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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刘德联是知道的,他是个老谋持重之人,与子仲情同父子,他是万万不会见死不救的。那沈义伦,联也听说他颇有才学。”郭威听了高怀德的怀疑,稍稍放心,却对韩奕更是愤怒:
“若真如怀德所言,韩子仲此役若能幸免,联定不会饶了他,定他个欺君之罪!”
“陛下,若是韩帅立了大功呢?”高怀德壮着胆子反问道。
“怀德,你对子仲如此有信心?”郭威奇道。
高怀德没有直接回答,却道:“陛下心中早有计较,臣安敢妄议?”
郭威闻言,一时间浮想联翩。当他第一次听说韩奕的名号时。他还是河东的一个大将,在河东刘知远帐下却不出名,但当时的韩奕却单单找上门来要求投效河东,可见韩奕有先见之明。
真正见到韩奕时,是在洛阳,韩奕凭借一己之力,扫灭洛阳之敌,也并非是完全依靠武力攻取,而是故意放开一条生路,然后衔后痛击。 韩奕真正受到郭威重视。还是在征河中李守贞时。若非韩奕见微知著,识破李守贞的突围之计,要剿灭李守贞,绝对要多付出些代价。既便是平内难时,韩奕也是在他最需要出现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一战改换天地。
一想到内难时韩奕对自己的大恩,郭威更是坐不住了,他倏地站起身来,慷慨陈词道:
“韩子仲自请出镇边疆,为国牧守一方,不慎陷入敌军包围 纵是如此,也是为国征战。身为一国一君,岂能见死不救,让敌耻笑。明日鸡鸣之时,发兵潞州!尔等若战死,还有联的儿子。联的儿子战死,还有联这把老骨头可堪一用!”
“遵旨!”群臣齐声说道。
翌日清晨,大军集结在西郊,郭威亲自出城为大军壮行。
郭崇、曹英、高怀德等披挂齐整,纷纷请命,万军丛中,旗帜遮天蔽日,气势逼人。郭威为救援潞州,这一次将在京人马尽出,发誓要救回韩奕。
郭威恨不得亲自披挂出征,他站在点将台上,举目俯视自己的军队。
蓦然,一骑飞来,迎着初升的朝阳,手中高举着一只竹竿,竿梢上高高飘扬着一段鲜红绸布。
李接与魏仁浦相视失色,暗道:
“这回玩笑开大了!”
第二十二章 风起㈡
中,郭威与至峻二人对坐小酹
郭威今天很高兴,韩奕自游州传来的露布,宣布了一场期待已久的大胜,一举扭转了大周朝在山西被动挨打的局面。韩奕在潞州“略施小计”一举歼俘一万五千敌军,收复了失地,一鼓作气作出北上反攻沁州的姿态。太原伪皇帝刘崇闻听襄垣大败,大惊失色,唯恐沁州有失,业已将晋州战场重兵撤去。
郭威一高兴,御案前便多加了两样菜式。
君臣二人今日都穿着居家常服,卸去一切繁文缛节,随意地席地而坐,一边相互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句地闲聊着。
除此之外,殿内并无他人。殿中门窗都敞开着,清风徐徐,很是凉爽,二人很享受盛夏季节这难得的惬意时刻。
“秀峰兄,你我二人已经多日未曾这样轻闲了,今日兄长可要多饮几杯。”郭威笑道,他亲自给王峻添酒,王峻也不跟他客气,否则太见外。
“是啊,陛下登基以来,先是徐州不服王化,诸道之中也有三两个居心叵测之辈,辽人雄居燕地阴魂不散,更有太原刘崇那个老顽固。”王峻也感叹道,“你是皇帝,我是宰相,天天拆东墙补西墙,忙得脚不沾地。还要防备小人作乱,真怀念以前无官一身轻的日子。”
“秀峰兄所言极是。弟有时想,还是以前在河东为将时,更多自由。那时虽然穷困,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隔三差五地邀上几个同辈,一醉方休,哪管身边闲事?哦对了,那时候,我结发之妻柴氏尚在世间,你常常没钱买酒,便假借着我的名义,向我夫人讨酒喝,最后还是我挨骂。”
“哪有这事?”王峻老脸一红,故意打趣道,“你既怀念过去,要不,你不做皇帝了吧?”
“那秀峰兄不做宰相吧?”郭威反笑道。
君臣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郭威不可能脱下龙袍,再做回“郭雀儿”正如王峻也不可能挂印而去,重新去做一介平民,或者如年轻时那样在权贵门前游走和饱受他人白眼。
时也,运也,命也。这就是命,命运让他们成就了今天的地位,当一切来临时,曾经让他们不知所措,以为这是个不归路。
但仅仅是半年,郭威与王峻这两位难兄难弟,对当初的犹豫、惶恐与激动已经释然。郭威已经习惯于接受臣民的膜拜,王峻已经当仁不让地认为自己是大周朝的中流砥柱。
过去东奔西走寄人篱下的不甘,和渴望出人头地的心情,早已如昨日黄花,只剩下如今豁然开朗的大笑。重新追忆起过去的苦涩与悔恨,正如品尝两人面前的美酒,越陈越香,个中滋味只有如郭威与王峻这样年过半百的人,才会真正懂得。1文3学4网
如果非要说这二人之间的不同,除了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之外。在王峻差不过快忘记过去的颠沛流离的日子,陶醉于被阿臾奉承之辈包围的情形,而郭威仍然记得自己曾不过是游州一个当街杀人的大兵。
“秀峰兄这两日在忙些什么?”郭威有心无心地问道。
“除了给边关将士计功、奖赏之外,就是忙着关于凉州请帅之事。”王峻答道。
“关于凉州请帅,可有人应选?”郭威问道。
“一个月了,没人愿做凉州节度使。”王峻觉得好笑。
凉州,地处河西走廊的咽喉之地。虽有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直的壮丽之美但那毕竟是诗人笔下的意境,如今的凉州不可同日而语,它成了汉、党项、吐蕃、回鹘与诸胡杂居地带,从来就没有一支力量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吐蕃人曾趁李唐衰弱,一度占领河西,唐时张议潮鉴于中原丧乱,自请为河西节度使,一度联合于阒人,赶走吐蕃人,将河西走廊与关中联成一片,然而大唐帝国毕竟是衰弱下去。河西走廊终成了诸多势力混居之地。
对于近世中原朝廷来说,那里不过是一片飞地,甘州有回鹘牙帐,而沙、瓜、凉三州自称唐官,皆天宝遗民。衣冠未改。此三州虽然名义上臣服中原朝廷,但实际是河西节度使这个职位仅仅是个空衔罢了,甚至发生过中原使者被当地人劫留逼为刺史的情况发生。
没有人能够在那里发号施令,一不小心,却很可能将脑袋丢在那里。王峻奏请郭威同意,索性张榜天下,公开招贤,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一个月过去了。竟然没有一个主动来做这个节度使的人。
“凉州是化外之地,若非凉州留后折通嘉施自请,我可管不了那么多。”郭威道,“秀峰兄准备如何了结此事?”
“臣倒是有一个人选。正要说给陛下知晓。”王峻放下酒杯道。
“哦,是谁?”郭威好奇道。
“臣有一故人,名叫申师厚小此人曾做过充州牙将,晋高祖时也曾在侍卫亲军中当差。此人有志于为国朝尽犬马之劳,也颇有些才能,”
“我听说运申师厚是秀峰兄家中的常客吧?”郭威捋着胡须,轻笑道。
王峻略感惊讶,那申师厚仗着与他过去的交情,常常穿着破破烂烂的,守在他出府回府必经的路上,讨要官职,此事京城人无人不知。没想到连郭威都知道。王峻尴尬地说道:
“嗯,是有这么回事。反正凉州是化外之地,也无人愿去,不如就打发申师厚去吧。”
“好,那就先授他为左卫将军,再加检校工部尚书,多给驻马、钱帛,将他打发去吧。”郭威点头道,他不关心申师厚在凉州是生是死。
郭威的爽快,让王峻还觉这是因为自己的面子大,哪知郭威接下来说道:
“凉州不比本朝各镇,区区一个河西节度使何足挂齿,但今天我却有另一项任命要跟秀峰兄商议一下。”
“何事?”
“河阳节度使张晖!”
王峻心其一紧。
“我朝将士在外征战,劳苦功高,不必说王晏、王万敢、史彦超等在晋州连月激战,就是向的镇北军,一战几乎全没。戎马之际。首要的就是抵御外侮,同仇敌忾,但竟有张晖鼠辈,敢私自拦截粮草,令我将士寒心!此辈恶徒,不杀不足以正朝纲,不杀不足以壮我军势!”郭威说话间,不觉又动了肝火。
王峻轻轻端起酒杯,淡淡地说道:
“你是皇帝,你想杀谁就杀谁,何必问我?坊间有传闻,说是王某勾结张晖,陷害韩子仲,这是哪里话?我王秀峰身正不怕影子斜,倘若陛下念着张辉也是河东旧将的份上,大事化我倒要劝你趁早杀掉他,为我洗冤!”
汉祖刘知远在河东为帅时。现任河阳节度使张晖当时也是刘知
校,与王峻颇有交谊。若非没有至峻授意,张晖褂截潞州粮草。
王峻原本只是借此不想让韩奕再立大功,他以为以区区五千人马,防守尚可,进取却有不足,他以为只要韩奕镇潞久而无功,他便好趁机落井下石,却未料到韩奕以智胜敌,而且还是大胜、速胜。
张晖死定了。王峻暗想。
“好。有秀峰这句话,我也就心里有数了。”郭威语气缓和了不少。“河阳一镇地理极为重要,既是我京洛门户,又是泽潞后方。需换个适当人选去镇守。”王峻道。
“我准备移许帅武行德去河阳任节度使。前代时他曾在河阳杀辽起事,又做过河阳的节度使,有气节、有担当,在当地官民中颇有名望。秀峰兄以为如何?”郭威想道。
王峻察颜观色,见郭威话意间似乎早有将武行德移镇河阳的打算,也不便极力阻止。他知道,武行德跟韩奕交情很不一般,郭威也正是看到这一点,加上杀掉张晖,算是给韩奕及义勇军将士一个交待。
“武行德经历丰富,足以担当此任。不过他先自河阳是移镇镇州,又自镇州移镇许州,今日陛下又想让他移镇河阳,在镇日均不超过一年,未免太速。”王峻说道。
“这没什么!”郭威摆摆手道,“韩子仲不也是如此吗?他先后担任西京留守、郓帅以至开封府尹,均不超过一年,虽然年纪轻轻的。我见他不管是为将为郡守,样样做的都比别人好。年轻人嘛,就应该多担些责任,武行德也是如此。经过襄桓一事,倒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我们年长的,不要总是小看年轻人,不敢放手。依我看,让韩子仲、向元,还有高怀德这些年轻人在边关多多历练,将来在我百年之后,一代新人换旧人,他们正值年富力强,又有才干,辅偻联的儿子安邦定国治理天下,如此我也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王峻闻言,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他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庄重地跪拜而下,道:
“臣老了,又才疏学浅,没什么本事,恐坏了陛下的国事。老夫不如就此辞相,请陛下另择贤明吧!”
郭威惊道:
“秀峰兄,何出此言?”
王峻有恃无恐地回道:“老夫虽然老迈,但也有自知之明,今听陛下一席话,臣未免才觉自己已经挡了年轻后进的仕途,阻了陛下招贤纳士的路。故而有此请辞。
郭威慌忙亲手将王峻从地上拉起,一边作揖一边赔礼道歉:“秀峰兄误会了,你我相交二十年,过硬的交情,也算是生死之交,何时有过如此生份的情形?没有你王秀峰的鼎立相助,我郭威不过仍是一只雀儿,哪有如今的皇帝做。我今日只是有感而发,并非是对秀峰兄不满,秀峰兄定是误听了小人的谗言,我大周上下怎能离得了你呢?”
“陛下果真如此想?”
“我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是大周朝的皇帝,秀峰兄就是当朝第一宰相,如有违背,便遭天谴!”郭威发着毒誓。
王峻眯缝着眼,见郭威态安赤诚,并非作伪。他虽然不在提及辞相之事,心中未免存有了芥蒂。君臣二人重拾起杯盏,饶是郭威百般劝饮,试图言归于发,方才的惬意与和谐之感已经荡然无存。
二人都觉气氛变了味,索性各自散了去。
黄河边,一支军队正在渡河。
这是来自京城的铁骑军右厢两军共两千人马,由新任都虞侯高怀德率领,目的地便是潞州。随行的还有皇帝的宣慰使魏仁浦,他要代表皇帝与朝廷,前往鹿台山军前搞赏三军。
高怀德衣甲鲜明,意气风发,策马立在岸边大呼小叫:
“利索点,都利索点,尔等老胳膊老腿,许是没吃饱饭!咱们铁骑军要是去晚了,就没仗可打了!”
高怀德又嘟哝了几句,带着牙卫打马走了,留下正在渡河的军士们面面相觑。
“赵兄,这高家的子弟就是与众不同啊。”说话的是铁骑右厢第二军都指挥使韩通,人称“韩瞪眼”的那位。这是位老资格的战将,不久前还是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原隶属于王殷的侍卫亲军,这次被郭威召一纸诏令招进了铁骑军中。
被他称为“赵兄”的是铁骑军右厢第一都指挥使赵弘殷,更是铁骑军两厢四军中排号第一个的军主。赵弘殷年近半百,有一张宽大的前额,身材不高,但看上去极为健硕。
“不看陛下的面子,也要看齐王的面子。陛下不也是对我等明言吗?高少将军去军前效力,虽然挂着我们铁骑军都虞侯的官衔,但大事还得你我二人拿主意,要不然最后吃军棍的还是你我。”赵弘殷笑道。
韩通注视着高怀德远去的背影,道:
“高少将军武艺高强,自幼随齐王征战,当年戚城血战足见其英雄无畏。虽然从未独当一面过,但也并非浪得虚名,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倘若他能放下世家子弟的派头,成为韩相公第二也未为可知哩!”
赵弘殷嘿嘿一笑:“韩老弟离着潞州老远着,就开始拍韩相公马屁了,原来你们都姓韩。你以前在京城侍卫军中时,不时扬言要去义勇军的校场挑战吗?”
“老实说,我跟韩帅也并非陌生,当年陛下征河中,我与他同在陛下麾下效力。只是我从未想到,韩帅崛起之快,近世罕见。”韩通瞪了赵弘殷一眼,“对了,令郎也是当年自请军前效力的,我记得韩帅当时颇有招贤之意呢!令郎如今在哪高就?”
“犬子匡胤现在滑州任指挥使。他性子不像我,认准了的事,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我曾数次写家书劝他来我军中谋个职位,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他百般推辞,就是不肯。”赵弘殷未免有些伤感,“我与他已经有两年未相见了。”
“万事不求人?韩某虽不认同,但令郎想全凭自己的才干升官进爵,可见也是有骨气之人。令郎若是在你麾下,就是凭真本事立了功升了官,也会被旁人认为这是因为他是你儿子的缘故。”韩通安慰道,“就说咱们的这位都虞侯,新官上任,像个催命鬼似的,怕也是如令郎这般想的,急着要在韩相公麾下效力,与齐王撇清干系。凭自己真本事大千一场呢!”
二人正说话间,高怀德又打马驰了回来。远远的再一次大呼小叫起来:
“赵将军、韩将军,快点、再快点!”
“来了、来了!”赵、韩二人无奈,急忙喝令军士加紧渡河。,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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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风起㈢
曲曲的官道,在崇山峻岭间向北延军士们顶着烈日,耷拉着脑袋向前行进着,汗流浃背。(就是负重随行的驼马也显得有气无力,马嘴里冒出的白沫和淌下的涎水,滴在夏天正午白亮刺眼的地上,迅速地被蒸发干净。
已经将泽州甩在了身后,进入了潞州长子县的地界,钦差大臣魏仁浦还在对泽州城外的那口巨大的石瓮心有余悸。自春末韩奕入泽州,修筑了那口石瓮,至今已经足足填满了八十颗头颅。
这当中既有贪官污吏,更有罪孽深重的悍匪、流寇,无论如何,他们抵挡不住韩奕的雷厉风行与说一不二,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泽、潞二州的县令及以上官员已经换了一遍,清一色地被换成了文官。这当然不能不引起非议,何况泽、潞二州为边州,军事是第一位的,文治只能退居其次,让文人去治理这一方饱受战火威胁的二州之地,让人觉得太过孱弱,恐怕操之太急了,但韩奕还是做成了这件别人办不了的事。
自三日前越过太行让以来,越是往北行,就越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双方军事对峙的紧张气氛。尽管如此,魏仁浦还是从当地百姓的脸上还到了希望。
高怀德意气风发,如脱缰的野马,天地任自由。他根本不顾头顶上的烈日,催促着部下们加快脚步。
他还意识不到身边的赵弘殷与韩通二位正在想着心事,这二位老资格的将军不知道韩奕将来会如何对待自己及身后的两千部下,是否会一碗水端平?这让他们难免有些忐忑。皇帝的诏命写得清清楚楚,殿前两千铁骑军赴潞,要受韩奕节制,这意味着韩奕对铁骑军将士有生杀予夺大权。
“赵兄,义勇军军法极严,军中规矩多,咱们应多向将士们交待几句,让他们将在京城里养成的臭毛病都收敛些,以免冒犯了韩帅军法。”韩通故意落后几步。与赵弘殷并行。
赵弘殷没有回答他的话,示意韩通道:“韩老弟,你看这路边的接夫是否太多了些?”
韩通闻言,迅速地打量着四周山岭,见不远的山岭中有人影晃动,每一处山腰树林中总有三两个猎户或振夫打扮的人,带着弓矢,也在打量着官道上的大队人马,只是全无敌意罢了。
“烈日当空,是有些丰怪。”赵弘殷点头称是。
队伍的前锋忽然停了下来,两千人马与随行车辆立刻拥堵在狭窄的官道上,有人叫骂着,更有人趁机躲到路边荫凉处躺下。有军士自队首匆忙地奔来禀报:
“禀报魏公,高将军,赵将军、韩将军,前方有自称是义勇军的兄弟将我等拦了下来,据说韩帅正在二十里外的江渚岭驻军,韩帅遣人让我等去江渚岭会合。”
魏仁浦奇怪韩奕居然不在鹿台山大营或者潞州城,出现在了紧邻泽州的长子县,看样子当然不是因为自己而来,此地离潞州至少百二十里,他忙命那军士道:
“向来人说明,魏某乃朝廷钦使,奉陛下皇命,正要去鹿台山大营搞赏有功将士,还有铁骑军两千将士,正奉陛下敕令要赴韩帅帐前效力。另外请来人带路。我等好去拜见韩帅。”
“遵命!”军士应道。
魏仁浦回头,见军士们一哄而散,未得休息的命令,全都旁若无人地跑到树荫下纳凉,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赵弘殷与韩通二人老脸一红,连忙呼斥着部下们重新回到路中央。
当魏仁浦、高怀德与赵、韩四人见到韩奕时,韩奕正踞坐在江渚岭下的一张草席上,与人谈判。
江渚岭是一支吐浑部族聚居的地方。吐浑是一个古老的民族,曾世居遥远的西海,一度十分强大,后因受吐蕃、唐接连打击,被迫迁居长城内外及河东一带,先后臣服于沙陀与契丹人,如今已经势微。
这支吐谷浑部族总人口不下两千人,不过却是以妇孺老人居多,原本聚居在纷河两岸。郭威登基后,鉴于这支吐浑人还算恭顺,以及国家稳定的需要,就敕令他们从晋州移居至此,更靠近内地,以便更好的控制。
族长汉姓为白,名叫白守敬,有一副白花花的大胡子,年纪虽大,身体还算硬朗,他自称跟郭欺曾有交情。
白守敬和他的族人日子过得不好,虽然自先祖就久居汉地,但他们至今仍然不懂种地,只知道牧马和狩猎,以往还可跟汉人交换劳动成果,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现在他们即便是手中有土马与猎物,也无处可以交换,因为山下的汉人百姓自己粮食都不够。就连这位族长的穿得也寒碜。
所以,白守敬的族人就做起了无本买卖,下山抢劫。韩奕闻听此事大怒,立即率领一千人马,并发动附近乡兵,将**岭围了起来。硬拼不是办法,白守敬听说过韩奕的威名,只好下山来谈判。
“郭皇帝赐我族人居住在此地,相公为何兵戎相见,难到你敢违背郭皇帝的旨意吗?”白守敬道。
“皇帝允许尔等居住此岭,那是陛下仁慈,可怜白族长与族人。听闻你族人下山,打家劫舍,抢走了不少财物,韩某今日来,只是来执行大周律令的,非是与族长为难。”韩奕道。
“我族人野惯了,不懂什么律令,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相公多多担待。”白守敬装糊涂,其实汉人的事情没有他不明白的。他们算是熟户,熟得不能再熟。
“法不容情。吐浑人既然住在我大周境内,那就应当遵守我大周朝的律令。”韩奕断然拒绝。
“相公盛怒而来,难道视我族人为无物吗?”白守敬原本以为韩奕如他所见过的官员,比如前任节度使常思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却未料到韩奕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敢问止上有多少人?”韩奕忽然笑道。
“可战之士,足足有两千!”白守敬夸下海口,内心未免色厉内换。
“就算族长有两千勇士,可敢放手与我一战吗?”韩奕微微前倾着身子,逼视着对方。韩奕话音网落,高怀德已经窜到了身边,高声说道:
“韩帅要跟谁打仗?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请韩帅下令吧!”
韩奕听到身后的呼声及大队人马陆续来到时的喧哗声,回头见是高怀德等。魏仁浦、赵弘殷、韩通等立在不远处。韩奕冲着魏仁浦等人点点头,对高怀德笑道:
“高兄远在太行山外,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杀气逼人。请高兄稍安勿燥,早晚需高兄及铁骑军的兄弟们鼎刻日助。”
高怀德脸上微红,他人还未到军前,韩奕就已经知曰…怀德那颗按捺不住的雄心壮奕不待他答话,曲;喝问道:
“党进!”
“属下在!”党进从人丛中奔向前来。
“前些日子潞州百姓送来的美酒,还有多少?”韩奕问道。
“还有百坛左右!”党进答道。
“多少?”韩奕表示严重质疑。
“还有二百坛!”党进低声说道。向、蔡小五等人发出哄笑声,陈顺笑骂道:
“大伙将来都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兄弟,几坛酒算得了什么?党进,你可别坏了咱们昭义军名声,让人笑话!”
“大声点!”韩奕抬高了音量。
“回相公,还有二百七十一坛美酒,保管够这里所有人痛饮一场!”党进挺起胸膛,大声地回答道。
“好!全部贡献出来,为魏大人及铁骑军的兄弟们接风!”韩奕命道。
谢韩帅!”赵弘殷等人齐声称谢。
韩奕转过脸来,逼视着白守敬,不发一言。那白守敬早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这盛夏季节里背上冒的是冷汗。
不必说云集在江渚岭下的三千人马,就是韩奕登高一呼,四方乡勇齐集,也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潞州乡勇都是韩奕网赴任时设立的,由本地各县各乡各井的精壮组成,各处遍立烽埃,忙时耕种,闲时担当警讯,起初是为了辑拿流寇,后来又承担着搜捕太原奸细的任务,在韩奕的强力组织下,将潞州经营的如天罗地网。
就是上次吐浑族人下山,虽然抢了些粮食,但因此丢了几条性命。一处报警钟敲响,乡勇四方云集,比官军都要管用。白守敬怀疑韩奕这次兴师动众,怕不是为了那三两袋粮食。
“相公及麾下勇士英勇,但又何必逼人太甚?”白守敬矮了半截,“就算按照大周律令,我族人不过抢了几袋粮食罢了,不曾伤了一人,罪不致死。我用牲口抵偿如何?”
虽然齐王高行周早有交待,告诫高怀德不要乱了上下关系,但高怀德不拿自己当外人,依韩奕的模样,紧挨韩奕坐下。
“相公,老夫是不得以啊!自春天时起,族中就断了粮食,牲畜又接连病死,所以族中男人只能出此下策,我等并非有意冒犯相公!”白守敬几乎要伏地讨饶。自尊虽然重要,但相对举族两千口人的性命来说,自尊心不值一钱。
韩奕似乎很是同情:“白族长说的是实情,但国法难容啊!”
白守敬听韩奕语气似乎有周旋余地,稍稍放心:“那依相公之意,此事当该如何了解?”
“高兄,令尊年轻时常在塞外行军打仗,令尊可曾对你说起。蕃族人是如何处置抢劫的?”韩奕问高怀德道。
“蕃人若劫人财物,通常会被罚用三倍的财物偿还苦主。若是杀了人,则出三十头牛马抵罪。大约蕃人别无长物,牛马最珍贵。”高怀德不知道韩奕真实用意,顿了顿又道:
“不过这里是咱大周,这要看韩帅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韩某初来之时,便与族长有约,尔等族人若一向相善,我自会保尔等周全。今则出了这等事情,白族长难道是明知故犯吧?韩某虽为一镇主帅,但治下百姓受苦,我不得不给一个交待,否则韩某岂有颜面见这一方父老?”
“那就按十倍的价值偿还,如何?”面对韩奕的威逼,白守敬试探地问道,如今粮食金贵,这让他肉疼。
“好吧!”韩奕点头,正当白守敬心中大石头网放下,韩奕又道,“不过
“如何?”白守敬紧张地问道。
“关于劫我百姓粮食一卓暂且如此处置,这是件小事。隔日不撞日,今日韩某想跟白族长算另一笔帐。”韩奕道。
白守敬急忙问道:“我族人虽然性野。但一向安份,除了上月下让抢了些粮食,不曾再冒犯过相公法令。”
“白族长应对我五百义勇军及八百镇北军之死负责!”韩奕喝道。
白守敬闻言,目瞪口呆,大感冤枉,一副长长的胡须也剧烈地抖动起来。高怀德扳着手指头道:“一千三百人,如果按蕃人的规矩偿还,得用三万”三万九千头牛马偿还,我没算错吧?”
“高兄识数!”韩奕赞道。
白守敬哪里有三万头牛马,就是三千头也没有,他涨红了脸,怒极了道:“相公今日说清楚,我族人何曾杀得了一千三百官军。”
“这一千三百壮士,均死在汉军的刀下。韩某抓了汉军俘虏,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汉军主帅李瑰与族长有过书信往来。白族长想谋反,从我背后来上一刀吧?”
“冤枉呐,老夫不识字啊!就是族中也找不出一张纸来,哪有什么书信往来?我也不认识什么李瑰!”白守敬扑通跪在地上,他算是明白了,韩奕今日是故意找上门来。
“要么偿还我三万九千头牛马,要么就按我大周律令,杀人偿命。换我一千三百部下来!”
“杀人偿命!”身后的部下们纷纷喝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白守敬被愤怒彻底包围了,江渚岭上的吐浑族人不安地骚动了起来。
嘟、嘟……
一阵阵急促的角号声响起。
霎时间,四周山岭间亮起了无数面“韩”字旗帜,各色旗帜下四方人马向着江渚岭奔来,将它团团包围。
角号声止,如雷的鼓声紧接着响起。民壮与乡勇抬着各式弩具,在各县县尉与乡警的指挥下。扑面而来,迅速地守在了下山的各个路口,严阵以待。魏仁浦等来自京师的人马,目瞪口呆。虽然这些形形色色服装各异的人马很不齐整,但是能将他们组织起来,就绝非一件易事。
韩奕撇了撇嘴,转过头来,招了招手,唤来吴大用:
“准备了三天,但乡勇来的还是有些慢,我离得老远就看到他们趴在地上蹶着的屁股!”
“第一次召集,既要让农夫扔掉锄头。让小贩放下生意,都拖家带口,还要尽可能地防止乡勇集结的目的泄露,已经很不错了。”吴大用面露为难之色,解释道,“不过,杀鸡何须兴师动众?”
吐浑人不认为自己是待宰的小鸡,就是白族长还想着如何不动刀子摆平此事的时候,江渚岭上有一男子单枪匹马挟怒冲了下来,竟直奔韩奕而来。
高怀德唯恐自己得不到一显身手的机会,早已经长枪在手,兴奋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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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风起㈣
芯马从江渚岭上狂奔而下,其势如箭六,”
高怀德横枪在手,挺身挡在了怒马面前。(韩奕抬手制止部下们射杀的意图。
艺高人胆大,高怀德无所畏惧,脸上甚至挂着一丝笑意。那吐浑族男子伏在马背上,双眼牢牢地瞪着他这个不怕死的,那这笑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男子微一愣神,斜侧着半边身子,待一靠近。虽然诧异于高怀德脸上的笑意,但“呼”地手中铁枪往高怀德胸腹间直直地刺去。疾如迅雷。
铁枪锋利的枪尖在烈日下闪耀娆艳的光芒,夺人心魄,令人为之神摇。说那时迟那时快。高怀德在那枪尖似乎就要戳中自己胸胜的一刹那间,突然凭空消失了。
骏马飞速地一晃而过,马背上的男子意识到自己这志在必夺的一枪扑了空。紧接着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高怀德在对方刺中之前的一瞬间,已经矮身躲过,顺便的自己的手中的铁枪狠狠地刺进了骏马的腹部。骏马受这致命的一击,发出凄恰的长嘶鸣声,猛得栽倒在地,巨大的惯性既带走了高怀德的铁枪,也让它的主人腾空飞了起来。
那吐浑男子虽然人在半空中小却不慌张。在落地的时候,顺势滚落在地,卸去了大部分力量,迅速地想爬起来。只是手中的长枪已经不翼而飞。
高怀德紧追上几步,大吼一声,奋力纵身一跃,在对方将起未起之时,一只铁拳已经凌空砸下。那男子还未来及站起身来,只得仰着头勉强抵挡,这股压迫性的力量让他被迫再一次侧卧在地,右脚却已经使出了个“朝天脚”正击向高怀德那张棱角分明的下巴。
高怀德被这神来一脚,逼得硬是扳回自己前倾的身子。堪堪躲过。两人一经分开,各自站定,直视着对方。
众人被这一出好戏给吸引住了,发出一声剧烈的赞叹声。他们既惊叹高怀德的临危不惧与冷静沉着,也惊讶于那吐浑男子的好身手与急中生智。
这位吐浑男子,一身短打扮。虎背熊腰。看上去就象一座小山一样,威风凛凛,因为天气炎热上半身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的胸脯。他肩宽体阔。瞧他那一张黑红的脸庞,年纪倒是不比高怀德大多少。
“这便是令郎白如虎?”韩奕问道。
“这便是我的儿子,我们族中最勇敢最有本领的勇士!”白守敬表面上无比骄傲。心中却暗怪儿子鲁莽。
“人外有人,山外有天。就是不知道遇到了高将军,令郎是只真老虎。还是一只病猫呢?”韩奕故意讥道。
“倘若相公让他们一对一全凭真本事。我保管没人可以胜过我儿子。”白守敬张红了脸。
“那么白族长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赌?”
“令郎若是赢了,我立刻退兵。并且许诺永不踏入江渚岭,绝不会伤了你族中一草一木。”
”若是我儿子输了呢?”白守敬看来是对自己儿子有极大的信心,听韩奕下了这般赌注,立刻脱口问道。
“你族中男子,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带上弓矢,骑上战马,跟我走!”韩奕道。
白守敬盯着韩奕瞅了好半天,这一张似笑非笑却恰似志在必夺的脸。让他忽然明悟了。正如吴大用所言,杀小鸡何须兴师动众。对付江渚岭上的吐浑人根本就不必大动干戈,更不必花上一个时辰与白守敬对坐谈判。
弗奕此来,就是为了征兵。想将擅长登山越岭与骑马射箭的吐浑人编入自己军中,一来壮大自身力量,尤其是补充镇北军的兵源,二来也可消除身后的隐患。汉将李瑰在襄垣惨败之前。确曾遣人招降这支居住在泽、潞交界处山中的吐浑人小只是密谍被韩奕偶然抓住了而已。这让韩奕意识到身后的这支独立于朝廷的力量不可小视。
他之所以兴师动众,则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检验自己发展乡军的成果。以便为将来可能的战事做准备,更是向江渚岭上的吐浑人表明,自己要想灭亡他们,实在是易如反掌。当然,如他更不想让自己麾下的军士不必要地战死在这里,如果能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高怀德与白如虎二人就在十几步远,二人都听到了各自当家人的谈话。各自赤手空拳地对峙着。
“我若不与相公赌呢?”白守敬反问道。他有一把浓密的长髯。和一双顾盼自雄的大眼,气势雄浑,怎么看都看不出他已经五十出头了。
韩奕没有答话,只是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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