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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山坡的积雪上写几个字:我爱袁芳。
他想,等到天晴了,雪化了,这几个字就会随着雪水流到袁芳那里,雪水一定会把我心灵的讯息带给袁芳,让她感知到我的爱。
赵电每到一处都要写上“我爱袁芳”四个字,他认为,雪来自天堂,无比洁白,只有在雪上书写,才不至于玷污了“袁芳”两个字。
这还不够,他要用积雪给袁芳来个雕塑。
堆雪人,可是赵电的长项,他自小就爱堆雪人。可堆出袁芳来,还是第一次,因而此事对于赵电,颇具挑战性。
一个小时后,袁芳站立在赵电面前,赵电在她的身上写上几个字:雪肤玉体之袁芳。
他拥抱着袁芳,并额头对额头,鼻子对鼻子,嘴唇对嘴唇地亲吻着袁芳。
这是第二次亲吻袁芳,感觉截然相反:第一次接吻是那么的热,热如火炭;这一次接吻,是那么的冷,冷彻肌骨。
袁芳是不是那种既有极热一面,又具极冷一面的人呢?赵电想。是也无妨,每个人都带有两面性,人具两面才显得真实,才是个活生生的人。
赵电又给自己塑像,就站立在袁芳的对面。他折下两根枯树枝,插在“自己”的眼上,指向袁芳,表示“望眼欲穿”。
塑像完毕,赵电看看表,时间不早了,他要回家。走的时候,他对两个雪人说:“我回去了,你们俩晚上好好谈谈心,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第二天上午,雪后天晴,天空大放光明。
吃过早饭,赵电又上山了,他来到两个雪人面前。
这时,雪人开始融化了。
赵电对滴水的“袁芳”说:“你想他想得珠泪盈盈。他想你想得大汗淋漓。”
…
第四十五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焦灼等待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
赵电呢,当然觉得很慢了,他在家苦等着,终于熬到了初八。
高一高二两个年级正月十六正式开学,高三提前一周,即在正月初九开学。学校要求高三的老师和学生都要在正月初八到校。
初八上午,赵电要回校了。
走的时候,妈妈拿出许许多多小方便袋来,东西多得让赵电肉麻。她一个一个地交给赵电,说:
“这个是米炮糖。”
“这个是芝麻糖。”
“这个是花生糖。”
“这个是南瓜子。”
“这个是打瓜子。”
“这个是葵花子。”
“这个是芋头干。”
“这个是葡萄干。”
“这个是饼干。”
赵电看到大一包小一包的,顿时脸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皱着眉头,说:“妈,我一样不带!”他把包包裹裹送还母亲,说:“这些糖呀,的确很甜,但我也不苦。这些‘子’呀,确实不错,但我不带。这些‘干’呀,留着你们自己干吧。”
母亲说:“你到学校去,也要待客呀,人家到你房里坐坐,大过年的,你不能让人家寡坐吧,总要拿点东西给人吃吧。孩子,这么大了,要学会待人!”
“这样吧,我带点花生糖,别的就不要了。”
“不行!学校有那么多老师,只带一样花生糖哪够!人家会说你小气的。”母亲把这些方便袋塞给赵电。
赵电拗不过母亲,只得拎着。
到了学校,快十一点了。赵电一进校门,遇见了陈老师。
赵电招呼一声:“陈老师新年好!”
“新年好!”
陈老师看到赵电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开玩笑说:“拎那么多东西,准备八年抗战呀!”
赵电反过来也和她开玩笑:“陈老师,你是我新年遇到第一个老师,由此我想起了一个成语。”
“什么成语?”
“推陈出新。”
陈老师笑笑,说:“真不愧是个语文老师!学生跟你学语文,要是学不好的话,那不能怪你,只能怪学生太笨!”
赵电对陈老师一挥手,说:“言谬!”
赵电开门进房,把房子整理一下。
到了学校吃饭就成了问题,食堂要到晚上才开伙,中午不开伙。赵电想,简单点吧,就吃妈妈给的那些糖吧。赵电这才认识到还是妈妈考虑问题周到,还是妈妈好。
下午,赵电关起门来,呆在房子里看一本书,静静地等待袁芳的到来。
咚咚!有人敲门。赵电兴奋了,以为是袁芳,开门一看,来者是吴老师。
吴老师是赵电所带班级的班主任,也就是说是袁芳的班主任。
吴老师来的目的,赵电非常清楚:一方面,是向本班的授课教师问好,另一方面,明天就要补课了,他来查看一下本班的授课教师有没有都到了。
赵电说:“吴老师,过年好!”
“新年好!”吴老师说,“在哪儿过的年?”
“我能在哪儿过年?不只有在老家过年!”赵电说,“年年岁岁花相似!”
赵电拿出瓜子来给吴老师吃。
对吴老师,赵电不敢怠慢,不为别的,他毕竟是袁芳的班主任。但此时吴老师来,赵电感到很大的不便,因为等会儿袁芳来了,该怎么处理呢?那会把袁芳吓跑的!
新年第一次到校,赵电就遇到了难题。
赵电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把吴老师打发走,一边又竭力应付着和吴老师谈话。吴老师说什么,赵电不是点点头,说:“是是是。”就是笑笑:“哈哈哈。”总是有口无心地应答着。因为他的心思不在和吴老师交谈上,而是在思考如何打发吴老师走。
吴老师说:“人家还在过年,我们倒来上课了,毕业班教师就是辛苦啊!”
赵电哈哈了一下。
吴老师说:“这最后一学期冲刺阶段,我们要准备多流点汗啊。”
赵电还是哈哈哈。
吴老师说:“不知道今年高考,我们班是什么结果?”
赵电又哈哈了一次。
当赵电第四次哈哈的时候,他脑子里终于迸出了一个念头:让吴老师走的最好方式是调虎离山。
赵电哈后说:“老吴,我要出门看一个人。”
吴老师说:“那你去吧,我回去了。”
吴老师站起来要走,赵电抓了把瓜子给他:“吃着玩。”
吴老师边走边摆手,连连说:“不要不要。”说完走了。
赵电出了门,很快又回到房中,再关上门,重新坐在圆桌旁,开始了第二阶段的等待,等待来自袁芳的敲门声。
…
第四十六章
约莫三四点钟的时候,赵电终于等到了那熟悉的敲门声。
袁芳进来了,她给赵电带来了一筒绿茶,是龙井茶。她说:“这是爸爸在杭州买的。”袁芳把茶叶筒打开,给赵电看看,赵电发现茶叶里放了许多桂花,花香袭人。
赵电说:“闻香思美人。以后,每当我喝茶的时候,我都会想到你。”
袁芳甜蜜地笑笑,说:“不过,要记住每次打开后,都要及时地把它盖紧。如果不盖紧的话,香气就没有了,挥发了。”
“是的。”赵电点点头,“茶叶筒盖得严严的,香气不外泄,里面就有一种暗香。这就好比人,有些人含而不露,身上有一种暗香,比如说你。”
袁芳也是刚刚才下车,身上有点灰尘,赵电用手给袁芳拍拍灰,袁芳站得笔直的,让她拍。
赵电说:“坐车很拥挤吧。”
“太挤了!坐车很难受。”袁芳说。
赵电一边给袁芳拍灰,一边给袁芳整理衣角。完了,又打一点水让袁芳洗洗脸。
袁芳洗完脸,在赵电面前站立,伸开胳膊,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眼睛深情地看着赵电。
赵电懂得她的意思,他上去紧紧的抱住袁芳,袁芳也抱住他,并亲吻赵电。
好一会儿,两人松开了。
赵电和袁芳坐在床沿上。
赵电把妈妈给的糖果取出来,摊放在前面的凳子上,并拿一块花生糖送到袁芳的嘴边,说:“这是花生糖,先让你尝点甜头。相信,你和我交往一定会尝到甜头的。”
袁芳接过花生糖,也接过赵电的话,说:“你怎么让我尝到甜头?”
“我把我的心交给你,你会尝不到甜头吗?”赵电握了握袁芳的手说。
“我会收下你的心的。只是,为什么收到你的心就会尝到甜头呢?”袁芳打破沙锅问到底地逼问着赵电。
赵电说:“一,因为我爱你。二,我的心是善良的。充满着爱和善良的心肯定是甜味的。”
袁芳拿一块米炮糖送给赵电,说:“你也吃一块糖吧,祝你在新的一年里生活甜蜜。”
赵电接过糖,也接过袁芳的话,说:“有你相伴,我的生活一定是甜蜜的。只要爱情甜蜜,一切都会甜蜜。”
袁芳问赵电:“寒假期间把我忘记了吧。”
赵电握着袁芳的手,说:“除非哪一天我变成了一把灰,才会把你忘记。”
袁芳一听,恼了,她用手敲了敲赵电的脑门,嗔怪地说:“你怎么说这样不中听的话!以后可不许你这么说了!”
“遵命,以后不敢。”赵电说,“告诉你,我不但没忘记你,还在初二那天下午,到我家屋后的山坡上,给你做了一个塑像。”
“做塑像?”
“是啊,就是堆雪人。按照你的摸样堆的。”
“真的吗。”袁芳激动地说,“亏你想得出!”
赵电又说:“雪人堆好后,我还和雪人拥抱了一下,亲吻了一下。”
袁芳问:“什么感觉?”
“冰死我啦!”
袁芳哈哈大笑。
赵电说,“不过,我的心是热的!”
袁芳说:“赵老师,你太浪漫了!”
赵电说:“衡量一个人心中有无爱情,可以看他能否浪漫得起来。如果他还能浪漫得起来,证明他还有爱。如果他再也浪漫不起来,表明他心中已没有爱了。”
“这一条很准吗?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吗?”袁芳问。
“绝对准。”
“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就看你能不能永远地这么浪漫。”袁芳说。
“只要爱情的火焰还在燃烧,我永远都是个浪漫的人。”赵电说,“我现在的确很浪漫,那时因为我深爱着你。我也在心中祈祷,在我们结婚后,永远能够浪漫地活着。”
袁芳问赵电:“打算什么时候租一个浪漫小屋?”
赵电说:“马上就租!我想尽快地给你辅导功课,让你爱情、学业双丰收。我要专门为你编写辅导材料,这个材料是特自为你量身打造的。”
赵电对袁芳笑了笑,说:“敬请期待!”
“是的吗,那太好了!”袁芳高兴得两个腿直摆。
…
第四十七章
晚上,学校在市中心的四海大酒店招待高三教师。
校长、后勤主任、教导主任、政教主任、电工、打钟工、油印工七个人,虽不带课,但也在坐。加上六个授课教师,共十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上。
酒桌是政治的延伸。人的权谋、人的算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各人的思想性格,在酒桌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个人来喝酒都有自己的目的,各有所图。
校长来喝酒,是想借这个场合向高三教师下达高考任务,同时也来找找作为校级首脑的被人尊敬的感觉,显示自己校级首脑的威严。
三个主任来喝酒,是想借这个场合拍拍校长的马屁,在校长向教师下达高考任务的时候,在一旁帮帮腔。同时,也想在教师面前发发话,找找自己作为部门领导的感觉。
三个工人来喝酒,是想在这个场合抱抱领导的大腿,拍拍校长的马屁,同时,也想在教师面前显示他们和领导的亲密关系,表明自己是受学校重视的人。无非是告诉教师:“我们虽不是高三教师,但校长看我们更重,我们在暗中捞油水,你们这些书呆子哪里知道!”
班主任来喝酒,一方面是想听听校长对班级工作的评价和要求,另一方面,是想借这个场合向领导表表态,表明自己是个进取心和责任心很强的骨干教师。
赵电本不想和这些人在一起喝酒,平时对这些人的表现很不满,很鄙视这些人,但这次他就是要在酒桌上耍一耍,泄泄愤,让他们难受。
菜是后勤主任点的,菜一上桌就起到了讨好校长的作用。校长说:“马后勤真会点菜,道道都合我的口味。”后勤主任姓马,校长唤之为马后勤。赵电曾称他为马屁后勤。
马后勤与其说为全校师生做后勤工作,不如说他是为校长一个人做后勤工作。校长需要什么,他马上就办,跑得屁颠屁颠的。教师缺什么,他从不放在心上,普通教师请他办事,他是一拖再拖,今年说明年,明年说后年,许多教师说:“要让马后勤为你做事,你得对他磕三个响头,否则就是:三十晚上看月亮――没指望。”
菜上齐了,十三个来客都已入座,酒桌大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赵电料到马后勤要抢在第一时间敬校长酒,就想拦他一把。
怎么拦呢?不让他举杯?不让他说话?都行不通。且看赵电的吧。
校长还未发表开场白,赵电就迅速站起来,举起酒杯找马后勤喝酒,让马后勤无机会敬校长的酒。这一举两得:既可冲撞马后勤,又干扰了校长的安排。
赵电对马后勤说:“马后勤,我先敬你一杯酒。我的房子漏水,去年我就请你找师傅给我修缮一下,拖到现在都没解决,感谢你给我如此的关照!”赵电手对马后勤一招,说:“干一杯!”
马后勤哈了一声:“是的吗,我忘了,对不住!”喝了一杯酒。
就在赵电找马后勤喝酒时,那五个马屁精,不约而同地举杯同时敬校长喝酒,酒桌上出现了端着酒杯的五只手,齐刷刷地指向校长的壮观场面。
这五只手有肥手,有瘦手;有白手,有黑手;有嫩手,有老手――
但都是巴结头头的高手。
就在站起的一刹那,五个马屁精非常愤恨的相互看了一下:
教导主任对政教主任一瞪眼,政教主任对电工一瞪眼,电工对打钟的一瞪眼,打钟的对油印工一瞪眼,油印工对教导主任一瞪眼。
几个老师在一旁看了,忍不住抿着嘴巴笑,也相互看看:
胡老师看着秦老师笑,尹老师看着方老师笑,吴老师看着胡老师笑。
看到下属如此的恭敬自己,校长十分得意,他昂起肥大的头,笑咪咪地对五个马屁精说:“你们都站起来,我跟谁喝好啊?”
五个马屁精站着不动,谁都不让步。个个都弓着腰,伸着手,脸上悬挂着僵硬的笑。
校长说:“这样吧,你们都坐下,在坐的各位,由近到远依次来。”
按照由近到远的次序,马后勤排在第四位。当第三人在敬校长喝酒的时候,赵电又站起,端起酒杯找马后勤喝酒,他想再次拦住马后勤。
马后勤说:“我俩不是喝了吗,怎么又要喝?”
赵电说:“去年我的床坏了,我请你找师傅修一下,结果呢,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破床还是那个破床。”老师们都哈哈大笑。
赵电手对马后勤一挥,说:“再次感谢你给我如此的关照!来,干杯!”
马后勤不想喝,赵电亲自把他的酒杯拿起来,送到他的嘴边。
马后勤说:“我要你端什么酒杯?我自己不知道端吗?”
赵电说:“因为你平时给我做了那么多的服务工作,我现在也来服务服务你呀!”
就在赵电劝马后勤喝酒时,第五个人,即马后勤的下一位站了起来,说:“你们俩慢慢谈,我来敬校长酒了。”说完他就抢在马后勤之前下了手。
马后勤看到自己的下一位都完成了对领导的巴结,自己到现在还未巴上,慌了。他不想和赵电罗嗦了,一昂头,就把酒喝了。
正当马后勤要敬校长的时候,第六个人站了起来,说:“第五个人喝了,当然是第六个,马后勤,轮不到你了。”说完,他也干净利索地完成了对校长的巴结。
然后是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他们说着同样的话,纷纷敬校长酒,而马后勤成了最后一个敬校长喝酒的人。
马后勤一肚子的不高兴。
赵电完成了此次喝酒的第一个政治任务――修理马后勤。
修理马后勤肯定会受到他的报复的,但赵电想,你不修理他,他待人不也很坏吗?反正他对我们都不好,干吗不修理?
…
第四十八章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部下,小电工是马后勤的手下,和马后勤是同样的货色。电工是个无比势利的人,他通过巴结校长,得到了不少油水。比如说住房吧,教师一人只住一间,他一人住了三间。当然还有别的好处,校长把电器产品的采购权交给他,回扣是大大的。电工的收入比高三教师的收入要大得多。在学校里,他两眼向上,眼睛只看着几个领导,根本瞧不起教师。
赵电举起酒杯,对电工说:“毕师傅,把杯子举起来,我要和你干一杯。”
电工说:“干就干吧。”
喝了酒,赵电说:“毕师傅,我俩有共同点。”
电工问:“什么共同点?”
“我的名字中有电,你的职业中有电,这不就是共同点?”赵电说。
电工皮笑肉不笑的说:“就这个共同点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我俩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共同点呢?”
赵电接着说:“毕师傅,我对你有个请求。”
电工头一昂,眼睛一眨,问:“什么请求?”
赵电说:“我的名字中有电,我想请你给我名字安个灯泡,这样我的名字就是发光的名字了。行不行?”
赵电一语既出,在坐的老师都哈哈大笑。
电工不高兴地说:“你这明明在拿我取笑吗。”
赵电说:“好,不拿你取笑。现在和你说正经的。我房子里的电线十分的老旧,外面的包皮开了许多裂,经常漏电。你能不能给我换几根包皮好的电线?”
旁人听到赵电说“包皮”,又笑了。
电工不做声,不表态。
赵电又说:“更可怕的是,我房子里的电线很乱,晚上还有老鼠在悬空的电线上表演‘大姑娘走钢丝’。”
大家又笑了。
赵电说:“这不是笑的事情,老鼠的表演是很精彩,但有安全隐患,很容易导致电线出火。一旦出现电线失火,也许我的小命都难保。说实在的,我目前还不想死,因为我还没结婚呢,死了太亏!”
电工支支吾吾地说:“学校现在没钱,开支又大,能节约尽量节约。”
赵电火了:“什么节约不节约!你买别的东西怎么那么大方?我看呀,不是没钱,是没心!”
电工说:“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重嘛,我心中有数就是了。”
赵电说:“你不要说什么心中有数,你现在当着校长和各位老师的面,给我一个答复,到底在哪一天干?”
大家都把眼光转向电工。
电工还是不干脆,他说:“你现在让我说在哪一天,这怎么行啊?”
赵电气愤了,眼睛对他一瞪:“这有什么不行?这是什么大事吗?这比卫星上天还难吗?”
赵电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碰,说:“现在的人啊,手中有芝麻点儿大的权力,都想显示一下,都想玩弄一下,都想卖弄一下,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太坏了。”
电工怕赵电借着酒力寻事,就软了下来,说:“赵老师,不要再说了,是我工作没做好,我不对,行了吧?”
赵电发现电工让步了,就不再和他纠缠,他说:“不说!不说!说起来没意思。”他对电工一扬手,说:“毕电工,完毕!”
…
第四十九章
赵电开始把目标指向校长。之所以那些那些狗屁主任和狗屎工人这么嚣张,根源在校长,校长是他们的大后台。
其实赵电并不在乎校长,他认为:我赵电上大学,是凭自己的水平考取的;来到三中工作,是国家分配的;这所学校是国家的,不是你校长的个人财产;我拿的工资是人民的钱,不是你校长的钱――我凭什么怕你?
校长的很多做法都是不当的,赵电对他很不满,但校长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比赵电大三十岁,赵电要求自己要反抗,同时也要对校长讲点礼貌,做到有礼貌的反抗。赵电经常提醒自己,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都要讲点分寸。
赵电站起,端着酒杯,对校长说:“郑校长,我要敬你酒。根据以往的经验,不敬你酒的话,你会给我小鞋穿的。”
赵电说这话,是有所指的。去年开结束会,校长含沙影射地批评赵电在备课本中夹玫瑰花。
校长听后不高兴,板着脸对赵电说:“赵老师,我以前没给你小鞋穿吧!”
赵电说:“你从没给我小鞋穿,你给我穿的都是大鞋,一点不跟脚,没法走。”
别人又是一阵哄笑。
赵电接着说:“郑校长,您以后尽管给我小鞋穿,我这个人适合穿小鞋,因为我的脚小。”
校长感觉今晚赵电要找碴,就避过赵电的锋头,和颜悦色地说:“赵老师,我把这杯酒干了,你也请坐下来,明天上课还要站呢。”
这时,赵电不想把场面搞得剑拔弩张的,毕竟是大过年的。于是他想和大家幽默一下,他大声地说:
“在这儿,有一个人是名副其实的人,有一个人是名不副实的人。郑校长是名副其实的人,他姓郑,人也正。”说完这话,他的眼睛对别的老师眨眨。接着说:“名不副实的人是胡老师,他姓胡,但教书一点不胡。”
赵电语惊四座,在坐的人一声不发,都在沉思,包括校长。其实大家心里很清楚,赵电说郑校长正派,那是讽刺他的。说胡老师工作认真,那是真心赞美,因为胡老师就是这样的人。
最后,班主任提议把桌面上的酒全部喝干,再吃点饭,就结束了。
那晚赵电酒喝得有点多,回到房中,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赵电想了很多很多。
他在想自己在这个学校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
看大环境,目前的教育制度非常落后,导致教育质量越来越差,学生素质越来越低。整天就是考试啊,分数啊,补课啊,升学率啊,讲卷子啊,做题目啊,收费啊,捞钱啊。
看小环境,西林三中,不懂教育只会扭须拍马的人都当上了领导,大小领导都在拼命捞钱,一些中层领导素质低得令人作呕。
再想想个人,一间小屋加一张破床,就是全部家当。底层教师的生活条件,根本无人重视!
赵电越想越觉得在三中从教,根本体现不出个人价值,一点意义没有。要想找一件有意义的事,只有谈恋爱!赵电坚定地认为,和袁芳谈恋爱,是他在西林三中唯一有意义的事。别的任何事都不值得去做,都没什么好说的!
红尘滚滚,人欲横流,世道人心早已被污染,而袁芳就是红尘深处的一股暗香,此香选择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丝丝微微、幽幽眇眇地透出来,恰被深懂此香的赵电逢上,嗅到。于是便暗香盈袖,满屋生香,让赵电深爱痴恋。是这股暗香让赵电找到了生活的情趣和美,并支撑着赵电在西林三中干下去。
如果赵电不是嗅着这股暗香,那么一切都已结束了,也该结束了。
赵电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上两句诗:
红尘深染暗香透,为嗅妙香枯枝守。
…
第五十章
赵电要给袁芳租房了。
他在离学校约两站路的市区,看中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门牌号是河东路桂花小区6栋106室。这套房子有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院子。家具也比较齐全,客厅里有一张书桌和四把椅子,卧室里有张床。
这套房子很让赵电满意,更让他满意的是,这房子靠近三乐河,而西林三中也靠近三乐河,只不过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从学校沿着河岸就可以走到这儿。
赵电预付了半年的房租,房东把钥匙交给了他。
赵电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上街买一张桌皮铺在书桌上,还买了几盆花。
星期六上午,赵电带袁芳来看看。
袁芳进来后,看到小巧雅致的房子,非常满意。她用手摸摸洁净的桌皮,说:“好漂亮!”又弯下腰闻了闻鲜花,说:“好香!”
袁芳走到卧室,看到那张床,很高兴:“这张床挺新的吗,这个房东真不错。只是还缺个窗帘。”
“明天我来买块窗帘。”赵电说,“窗帘的确很重要,窗子没窗帘,犹如眼睛没眼皮一样。”
袁芳问:“我们要给这个小屋起个名字,起什么名字好呢?”
赵电说:“我们俩都想一想,把想出来的名字写在纸上,然后互相看一下,看谁的好就用谁的,好吗?”
“好。”
袁芳想好了,把名字写在纸片上。
赵电也想好了,也把名字写在纸片上。
两个人交换纸片,不禁笑了起来,原来他们俩写的是同一个名字:浪漫小屋。
袁芳问:“你怎么也写这个名字?”
赵电说:“你不是说过要租一个浪漫小屋吗?再说了,你在读书,我在教书,我们俩都过着枯燥无味的学校生活,生活太没有意趣了!对我们来说,最缺的是什么?最缺的是浪漫!不叫浪漫小屋叫什么?”
袁芳说:“看来,起‘浪漫小屋’这个名字还是时代的呼唤,是我们共同的心声。”
“当然是了。”
“这个房子的门号是多少?”
“门号是106室。”
“这么说106就是浪漫的号码了。”
“是的,106就是浪漫小屋的代码,106的意思就是要您留。”
“106,要您留。有道理!”袁芳说,“赵老师,你真会租房子!”
他们又来到院子,院子是一块空地。袁芳说:“我们可以在这院子里种点蔬菜呀。”
“可以啊。”赵电说,“你是不是很想做个菜农啊?”
“我还真想做个菜农!”袁芳说,“我在城里生活久了,每当看到农民在菜地里松土、浇水,我挺羡慕的。我觉得他们的生活很闲适。”
赵电说:“你是这样,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我也想做个菜农。”
“为什么?”袁芳问。
“做个菜农和土地打交道,泥土多朴实啊!哪像人!”赵电说,“和人打交道太难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名夺利,自私势利,太可怕了。”
赵电问袁芳:“你爱泥土吗?”
“爱!我特喜欢泥土的气息。”
“那我们到郊外田野去走走,好吗?”赵电昂着头,作陶醉状地说:“那可是春天的田野啊!”
“好。”袁芳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来到郊外,这里空气清新,沃野平畴,小草已开始发芽。
赵电和袁芳一前一后在田埂上走着。大自然的生机让他们耳目一新。
赵电说:“袁芳,租房子的事也是一件大事,应该让父母知道,不能瞒着。”
袁芳说:“我下午回家,把这事对母亲说一下。爸爸不在家。”
赵电问:“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呢。”
“我爸爸在省城开饭店,妈妈在我们县的县城办一个服装厂。”
“都还不错吗,你好幸福啊。”
赵电站住,转过身,对袁芳说:“在大自然中,人会显得特别的真实,你想知道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吗?”
“想知道。”
“我现在的真实想法是拥抱你!”赵电深情地望着袁芳说。
“那你就拥抱吧。”
赵电一把抱住袁芳,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并热烈地亲吻她。
田埂很狭窄,两人在热吻时,身子左摇右晃的,结果赵电没把握住重心,一脚踩到田里,沾了满鞋的泥巴,裤脚也浸湿了。
回到学校,袁芳叫赵电把鞋子上的泥巴洗掉。
赵电说:“不。我这双鞋子是旧鞋子,我不想穿了,上面的泥巴我也不洗了,这鞋子连同上面的泥巴,我想永远保留着。我想,在许多年以后,当我们看到这双鞋的时候,会生发多少美好的回忆和联想啊!”
赵电告诉袁芳:“在我心目中,这泥巴比黄金还贵重。它可是青春的痕迹、爱情的痕迹、春天的痕迹呀!”
…
第五十一章
周日下午,赵电正在房中睡觉,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他躺在床上问:“谁啊?”
“是我。”袁芳的声音。
赵电说:“你稍等一等。”
赵电迅速起床,穿上衣服,来不及铺床,就去开门。
赵电开门一看,袁芳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白胖的中年妇女。
袁芳介绍说:“赵老师,这是我妈妈。”
赵电连忙说:“阿姨好!”
中年妇女对他笑笑,点了一下头。
赵电请她们进屋。
赵电说:“我刚才还在睡觉,床还未铺呢。”
袁芳母亲说:“周日不上课,多睡会儿无妨。”
赵电泡了两杯茶,递给袁芳和她母亲,自己去铺床。
赵电边铺床边想:不知道袁芳有没有暴露我们的关系,不知道她母亲是否支持租房子,如果她母亲陪读,不知道会不会觉察到我们的恋情,不知道……
赵电在心里问了许多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她母亲的到来,给赵电的恋爱保密工作平添了一分难度,因为,这样一来,赵电不仅要对学校保密,还要对她母亲保密。
赵电在心里哀叹:地下党工作是越来越难干了!不过,几个月之后,等到袁芳毕业,一切都好办了。
赵电把床铺好后,就坐在床沿上,因为房中仅有两个凳子。
赵电问袁芳母亲:“您贵姓?”
“免贵,姓黄。”
“我当称您为黄阿姨。”赵电说。赵电本可以直接称为阿姨,但在前面加个姓氏,就可以在称呼上拉开点距离。这种有距离感的称呼,有利于掩盖和袁芳的恋爱关系。
黄阿姨微笑着点点头。
黄阿姨说:“昨天袁芳回家,说学校宿舍里住的学生太多,晚上睡不着,她已在校外租了房子,并请赵老师给她辅导辅导功课。我就说,这最后一学期,临近高考,你搬出去住是可以的。但你一个人住是不行的,我不放心,必须让我来陪读。”
听到黄阿姨说话,赵电的身上总有两个不同的声音。
心里的声音说:“有家长陪读,事情不好办了!”
嘴上的声音说:“有家长陪读,事情就好办了。”
黄阿姨说:“赵老师,你对袁芳好,我们要酬谢你的。”
赵电心里的声音说:“黄阿姨,袁芳和我好上了,我要酬谢你们的。”
嘴上的声音说:“黄阿姨,因为袁芳好,我才对她好,你们不用谢我,因为我是个偏心的老师,偏爱袁芳的老师。”
黄阿姨说:“赵老师,你的确是偏爱,你只看到她的优点,没看到她的缺点。”
赵电心里的声音说:“黄阿姨,你不知道,恋人爱对方,连缺点都爱,恋人恨对方,连优点都恨。”
嘴上的声音说:“黄阿姨,你不知道,老师爱学生,连缺点都爱;老师恨学生,连优点都恨。”
袁芳说:“我租房子的事,是赵老师帮我办的。”
黄阿姨问:“半年房租多少?”
赵电说:“每月五十,半年三百。”
黄阿姨拿出三百元,交给赵电,赵电不要,说:“钱就算了吧。”
黄阿姨说:“那怎么行?我女儿租房子,怎能要你掏钱?”
袁芳在一旁也说:“赵老师不要客气了,你并不是有钱的人,我妈妈再没钱,也比你有钱,你何必推拉?”
赵电不得已,就收了。
赵电问:“黄阿姨,您现在不是在办厂吗,那厂怎么办?”
黄阿姨说:“再大的事也没有女儿读书的事大呀,厂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赵电心里说:“不好,她把读书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肯定不允许袁芳恋爱的。”
赵电正在想这个问题,黄阿姨还真问了:“赵老师,你有没有发现袁芳和男生谈恋爱?”
赵电嘴上说:“袁芳从不和男学生谈恋爱。”心里说:“但和男老师谈恋爱。”
黄阿姨和赵电谈了一会儿之后,三人一起把袁芳的被子等生活用品,从宿舍搬到出租房里。黄阿姨还从街上买了个电饭煲,准备在这儿开伙。
…
第五十二章
赵电正式给袁芳上辅导课了。
赵电一星期给袁芳辅导三个晚上,黄阿姨全程监督,成了106学校教育督导组组长。
赵电决心在辅导的过程中,向袁芳更是向黄阿姨展示自己的水平,让黄阿姨认可他,赏识他,喜欢他,最后和袁芳一样主动地和他谈婚事――谈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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