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53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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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他已经五十出头了。

    韩奕没有答话,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

    白守敬刚刚升起的豪气,立刻被韩奕用无言的回答给压了下去。他良久叹道:“相公是我见过的第二厉害的年轻人。”

    “敢问那排第一的是谁?”

    “相公永远也不会见到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早就死了,他叫李存肋!”

    “谢天谢地,我只能排第二小要不然天天要被人上门挑战,还不烦死?”韩奕莞尔一笑。“白族长不要给我戴高帽,这个赌你还赌不赌?你们吐浑人若是加入我军,只要听我号令。敢拼命用事,朝廷的赏赐自然不会少了你们。那沙陀人李存勋既然能做上皇帝。你们这一支吐浑人说不定将来会有人做上将军呢小这比你们守着这一方穷山勉强填饱肚子要好得多。倘若你们吐浑人都贪生怕死。倒让我失望了!”

    “相公不必用言语激我,今日你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能有其它选择吗?相公耍是真想招我族中勇士入伍,定要让老夫看看何人能驾驻了我们,我们可不愿跟着手下败将去上战场!”韩奕一副施舍模样实则威逼利诱的本质,令白守敬哑然失笑。

    “白族长够爽快!”韩奕大喜,冲着高怀德呼道,“高兄,使出你看家的本事来,定要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韩奕话音未落。高怀德已经向白如虎扑了过去。那白如虎平时在族中堪称第一好手,在武力上从来就看不起别人。却未料到高怀德更是骄傲。习惯于得势不饶人,在武技上哪里还会谦虚,雨点般的拳脚立刻扑天盖地扑来,让白如虎一时只有招架之力。

    “高将军!”向刮大呼道。“韩帅说了。这次能否早日重建镇北军。就看你了!”

    高怀德将这种压力视若无物,他眼里只有发散无穷精力的快感,就是将对死。坏了韩奕的大计,他也只会当这是个意外。

    白如虎感觉到一种大气碎礴的压力,这种压力在他成年后就没有遇到过了。这激发了他体内更大的战意,咆哮着与高怀德斗在一起。

    拳拳生风。呼喝声不绝于耳。两“

    八…澡那片平地。疯长的第草因他们践踏而折伏在地六”

    正当白如虎发起了反击,中门大开之时。高怀德见有机可趁。利用自己更为灵活的身手,避开白如虎如石驼的拳头,一拳直击白如虎的胸膛。

    高怀德感觉自己这一拳打实了,心中暗自惊喜。这一拳却如同打在一堵墙上,白如虎的虎躯只是表面上只是晃了一晃。其实胸骨欲裂,他强忍着巨痛,就势挟住了高怀德伸出右臂。跟进一步,用右肩猛得撞向高怀德怀中。

    高怀德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头牛撞中,体腔内热血沸腾,喉头发甜。连忙顺势抽出右臂。用脚背猛踢白如虎膝窝。这脆弱的地方被这重重一击。白如虎哎呀一声,立刻放开了高怀德。

    二人又散了开,各自喘息着,都放下骄傲和速战速决的念头。

    “我忘了说,要是他们二人战平了。那该如何?”韩奕忽然说道,“你们吐浑人应当擅长射箭。那就再比箭法如何?”

    韩奕对高怀德的箭法,远比对他拳脚功夫更有信心,这就如同他相信自己的箭法一样。

    白守敬对此保持高度警惧:“相公既然这么说,那么这个高将军一定箭法出众。不如比爬山?”

    白守敬不相信高怀德徒步爬山越岭。也能胜得了自己这从小就在止岭中健步如飞的儿子,就如同他不相信韩奕这次会乐意空手而归一样笃定。韩奕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谁说吐浑人质扑无邪。我看自族长赛过十个文秀才!”

    “那都是跟你们汉人学来的!”白守敬反唇相讥。他见韩奕的真正目的是来招揽他族中精壮。便稍稍放下心来。

    韩奕见高怀德不能迅速获胜小本来想来个田忌赛马,看白守敬这模样。不大好糊弄,便只好顺观其变,盼着高怀德能够争气些,要不然自己今日便要食言,翻脸不认人了小干脆杀尽一切隐患,一了百了。

    “高将军,击倒他!”

    “高将军,将这黑大个击倒小攻他下盘!”

    军士们纷纷喧哗道。

    将门无犬子,高怀德自幼便随其父高行周征战过,与人动手的经验来自于搏命。而不是寻常的切磋,见一时奈何不了对手。便放弃急攻。他发现对手的力气只在自己之上,与他近身硬拼,只会令自己陷于被动。于是他改变策略,绕着白如虎游斗。

    这样一来,白如虎立刻不得不随着高怀德的个置而急速转身。一介。不留神。不是吃高怀德一拳,就是被高怀德偷袭一脚。双方你来我往,在平地里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惹得观战的众人忘了头顶上的烈日。

    白如虎恼羞成怒,硬是承受了高怀德踢过来的一脚,一把抓住了高怀德的靴子。飞起一脚。这一脚要是踢中了。高怀德就是不受重伤,也要呕血不止。高怀德不得已,只得使劲吃奶的力气往回拔脚,竟挣脱了自己的靴子,饶是如此白如虎这一铁脚也扫中的他肋部,让他剧痛无比。

    白如虎愣然。高怀德趁机一个扫膛腿。正中白如虎脚踝。白如虎一招不慎,巨塔似的身躯直挺挺地仰面摔倒。高怀德得势不饶人,如猛虎扑食一般跳在了白如虎身上小从背后将白如虎的脖子紧紧地扣住。

    白如虎透不气来,一双胳膊下意识地向身后乱抓,却始终抓不到高怀德的脸。眼看就要命丧当场,白守敬惊呼道:

    “将军,手下留情!”

    “你服不服?”高怀德手上又加了一把力气。

    “服”服!”白如虎憋红了脸,只得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算你识相!”高怀德放开手下败将。得意洋洋地回到韩奕身边。

    韩奕解下自己腰上的羊皮水囊。扔向高怀德。大笑道:“高兄辛苦!”

    “单打独斗,不过是匹夫之勇,吾辈男儿应当在沙场之上证明自己的武勇。能万人敌那才是真本事!”高怀德牛饮了一口。

    他总是这么潇洒与无畏,这正是韩奕最欣赏他的地方,而不是因为他是齐王高行周之子的缘故。

    白如虎满脸羞愧地来到跟前。

    ”白族长,这该如何说?”韩真问道。

    “愿赌服输。全凭相公吩咐!”白守敬只得道。

    “韩某虽来潞州为帅才半年小但久闻令郎可空手擒虎的本事依我看令郎可做个营指挥使,专管族中五百壮士。”韩奕不顾白氏父子有任何表示,自顾自地说道,“我会将随军粮食留下。三日后,族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就跟着白指挥使赴鹿台山报道。军饷与待遇和他部相同。至于族中老弱妇孺,可下山学着侍弄庄稼,我自会遣人教导,口粮更不会少一粒。”

    弗奕开出的这个条件,让白氏父子大喜过望。连忙下拜谢恩。如果他们敢反悔,当场必是血溅三尺,容不得他们不答应。至于如何让他们诚心敬服,那就看将来的手段了。

    这对父子来不及思量。从此之后江渚岭上的这一支吐浑人就算是彻底消亡了。

    “既然白族长答应归诚,那么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

    今日敢巧了,朝廷使者亲旨,免不了要有一场虽不丰盛但隆重的宴席。贵父子不如随我一同去长子县衙痛饮?”

    “谢相公!”白守敬躬身行礼,暗踢了自己那还如同梦游的儿子一脚。

    ”嘿嘿。我要做将军了?”白如虎傻笑道。

    “统领五百人的营指挥使已经不小了。不过你要是真想做将军。那得多杀敌才行。”高怀德从地上那匹死马身上找回自己的铁枪,听到白如虎的话,觉得好笑。

    “那我得多杀敌!”白如虎拍着自己小山似的胸脯道。

    众人莞尔。

    魏仁流等人见韩奕谈笑之间小就兵不血刃地收编了一支吐浑部落,不免更多了一份敬畏之心。

    “魏大人。韩某先有失远迎,方才又接连失礼。请大人海涵!”韩奕说道。

    “韩帅驻兵在此,可不是远迎百里之遥吗?”魏仁浦笑道。

    他这才来得及当面打量韩奕,见韩奕已经蓄起了胡须,虽然有些凌乱。但却增添了几份大将沉稳雄浑的风度。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度。

    “下山!”韩奕挥了挥手。

    一阵悠长的角号声中,全军徐徐移动。簇拥着韩奕与魏仁浦等人下山。崇山峻岭之中。”韩”字帅旗威风凛凛地摇曳着,书写着边关将士的万丈豪情与英雄风流。“

    第二十五章 风起㈤

    潞州长子县城外的营地里,韩奕一声令下,党进等军士鱼贯而入,捧着酒坛,将一排排碗中倒满酒水。(

    朝廷使者魏仁浦被请到了最重要的位置坐下,韩奕陪在身旁,向、陈顺、吴大用、蔡小五及铁骑军高怀德、赵弘殷、韩通等分居两侧,其余营指挥使、都头等均有落座。

    这当中还有吐浑族的白氏父子及本县县令。

    “魏大人不辞劳苦,来我骼州宣旨,陛下想必对我有功将士有所赏赐。不过今日我军中大部分兄弟都在鹿台山大营,魏大人不如到了鹿台山大营后再行宣旨,让我边关将士们都能当面感受到陛下的隆恩如何?”韩奕建议道。

    “韩帅既有如此请,魏某当客随主便!”魏仁浦点头答应道。

    “如此甚好!”韩奕举起酒碗,冲着众人道,“今夜这一宴,就算是韩某为魏大人及铁骑军的兄弟接风,满饮!”

    “满饮!”高怀德等人齐声说道。

    数十号将校齐仰起脖子,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都亮了亮碗底。高怀德抹了抹嘴角的酒溃,道:

    “韩帅,从今日起我等便要隶于您的帐下听令,请允许我为您引荐一下我铁骑军中的两位军主。”

    赵弘殷与韩通二人站了起来。高怀德正要隆重介绍,韩奕摆摆手笑道:“韩将军与我同姓,当年同征河中,隶于陛下帐中为将,不是陌生人!想当年,韩将军亲冒箭石,身被六创,犹言不退,令我等印象深刻!”

    “施帅谬赞了。当年随陛下征河中的英雄豪杰,非韩帅谁敢言雄?李守贞据困兽犹斗,我等久攻不下,悍贼却承受不起韩帅与义勇军兄弟的雷霆一击。”韩通言谈之间,既是有些自负,又对韩奕表示钦佩。

    “我听说在京城时,韩将军曾扬言,要率一批人马与我义勇军比试一番?”韩奕故意说道。

    “嗯”这事被韩奕当面提前,韩通有些尴尬。

    韩奕笑道:“当兵的要是不好逞强斗狠。那还当什么兵呢?但我军中一律禁止私斗,有真本事要在校场上公开比过,不许记仇。一旦出了兵营。上了战场,无论是谁,那就是同生共死的弟兄!”

    “韩帅教的是!”韩通保证道。

    韩奕的目光又投向赵弘殷,道:“这位便是赵将军喽!”

    “不才,正是赵某!”赵弘殷躬身回道。赵弘殷一向稳重,但失之于过于谨慎,所以从开运初到现在近十年间,他的官职还一直原地踏步。

    “我与赵将军以前并无交往,分属两军。不过也曾见过几次面。素闻赵将军资历深厚,颇得将士爱戴。”弗奕再次举起酒碗,走到近前,“今日韩某敬赵将军与韩将军一碗,饮过这一碗,那便是一家人了。”

    “我等正有此意!愿韩帅首战用我!”赵弘殷与韩通二人连忙回敬。

    “大战为时不远矣!”韩奕回到座位。

    “此话怎讲?”魏仁浦惊道。

    “就在魏大人网抵达泽州时。我得到消息,据回鹘商人们说他们在雁门关外见到契丹主的大毒,而太原的使臣频繁往来于雁门关内外。诸位来的不是时候啊。朝廷诸公只看到我在襄垣打了一场大胜仗,以为天下无事,却不知太原遭此大败。引以为耻,定会视我韩奕为死生大敌!”

    韩奕的话,立刻引起一阵沉寂,然后是一片窃窃私语声。

    辽人的强大,人所众知,铁骑军中曾与辽人作战过的人亦不在少数,甚至有人曾做过辽人的阶下囚的。众人都很清楚。如果辽主亲自南下,那就意味着这是举族大侵略,必有一番血战。

    营指挥使及都头一级军官的反应让韩奕忧虑,他特意留意高怀德、赵弘殷与韩通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高怀德满不在乎,甚至有些兴奋,他曾经跟耶律德光亲率的辽军苦战过。并不认为当今辽军在士气和战力上能胜过开运年间的那支辽军。

    赵弘殷一张微黑的脸古井不波,眼神中有一丝忧虑,似乎在思索着。韩通瞪大了他那一双远比常人要大的眼。牛饮了一口酒。

    “来的好!”高怀德言简意核地表示自己的意见。

    “如果这个消息准确的话,那我等应早做准备。”韩通说道。

    “现今正处盛夏季节,辽人不耐暑热,赵某以为辽人若要南下,怕是要到九月秋高马肥之时。”赵弘殷思索道。

    “赵将军所言极是,我等不能打无准备之仗。辽人虽强势,但我晋地多山林险谷,辽人若自晋北南下,须下马与我等步战,这是我等可以仰仗的有利之处。除此之外”

    忽然营外一阵喧哗,夹杂着叫骂声。韩奕眉头一皱,有军士从帐外闯了进来,禀报道:

    “报相公,辕门外有百姓来举告,说有军士无故殴打了他们家人,那军士被百姓捆了起来,送到了营前。”

    “是哪营哪队的军士?”韩奕怒问道。

    那军士望了一眼在座的铁骑军将校们,鄙夷地回道:“是铁骑军中的人,我们义勇军中的人都规矩的很!”

    韩奕直截了当地命道:“传我的命令,直接将那军士砍头,向百姓谢罪!”

    高怀德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韩奕军法太严,当中有一小校挺身而出:

    “相公不分是非曲折,单听一面之辞,便送了我铁骑军一军士性命,这未免太草管人命了吧?或许相公是想杀人以立威?”

    韩奕见那人身高七尺,面如冠玉,一身戎装十分得体,仪表堂堂,看上去并非寻常人物,只是面生的很。魏仁浦在旁小声的说道:“这是德妃亲戚,姓曹,名彬。”

    韩奕嘿嘿一笑:“曹军校说对了,韩某正是杀人以立威。难道你也想以身试法吗?”

    曹彬不甘示弱:“久闻韩帅军法严整,行军打仗,与民秋毫无犯,此则令小的无比钦佩。然我铁骑军新来初到。不识韩帅军法,只是初犯,况且”

    “况且尔等喝了我的酒,那便可姑息迁就了吗?你可知这酒从何而来?”韩奕粗鲁地打断了曹彬的话。

    “自然是因为相公打了一场大胜仗,百姓送来的搞赏酒。”曹彬答道。

    “那尔等为何要抛家弃子。来到这崇山峻岭打仗?在京城里待着岂不是舒坦无比?”韩奕追问道。

    “自是为了保疆卫民,吾辈男儿”

    “说的好!”韩奕猛地击掌,长身而立。将幕彬吓了一大跳,“既知当兵打仗是保疆卫民,为何侵扰百姓?难道仅仅说给陛下听的?”

    韩奕的目光直视曹彬,曹彬哑口无言。韩奕继续说道:

    “曹军校穿上这一身戎装。就是一个兵。若是脱下这一身,那便是,联;凶疆卫民。航的好听,说到不如做川州一丘是在你的豪情壮志上加一点份量,仅此而已!

    没有百姓,谁给我们送衣送粮?没有百姓,谁给我等修缮兵器与弓矢?没有百姓,谁为我等埋葬忠骨?没有百姓,我等为何要来此戍边?

    曹彬,你给我听好了,你哪来的,便回哪去,韩某不欢迎你这样的大人物!”

    曹彬听到此处,如同被打了个闷棍。铁骑军的众将校也是目瞪口呆,因为这曹彬是外戚,韩奕居然连皇帝和德妃的面子都不给。

    “韩帅、韩帅!有话好好说。”魏仁浦连忙打圆场,一边扯着韩奕的衣带,一边冲着鹤立鸡群的曹彬使着眼色,佯怒道,“曹彬,还不向韩帅致歉?”

    众目睽睽之下,曹彬一时乱了方寸。他出身外戚,一从军便跟随铁骑军来到了边关。自然不是来享福的,而是抱着建功立业的满腔热忱来的。可是网见到主帅。便要被主帅赶回京城小这个结局怎能让他接受?

    如果真灰溜溜地被赶回京城。他曹彬有何面目见京城人?

    曹彬却是不知。韩奕原本就对禁军诸军的散漫军纪与骄横作风深恶痛绝,方才他网提到辽主将要南下,铁骑军中的军官们隐隐暴露出胆怯的心理,这更是让韩奕内心大怒。曹彬自以为公道与仗义执言,却不知自己刚好撞到了韩奕的刀口上。

    韩奕以前未见过曹彬,但向刮以前常随郭威左右,几乎形影不离,是见过曹彬的,向深知曹彬并非有意犯上。如果就这样将曹彬赶回去,未免有些可惜了。

    “韩帅息怒!”向抱拳劝道,“曹兄弟既然敢抛弃京城繁华。来到我潞州戍边,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正是用人之时,不如命他戴罪立功。”

    “敢问我犯了何罪?”曹彬僵着脖子问。

    “藐视军法!”向瞪了他一眼。

    “我未曾在相公麾下效力过。何来蓑视一说?”曹彬偏偏不肯认错,好似一只不服软的大公鸡。

    韩奕听到此处,不怒反笑:“好吧,既然不知我的军法,那今夜就让你知晓,以免你将来说我赏罚不明。”

    “党进何在?”韩奕高声唤道。党进在帐外听到韩奕呼声,连忙钻了进来。

    “行军打仗,何为第一要义?”韩奕问道。

    “相公教导我们,爱民为第一要义,否则队伍行处,要遭百姓厌烦,成了无根之木。”党进答道。

    “爱民歌。可曾背熟?”韩奕又问道。

    党进拍着胸脯道:小人不识字,不过张口便可背给相公听。”不待韩奕交待,党进用他粗扩的声调大声背诵着,其词云:

    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

    贼匪害了百姓们,全靠官兵来救生。

    第一扎营不贪懒,莫走人家取门板,

    莫拆民家搬砖石,莫踹禾苗坏田产,

    莫抢民间鸭和鸡,莫借民间锅和碗。

    第二行路要端详,夜夜总要支营房,

    莫进城镇进铺店,莫向乡间借村庄,

    无钱莫扯道边菜,无钱莫吃便宜酒,

    更有一句紧要书,切莫掳人当长夫。

    第三号令要声明,兵丁不许乱出营,

    走出营来就学坏,总是百姓来受害,

    或走大家讹钱文,或走小家调妇人。

    爱民之军处处喜,扰民之军处处嫌,

    军士与民如一家,千记不可欺负他。

    韩奕微闭着双眼,着节拍,听党进背完,帐中义勇军的人也都跟着党进念起来,人人的脸上挂着严肃庄严的神态。

    这并非是韩奕故作姿态,而是现实需要。如果他行军所至之处。百姓冷眼旁观,他何敢面对强敌豪言必胜?

    “曹彬,你跟党都头出去,明日出发前。你给我将这首歌抄写三百份。若是少一份,或者字迹不太工整,还是那句话,你哪来的,就回哪去。”韩奕说道。

    曹彬也是年轻气胜。既不肯就此打道回府。又不肯低头,韩通性子暴虐。见他犹豫立刻大怒: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等小事算得了什么?还不退下去?”

    曹彬勉强躬身行了一礼,随着党进退了出去。这一插曲过后。众人又重拾起杯盏,尽情畅饮,不过自魏仁浦及以下,众人也算是见识了韩奕性格中的另一面。

    三日后,鹿台山下。

    义勇、镇北、铁骑及部分州军、乡勇一万余人,列于鹿台山下。庄严肃穆。

    残阳之下是一座座坟茔,埋葬着义勇军与镇北军战死的将士,朝廷钦使魏仁浦当众宣读了皇帝的嘉奖诏令:

    义勇军马步都指挥使、特进、检校太保、昭义节度使兼同平章事、齐国公韩奕,与潞州军民同甘共苦,亲临箭矢,临危不惧,披肝沥胆,智灭强敌,收复失地,诚为社稷之臣。依功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赐食邑一千户,另赐御马二十匹。

    又昭义节度使韩奕,得投节诚,疏于奏报,隐匿军机,削食邑五百户,以为警告!

    昭义节度副使刘德”依功加授特进阶。食邑一百户”

    潞州观察使沈义伦”依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

    在渴诸军,自向、呼延弘义及以下,皆录功授职”凡战死士卒,有后者可追授官职,无后者加给其近亲财帛,”

    “陛下似乎忘了一件事。”韩奕轻声对魏仁浦说道。

    “什么事?”魏仁浦装糊涂。

    “关于河阳李晖私自截留我军粮草一事。朝廷至今未给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韩奕道。

    “李晖贪赃枉法,证据确凿。陛下不是已经将他正法了吗?”

    韩奕指着面前一千多座坟头。说道:“魏大人敢当着这里躺着的将士们说。朝廷对他们不亏欠?李晖小人,若未得人授意,他何敢私自动我粮草?幸亏襄垣战事未能拖得太久,否则我等不是战死于敌手。而是饿死在自己人手中。”

    “韩帅心中早有答案,何必为难我?你要体谅陛下的难处。”

    “陛下是个宽厚之人,这是我等身为臣子者的一件幸事。但陛下不能因私谊而误了江山大计。

    魏仁浦见韩奕如此说,不敢答话。

    起风了,风扯起了白色的幡带,发出阵阵飒飒声响。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向奋力往空中散着纸钱。纸钱随着风迅速地扩散,既落在了空旷的山野之中,也落在了将士们的身上。

    呼延弘义含着热泪,扯起嗓子吼道:

    “魂归故乡喽!”

    第二十六章 破斧㈠

    川泾是秋八月的米景,天煮昏晦,曹彬率领兰百军十在…一驯小心地前进着。(午后的深谷里。仍然闷热无风。

    晋地多高山,又多土据,这些裸露黄土的高原如同一个个怪兽横亘在前,明明可隔着一条深沟相望小为了相见却不得不绕上好半天。此地地处泽、潞、晋、沁四州交界处小方圆五十里以内均无人烟。除了无人的荒村。就是大山与土据。

    曹彬这是要搜捕由义勇军扮演的敌军,他唯一可以仰仗的是精于攀登与追踪的吐浑人以及熟悉当地地形的乡勇向导,他们已经追了两天一夜。毫无战果。

    曹彬认为自己更应该策马疾驰横击千里。而不是在这穷乡僻壤中面朝黄土背朝天。仅凭着双脚丈量高山与深壑。豪情壮志总与现实很遥远。而吐浑人白如虎则夸耀他家祖上曾经很阔绰。

    “我们祖上曾经十分强大。拥有牛羊无数,帐房十万顶,勇士数十万。在大草原上称雄第一白如虎不停地在耳边聒噪。

    ”那么白指挥使可曾见过大草原?”曹彬忍不住讥讽道。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没有见过大草原的吐浑人,十分艰忍,爬山涉水虽然辛苦可从来没有叫过苦。相反和自己同来自京师的部下们已经累得叫不出苦来。

    白如虎生在晋州,长在修州,哪?见过大草原,他只能从父辈添油加醋的传说中,知道自己的祖先曾活跃在草原上。白如虎有些愚钝,他并没有听出曹彬话中带刺。在他眼里,有一块水草丰美的草原。可供放羊牧马,让全族人得到温饱。那便是人生最美的事了。

    所以,白如虎继续说道:

    小韩相公说了。将来他要领军过沁州,直捣太原。然后一路向北。我爹说,过了雁门关便是大草原,那里是风水宝地。将来天下太平了,我们吐浑人可以在那里养一大群牛羊。男人们不用为吃饱肚子发愁。女人们有好看的衣服穿。小孩了们

    曹彬不知道韩奕曾经画下什么大饼,让吐浑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卖命,但他知道白氏的族人中妇孺都被迁到了别处,实际上成了人质。

    对面的山数上,亮起了一面红色的旗帜。频颍指向东南方向。那是担挡了望的吐浑人发出了警讯。曹彬连忙带人赶去。

    走了半个时辰。白如虎半跪在一处平川里,仔细审视着地上的足迹和马粪。

    。大约有五十人。马大约有一百匹,刚离开一个时辰左右。”白如虎下了定论。

    小如果一人双骑的话,就是说有五十人喽?”有军士插话道。

    “不,这五十人都是步行,因为马蹄印太轻,不像是负重的样子,看来对方爱惜马力。在这里骑马反而不好走路白如虎继续说道。。嗯,有一匹马瘸了腿

    众人盯着白如虎看,根本就不信。

    白如虎大怒,闷着头沿着曲折的羊肠小道,往前追踪。军士们跟在后面追,上气不接下气。纷纷骂娘。

    轰、轰隆隆!

    一声炸雷突然从头顶上响声小雷声在深谷间回荡着,大自然的威力让将士们惊呼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太阳已经被乌云遮蔽起来。就在曹彬寻思着找一个歇脚之处时小天空中落下几颗豆大的雨点。

    紧接着狂风大作,天空如同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往下倾倒着大雨。战马畏慈不前,雨水从高处急淌而下,让将士们不得不万分小心,防止滑下深谷死于非命。

    大周广顺元年的最后一场雷雨,让这支人马都浇成了落汤鸡。让他们在经历过午时的闷热之后,又尝了下暴雨中的冰凉。当地乡勇寻到了一处破庙,众人一哄而入。将这众夫所指的倾盆大雨抛在了身后了

    破庙中横卧着一匹马,这匹马被人割破了喉咙。白如虎炫耀地指着这马一只后腿上清晰可见的伤口,笑道:

    “我说的没错吧,就是这匹马瘸了。对方觉得这马碍事,便给它一个痛快。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曹彬眼见为识,对白如虎有些钦佩起来。

    “这是匹好马,从牙口看又正值壮年。不过运气太差,瘸了腿的马就是匹劣马。嗯。看上去并非土马白如虎拔出匕首,一边割马肉,一边摇头道,“马肉如果也浪费了,那就更可惜了。”

    曹彬命军士找来干草朽木。生火取暖,他也学着白如虎割了一块马肉,放在火上烘烤。破庙外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但风雨仍透过破败的残亘断壁舌了进来。军士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让疲惫的身体得到喘息之机。

    曹彬脱下自己湿透的戎装。借着亮堂的火光,他上半身明显与脖颈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白如虎指着曹彬白暂的胸膛。又指了指自己古铜色的胸膛笑道:

    小你这一身白花花的,像个娘们似的。要是在这山里多跑上个把月。保管你皮燥肉厚

    “小承蒙夸奖”。曹彬鄙夷道,他不愿跟白如虎一般见识。

    白如虎啃了一口马肉,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你。要不是韩相公有命,我才不来这里。你们汉人太娇贵,多跑了一段止路,就骂起娘来。幸亏我隶属于向将军的麾下

    “小看来高将军还没将你教够。”曹彬说道。

    “高将军自然是叮。英雄,我打不过他。所以我服他。至于你嘛。哼”。白如虎没有说下去,意思已经明白无误。

    。那我们不如也比上一场。曹某也要让你心服口服。”曹彬气不过。

    “韩相公说了,军中禁止私斗。”白如虎道。“难道你还想抄写军法吗?我明白了,你字一定写的好!”

    拿壶不开提哪壶,曹彬听白如虎提到这件糗事,大怒:“你前一个“韩相公”后一个“韩相公”难道你也曾是他手下败将吗?”

    “韩相公武艺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我爹说韩相公这样的贵人,只可服从,不可忤逆,否则我们族人就要大祸临头了。他既是头猛

    ,山是只狡猾的狐白如蔗有板有眼地评价鲨”旧价敌,族人迁到了平地,既给粮又给钱。有吃有穿,好似个大善人,其实这是将我族人当作人质。你别以为我不懂你们汉人的想法,我全知道”。

    瞧着白如虎一副洞察一切的面孔,曹彬暗暗偷笑。

    有部下嚷道:“依小人看,韩相公这是让我们练就一双铁脚板。光在这山沟里颠来颠去,连个生人也没能碰到,天天吃干粮喝臭沟水就能打跑辽人?我们可是铁骑军哩小不是步军。马背上的本事才是我们最拿手的!我们在京城里,谁不敬我们三分?。

    ”呸,胡说八道!”乡勇们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韩奕的名誉,“辽人怎么了?就是他们来到这里。也得靠一双脚!我们要是在路口设下埋伏。两侧高地多藏滚石,一声令下,千石雷动,来多少辽人,就杀多少,想躲都躲不开

    “就靠你们乡勇?笑话!自潞北至泽西。大山绵延数百里,处处都有路,你们能守得了多少?。小军士们不信。

    。那我们诱敌深入,各个击破。存地则失人。失人必失地,故存地不如存人。不与敌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大敌压境之时,坚壁清野。将百姓与所有粮食迁入大城小让敌军野无所掠。我军大部及乡勇游离旷野。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此谓游击战!”乡勇中队正的声音最大。

    曹彬见此妇兄的极符兵法之道,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这位大哥高姓大名?怎懂得兵法?”

    那汉子憨厚地回道:“小人没有高姓,也无大名。乡里人都称我为陈二。至于兵法嘛。我是偷听来的

    陈二便是泽州城一位小贩,韩奕初至泽州时。曾在他那里喝过豆汁。因为节度府下令。成立乡勇,陈二也成了其中一员,因为曾当过兵。所以就成了队正。方才那一番”高论。是他从韩奕与乡军指挥使吴大用交谈时偷听来的,拿来现卖,头头是道,说得铁骑军军士们哑口无言。

    曹技寻思着。假如辽人真的南下,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这倒不失为一个最佳御敌之法,看来韩相公真是良将。

    “小白兄弟,既然你我都在这里卖命,那就让韩相公明白你我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只是眼下这场豪雨怕是毁了敌军一切踪迹。这如何是好?我们不能空手而归曹彬问白如虎道乙

    “对手应该不出方圆十里。不过这么大的雨,不要说人,就是飞鸟也只能躲起来白如虎答道,“这也有好处,等雨一停,道路泥泞,人马行过会留下太多的痕迹。只要大伙别再骂娘,我保管能逮到。”

    ”那今夜我等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多分出三十人,与乡勇混编。担当斥侯,争取明日能发现敌踪曹彬命道。

    小是”。众人答道。

    第二日清晨,众人啃了点干粮,又踏上了追捕的旅程。

    道路泥泞,转过几重山谷。还是山。白如虎突然停了下来,曹彬赶上前去,蓦然发现道边沟涧中躺着一具尸体。

    众人小心翼翼地顺着山坡滑了下去,一时愣住了。死者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引起众人惊讶的是这个男子不仅左衽,而且竟首一一即剃掉头顶的头发,仅留着周边头发一一这是关外的胡人包括契丹人才有的发式。

    此人死去不太久,身上并无刀箭伤口。从头部的伤口看应当是从让上失足摔下来的。此时此地出现。不能不3起众人的警觉。

    ”定是昨夜路滑摔下来的人人都有了定论。

    曹彬感到有些紧张,更感到一丝兴奋,他问白如虎道:“白兄弟,你确定这队契丹人只有五十人

    不知不觉中,他改变了对白如虎的称呼。

    “现在又少了一介白如虎踢了一下尸首,回头问道,“三百人对付四十九个,怎么样?。小

    曹彬当即立断,命斥侯们散开,众人放弃战马,只带着干粮与武器。手脚并用,往这契丹人摔下的地方爬去。高处是一块台地,长着十几株老榆树,地上的脚印杂乱。看来昨夜契丹人在这里宿营,这里并不能完全躲避风雨。应当受尽了苦头。

    白如虎循着印记追踪着,斥侯则在左右平行的山脊上侦察了望。雨后的天气晴朗,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众人此时感觉到这一个月来凭双脚奔波的效果,他们似乎忘了就在昨日他们还在抱怨行军的辛苦。一队契丹人在深谷中犹豫不决,因为他们迷路了。这方圆数十里内。饱经战火,他们抓不到一个人做他们向导。

    白如虎奔在最前头,网转过一道湾,猛然与契丹人的一名哨兵不期而遇。那契丹人显然一时不知所措。张大了嘴巴。白如虎的箭已经射了出去。毫不留情地将那哨兵射翻掉进了深涧中。

    曹彬挥令十名盾手和三十名弩手守在出口处,命令其他人攀上两侧高处。就地寻找石头。

    谷中深处传来契丹人的叫声小紧接着契丹人转到了狭谷出口处。曹彬一声令下,弩手们立刻放箭。

    嗖、嗖!

    支支弩箭向契丹人迎面扑去。契丹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周军打蒙了。立刻转身往后急退。曹彬连忙挥令部下们居高临下发起攻击。箭石齐奔而下,将躲闪不及的契丹人撞入了深涧之中,死于非命。

    曹彬只恼自己准备不足,未来得及荐这队契丹人堵?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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