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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对知更鸟还在吗?我后院的那两只今年没回来。”
“或许是被你画烦了。我这两只整天唧唧喳喳,吵死人了。你要是喜欢,领养好了。”
悄悄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里望出去。门前的台阶不大,两人站得很近。罗比背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马路。台阶上,一个三十多岁面貌清瘦的男人仰着脸在看他。他身材细长,鼻子尖而挺,两眼离得略近,给人些忧伤的感觉。此时正笑得如窗下的黄花般灿烂。
比尔犹豫了一下,说:“我的车好象又出毛病了。你有空时能不能来看看?”
“他妈的说什么呢?赶紧把车开到我车库里,我”
我猛地打开门,风掀起窗帘发出哗啦一声。两人齐齐回头。
“我要上课,马上。”
罗比默默站在窗前。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注视比尔远去的身影。空气变得凝重,甚至窒息。我抓起背垫抱在胸前。
他站在那里一如石刻,静静地一动不动。我忽然有点心虚,头缓缓垂到胸前。
“为什么?”猛抬头,不知何时罗比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没有任何表情。
我再次垂下头去,下意识地抱紧背垫。
“为什么?”他声音平静,仿佛这是第一次,亦或第一万次问起。
“我,我不喜欢他。”
“你并不认识他。”我愈发气馁。“别告诉我在MDISON,他们教了你这个。”他顿了顿,“他就是我跟你提起的比尔,一个老朋友。”
“朋友?”我有被愚弄的感觉,“还是男朋友?”
罗比被我的话刺得退了一步,了然地点点头:“我说呢,你那鬼脑子里都在转些什么念头?难道我是个色情狂,必须和所有见过的男人干了才爽?”
我被噎得闭上了眼,比尔的红发在脑海里不屈不挠地晃动。“你敢说,”我倔强地抬起头来,直视他的双眸,“你敢说你和比尔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
罗比一滞,双唇紧闭,绷成薄薄的一线。
他低头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回身道:“是,我们有过几次。但,那是很久以前。后来我们决定让事情简单点,只是做朋友。对于我们,一个朋友比一个情人重要得多。”他嘲讽地笑笑,缓缓走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哦,我忘了,你是MDISON来的。对于你,所有的事都是项目。你会精心计划和实施每一步,不是吗?”他的尖酸刻薄令我无所适从,“或许已经太晚,但是你要求的那个狗屁检查报告已经来了。如果你依旧有兴趣的话,我会双手奉上。”我不得不扭头避开他无情逼近的双眸,“我万万没想到你还对我过往的性史感兴趣,这我得好好回忆一下。那个单子列起来会很长。”
我心中一痛,抓紧怀中的背垫,冷冷地说,“至少,为了那一千美金,我期待的是更专一的服务。”
“服务?”罗比浑身一僵,忽然笑起来。然后那笑容一点点退去,退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你说得对。我们还有一堂课没上呢。”说着他直走过来把我象一堆破布一样拎起来。我那微不足道的反抗和他钢铁一样的肌肉相比,可以忽略不计。他将我扣在沙发上,用上身牢牢压住。拽断扣子,将裤子一撸到底。凑近我的耳边轻轻说:“第三课:永远不要激怒你的男人。”然后毫不留情地挺进。
剧痛和撞击如暴风骤雨,猛烈无情,密得分不出次数。我张大嘴,却象冲上沙滩的鱼,发不出一声哀鸣。
“好了,”他站起身,整好衣服,“咱们两讫了。”
门咣当一声,一切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
第十六章 似曾相识
四颗止痛药下去,终于陷入漫长的昏睡。
我被无数个梦包围着。它们象一个个气泡,将我吞进去,又吐出来。
祖母的脸布满皱纹,颜色灰败。但眼神依旧那么纯净。“珍儿啊,我的珍儿。”她爱惜地叫着。
“奶奶!奶奶!”我热切地靠近那枯枝一样的手臂。请再摸摸你的珍儿吧,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忽然那手上添了红红的指甲,曲张着向我面孔袭来。
“阿!”我大叫一声醒来,入眼是一片漆黑,下身一跳一跳地疼。是梦阿。用力转转眼珠,终于看清了屋顶上那捧星光,原来我是在罗比的卧室里。
星星密密挨挨地挤在那块小小的天窗里,仿佛急于宣示又一个夜晚的来临。
下身疼得越来越厉害,忍不住叫出了声。忙卷起身子侧睡过去,把床单塞进嘴里咬住。止痛药会让大脑象木头一样迟钝,明天的路很长,我要尽力忍耐。
空气中,一股烟味时浓时淡。仔细闻闻,好象是罗比的雪茄。后阳台上偶尔传来摇椅晃动的嘎支声。罗比还没睡吗?我睁大眼睛,看进夜色里去。这是一个无风的晚上,窗帘不曾摆动,知更鸟睡得香甜。
朦胧中,好象有人在远处乒乒乓乓砸东西。睡吧,欧阳珍。明天一切都会复原。
我真的睡着了。
又是被饭香叫醒的。在这里这么久,竟然没做过一次早饭。偷偷溜进浴室反锁了门,洗了澡。把脸上细细看了,先前的伤似乎已经退去。磨磨蹭蹭弄了半天头发,估摸着罗比该走了。只需牙刷牙膏往背包里一塞,开了CIVIC一直向北,再不回头。
走出浴室,罗比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穿着军便装,梳洗得异常干净利落。视线与我轻轻一碰就垂下了。我这才看见,饭桌上摆满了食物。只得讪讪地走过去。罗比做了个请的动作,为我拉开椅子,顺手接过毛巾放在一边。
几乎一天没吃东西,连吃了三根酥炸小香肠才勉强压住饥火。罗比的手艺不错,小香肠外焦里嫩,烤面包麦香袭人。他吃得不多,很快就停了刀叉。
他左手托着腮,不知在看哪里。我专心盯着食物,象个才投胎的饿鬼,对它们发出一轮又一轮无情的猛攻。突然顶住了,所有的食物都往上反。
“慢点。”一杯奶放在面前。
“谢谢。”我笑笑,又补了一句,“真好吃。”
罗比瞟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站起身去拿背包,却被他拎在手里:“你的车在车库。我已经把右后胎换了。”只得跟了他到车库,“车子有点轻微漏油。我想是哪一次换油螺丝没有拧紧。不是什么大问题。”车库里摆着形形色色不知名目的工具,还有三台小型机床,“这车不错,”他踢了轱辘一脚,“应该可以安全到家。”
“嗯,谢谢。”我接过背包。
“这个,”递来一张地图,“你回去的时候,北上的汽车可能很多。黄色标记的路线是我画的,出了佛罗里达就好多了。”
“谢谢。”我接过来,不经意与他对视,他依旧面无表情,眉头微微皱着,象是在和谁生气。
慌慌张张爬进CIVIC,放好东西,准备启动。罗比敲了敲车窗,那双蓝眼睛离我如此之近,或许是一夜少眠,它们显得格外的幽深。我降下车窗,心跳得厉害。
“安全带。”他指指我身上,“你没绑安全带。”
真的,怎么慌成这样?我边绑安全带边想,他嘴里的烟味好重。
终于走了。到底还是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CIVIC差点又栽进沙堆里。眼看着后视镜里罗比紧张地向这边跑来,我心里大喊:别过来!闭上眼狠命一踩,CIVIC狂叫着,歪歪扭扭冲上大路。
好容易稳住车身再向后看,罗比已经跑到大路边。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看不清晰。他没有招手,没有任何动作。
按照罗比的路线,顺畅地出了佛罗里达。谁想在亚特兰大附近被堵得一塌糊涂。大城市里的人耐心有限,动不动喇叭按得惊天动地。好容易绕城而过,已经是下午了。停车下来一看,竟然是来时的小镇,模样一点没变,心里不自觉地欢喜起来。
“一共是二十二块五毛钱。”
佐治亚的油真不贵,我想着打开钱包,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厚厚一叠美钞,我愣在那里。
“女士?二十二块五毛钱。”
“哦,对不起。”我忙抽出一张递过去,“抱歉,我只有一百元的。”
打开钱包细细数了一遍。没错,加上刚才花掉的那张,还是我那三千七百美金。把钱全部倒在车座,一张一张地翻检,并没有什么纸条。忙把背包拿过来倒空,除了我带来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笑:罗比,我们竟然都做得这样干净彻底。
擦干了泪发动车子一路向北,衣服一件一件加上去,所有的风景都似曾相识。
我再不曾停留。
第十七章 天鹅
“珍妮,又这么早?”印度师兄穿着耐克运动装跑进来,喘着粗气,做原地高抬腿。
“是啊,老头要我早点完工。他想去意大利科摩开学术交流会呢。”老头对意大利的情有独钟是出了名的,师兄同情地点点头。
我看看他的啤酒肚:“还没达标呢?”
他开始原地跑,后背上湿湿的一大块汗渍,“再减十磅,”他气喘吁吁,“薇达说再减十磅我就很完美了。”小小的办公室里,他的脚步声如此响亮,快把我耳朵吵聋了。自从回印度带了新婚妻子回来,一向沉稳持重的大师兄就不太正常了。
“差不多就行了,”我忍不住说,“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你不懂。”师兄咧嘴笑笑,黝黑的皮肤衬着一口白牙。“哦,对了!”他跑到门口又退回来,“刚才我跑过湖心岛,那对天鹅正忙着做窝呢。”
“真的?”我兴奋地站起来。
“知道你一直在等。”师兄看看表,“哦,快九点了。薇达一定做好早饭在等我了。”说罢蹬蹬蹬跑下楼去。
好多天早出晚归,这还是第一次大白天走出实验室。把车停在湖边,我拉紧风衣沿着小路慢慢向前走,边走边东张西望。荒草很深,入眼是铺天盖地的枯黄在冷风中起伏。北国的四月没有一丝一毫春的气息。终于走到上次那个地方,鸟窝还在,依旧粗糙的厉害。但散落的草棍已经被捡拾到一处。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想看看窝里面有什么变化。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一只象极了大鹅的鸟。它异常激动地叫着,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头紧贴着地面向我的小腿袭来。“别这样。冷静。我只是想看看。”我摆着手,尽量平静地后退。
几声扑扑风响,另一只天鹅落在我身后,它嘹亮地叫着毫不犹豫地投入战斗。MYGOD!信心一霎那崩溃,我在荒草里没头没脑地转着圈子胡跑,两只白色的身影紧紧相随。
一段朽坏的木头阴险地将我绊了个五体投地,形体大些的天鹅趁机扑上来。小眼睛闪着得意的光,红红的鸟喙夹住小腿上一块肉,用力一拧。HOLYMOLLY!疼痛给了我无穷的力量,爬起身来认准自己的CIVIC,一溜烟跑过去,坐进车子,锁住门窗。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你们——”
车窗外,两只天鹅早已忘情地起舞。修长的脖子扬首向天,雪白的羽翅高高扬起。它们踱着优雅的舞步,盘旋着,缠绕着,歌唱着。最后,脖子交汇于一处,形成那个美丽而永恒的“8”字。
“嘿,”我无可奈何地嘟囔一句,“我是没有恶意的。”小腿上火辣辣地疼,得处理一下。还是回宿舍吧,否则和校医怎么解释?忍不住又看一眼那对天鹅,心里轻轻地说:“HI,WELCOMEBCK。”——
偶是场景分隔线——
停车场上有不少学生,懒鬼们刚刚起床。走到楼前,戴维站在那里。“又来了。”我皱起眉。
春假,他和那个美国女孩去了趟佛罗里达的巴拿马海滩。回来后不知什么原因分手了。于是他又时时来我的楼前站岗。我面无表情的走过与他语焉不详的谍谍不休,很快成为流行节目。象今天这样合适的时间段,往往可以吸引大量观众。
我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向楼前走。看见了我,戴维兴奋起来:“珍妮,亲爱的,我们重归于好吧。”我无动于衷,再有两米就是楼门了……
或许是天气回暖,或许对于同样戏码失去了耐性,戴维突然提高嗓门:“珍妮,我知道中国人很粗鲁无礼。但我一直认为你是不一样的。”
停车场里的低语声嘎然而止。
听墙根吗?我笑笑,回身走近戴维:“你刚才说什么?”
他窘迫地低下头:“我是说,让我们重归于好。”
“那不太可能。”我一字一顿,“我对于和豆角做爱没有兴趣。”
停车场里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狂笑,马上又被各自的手捂住。接着是乒乒乓乓关车门的声音。戴维的脸色煞白,他眨眨眼,突然明白过来:“FUCKYOU!”他嘟囔一声,慌不择路地跑了。
拖着拧伤的腿上了楼,好几天没看信了,邮箱里面却塞得满满的。“别又来了。”我呻吟一声打开门,将邮件扔在桌上,入眼是几个几乎不着寸缕的男人女人,每人身边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白色工具。广告上大号红字斜斜地印着:“男女自慰器,百分之百,保君满意”。
我怒不可遏,恨不能将上一任该死的淫虫房客连同这些色情广告一起塞进垃圾箱里。
第十八章 贼
虽然比往年迟些,北方的春天毕竟还是来了。老头游兴大发,送了一个长长的EMIL,罗列了各种理由,要率领大家去春游。MDISON的孔夫子要“暮春三月沐浴于沂水之滨”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带望远镜?”我点着屏幕问二师兄。
他笑眯眯地看看老头的单子,心领神会地说:“看鸟!老头一定会带我们看鸟!”
“看鸟?”
“老头是超级鸟迷。曾经在CPMY足足蹲了一个月,就为了看白头鹰迁徙。你不知道?”
“哦~~~”我一声哀叫,头重重砸在面前那堆厚厚的论文上,“我真的已经受够了鸟了~~~”
二师兄眨眨小眼睛:“是,我们都听说了。”瞥了我的小腿一眼,“是真的吗?”
“什么?”
“听说你率领天鹅大军,穿越了半个湖区?”
阿?我一愣,立刻被他的笑声震得双耳欲聋。该死!顾不上心疼论文,抓起一把砸过去。他轻轻一闪,笑声沿着走廊一路响下去。远远地听见几个兴冲冲的声音在问:
“嘿,出什么事了?”
“兄弟,什么新闻?”
精力过剩的家伙们!我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开心地笑了。
“那边,那边那边,”老头兴奋地低语,“看见了吗?”
“什么?”
“一只黄头黑身鸟!”
“黄头黑身?”望远镜里一个麻雀大小的家伙跳来跳去。
“哇,今年是怎么了?我得赶紧记下来。”老头说着在笔记本上狂写。
“教授,”印度师兄拍拍老头的肩膀,“你看这个。”
“什么?”老头伸长脖子,把眼贴到那个望远镜上,“哦,哦,我看见了。大黄腿鸟!这太神奇了,太神奇了!阿肖克,”老头急切地抓住师兄,“快帮我照下来。多照几张。我要马上查查鸟谱。”
我悄悄退出来,坐在路边。黄头鸟,大黄腿鸟,黄脖子鸟,黄头黑身鸟……多么简明扼要的命名系统阿。我国人民费尽心机起什么百灵、云雀,实在是浪费体力阿。
又一辆载满老头老太的汽车在路边停下来:“HELLO,看见什么了?”老太太颈下挂着高倍望远镜,眼里充满期待。
“大黄腿鸟,在那边。”
“唔,大黄腿鸟。乔治亲爱的,快下车快下车!别忘了眼镜!”
我裹紧大衣在路边走来走去。好久没晒太阳了,白天显得特别的漫长。
一辆上着迷彩的军车驶过,驾驶舱里……罗比?我的心狂跳,奔回车边,打着火,不待车子加热,油门一踩到底,紧紧跟在军车后面。
刚才我是看见罗比了?
是,没错。带着军帽,鬓角齐得象刀削。
可罗比不是在麦也斯堡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来找我?
他知道我在哪里的,不是吗?系里的网站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电话号码。
那他为什么不来呢?
那真的是他吗?
昏乱中,军车忽然右转,我急打方向盘硬跟了上去。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我拦下:“女士,这是玛克依堡军事基地,请出示你的证件。”
军车开进大门,左拐,从视野里消失了。
“女士,请出示你的证件。”士兵的语气不卑不亢。
我转过头去,士兵被我眼里的泪惊了一下,他略一犹豫:“女士,没有特别许可。我是不能让你进去的。”
“阿,当然,当然。”我喃喃地道着歉,艰难地掉头,向MDISON开去。
眼前的大路空寂无人,冬雪自天空星星点点地飘落。归途是一百多英里的长路——
不分章了,来根分隔线吧——
我,一定是病了。落日,星星,甚至明媚的阳光都会令我热泪盈眶。我整晚地大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刷着白白的漆,没有天窗,没有星星,什么也没有。
老头又一次对我的状态表示忧虑。从办公室出来,我扔下背包,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太阳很好,烤得台阶暖烘烘的。校园里到处是学生。
振作起来吧,我对自己说,已经在最好的牛排馆烧了四十美金,看了几十个喜剧电影,好友个个说得口干舌燥,怎么还这样颓废呢?欧阳珍,你到底要怎样阿?
难道我需要男人吗?抬头看看四周,立刻丧失了兴趣。他们不是太老太丑,就是太小太秀气。即使再过一千年,也没有可能。
怎么办呢?躺在床上我继续思考这个问题。难道是因为性生活严重不足?好象哪本书说了,做爱时通过体液交换……我立刻被自己呕到了,不知哪里看来的这种谬论。
天色又朦朦亮了,我忽然有了主意,走到垃圾桶边,将那堆废纸翻了出来:“百分之百,包君满意”?
为什么不呢?
这个店的位置很不好找,门框上红色霓虹灯弯成粗粗的“SEX”字样,卖力地发光闪烁,照红了我的脸。我竖起风衣领子走进去。
“给我发票。”我忙递过去。那手上粘着长长的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
她轻松地敲了几个字:“这个东西出毛病了吗?”
“什么?”我紧张地盯着她的嘴,那里露出一个圆头钉,能听见舌钉敲在她牙齿上的声音。
她出一口气,拉长声音:“我在问,你为什么退货!”
“阿,那个,嗯,噪音太大。”
女孩毫不客气地打开盒子拿出性具,装上电池按下开关。随着清晰的电流声,白色的头部蠕动伸缩,偶尔还激烈地颤抖。我不得不捂住嘴偏开头去。好在店里并没有别人。
“OK,这是你的钱。”我如蒙大赦,接过来冲出门去。
回到家倒在床上,精疲力尽。那个丑东西被我一怒之下扔进了马桶。没想到太阳底下晒了晒居然还能工作。叹息一声转个身,手不由自主地伸到枕头下面,摸出一节雪茄烟头。那味道已经淡了很多,必须放在嘴边,用力才能闻到。
我,是一个多么渺小卑微的贼阿——
偶的废话——
问:珍妮看到的是不是罗比?
答:不是。
问:罗比去没去麦尔斯堡?那时在不在?
答:去了。在。
问:为什么不去找珍妮?
答:在给出一生的承诺前,思考,犹豫。毕竟他们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和过去。
问:那珍妮怎么会以为看到的是罗比?
答:因思念造成的错觉。她对罗比的思念比她能意识到的更深刻。她用多年练就的理智和意志迫使自己忘却。但时机一到,心底深处的东西不顾一切,破土而出。
第十九章 尾声
“珍妮,”老头轻轻叫着我的名字,语调里的忧郁让我羞愧,“你真的决定放弃了?”
“没有。只是想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老头那对极深的犹太眼睛注视着我:“一般,我鼓励学生一鼓作气把研究做完。你现在的方向非常有前途。我已经和IBM研究中心打好招呼,暑假你可以在那里,和最好的科学家一起做研究。”
“我很抱歉。”我固执地垂着头,告别过去永远是艰难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是FGCU大学?佛州州立的排名要好得多,如果你一定要去佛罗里达的话。”
“FGCU在麦尔斯堡。我在那里有朋友。”
老头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声:“FGCU有我一个老朋友。我会给他打电话,让他照顾你。希望一年后,你能回来。”
我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几个师兄把我的行李放到车上,闹哄哄地开着玩笑,弄得我几乎哭了。
第三次走这条路,几乎不用看地图。天气越开越热,人也兴奋起来,连窗外的风都仿佛带了些咸味。索性降下车窗倚在窗户上,将手边的雪茄烟头拿起闻了又闻,然后远远地扔了出去。
“你看,我们这里的设备是全美国最先进的。”系主任双眼放光,“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年轻人,来传授最新的电脑科技。”
我笑笑:“我也希望自己能不负众望。”
显然他很满意我的回答:“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暑假可以吗?”
我点点头。无论怎样,我都迫切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和一份稳定的收入。
终于熬到了周末,从FGCU到那个海边,只有半小时路程。中间不得不停下车,我的整个身体抖个不停。
一切都是这么熟悉,几乎不用思考,减速,右拐,极小心地开上那长长的土路,我楞住了。海滩上,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提着小桶在玩耍,门前趴着一辆玫瑰红的家庭房车。
“需要帮忙吗?”一位非常年轻的金发少妇开了门,困惑地望着我。
“我,”我攥紧拳头,指甲直扣进肉里,“我来找罗比。”
“阿,罗比。”她了然地笑了,回头叫道,“蜜糖,有人来找威尔斯上尉。”
“威尔斯上尉已经调走了。”这个男孩看起来还不到二十五岁,穿着军便装剃着寸头,粗短结实。
“调走了?”
少妇甜甜地一笑:“是的。他把房子卖给了我们,还把所有的家具都留下了,真是个好人。孩子们特别喜欢他。”
“卖了?”我看看远处的海滩。沙丘边,两个孩子正在大喊大叫地垒沙堡。
“我们都挺意外。他说走就走,好象很急的样子。”男孩补充道。
“那么,”我的声音哑得厉害。“怎样才能找到他呢?”
“这个,”男孩想了想,“除非本人说出来,我们都不会问的。上司或许会知道,但是他们一般也不会说。”他直视着我。
我忽然明白了那眼里的意味。竟然忘了,我还是一个来自异国身分不明的人。
少妇回头看看丈夫,见他不说话,又同情地看看我:“威尔斯上尉实在走得太匆忙了。连他的许多老朋友都没来得及通知。那天比尔还来找过他。”“比尔?”“别担心,”她继续劝道,“到时候他一定会和大家联络的。他是那么豪爽的一个人。”
我勉强对她笑笑:“打搅了。”转身向回走,脚深陷在银沙里,我是那样熟悉这种感觉。
忽然我站住脚,回头道:“那对知更鸟呢?我好象没有听到它们的叫声。”
“亲爱的,她也知道那对知更鸟呢。”少妇欣喜地说,“我正想找人问问。春天的时候我抱着爱米丽去看窝里的蛋。它们小小的,蓝颜色,可爱极了。后来那对鸟就不见了。有人告诉我明年它们还会回来,只要那两个蛋还在窝里。你说,明年它们还会回来吗?”
“我想,”我犹豫了一下,用力点头,“它们一定会回来的。”
“太好了。”少妇兴奋地挽住丈夫的胳膊。
上了高速开了一会儿,确定那对年轻夫妇已经进去后,我又把车开了回来。
孩子们已经被叫回屋去。整个海滩空寂无人,浪涛翻卷着,从公路上望下去,可以看见那个沙丘,还有一部分阳台。一切都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海水碧蓝清澈,象孩子的眼睛,似乎几亿年的时光,对于它不过是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它不知道未来,也不记得过去。
面对大海,我泪流满面。
“珍妮,我的最要好的朋友的公公去世了。我必须去帮助她、安慰她。这使我分了心。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我觉得我的作业分数太低。”
“好,让我想一想。”我用力揉着太阳穴,尽量心平气和。
“珍妮,人和人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友善对不对?如果因此就给我低分,实在不符合教育的基本原则”
“我同意。完全同意。所以我才说,我会考虑。”
“哦,哦,我明白了。”她欣欣然站起身来,“珍妮,谢谢你,你是最好的。”
幸好她及时去了,再多一个字,我会忍不住给她个零蛋。第一次当任课老师才发现,原来要和这么多狗屎打交道。整个下午我的办公室访客不断。做不出题干脆把题目抄了三遍,要我给他加分。看错了题目宣称他证的题目比我出的要难得多,要我给他加分。这个女孩又要我为了她高尚的品德和伟大的友谊,无视她不交作业的事实,给她加分。上帝阿,我忍住恶心看完那些天书一样的鬼画符,居然还要受这种折磨。
这时,有人敲门。拜托,饶了我吧,已经轰炸了七轮了。那人又敲敲门,极有耐心的样子。“进来!”我长出一口气,决心痛下杀手。
门开了,是个个子极高的家伙,头顶几乎擦到门框。太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我看不清他的脸。
“告诉我,”他顿了顿,是我极熟悉的声音,“我费尽心机调到玛克依堡,就是为了发现你已经跑到这里,教这帮狗屁不通的东西。为什么?”
我奔过去轻盈地一跳,被他准确地接住,双腿紧紧盘在他腰间,手指饥渴地插进那浓密的棕发里去。蓝眼睛澄净如海水,可是里面有所有的激情和记忆。
“为了找你。”
'THEEND'
结语
亲爱的读者大人,
我一直在默默地读着你们的留言。每一个我都读了。你们的理解、敏锐和宽容,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当初提笔写这篇文的时候,我吓得发抖,犹豫再三。但是想写的念头是如此强烈,罗比和欧阳是如此的吸引我。为了这篇文,我专门注册了这个马甲/笔名。
谢谢你们。
在考虑结尾的时候,我有三个选择,…
让欧阳回到学校,平淡地生活,人生翻过一章;…
让他们分手;…
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一个催人肝胆的悲剧会令我得分不少,反应现实生活的结尾也符合文章的基调。
可是,这个世界是如此疏远、如此荒凉、如此寂寞,我希望,至少我的读者能读完我的书,关掉床前那盏小灯,发出幸福的叹息,枕着爱人的手臂,带着微笑入梦。
我愿那个梦里都是银沙、海浪和花朵,还有一对知更鸟不倦地欢鸣。
不会有番外,也不会有续。生命里的精彩往往是瞬间,此前是多年的积聚,此后是柴米油盐。就让这最美好的部分,温暖你的梦吧。
天鹅,象征着爱情。
它一定会来的,一定。
亲爱的读者,我爱你们。
蓝色的知更鸟蛋,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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