乎准确地将刘继业射倒在地。    汉兵惊呼,周兵大喜!

    周兵见敌将被射中,全都一哄而上,冒着危险,拼命地往上攀登。然而他们最终发现那被射中的目标不过是一个披着明晃晃纸甲的草人。

    “向将军请留步!刘某走矣。后会有期!”峻岭中回荡着刘继业与汉兵放肆的大笑声。周军大感惭愧。

    向一脚踢翻那只草人,并不懊丧,反而对着部下弩兵们说道:

    “方才是哪位兄弟使的床弩?这三人床弩使得好,打得准,更难得的是能如此迅速地准备妥当。传我军令,重赏!”

    “谢将军!”部下转忧为喜。

    稍作休整,向继续率领部下向前进发。

    一路上所经村庄,到处都是人走屋空的情景,潞州地界的汉兵其实并不多,双方战争的焦点在于晋州方面,但潞州因为兵力较少,汉兵又多熟悉四周山地形势,反被汉兵蚕食了不少地盘。

    “报!”信使传来了来自后方的军令。

    “念!”向没有伸手去接。

    “潞州沿边巡检使向兄及麾下将士,听闻汉兵犯我潞州,占我厩亭、太平驿与襄垣县一带,向兄有志于功业,然兄麾下兵力甚少,又接遇阵仗,弟恐向兄独木难支小为敌所乘。兄不如暂且就地固守,愚弟十日内必来相会,,昭义节度使韩!”

    向神一把抢过信使的信函,反复看了几遍,这才问道:

    “昭义节度使不是常公吗?”向说的是常思。

    “将军行军在外,有所不知,常公日前已被朝廷移镇宋州,新任节度使正是前开封府尹、义勇军马步都指挥韩相公。”信使恭敬地回道。

    “千真万确?”向刮不敢相信。

    “小人不敢说谎。”信使道。日08姗旬书晒讥口齐余”汁素矛帅才的昭义节度使常思不满。常思对他也不满般,抛处时竟然不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向将手中韩奕亲笔的信函交给左右部下,笑道:“我早就说过,潞州为敌要冲,为晋州护翼,常公老迈。才智与气力不足以御敌于国门之外,否则我等连日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挨打。只是向某未曾料到。陛下竟然派韩相公前来。”

    部下们纷纷附和道:

    “有韩相公坐镇潞州,我等也无后顾之忧了!”

    “是啊,有义勇军的兄弟助战,纵是大敌压境,也足以相持,不怕敌军齐来。”

    微明发太行,星夜入泽州。

    韩奕和他的军队,七日前自京城出发,一路急行,只花了七天时间便行至泽州城。此前,太原刘崇一边屡次派兵攻击晋州,一边遣小股军队骚扰潞、泽一带,做出截断晋州侧翼的姿态,严重威胁到太行山以西诸州的安全。

    鉴于太原军的威胁日甚,大周皇帝郭威一面诏令晋州方面固守,一面遣前淄州刺史陈思让驻防磁州,抚守黄泽路,再派韩奕出兵泽、潞。摆出反击的态势。弗奕罢了开封府尹之职,成为新任的昭义节度使。而泽州正是昭义节度使的管辖范围。

    义勇军的前锋是在子夜时分入的泽州城,除了在城门外引起一阵骚动之外,几乎没有惊动城内任何人。当百姓第二天清晨打开门户时,发现街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熟睡的军士。

    人们不知道这支军队的军号,更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么一支安静的

    队。

    当旭日升上有半尺高的时候,靠卖蒸饼、汤面、豆汁为生的陈二。小心翼翼地看着一队精壮的人马迎面行来。

    陈二缩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像他这样的升斗小民最大的渴望是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他可不想惹是生非,然而这队人马偏偏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新任昭义节度使弗奕是最后赶到泽州的,不过他此时只是身着普通军衣。

    牙兵们疲惫不堪,郑宝瞅见陈二货车上冒着热气,鼻子轻嗅,晨曦的空气中散发着食物的香气。众人立刻觉得肚子饿得慌,就连韩奕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韩奕大手一挥,牙兵们将陈二团团围住,瞬间就将陈二的所卖的食物一抢而空。就在陈二还在愣神的时候,早有人向他抛了几串铜钱,黄澄澄的铜钱,绝对是人见人爱的开元通宝,而不是那些制作拙劣或者掺假的铜钱,陈二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这位大哥,这钱够了吗?”韩奕啃了一口食物,问道。

    “军爷,够了、够了!”陈二忙不迭地点头道,而且大赚了。

    “听说泽、潞地界,粮食金贵。我怕给得少了。”

    陈二见韩奕年轻英俊,又态度和蔼可亲,不觉多说了几句话:“这位小哥说的是,如今兵荒马乱的。有钱人家都跑到京城去,有门路都投亲去了,本地种地的寻常人家,十户没有留下三五户的。所以这粮食特别金贵,不过呢,是人总得耍吃饭。你还不能嫌贵。”

    “大哥家中也还有余粮吗?”韩奕问道。

    “这是官府贷的!”陈二脱口而出。

    “怎么咋。贷法?”

    “今春借了一升,秋九月时还上两升呗!”

    “要是还不上呢?”

    “还不上,拿牲畜抵,再不成就抵上房屋,你不贷还不行。你问这个做甚?”

    “随便问问,听说朝廷早有恩旨,沿边州县,可加倍减免赋税。依大哥这么个说法,朝廷的恩旨怕是没落到实处。”

    “嗯,什么恩旨?我是不知道的。山高要帝远。反正人总得要活下去,借咋。高利贷算啥?大不了翻过太行山去!”陈二自顾自地埋头收拾着残局。

    “相公恕罪!”

    “韩帅辛苦!”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大清早,闻讯的地方官员、本州兵将纷纷前来寻找自己的新任顶头上司。韩奕此时正坐在街边喝豆汁。若不是因为衣着光鲜的本地官员们蜂拥而来,那健谈的陈二以为韩奕不过是个寻常的军士,他跟韩奕足足拉了小半个时辰的家常。

    韩奕将一只碗还给了陈二,陈二吓得跪在地上。

    “并见韩相公!”

    泽州大小官员无一例外地行礼。韩奕就算不位兼使相,就算他不是皇帝的心腹之一,单凭他是昭义节度使的身份,就掌握着对治下潞、泽二州官民生杀予夺的大权,杀谁全凭他高兴。

    韩奕没有问军事,反而问与军事无关的“小事”:

    “昨夜韩某率军行至城外,我见有许多流民在城外栖身,为何不让他们入城?”

    “相公有所不知,他们大多是从北边逃来的。白天里他们入城乞讨。倒也不无不可,但是夜里必须的驱到城外,以免夜里奸细作乱。兵荒马乱之际。不得不防啊!请相公明鉴!”有人答道。

    韩奕未置可否,又道:

    “自过太行以来,我见泽州地界阵陌多荒疏,无人耕殖。从今日起。各县可招揽流人耕殖,免他五年税赋,不得征敛。自今日起,几是愿意坐籍为民的流人,便是我大周朝的子民,不分南北。自今日起,一切旧年所欠赋税,皆一同罢免!”

    官员们面面相觑,韩奕金口一开,便免了无数税额,让他们肉疼。但见牙兵们亮出了韩类的节钱一代表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威,官吏们全都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天子授我节钱,允我处分一切机宜。韩某以为,固守疆土,并非只有固我城池修我刀枪之策,人心为上!

    今有河东伪汉百姓,不堪刘氏压榨。弃暗投明,我等大周将吏何不顺应民心所向,扫榻迎客?敌境州县城池与敌境之平民百姓,韩某选择后者。如果失土与失民,只能二选其一,韩某只愿选择前者”

    当着泽州有头有脸官员的面,韩奕命人在泽州城外筑起了用石头砌成的大瓮。他扬言道:

    “当韩某离任时,我希望这座大瓮中盛满贪官污吏与作奸犯科之辈的头颅!”

    第十五章关山㈢

    茫如做小本生意的陈二所言“天高皇帝。

    所以就地方而言,皇帝的权威远不及父母官的命令来得直接与有效。更何况是兵荒马乱之际,地方官上下沉聚一气,糊弄的只能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朝廷要想真正能够控制帝国的每一片土地,只能是削弱地方节度们的权力,而在此之前,只能是历史惯性的延续。

    新任昭义节度使兼同平章事韩奕一入了泽州,便直入刺史府视事,第一道命令便是要求各县县令、主簿与县尉之流来见他。各地官员接到命令,纷纷赶赴泽州,唯恐比别人慢了半步。

    在泽州话事的,其实是韩奕的心腹刘德,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昭义节度副使兼泽州刺史了。前泽州刺史已经被砍了头,他的头颅正盛在城门外新筑的大石瓮里。一州刺史的职位已经不小了,但韩奕杀一个刺史都如杀一个小卒般简单干脆,更不必说那群县令、主簿之类的小官了。

    以杀止贪,或许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但在边关告急百姓逃离的情况下,这是韩奕不得不采取的做法。或许应该说,杀人以立威!

    泽州是昭义一镇支郡,可以看作是游州的后方,并且关系到对外防御作战军需通道的通畅与否。所以。按照韩奕的计戈,刘德将会留在泽州,代表韩奕直接掌控泽州大小诸事。这样韩奕也好安心坐镇潞州,全力与犯边的汉兵对阵。

    前昭义节度使常思,既无帅才。更无治民之心,他只知道搜刮百姓一在这方面他属自学成才。让他镇守潞州,还要与汉兵作战,戍守边关,也着实为难了他。一接到朝廷将他移到更富裕与更安定的宋州的命令,常思想都没想,连夜便带着家眷细软乐滋滋地赴任去了,给韩奕留下一个烂摊子。

    常思也不是没有给韩奕留下什么,他遣人给韩奕留下几十本谬误百出的帐本:

    “请转告韩相公,老夫贷给泽、潞百姓五万石粮食,二万两生丝,还有三万石解盐,这都是官府的财产,全当是老夫留给韩相公的增礼!”

    常思说的好听,偏偏不敢见韩奕,过太行时。望见义勇军先锋的旗帜。连忙躲得远远的,唯恐被韩奕截住质问。他留给韩奕的所谓官府财产,不过是他见收回无望,顺手推舟地送给韩奕,弗奕其实一个子也不见得能得到。

    泽州府衙内,十七八位刀笔小吏正在忙着整理本州钱粮帐目,韩奕就坐在他们面前盯着,让他们个个不的不表现出忙碌与认真的模样来。

    “呼延等人到了何处?,小韩奕问郑宝。虽身在泽州,因职责所在。弗奕挂念边关局势,便遣呼延弘义先领义勇军大部人马赶赴骼州,与向一部会师,稳定受制于外的局势。“据呼延大哥最近一次遣人回报说,他在今日辰时已过了高平,若是今夜连夜行军,约摸明日午时,便可抵达长子县。”郑宝顿了顿。“那是骼州的地界。”

    “命他抵达潞州后,各部抓紧时间休整,再命向原地待命。未得我的军令,各部均不得无故出击!再命向多派斥侯、细作,打探敌情。”韩奕命道。

    “若是敌军不安份,主动来挑衅呢?。郑宝问道。

    “相较而言,潞州方面压力不大,敌军不过是虚张声势,敌军注意力全在晋州方面,在我方并未投入较多兵力。我暂且按兵不动,待我处理好自家后院琐事,自会北上寻找机会。”韩奕道,“况且我军新来。并不知敌情如何,又不熟悉地形、人情,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郑宝应道,领命出去传令。

    掌旗官吕福搬来一个大火盆,韩奕当着小吏们的面,将常思留下的帐本一古脑地扔了进去。帐本在火中熊熊燃烧起来,很快化作一堆灰烬。这意味着那些被官府强贷的百姓欠帐一笔勾销。

    昭义观察使沈义伦匆匆走了进来。他原本因为漕运一事被罢了官,韩奕此番出任昭义节度使,表沈义伦为本道观察使。

    “相公,本州各县官员皆已经到齐。他们已经在府门外等了一天两夜了,今日是否召他们入见?”沈义伦禀道。

    “帐目都弄清吗?”韩奕冲着小吏们高声问道。

    胆卜的小小吏闻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纷纷收起反复算了七八遍的帐本,恭敬地递到韩奕面前。

    韩奕自入了泽州城,足不出门,但部下四出,一边奔赴各县清点县府府藏,一边解来各县帐箔,他想知道自己治下到底有多穷。

    韩奕认真地翻看了其中的一本,最后将帐本全都推到刘德的面前:

    “不看也罢,天下诸道恐怕就属本道最穷了。”

    “相公何必感叹,有一点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常思借官府之财。强贷于民生利,倒也不是个小数目,只是相公怕是承受不起刘德轻笑道。

    “常老匹夫做出的恶事,就别再提起,污了你我的双耳!”韩奕微怒道。

    “本道粮食大半要靠(太行)山东近州输送,戎马之际,至少军粮须要保证足够。沈某以为,前任贷给百姓的粮食,不如在今秋时,按原数返还。”沈义伦插话道。

    “义伦此言虽是好意,然而老夫估摸着,就是秋收时,百姓也不见的能够还上,谁家不是新粮还旧粮?与其弄得天怒人怨,不如顺手推舟。一律减半!百姓自会没话说!”刘德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韩奕略忖了一番道:“陛下也知山西本地力,粮。允我便宜行事,又答应诏令怀、孟、卫三州全力供应我军军需。怀、孟、卫三州虽然不会从中作梗,但运输军粮也是一件费力不讨好之事。想必这三州也会叫苦。

    与其如此,韩某以为,不如让那些先前从官府借贷粮食的百姓,翻山越岭去山东运粮,凭汗水还清所欠粮食。辖境流民也照此办理,单靠官府救济,无异于是天方夜谭,我也变不出粮食来。弃之不顾,也非是陛下与朝廷真简之德”。

    “相公英明!”

    陈二今天特意将生意摆在刺史府门前。他的对面街上站着一群身着官服的人。

    这些各地的官员们,被新任的节度使大人召来,等候入见,然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却不得门而入,他们又不敢擅自离开,只能在府门前干等着。

    节度使大人很显然没有请他们吃饭的打算,所以他们只好在陈二的摊位上随便填饱肚子,倒让陈二赚了不少钱。

    刺史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笔挺的站立着一群持枪挽弓…“壮军十,麂视眈眈瞪着正前怒自时有信使二漆令牌,纵马从侧门径直驰入,传递着朝廷的文书或者来自边关的军情。

    围观的百姓也不少,只是不敢靠的太近。他们很想知道下一个丢脑袋的会是哪一个坏蛋。

    “知道吗?韩相公在咱泽州吃的第一顿便是我陈二卖的熟食!”陈二向认识的街坊吹嘘,“韩相公还赏了我不少钱!”

    “嘿,韩相公吃了你几个蒸饼和一碗豆汁,那是看你的二顺眼罢了。还能赏你钱?”有人不信。

    陈二从随身的褡裢中利索地取出几串铜钱,炫耀似的当众展示着:

    “看,这就是弗相公赏给我的,我不收都不行。他这样的大贵人还跟我拉家常,一点也不摆架子!我估摸着,咱泽州百姓有好日子盼了。”

    众人面露一丝羡慕,仍有人不信:“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达官贵人走马似地换,就没见咱平民百姓有过好盼头!我想好了,要是没法在咱泽州做个本份人,咱只好扔掉地产,投奔卫州亲戚去了,管他谁来做官!”

    “小声点,你活腻了!没见咱们刺史大人的脑袋”跟小鸡似的!”有人比发着双手,好意提醒,引来的却是一阵会意的笑声。

    忽的,刺史们的正门洞开,吕福从府内健步走了出来,冲着涌上来的官员高声喝道:

    “晋城县县令何在?”

    官员中,一个官员费力地挤了过来。白白胖胖的脸上渗着汗珠,好似到了夏天一般:

    “下官在!”

    “相公宣你进来问话!”吕福居高临下,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就如同在看一堆招惹苍蝇的烂肉。

    “敢问将军,不知相公要问下官何事?”晋城县令谦卑地问道。“不知道!”吕福扭头便走。

    晋城县令点头哈腰,跟在身后,紧走几步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包,硬往吕福怀中塞。吕福用冷漠的眼神拒绝了晋城县令的贿赔,县令尴尬地缩回了手。

    门外的官员与百姓们,从洞开的府门,伸着脖子往内探头探脑,只听忽得传来晋城县令杀猪般的嚎啕哭声:

    “相公饶命啊,下官上有老母。下有稚子待哺,饶”啊”

    求饶声嘎然而止,像声一只聒噪的鸭子被人紧紧地捏住了脖子。在门外众人的注视中,吕福又出现在府门前。他用刀尖挑着一颗头颅。身后两个壮汉抬着一具尸体,正是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晋城县令。

    官员们脸色苍白。

    “高平县令何在?”吕福将挑着一颗大好头颅的刀交给手下又开始点名。

    “哎哟!”

    高平县令捂着胸口,直接昏厥当场,吕福疾步上前探视鼻息,连忙命人抢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发现这位县太爷居然没气了。

    “哎,这人太娇贵了些。要是太原的汉兵都是这般,我等岂不是空耗军资?”吕福摇头笑道。

    官员们呆立当场,人人都害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想到此处,个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围观的百姓想笑又不敢笑。吕福喝道:

    “尔等也无需害怕,相公先前只是想找晋城县令与高平县令单独问话,前一位连自己有几房小妾都弄不清楚,更不必说自己治下有民几何了,后一位,”嗯,不说也罢!既然这二位不给相公面子。那就请众位一同入见!”

    或许是法不责众的心理作用,官员们壮着胆连袂入了刺史府。

    只见韩奕踞坐在厅堂的正中央小吏们侍立在两侧,更有一班刻悍的牙兵站在韩奕的身后。安静的厅堂内弥散着威严与肃杀的气氛,官员们心里七上八下。

    “拜见相公!”官员齐声拜倒在地。

    “起来回话!”韩奕微微点头。

    官员们网站起身来,只听韩奕又喝道:

    “尔等知罪卿”

    官员们闻声,又齐齐跪倒在地。众人个个不是清官,全都心虚,跪在地上磕头不已。饶是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但他们面对的是新任节度使,这位年轻的节度使杀了他们如同捏死一只蚂非一样容易,保管他们无处伸张去,要伸张还得先保住性命。

    “晋城县令,身为一县父母官,胆大包天,不仅贪污公款,还巧立名目,搜刮百姓,就连过路的军粮也雁过拔毛。方今将士在外征战,九死一生,尚不得温饱,有县令如此。岂不令将士心寒?本帅今日杀一县令。不过是伸张正义罢了。”韩奕缓缓说道。

    “相公教的是,晋城杨县令该杀!”官员们唯唯诺诺地应道。

    “既知晋城县令该杀,那么尔等相较晋城县令,是清官还是贪官?”韩奕喝问道。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既然没有人回答,那么你们就都是贪官了?”韩奕故意说道。终于有人受不了韩奕的指责,站了出来:

    “请相公明鉴!”

    “哦,你有何话说?”韩奕的目光投向那人。那人年纪已经不身材魁梧,看上去也是武人出身,当然不是武人出身的官也不多。

    “在下乃阳城县令张某,与开封府里的陛下曾一个锅里吃饭。观相公今日之举,摆明了是杀人以立威,张某不觉得诧异,相公既杀了晋城县令,又杀了高平县令,难不成要将我等全都杀光吗?得饶人处且饶人。相公新来乍到,可不要做孤家寡人喽!”

    张县令当真是怒不可遏,暗含威胁。官场上讲究,你好我好大家好。这张县令说的也是当今官场的实情。他恼韩奕似乎坏了“规矩”

    “原来张县令与陛下曾一同当兵。真是失敬了!”韩奕脸上带着笑意。“敢问张县令与陛下交情如何?”

    “就差拜把子!”张县令见韩奕示弱,理直气壮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张县令与陛下说去!”

    “什么?”那张县令正要推辞,他自称与郭威曾一个灶里吃兵粮,也是实情,只是跟郭威同吃过军粮的,实在太多。

    韩奕微微点点头,左右立刻向张县令奔过去一班牙兵,干净利索地举刀挥下。

    又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那无头的尸体也仆到在地,血流满地。

    “来人,传我命令,将这张县令送到京城,请陛下一观!”韩奕冷酷地命道。

    剩下的官员,全都瘫软在地。(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关山㈣

    示京城,万岁殿偏殿中。皇帝郭威瞪着泽州阳城具令的以”下颅好半天。

    他实在想不起这位张县令曾经跟他一起当过兵吃过粮,或许还曾一起拼过酒耍过钱玩过女人。不过,这绝不是问题的关键。

    当朝第一重臣王峻点出了关键所在。也说出了郭威心中的忧虑:

    “杀人能解决事情吗?眼下汉兵南犯甚急,最紧要的是杀敌保境,替朝廷解忧。区区一个县令官。死不足惜,但杀了县令,何人替天子治民?杀了县宰,何人查奸捕盗,何人去为边关将士筹措军粮?凡事有轻重缓急,孰轻孰重,潞帅韩子仲难道分不清楚吗?”

    “攘外必先安内,或许弗子仲正是如此想。”枢密副使范质说道。

    “李卿如何想?”郭威点名道。

    涉及到对韩奕的评判,宰相兼判三司李楼本想避嫌,又暗道韩奕并非莽撞之人,虽是武将,也是一名治政能臣,更何况还有刘德等人为僚佐。便装作漠不关心。但见郭威点名,李毅只好奏道:

    “臣以为,韩子仲逗留泽州”必有原因,陛下何不遣中使去责问呢?”

    郭威略感失望,他观察李赣神色。从李接的话意中也知他毫不知情。微忖便说道:

    “强敌压境,联爱他英武过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行军在外,一军之帅往往最怠他人在背后制肘,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是也。故联授他节诚,许他便宜行事。本期待他能迅速击退南犯之敌,收复失地,也能替晋州王晏小史彦超等分担压力,却未料道他在泽州逗留半月之久,此间未奏一章。他欠联一个解释!”

    “请陛下息怒!”臣子们劝道。

    “韩子仲总不会怯阵吧?”范质脱口而出。话刚出口,他便觉自己这话实在太唐突了。郭威沉声说道:

    “子仲倒不会如此胆怯。是攻是守,是进还是退,身为边帅,不说一天一报,他至少应该三天两头给联回报。联恨不能御驾亲征!还有向,前些日子到是日日遣人急递军报,极力要求援军助战,现在倒好。他也变成了哑巴!”

    出乎意料,王峻替韩奕说了句好话:

    “潞州虽然有一两个县陷入敌手。但敌军并无占领潞州之力,除非刘崇从晋州方面调兵,如此一来,陛下遣韩子仲赴潞州这一策,也就达到了替晋州解困之目的。要是刘崇不为所动,以义勇军之力,加上潞州巡检使向向一部人马,就足以收复失地,甚至突入敌境。

    况且,向社上一次曾奏,他虽无力反攻,但固守无虞。韩子仲也并非不关心边事。他虽身在泽州,但据黄泽寨陈思让报,称义勇军已经在潞州集结,邀他互通消息,这足以威慎来犯之敌。臣以为陛下太心急了。”

    郭威对韩奕寄予很高的期望。恨不得韩奕一过太行山,便有捷报传来。这是关心则乱,听了王峻的解释,郭威稍微释怀:

    “速遣使去泽州,催他北上!”

    说话间,枢密承旨魏仁浦匆匆忙忙地进来,奏道:

    “陛下,昭义节度使韩相公有表急递入奏!”

    “快快宣读!”郭威不禁离了座,站了起来。

    魏仁浦得了旨意,当众宣读韩奕的奏表。臣奕自泽州奏与天听:

    自三月二十日入泽州以来,臣夙夜奉事,未尝敢懈怠一夕。虽敌寇猖狂,侵我疆土,杀我兵民,然以臣之拙见。泽潞之危不在于敌而在于我。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其一,前昭义节度使常思,强放百姓盐粮,从中牟利,罔顾朝廷三令五申之宽简仁义,百姓怨声载道。泽州一境数县,今户不过三千五百户。口不过一万二千五百,其余不是逃入邻州,便是遁入山野成为盗贼。更有甚者,强盗频繁骚扰粮道,杀害无辜,无异于通敌。

    不肃清辖境内之盗贼,我边关将士无有以全力御敌。臣会同昭义副使刘德等,循臣在郑州任上故事,团结乡社之人,名为义营,分立将佐。遍设烽埃警鼓,大举鼓声之所。十日之内,已捕盗三百五十余人,贼情稍解。

    其二,县宰之流贪腐残暴,素无治民之才,假借朝廷名义,残害小小民。中饱私囊。朝廷法令、威仪在乡野荡然无存,恩朝廷仁慈之心,乡野小民无所感同身受。倘若官府宽严并举,百姓何以背井离乡?无业之人何以沦为盗贼?

    有家才有国,无家无以成国,故臣以为保民如保国是也!愿陛下申明法令,严惩贪腐,振饬纲纪,并广示恩惠于边州乡野,奖励耕殖,以使其助军助粮。如此,我昭义军民方可同舟共济,共同御敌于国门之外。何患敌锋甚劲?

    其三,臣辖境多流民,不下万人,横卧在道。其中七成原本是晋北敌境之民,盖刘崇及其爪牙昏庸无道,鱼肉百姓,百姓逃至我境谋生。

    臣以为,夺人疆土,不如夺其人心。敌之民亦我朝之民,陛下示恩于彼,无异于开疆扩土。

    倘若任其自生自灭,则北来之民大失所望,有损我朝仁义之德。

    若有群小结队横行子野,则不亚于在我边关将士背后暗伏一支敌军。

    皇恩浩荡,许我等将士取山东三州之粮瞻军。今臣已令巡检使向。自流民及投诚盗贼中精选一千熟悉北川地形之壮士,编为一军,欲号为“镇北。臣斗胆,伏请陛下赐号!

    其余赢弱七千,臣亦将其编为队伍,一部整修关防工事,一部修筑军粮运输通道,一部将越太行运输军粮,既为助军,亦是自济。

    其四,,

    魏仁浦读到这里,不禁有些口干舌躁。韩奕在泽州不是闲着,他看上去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在泽州刺史府作出的一系列举措,无不切合郭威的心意。

    郭威老怀大宽,用拳头敲了敲御桌:

    “好、好,继续读下毒!”

    “其四,本道县宰之属,大多出身武夫,不识书不识数,骄横难驯。尸位素餐。臣观历朝科举及历朝待起之官决有限,然待选人数实多。其中不是饱学贤陛下,锋切甘令官。令赴泽、潞,为陛下治理州县

    “看吧,纬子仲把自己治下的县令都得罪光了,找不到人办差事!”郭威不禁觉得又气又笑。

    李接见郭威好像并不真的生气。连忙奏道:

    “臣以为,韩子仲此议,甚为恰当。朝廷设爵取士,或以资叙进。有人白首穷经,方得一第,有人半生守选,才得一官半职。

    臣观州郡奏荐,多无出身、前官,或因傍权贵得官,或是衷私请托。因而得官。所以,这无异于鼓励躁进之徒,争游捷径,而寒门贤达之士,欲报效朝廷却不得门而入。”

    也是科举出身的范质当然赞成。

    三位宰相重臣之中,唯有王峻表示异议:

    “臣以为,韩子仲以议未免有些考虑不周。”

    “秀峰兄,有何高见?”郭威问道。

    “回陛下,那些只知读书之辈。难道就会是个清官?”王峻一付高深莫测的模样,“就算这些进士及第之辈谨守法度,是个清官,但恐怕连五谷都分不清,更何况人情世故哩!方今戎马之际,需铁腕手段才能断得了案,管得了民,理得了财!”

    郭威也是以武力做上皇帝的。放眼天下的州官们也大多是武人出身。武人们治事治民,当然不对路,作威作福不算。更有甚者,往往武夫在地方要威胁到朝廷与皇帝的权威。

    对这虽然是以往传下来的恶习,但已经到了物极必反的时候了。对于郭威来说,臣子们贪腐或许是件小事,但以下犯上却是大事,更何况郭威求治心切。

    韩奕提出,要以文人去代替武夫问政,正合郭威心意,但王峻提出的异议也不可小视。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要那些网从书斋出走来的书生们,去治理地方,而且还是边州,让郭?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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