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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迅速地滋润了干渴的大地。迅速地变干发黑,汗水与泪水洒在枯萎的野草上,飞快地消失不见。
在一片嘶心裂肺的呐喊声中,向率领着部下发动一次又一次汹涌的攻击,付出惨重的代价,让敌军大阵一次又一次跟着移动、扭转和变形。
敌军被激怒了,躲藏在阵后的汉军马队呼啸着从两翼奔出,包抄到镇北军的两翼及身后。攻守易势。矛盾换位,镇北军被拆散、分割、压挤。
向社膛目欲裂,发疯地率领着自己的牙队,左突右击,拨罗着自己的部下,呼喊着自己的部属向自己靠拢。镇北军将士艰难地披荆斩棘,好不容易集结成一团小溪汇成了大河。又一次向敌军大阵的正当中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洪水再一次撞在了坚固的堤坝上。堤坝在这猛烈的撞击中颤抖了一下。出现了裂缝,被迫向后撤退。即便如此,堤坝仍然挺立在再前,令洪水徒劳无功。
向社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与血水,无奈地暂且退后。再回头看去,自己部下已经伤亡不下三成,这支成立不足两个月的新军,接受了一次悲壮的洗礼。
还能再战吗?向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太平驿直接关系到敌军主力的粮道安危与否,一旦太平驿粮道受到威胁。襄垣城下的一万五千余汉军野无所掠,撑不了多久。这正是向想做的。也是韩奕曾交待他这么做的。尽管韩奕许他便宜行事。
鲜红落日的余辉下,燥热稍减。镇北军重整旗鼓。再一次向太平驿的守军发起如飞蛾扑火般的攻击。
守军稍稍愣了一下,他们不知这支不够看的对手为何如此的不知疲倦。也不知他们为何如此的百折不挠。但守军决不会因为对手的坚韧与顽强,而放下屠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每个参与者都很清楚这一点。这来不得半点怜悯。
十里外。落日。
一支运粮队被迫停了下来观望。这支由厩亭汉军大营出发的抬重队伍。满载着粮食与军械,正要经太平驿,运往襄垣城,他们不得不等前方太平驿的战事停歇下来。
运粮的民壮大多来自太原府与纷州一带,他们松松散散地靠在道边的树荫下,遥望北方,那时他们家乡的方向。
或许他们在思索,这一场战争似乎越来越猛烈,渐有旷日持久之势。让他们有家不得归,还有家中嗷嗷待哺的儿女。他们越想越不是个滋味,纷纷谩骂起监督的军士。
平日里骄纵的军士们此时忽然都成了哑巴,除了一些人偶尔回骂了几句,大部人也都沉默不语。在这些背井离乡的军士内心深处,他们与面前的这些民壮没有两样。
三五只蝉虫钉在牲梢上,热烈地欢叫着。仿佛在嘲笑着人类。
不远处的一棵矮树似乎在移动,就在押运粮草的军民以为花了眼的时候,三棵、五棵、数十棵矮树全都伏倒在地,像是被人连根拔起。
“不,是周军!”
“敌袭、敌袭!”
蝉虫带着叫声,离开了它们眷念的树梢,振翅飞奔。紧接着,黑色的箭矢从水中、树上和道边的沟壑中,齐齐飞奔而来,带着令人恐惧的啸声。
暴露在路中间的汉军军士惊恐地看着箭矢由远及近,来不得反应过来。便被掀翻在地。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百来个脸上及胳膊、手背涂着绿色草汁的野鬼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双目中射出嗜血的凶光。他们偶尔露出白色牙齿,暂看之下,如同地狱来的索魂厉鬼。
雪亮的横刀从天而降,反射着落日惨红的色彩。这道光芒刺破了一个汉军的心房,短暂地闪过之后,那汉军成了无头尸体。
郑宝收回抢出去的横刀,顺势一带,瞬间又割破了另一人的喉咙。
这场精心设计的伏击,让汉军运粮队无从招架。但在郑宝和他的部下曹十三等人的心中,这场干脆利落的胜利并不给他们带来任何喜悦。
潜伏,他们已经潜伏了一个月。除了传回去有关敌军调动的消息,并未起到太大作用。他的目标实际上是为了在汉军主力出了厩亭大营后。伺机烧了屯在大营中的粮草,令敌不战而溃。
但汉军些他们想像的要更有准备。连日来不断有汉军自太原府团拍南下,入驻厩亭,虽然不多,但足以让郑宝望敌兴叹。这也意味着韩奕的计划失败。
这场伏击战,在它网爆发起,就宣告结束,敌军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
来不及逃散的民壮龟缩在粮车的左右,不知自己下场会如何。曹十三远远地问道:
“衙内,怎么办?”
“让民壮推着粮车,我等扮成汉军模样。去太平驿!”郑宝当即立断。
部下们纷纷从汉军死尸上扒下军衣。举着汉军旗帜,摇身一边都成了汉军。民壮们吓破了胆,无奈着推拉着粮车往前进发。
太平驿的战事如火如荼,双方都已经忘记白昼即将过去,黑夜将要来临,只有忘我的厮杀与酣斗。镇北军如同一块面团,被揉搓成各种形状。向悲壮地率着他最为绮仗的牙队,勉强地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让胯下战马飞腾起来,战马的前蹄被伸过来的一把大刀砍断,伴随着飞迸四射血液。向崔被狠狠地摔向前去。
“将军,个心!”
牙军争先恐后地飞奔而至,用血肉之躯阻挡住围上来的长枪大矛。碰撞在一起的双方军士,互相砍杀着,甚至厮咬着,一时间血肉横飞。
向记勃然大怒,捡起一把长槊。杀入重围,长槊狠狠地洞穿了一咋,汉军小卒,更多的敌军蜂拥而至。让他疲于应付。
难道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忌日了吗?向刮甚至想到了这一点。封奕也曾如他这般离死神接近,也曾如此悲观过,但韩奕挺了过来。
“杀!”一阵洪亮的呐喊声。犹如晴天里的一声声霹雳,盖过杀戮战场中心酣斗人群的呐喊声。
黑夜已经不期而至,背景是一条奔驰的长蛇火阵。成群的战马与役畜被人点燃了尾巴,受惊的牲畜发疯地往汉军后阵扎去,将所有遇到的军士践踏成一堆烂肉。
战马的嘶叫声,役牛的眸味叫声,更多的却是军士的惨叫声。
后方的汉军军士齐齐往前涌去。如同后浪推前浪,将恐惧向战场的中心扩散。
混乱之中,太平驿汉军主将的帅旗被人砍断。
“汉军败了、汉军败了!将军死了!”呐喊声远远地传来。
战场的形势急转直下,一支奇兵彻底扭转了太平驿一边到的形势,甚至反败为胜。混乱之中的汉军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本身不足以撼动他们,但这突如其来的奇兵借着黑暗与发疯的牲畜,成功地制造了混乱与恐惧。
太平驿的汉军被冲得七零八落,又被向记的部下们趁机追击,死伤大半。迈过地上倒伏的尸首,向没有向郑宝道谢,只是凝视了他一眼:“在这里看到你,那说明韩帅的计划落空了。”
“敌军大营防守甚严,郑某环伺左右。却不得机会。”郑宝一双虎目饱含忧心仲仲之色。
“看来,只有劳驾,请郑老弟往潞州跑一趟。是时候了!”向记道。
“将军意欲何往?”郑宝点点头。问道。
“我虽有意去襄垣,但鹿台山万万不可无人驻守,须防备敌军趁我虚弱来夺我大营。一旦失去鹿台山之堡垒,不仅韩帅危险,就是骼州城也炭发可危。郑老弟不必停留。连夜去潞州见过沈观察,办完最要紧的事情,立刻赶回鹿台山,那时不管如何。你我再一同赶往襄垣。”向道,顿了一顿道,“胜败在此一举!”
郑宝郑重地点了点头:“胜败在此一举!”
他跃上战马,回首望了襄垣城方向一眼,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关山㈧
浑朗的夜空中。弯新月初“周”与“韩”字旗伊衙尚删飘
着。
城内的韩奕,看起来十分轻闲,似乎全没将围城强敌放在眼里。
看在部下将佐眼里,那都成了他稳坐中军帐不动如山的气度。尽管如此,普通军士们在大军围城日久之时,难免对韩奕迟迟不肯下令突围感到不解。他与一队普通士卒正蹲坐在一起。背靠着城墙,享受着夜晚暂时的安宁与清凉。随军役畜已经杀完。已经开始成批宰杀战马,他希望战事不需要拖到自己杀尽战马之时。
“话说我们这襄垣城,可是大有来历的,它至少有一千三百年的历史。它的饰造者,名叫赵襄子。此城因他而生。其人虽贵为赵氏之子。但他原不过是一个小妾所生的庶子。而且是秋女所生。
但他凭借自己的努力,终究成了一代君王,他的国家名字叫赵。提到“赵。字,大伙都不陌生。
可见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不过据说这个赵襄子长得有些对不起人”
“话说赵襄子凭借自己的才干,终做了赵氏的继承人,彼时晋国已经名存实亡,其国政被四家把持着,分别为智、赵、韩、魏四氏。在这四氏中,以智氏的实力最为强大,其家主智伯为晋国的正卿,他想独霸晋国,便胁迫韩、魏两家,先想灭了赵氏,妄想个个击破”
“赵襄子不畏强敌,也不与敌争夺一城一地之失,退保赵氏的根据地晋阳,以地利之险,人事之和。克敌疲之短,相机再战,就如我等今日这般”智伯久攻不下,无奈,就想出了个水灌晋阳的办法”
韩奕很有说故事的天份。军士们被他的故事吸引住了,更何况今日亦如赵襄子时代,被强敌团团围住。有军士忍不住追问道:
“水灌晋阳,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相公,我们如今困守襄桓,要是城外汉军也使出这个法子,那可如何是好?要知这襄垣地界,西高东低,襄垣城一带地域最是低洼。”
“呸,这天好久没下过雨了,要是真能引水灌城,汉军早就使出来了!”另有人给出了答案。
“相公,您快说说,这叫赵襄子的能守住晋阳城吗?”
“赵襄子当然守住了晋阳城,他不仅守住,还一守就是两年。部下想突围出城,他也不允许。”韩奕的目光在这两位的军士的脸上特别的停留了一下。
“那他一定不缺粮钱”步军都头党进若有所思,嚷嚷道。
“没错,赵襄子或许不缺粮食。可是总该有坐吃山空的时候,难道他不怕有粮尽的那一天吗?”吕福质疑道。
“赵襄子之所以能守上两年。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胁从的韩、魏两家出人不出力。诸位想想看,万一这赵襄子要是败亡了,那么接下来会轮到哪家?兔死狐悲啊!”
“后来如何?”军汉们追问道,似乎忘记了给自己说故事的是何等人物。
韩奕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手脚快的军士连忙递上一碗水,那水不过是用布头从枯井湿泥中绞出来的;即便如此。韩奕也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将水碗递还了回去。他不是厌恶泥水的可憎,而是珍惜。
“就军国盟誓而言,世上从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赵襄子早就看出了智、韩、魏三家同盟并非铁板一块,他遣人偷偷出了城,将其中利害说给韩、魏两家知道。韩、魏、赵三家一拍即合,当即以其人之道还失其身,引水反灌了智家的军营。正所谓,成于水,败亦由于水也。智家被消灭了,举族受诛,而晋国就被赵、韩、魏三家瓜分了。这就是“三家分晋。典故的由来。”韩奕说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也没甚稀奇。依属下之见,那智伯不够果断,快刀斩乱麻,要是拼死一战。哪轮到赵氏风光?”吕福不服道。
“相公今日说这个故事,是因为如今我们也被困孤城的缘故吧?”党进疑道,“今敌军围城,我等既缺粮食又缺少饮水,但敌军仍无法撼动。依属下看,相公临危不惧,不比那赵襄子差。”
“哈哈!党都头这是在拍我马屁!”韩奕大笑道。
“属下这是实话实说!”党进微露羞赧之色,这介。汉子有些圆滑,他转头问围坐的军汉们道,“兄弟们觉得如何?”
“相公的万金之躯,与我等粗汉齐进退,我等还怕李瑰作甚?”军汉们嘲笑道。
韩奕等军士们消停了,继续说道:
“吕三郎方才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虽然是至理,但世上之事不可一概而论。那智伯兵败被杀之后,赵襄子把他的头骨涂上漆,作为饮具,尽显胜者为王的气慨。但智氏的门客中有一个名叫豫让的。想为他报仇,便去刺杀赵襄子!”
“这豫让碍手了吗?”党进不由的伸长了脖子。
“废话,要是真让他碍手了。哪里会有赵国?”吕福讥笑道。
“豫让先是化装为刑徒,怀揣匕。混到赵襄子的宫室中为奴,为赵襄子洒扫茅厕。大概是天佑赵氏,心队卜尖茅厕时,忽然心动不安“令人按索,抓获了豫势”他从要将豫让杀死,赵襄子说,智氏举族被诛,已死无后人,而此人还要为他报仇,真是一个义士,我小心躲避他好了。于是。赵襄子便释放了豫让。”
“赵襄子有气度,真了不起!”众人纷纷议论道。
“豫让虽然侥幸逃了一回,但他仍然不肯放弃。他用涤涂身,装扮成一个癞疮病人,又吞下火炭,弄哑嗓音,还在街市上乞讨,就连他结妻子见面也认不出来。一切只为了躲在赵襄子出宫必经的桥下,寻找机会将赵襄子杀了。那桥后来就叫做豫让桥据说就在如今的晋阳。若是将来有机会直捣太原府。定要去寻访一下。”
“那么这回,他成功,”党进看了吕福一眼,硬是将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这次当然还是失败了。赵襄子不由得很好奇,因为这豫让在成为智伯门客之前,也曾效力于范氏、中行氏,而这两家曾相继亡于智氏之手。既然智伯攻灭他们,你为什么不为他们效死,偏偏为智伯效死。为他刺杀我?豫让回答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容,范氏、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就以国士报之。所以后来就有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容。的典故!”
“豫让虽属忠义之士,但这样的人,要是真放了他,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斩草须除根!”吕福断言道。
“吕三郎说的是,赵襄子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次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刺客。换作韩某,也会如赵襄子这么做。既然放过了豫让一次,再将他斩。一可成全豫让的忠名,也不损自己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这豫让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向赵襄子请求,希望赵襄子脱下外衣。让他刺杀,算是为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智氏报了仇,了却此生余愿。赵襄子也不介意。依言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君子有成*人之美是也!那豫让拔剑连刺赵襄子的外衣三次,然后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自尽而死!”
围坐在四周的军士们,听到此处,一时鸦雀无声,好半天众人击掌赞叹道:
“豫让真是个大英雄!”
党进似乎被这个故事打动了。他长得高大健壮,虬须虎颈,气宇轩昂,却没有呼延弘义身上的那一股与生俱来草莽豪气,这跟他的来历有关。因为他自幼便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卖国贼杜重威的家奴,杜重威为人不怎样,对党进却有衣食之恩。当年杜重威兵败后,党进做为罪臣家奴被充了军,因而就成了义勇军的一份子,自以为从此毫无它念。虽然当兵的的俸薪没有多少,党进还常常自己掏钱接济杜氏遗属,就这一点来说,那些曾经受过杜氏恩惠的达官贵人们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
韩奕得知这一事,特意吩咐军曹们给他不少照顾,还提拔他做了都头。党进铭记在心,要知韩奕对杜重威之辈是恨之入骨。
遍观义勇军中,既有与韩交一同从杨刘镇杀出来的,也有随韩奕从乱兵与流寇刀下侥牵活过来的。他们庆幸自己在乱世之中,跟了一介,值得依赖的主帅。正如今天这般。韩奕位兼将相,却跟军士们同饮一碗浑泥水,这远比任何高谈阔论与豪言壮语更加真实与可靠。
党进自认为做不了国士,但他愿意如豫让一样报答韩奕。同样的。在义勇军全体将士们的心中,只要帅旗不倒,他们将无所畏惧。
夜色渐已深沉。
就在韩奕以为今夜相安无事之时。城外的汉军主帅李瑰勃然大怒。
他刚刚接到太平驿溃兵带来的消息。这让他大惊失色,直到又接到厩亭大营留守部下再一次夺回太平驿的消息,他这才稍为安心了一些。
“传我军令,再次攻城,拂晓前务必拿下襄垣城!违令者,斩!”李瑰命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明明将周军主力围困在狭小的襄垣城内,既缺水又少粮,却奈何他不得,反弄得自己损只折将,李瑰被彻底激怒了。
汉军疯似地耸拥而上。城头的守军无所畏惧。这一次,义勇军准备充分,步军配备的床弩反倒因为缺少箭矢而被下令节省使用,投石机却被大量使用,所用的石弹,全是从官舍与民房中扒下的方石。
如雨的石弹,方的、圆的、尖刺的。扑天盖地倾诲而下,落在地上。甚至会弹跳起来,将它们所遇到的一切砸成齑粉。城上城下除了充斥着重物撞击的闷哼声,就是双方将士的惨叫声。
汉军如野草一般,折伏在地。血水横流。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之后。终于摸着了城墙,趁着周军似乎后力不继,汉军将数十架云梯搭上墙体,急切地向上攀登。火光的映衬下,汉军如蚂蚁一般蠕动着。
忽然,从城头上落下厚重的乌云。似乎是沙尘,将攀城的汉军包裹在其中,空气中飘散着硫磺的气味。
“不好,是火药!”汉军惊恐地呼喊道。
一支火箭自残破的城楼上疾射而出。瞬间,城墙下闪过
边尔米。紧接着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盅地扩散,让城赚死物活物点燃。
攻城的汉军,惊恐地向后急退。但是迟了,夜风将火药粉末飘散的到处都是,点燃了一切。汉军在火光中痛苦地翻滚着,嚎啕痛哭,城下成了人间地狱。既便是机警的军士借着在地上打滚,扑灭身上的烈火,也被城头的守军…射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焦糊味。
义勇军将士没有时间庆贺自己暂时的胜利,因为更多的汉军在督战队的逼迫下,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李瑰感到莫大的耻辱,他孤注一掷地动用他所动用的兵力,誓要血洗襄垣城。
呼延弘义、陈顺、朱贵等诸将,各守一方,赤膊上阵。战鼓与报警的角号声一浪赛过一浪,韩奕则从军中挑出一队精锐编入牙军,亲自率领,救援四方,以防有失。
激战仍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城楼上残存的木质栋梁,不堪敌军投石机的一次又一次地直接命中,彻底的被击倒,石木倾覆,出巨大的声响。
敌军一波又一波起攻击,似乎不知疲倦,这让义勇军极为难受。义勇军虽悍不畏死,但如一根紧绷的弦,得不到休息,渐感力不从心。
凄凉而急促的号角声响彻了夜空,那是南城的方向。
韩奕率领着赶死队奔往南城。南城城头上出现了几个汉军身影,守军节节败退。
“嗖!”急切之下,韩奕抬头便射。直接将一个敌军从城头射翻下去。他来不及动员部下,拔刀直奔城头,往那人头攒动之处奔了过去。
七八支刀枪刺了过来,将韩奕逼到了墙角,他奋力回击,砍掉了几颗脑袋,手中战刀传递来的阻力让他虎口麻,迸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他仍然无法击退爬上来的敌军。幸亏城头上狭拥成一团的敌军反而处处受制。
李威借着支在地上的佩刀力量。半跪着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四周已经倒下了一大片,身上的铠甲只剩下几块零碎。
“六哥,你还能站起来吗?”韩奕大声疾呼。
李威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跳将起来,用掀起的血雨来回答。
“相公亲至,我等岂能坐视?”党进大声疾呼。听着夜空里雄浑的战鼓声,一股凛冽杀气霎时自胸中喷涌而出,党项带着左右杀到,立复在城头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杀!”众军士内心深处最富有野性的斗志被激了出来。
“杀!”韩奕仍然一如既往地挥刀、抽刀、再挥刀。
倒仆的尸叠加在一起,城头上成了血地,湿滑的地面甚至让敌我双方站立不稳。稀奕狠狠地将横刀插入迎面扑来的汉军小卒,对方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立刻死去。弗奕飞快地抽回自己的佩刀,将那具尸一脚踢落城去,城头上剩下的唯一的汉卒木然地看着杀神一般的韩奕。本能地后退,竟跌落城下。
这厮杀声渐渐由强变弱,最后偃旗息鼓,归于平静。东方未晓,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韩奕扶着墙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上沾满粘稠的血液,耳边仍回荡着双方你死我活的厮杀声。
“相公,敌军退了”。党进走到身边,轻声说道,仍然心有余悸。
“是吗?”韩奕抬起身来,他坚定地说道,“那么应该轮到我们真正反击了。”
“什么?”党进不明白。他看到了韩奕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
李瑰正在大雷霆,他亲手斩杀了攻城未果的部下,犹自余怒未消。
小小的襄垣城,难道是铁打的不成?”李瑰失意之下,不禁有些
。
他终于见识到了义勇军的战力,这丰破了他全部的胆气,更让他疑神疑鬼起来,当初韩奕为何会一头扎进襄垣城坐以困斗呢?此时此刻,他萌生了退意。
杨业呆立在帐内,正欲规劝两句。帐外短暂的宁静,似乎出现了一丝骚动。骚动声迅被一股惊天动的的叫喊声所淹没,众将奔出帐外。眼睁睁地看着一顶行军帐篷在自己面前洼地“奔跑”着。
城头火光的照耀下,城外忽然泛着波光,波光之中无数的汉军军士在波峰间浮沉着、挣扎着、叫喊着。
“水从何来?”李瑰目瞪口呆。面如死灰。杨业等将佐连忙将他拖带着奔逃,网逃离不远,身后的帅帐轰然倒塌,迅消失在洪水之中。
凭空出现的洪水淹没了一切,不仅迅填满了漳水河浅浅的河道,也无情地冲垮了城外的汉军军营。让他们躲无可躲。它欢快地从高处冲下,在襄垣城前因为城墙的阻挡,绕了个围,将夹杂其中的人、马与一切死的活的,席卷而去,浩浩荡荡地奔腾而下。
襄垣城内当然也渗了水,但大战之后的义勇军纷纷跳入城内只及腰畔的水中,头一次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成由于水,败亦由于水。此战功归赵襄子!”韩奕对着部下们说道。
第二十一章 风起㈠
李瑰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几乎全军覆灭的代价。起初他欺负韩奕兵少,故意让出襄垣,引韩奕上当。本以为这样至少可以羞辱一下韩奕,哪里想到韩奕却将计就计,一头扎进了襄垣城。
韩奕这一行为,让李瑰又惊又喜。李瑰也并非全无谋略,他立刻便想到了韩奕这是以己身将自己拖住,然后另遣奇兵偷袭自己在厩亭的抬重。韩奕也正是这样想的,但这却是一个连环计,让李瑰最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关键是水从何来。这事出偶然,早在韩奕刚来潞州时,他认为自己首先要做的并不是如朝廷三番五次催促的那样,立刻收复失地,在自己兵力不足而对方已经增兵的情况下,他首先是依靠鹿台山的地利防守,其次是立刻稳定潞州民心。
潞州处于战火的最前沿,民生渭蔽,但终究不能坐等天上掉下粮食,能自力更生,便多一份保证。昭义观察使沈义伦建议役使州兵屯田,并召集流民,沿漳水河围堰,拦截河水,将沿岸田地改造成旱涝保收的沃土。
漳水河是北方一条重要大河,它的南源便是发源自潞州,过鹿台山,然后在襄坦城拐了个弯,流经太行山东西多个州县,最终汇入东海。韩奕毕竟不同于其他武将,他也有发思古之削情的时候,他知道襄垣城与赵襄子的关系,也知道襄桓城地带地势相对于四周山地最为平垣地注,它实际上曾经因为被洪水毁过一次而移到了现址。
韩奕因此萌生灵感,只是一直想等到一个机会。李瑰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连天少雨的时候,韩奕竟然发动了一场势如山崩的大洪水,让他几乎全军覆灭。
趁你病要你命,韩奕挥军急追,留守在厩亭的汉军听说李瑰大败,来不及烧毁大量的物资,纷纷逃命去了。
周军奋起直追,一口气追到了沁州地界。将汉军赶出了的州地界,一战毕其全功。
大梁城内,皇帝郭威宵夜难眠,他还不知道韩奕已经在潞州战场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要怪就只能怪韩奕的奏折一向写得少,并且总是将困难写得轻描淡写。别的将军领兵在外。奏的最多的是要兵要钱要粮,韩奕则首先是想万事不求人,更何况他从未将数倍于己的敌军放在眼里。韩奕被围其间,就是潞州官具也被蒙在鼓里,否则潞州城早就成了一座空城。
郭威似乎感觉到自己真正成了一位老人,心里有事夜里便怎么也睡不着,而白天却常常会打盹。时光如果倒退十年,哪怕是在尸山血海之中,他照样可以酣睡其间。
晋州成了一处泥沼,双方之间的战事久拖不决,害得他茶饭不香,禁军一部部署在徐州一带,为了应付淮南的威胁,大半随侍卫亲卫都指挥使王殷驻扎在邯都,以防辽人的正面威胁,可用的禁军太少。在京的禁军轻易不可调离。
他本对韩奕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潞州战场打开局面,为晋州方面减轻压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却未想到,一向精明能干的韩奕被敌兵轻易地围困在襄垣城,生死难料。这让他惊心不已,尽管他知道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更恼怒韩奕出兵在外。奏折写得太少,既使有,也是诸如今日敌军佯动我军按兵不动之类的不咸不淡的军报,郭威甚至只能从旁人那里得到过时的消息,正如此次襄垣被围,郭威也是从磁州的陈思让的军报中首先得知的,这让郭威感到特别失望。
不过,既然韩奕如王峻所揣测的那样骄傲自满以至于被困襄垣城,郭威却不得不救援。韩奕本来兵就少,如果兵败被杀,则潞州有失,进而泽州势将不保,形势则将危及整个太行山以西的广大地区,后果不堪设想。
郭威无心睡眠,索性召集重臣们彻夜商讨发兵救援。禁军大将郭崇与曹英已经着手准备,就要率兵出发离京,随同前往潞州的,还有郓帅高行周之子高怀德。高行周老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向郭威上了一表,说自己的儿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可堪一用为国征战四方,郭威感念高行周的忠义,爱屋及乌,便委任高怀德为殿前铁骑军都虞侯。
同平章事兼判三司李赣上个月不慎摔伤了右臂,动了筋骨,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元气大伤。他对权势不太热衷,索性上表请辞,但郭威不仅不同意他辞职,还特意恩旨让他三日一赴衙署,签署文书只需盖上印鉴即可。皇帝都如此体恤自己,李拨还能够说什么呢?听说弗奕被数倍之敌围困孤城,李毅比谁都要着急。
“陛下,还要商议什么?为今之计,只能趁潞州仍在我手,遣兵北上,不教敌军越过太行山!,小李楼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相公说的倒是轻巧,大军出动,军械、箭矢、粮草,一样也不能少,即便是只带干粮,不考虑长期相持,准备妥当也至少需要三日,哪里说出就去?”王峻冷笑道。
“李某虽是文人,但也曾骑马射箭,并非对军事一窍不通,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潞州本属次要战场,但方今之下,敌军知道有机可乘,一旦大举南下,则太行山以西皆将丧于敌手,愿陛下下旨令禁军即日轻装驰援北上,即便不能击败敌军扭转战局,也可迟滞敌军攻势,为我军赢得时间李接慨然奏道。
“哼!李相公怕是担心令女婿的个人安危吧?陛下授其节钱,本指望他能收复失地,却不料他骄傲轻敌,陷入重兵包围。他身死事却是国之罪人”。王峻哼哼道。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李毅见王峻如此,不觉动了火气,但此话说来,却未免有些外强中干。他做梦也未想到韩奕会是这个结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正如皇帝郭威此时的心情。
“韩帅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郭崇在旁叹道。同是武将,他虽然跟韩奕私交不错,但他也不看好韩奕。
郭威盯着地图,说道:“潞州不可失,否则我朝便要处处受制于敌了。韩子仲太令联失望,明日禁军便离京,轻装急进,多带箭矢,至于粮草,可在河阳就地补足,务必守住潞州。”
“尽人事,听天命吧。韩子仲对联有大恩,联不能不救。尔等领军出征,能救他便要尽死力。纵是失了渴州,联也不怪罪尔等。如若未能及时赶到,韩子仲不幸”也要寻到他的遗骨。”郭威已对韩奕不报生还的希望了,惋惜之情洋溢于言表。
“遵命!”郭崇、曹英等大将纷纷领命。独高怀德沉默不语。
“怀德有异议吗?”郭威问道。
这是年轻的高怀德第一次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御前军议,却是一个不让他感到有任何自豪的时候。他今日一身戎装。精神抖擞,显得英气逼人。
“回陛下,臣观陛下与诸位将相言谈,似乎已经认定韩相公此番已经凶多吉少了?”高怀德质疑道,“韩椎公有那么容易被人杀头吗?”
“此话怎讲?”郭威问道。
“敢问陛下,韩帅出镇潞州,可用之兵只有义勇军五千虎贲之士,当地征召的精壮也只能用来剿匪、守城,他可曾上表求援过?”高怀德问道。
“韩帅倒是从没要求增援过。不过他三番两次要过粮食,前天枢密院还接到过昭义节度副使刘德与观察使沈义伦联名的奏表,他们说潞州运粮队伍无故在河阳被扣押。”回答的是枢密承旨魏仁浦。
“有这等事?”郭着蓦然惊起。
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魏仁浦的身上。
“枢密院为何不报?张晖鼠辈,安敢害我将士?”郭威咆哮道,直接面前的御案掀翻在地,零碎丢了一地。
郭威盛怒之下,雷霆万钧,脖子上刺的那只雀儿涨成了红紫色。振翅欲飞。
魏仁浦胆怯地低头说道:“听说河阳节度使张晖怀疑运粮队有太原奸细,故而暂时扣押,以便肃清奸人。此事,王相公知道。”
“秀峰,的有此事吗?”郭威集而问王峻。
“陛下息怒,确有此事。这定是张晖私自下的命令,臣担心这事公开,戎马之际,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增加纠纷,故隐而不报。”王峻脸色变了变。
“好吧,这事暂且放到一边。”郭威瞪了王峻一眼,将目光继续投向高怀德。
魏仁浦神色一黯,暗道王峻在皇帝心目中地个果然无人能及。
高怀德方才还是一脸疑惑,此时却是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潞州面对三倍之敌,说少不少,说多其实也不多,我原本以为以韩帅之智勇,他岂能轻易被围?以五千义勇豪杰,正面交战,即使不能将敌击溃,也完全能突围而出,诸位大人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方才高某听魏大人所言关于粮草押运之事,我更是放心了,既然韩帅是四月二十五日被围困在襄垣城,而刘德与沈义伦联名奏表,则是五月初一日递入朝廷的,照五百里急递的脚程推断,刘、沈二人明知韩帅被围,却为何在奏表中只提粮食,却只字不提其帅被围之事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众人当中,要么是不知道刘、沈二人奏折的事情,要么就是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包括王峻和魏仁浦。
“快将刘沈二人的奏折找出来?”郭威大声疾呼。
魏仁浦很快就将刘德与沈义伦二人联名的奏折翻了出来,呈给郭威。众人细细审阅,果如高怀德所猜的那样,刘、沈二人果真只字未提韩奕被围之事,只是那奏表上有王峻画的押,异常醒目。
高怀德继续说道:“刘、沈二人,是韩帅的元从心腹,他们明知韩帅被围,只知催要粮食,这分明是丝毫不担心韩帅安危。依臣揣测,韩帅怕是故意让自己陷入敌兵包围,否则难以让人理喻。”
“嗯,刘德联是知道的,他是个老谋持重之人,与子仲情同父子,他是万万不会见死不救的。那沈义伦,联也听说他颇有才学。”郭威听了高怀德的怀疑,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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