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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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史这才一哆嗦,他好像走错了棋。

    林沫敛眉浅笑。

    他其实还想说点什么的,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从善养堂抱了个已经六岁的女儿回去,不照样当做秦家的女儿嫁给了三品将军之子?今年没了,宁国府大办丧事,连北静王都设了路祭,这真要说起来,是不是也要追究下营缮郎抱养女儿的行为合不合律法?

    不过既然李御史已然偃旗息鼓,他也就不提了罢。

    如今两皇相争,稍有不慎就是血雨腥风,既然忠顺王不步步相逼了,他也犯不着咄咄逼人,叫忠顺王找他下手。

    现在还不到他林沫出风头的时候,见好就收,他是个识趣的人。

    下了朝,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去,偶尔悄声说上一两句,声音都极小,像是忌惮着什么。林沫辈分小,同年们万没有上朝的品阶的,是以自己一个人在后面慢慢地踱着,也不同其他人搭话。

    这些够资格来上朝的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他愿意结交权贵,但绝不是在自己会吃亏的现在。

    结果刚出了三门,就看到水溶同另一个年轻人一起站在石阶旁边,袖着手说笑,他慢腾腾地走过去的时候,水溶甚至冲他挥了挥手。

    林沫慢慢地走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长得并不出众,或者说同水溶站在一块,他原本中上的皮相就显得泯然众人了。倒是一双眼睛,闪着精明的神采,颇是不凡。

    水溶并没有为他们二人做介绍的意思,只是问:“可有人刁难你?”

    叫他过来不就是为了刁难他的么?林沫笑道:“并没有。有劳王爷挂念。”

    水溶一甩手:“我挂念你做什么呢!”又拉了一把身后的年轻人,“喏,瞧见了没,这个就是林沫,没什么三头六臂的,既然他没事,你放心了没?走吧走吧。”

    林沫目送二人离去,低头浅笑不语。

    八足为龙,四爪为蛟,那人衣衫虽是不显,领口处却露出了内衫的纹线。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林沫回府后,发现黛玉亲自带了一干丫鬟迎在三门之内,见了他来,紧走两步上来,细细打量了半晌,才松了一口气:“哥哥没事吧?”

    林沫温声笑道:“我能有什么事?过继给父亲是皇上的旨意,那些人想一想就会明白的。万事有我呢。”又见她眼圈通红,神色疲惫,忙叫雪雁几个带她去歇息,嘱咐她放宽心,这个家不会散,才打算回房去换衣服。一扭头,却发现雅意还站在远处,直勾勾地看他。

    林沫略皱眉。

    雅意低头道:“大爷,奴婢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回去想想看,也许想久了你就知道了呢。”

    雅意见他要走,忙道:“姑娘身边的那个紫鹃,往日里还问姑娘为何不回去荣府,天天个儿劲地提贾家的二爷,昨儿姑娘替大爷担心没睡好,紫鹃还说,姑娘为了大爷哭病了,宝二爷知道,不定得多心疼呢,奴婢听着这话实在不像,特来说给大爷知道。”

    林沫慢腾腾地打量着她,直到她心里发毛地低下头去,才缓声道:“下次再听到她说贾宝玉,告诉嬷嬷们知道就是了。”

    雅意的脸顿时红起来。

    姑娘房里的丫鬟不守规矩,确实是该姑娘房里的嬷嬷们管,万没有叫大爷插手的道理。可是,可是

    “去和姑娘说,下午借她房里的紫鹃来给我弄个扇套。”他轻声道,“你若是不想伺候姑娘,跟我说一声,念在你伺候我一场,给你许个好人家不算什么难事。”

    他转身便走,身后聆歌、听意、闻音、妙荷四个丫鬟紧紧地跟着,一语不发。

    他身边从来不缺服侍的人,山东林家百年积累,虽不爱露富,却极重享受,走了闻歌和雅意,很快就有新的丫鬟填上。

    雅意的头越埋越低,渐渐落下泪来。

    黛玉听说林沫要借紫鹃去做扇套子,翻出自己做针线的小篓子来叫紫鹃带着,还想自己动手,叫雪雁同闻歌好生劝住了。紫鹃瞧着,心里暗暗替宝玉不值。

    她是荣国府的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贾家,虽给了黛玉,仍觉得自己将来是要回荣国府的——老太太同宝二爷的心思,长了眼睛的都瞧得见!

    这林家大爷虽然是姑娘的哥哥,但同姑娘才认识了多久?姑娘同宝玉一块儿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因为林大爷的缘故,说断就断了。她想着宝玉在黛玉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说林大爷对姑娘也不赖,却不会替姑娘着想。姑娘将来是要嫁人的,与其给了没瞧过一眼不知底细的,还不如给知根知底的人家呢!

    她是这么想的,面上也就带了一些,林沫冷眼看着,心里叹了口气。叫紫鹃拿过自己扇子做了,一边问她:“你认识字不?”

    “跟着姑娘学写了几个。”

    “《列女传》同《女诫》看过么?”

    “并不曾。”

    “女孩儿家,看一看没坏处。”他从案上取了套簇新的书来,“这是最全的版,嬷嬷们给妹妹讲规矩的那套应该还有点漏缺。这个你给姑娘拿去,姑娘看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学一学。看看把外男天天挂在嘴边上的结果是什么。”

    紫鹃心头一跳,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因同黛玉交好,情同姐妹,她也克制住害怕,大胆道:“大爷担心姑娘的声明,我知道,可是姑娘早晚要嫁人的,宝二爷......”

    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林沫的表情不大好.

    “我听说过荣国府的规矩,好像你们还能直呼他们家二爷的名字,但是林府里头,没有顶嘴的规矩。”他轻声道,“我看在妹妹的面上,不想动你,不过,你最好记着我今儿个的话,我妹妹是要人护着的,顶门立户,给女眷一方平安乐土的男儿,才叫体贴。”

    紫鹃讷讷地不敢说话。

    “回去吧,以后别跟姑娘说胡话。她被别人说没规矩,你听了难不成高兴得起来?”

    10听秘闻紫鹃离宝玉,请先生水溶近泰隐

    元春省亲回宫后,感慨良多,思及大观园乃是贾府为自己省亲而建,想是要封起来了,不免过于浪费,因而下了一道旨意,叫宝玉同姐妹们进内居住。

    众女当是欢欣鼓舞,尤其是宝玉,更是喜不自胜,又同贾母撒娇卖痴,要接林妹妹回来住,贾母笑着应了,宝玉亲自下了帖子,也不说其他,只道园子里风景独好,又有蘅芜苑等风光秀丽,只有林妹妹住得。

    却不知这帖子不知道怎么的叫香菱瞧见了,说给了宝钗听到,气得她哭了一场。

    原来那日元妃省亲,命众姐妹给各处作诗,宝钗正是替蘅芜苑赋诗一首,颇得娘娘赞赏。她心里也喜爱蘅芜苑奇草仙藤,累垂可爱,虽摆出了谦让的态度让姐妹们先选,心底却是最中意这里的,听宝玉说只有林妹妹住得,如何会不生气?

    宝钗自来了贾府,一直矜持自恃,她其实颇有些不甘自己商人之女的出身,因而一言一行皆努力不落人话柄,自薛姨妈说了“那金锁是个癞头和尚给的,说是有玉的才能配”,不少人就暗暗地拿她同黛玉做比较了。毕竟么,宝二爷可有个世外仙玉呢!

    然而,本并不该如此。

    宝钗进京是为了小选来的,说是选公主侍读,然而薛家母女两个,一门心思地看中的,可不只是这个!宝玉的世外仙玉再怎么不凡,还能比得过皇上手上的那枚传世玉玺和氏璧?谁料做妹妹的正凌云壮志只待施展呢,当哥哥的杀了人出了事,好好的小选名额就这么没了,母女两个哭了一场,到底意难平。

    虽是一开始并没有看得上宝玉,但是宝钗并不讨厌别人拿她同黛玉做比较。同是荣国府的亲戚,自己出手大方,端庄和蔼,上到王夫人下到丫鬟婆子,哪个不说自己把林姑娘比下去了?怎么这个自己瞧不上眼的贾宝玉,便要如此呢?

    更没有想到,林黛玉见了宝玉的帖子,并不回,只是遣紫鹃跟着林之孝家的回来了一趟,说姑娘如今跟着女先生在读书,来不得。又同宝玉说:“姑娘说谢谢宝二爷的好意,只是家里走不脱,再有两句话说给二爷听。”

    宝玉听说黛玉不肯来,早急的什么似的,听说黛玉有话说,忙问道:“什么话?”

    “汉武梦里蘅芜香,潇湘妃子哭无常。”

    贾母听说黛玉不肯来也是不喜,又见是紫鹃来说的,这紫鹃本名鹦哥,当年是自己的二等丫头,见黛玉身边只有雪雁一个,便给了她,也算是自己家的人,因此把紫鹃叫到身边来好生问了一问。

    紫鹃自打听了林沫一顿说,行事便越发地谨慎,她本来一心为黛玉谋算,想着宝玉最是体贴女孩儿的,又同黛玉青梅竹马,还有老太太护着,定是一桩好姻缘,谁知道却听到了闻歌同聆歌的话。

    山东林家是杏林世家,闻歌和聆歌两个也是林家学徒的女儿,颇懂一些医理。林家的规矩,不能说主子的闲话,所以丫头们闲着无聊的时候,会说说别人家的闲话。

    那天宝玉又要来看姑娘,被林福拦着,闻歌出去看了一看,回来同过来借鞋样子的聆歌说笑:“这个贾府的二爷真有意思,来别人家做客还带个丫鬟。”

    聆歌笑答:“这丫头是准备一辈子当丫鬟了不成?出来抛头露面,以后要怎么办呢?”

    “那丫头可不是要一辈子当丫鬟的,瞧那眉毛,两心不结,早不是干净身子了。”

    她们二人蹲在廊下,说话声音不大,却叫正准备出去劝劝宝玉的紫鹃听了个正着。

    宝玉带了个丫鬟来,这个丫鬟已经不干净了这话简直推翻了她一直以来对宝玉的看法!她一直觉得,宝玉虽然有些不懂事,但在大规矩上总不会错,何况一心对姑娘,断不会像那些拈三搭四的爷一样,谁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便是风流胚子琏二爷,也是同二奶奶小定了以后才纳了两个通房丫头的呀。琏二奶奶那么好的手段,琏二爷还到处拈花惹草呢,紫鹃知道姑娘是没有二奶奶的手段的,她也清高,定是不乐意同宝二爷将来的那些姨娘们争,将来不定得被气成什么样呢!

    紫鹃是一心为黛玉的,听了又生气又难过,给黛玉倒茶时险些烫了自己,黛玉见她神情恍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问了好久,紫鹃只推说累了,想去歇一歇,躺到了床上,忍不住就流下泪来。

    贾母这么多年的心思她瞧得分明,心里也想着老太太就这一个外孙女,肯定是真心为姑娘谋划的,至于贾母暗示过的黛玉过了门,她也能给宝玉做姨娘的事儿,紫鹃倒没有多想,她是想一辈子伺候姑娘的,给宝玉做小也罢了,横竖她绝对不会和姑娘争宠罢了。宝玉会带过来的丫头是哪个?还有哪个!想不到她一门心思地做出个端庄贤惠懂礼的样儿,拐着弯地说晴雯不好,是这个意思啊。宝玉也实在是不争气,嘴上说的一套,实际上做得一套,亏她还觉得就宝二爷配得上自家姑娘呢!

    紫鹃这么想着,对贾母说来说去的意思就有些不大高兴了,宝二爷是贾家的凤凰蛋,但未必是姑娘的良配啊,所以贾母问什么,她只摇头说不知,贾母哭黛玉受苦,她更是说大爷对姑娘多好多好,怕姑娘吃药苦还做了药丸子,里头的药材可难找,恐怕比宝姑娘的冷香丸还要再珍贵几分呢。

    她这话本是无心的,贾母听了却忍不住想,莫非是黛玉听了府里头一些人的嚼舌头,小性儿上来了才恼的?

    她自以为宝玉是好的,黛玉同宝玉这么好,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就是紫鹃,也是把那规矩放在了一边,一心为着宝黛二人谋划的。她们这么反常,定是在吃醋了。

    完全没有想过人家瞧不上她的凤凰蛋孙子的可能。

    又听王夫人来报姑娘们入住大观园的情况,听到薛宝钗住了蘅芜苑,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王夫人正打着小算盘,听到贾母的冷笑,哆嗦了一声。

    贾母是老成精了的人,如何看不到她的小动作?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况且着实欠了薛家的银钱,因而只道:“这样很好,叫人在园子里设个小厨房吧,别委屈了女孩儿们。”又问,“宝玉那儿,多安排几个上夜的婆子。”

    王夫人忙应下了。

    金玉良缘?端庄贤淑?教导妹妹们针线?哼。贾母想了想,遣人去接湘云。

    总不好叫一个商人家的女儿在自己家里独领风骚吧。

    靖远侯府如今是一片安宁。最近黛玉跟着一个宫里出来的女先生念书,她本来聪慧,在家里时就念过了四书,虽在荣国府里头放下了,但根基还在,先生略提一提,她便记了起来,颇有见地,有时还能同林沫说上一说。

    林沫读了十几年的书,对女孩儿的教养并不十分精通。他只要妹妹守着规矩,不要坏家里的门风就行了。至于针线?林家的女孩儿要做这个干什么。管家理事什么的虽然有不少门户大家看重,但其实说起来,那些理家的,通常也就是吃力不讨好罢了。何况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东西,操心多了也挺累人的,黛玉看着就不像是沾染尘俗的人,林沫也懒得叫妹妹吃苦。

    所以他问黛玉要不要念书的时候,黛玉很是高兴。

    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将两个哥哥做了个比较。

    宝玉确实是个好的,可惜实在是没担当了些,他体恤女孩儿,乐意给她们制胭脂,可是却不敢在丫头们被责骂的时候挺身而出。他只会求太太、求老太太做主。而林沫就痛快的多,他不轻易讨女孩喜欢,不过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比如说这个曾经教过公主的女先生。

    这个女先生自然是水溶的手笔,林沫讨好黛玉,他讨好林沫,两不相干。

    至于那天一起等在皇宫外面的年轻人,水溶虽是不说,林沫却在心里隐隐有了计较。

    11苦紫鹃婉言表忠心,慧闻歌俏语送鸳鸯

    紫鹃回了侯府,先给黛玉请安,回了她贾府里头一应人的反应,又去见林沫,如实说了贾母宝玉等的话,便低下头听发落了。

    林沫正在写字,头也不抬:“哦?照你说如何?”

    紫鹃不敢答话。

    林沫笑道:“你那日当着我的面论妹妹的前程,不是挺能说道的么?如今怎么了?非要我骂你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混说么?”

    紫鹃忙跪下告罪,见到林沫不似生气,才小心道:“奴婢今儿听老太太的意思,还是要把姑娘配宝二爷的。倒是二太太,估计是想着宝姑娘了。”

    “他们家里头只有这么个男丁,就以为家家户户只他一个不成?”林沫并不在意,“那就让他们想着罢。”

    如今侯府里头人手足够,四五班护院门房轮流值班,两位主子闭门谢客,那府里头如何想跟姓林的实不相干。

    紫鹃也是经过些世面的,先前在元春跟前服侍的抱琴也是她亲表姐,因而咬唇道:“虽是如此,但林家到底没有内房长辈,姑娘也渐渐大了,内阁闺秀女眷的,没有个长辈领着去见也是不妥,若是老太太以此为由。。。。。。”

    林沫奇道:“难不成我妹妹在贾家时,有长辈领着她去见京中女眷了?”

    紫鹃羞红了脸。

    “再者说了,谁说林家没有内阁长辈了?”林沫放下手里的笔,“我看你也是个机灵的,刚刚你去贾家,我去问了妹妹,你服侍她服侍得可还好。”他看着已经开始哆嗦的紫鹃,温柔笑道,“妹妹问你做了什么,叫我宽恕你一回,在贾家那地方,你是为数不多的真心替她着想的。”

    紫鹃把头低得越发不见了。

    “但是,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也变得太快了。”林沫低笑,“先前对贾府如何,如今又这样,我要信你,实在挺难的。——不要这么看我,你要知道,有些人,明明不信任你,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样子来,叫你防不胜防。”

    他说的都是真的,紫鹃心里头一片骇然。

    “我喜欢聪明的丫头,也不讨厌有主见的丫头,但是不够聪明却想要自以为是的,就很惹人厌烦了不是?”林沫倚回椅子上,“你好好地伺候姑娘就是了,多余的话多余的心思不要动,姑娘有我护着,不需要一个奴才跟着操心。”

    紫鹃心里头一寒,含泪告退,小步往外走时,闻音上来替她打了帘子,她隐约间见到聆歌还在替林沫研墨,这两个都是林家有头有脸的大丫头,可是刚刚林沫说了那么一大番惊天动地的话,这俩丫头没有插一句嘴。

    整个屋子里很安静,丫鬟们做着各自的活计,林沫有什么吩咐便去做,偶尔有问答,也是恭谨得没有一句废话。

    紫鹃忽然想起了那句被荣国府主子奴才们天天挂在嘴边上讲的规矩。

    第一次,感觉得这么彻底。

    紫鹃这丫头虽然喜欢自作主张,但不得不说,对荣国府的理解还是很深刻的,果然没几天,贾母就叫人来接黛玉,说是要去南安王府请安,叫黛玉一起。这次她没敢让那些笨嘴咋舌的婆子们来,叫了自己最得力的大丫头鸳鸯。

    鸳鸯也是头一回干这样跑腿的事,不免有些愤懑。

    黛玉听了鸳鸯的话,叹了一口气,回内间去了,鸳鸯正不解,她的女先生嗤笑道:“她要上学呢,没空过去。”

    荣国府女孩儿们向来是不念书的,鸳鸯笑道:“姑娘家家的,不要拘了才是,南安太妃素来同我们家交好,在京中女眷里也是最尊崇的,林姑娘模样好,又会说话,若合了南安太妃的眼缘,且有大造化呢!”

    这南安太妃辈分甚高,同贾母也是老交情了,两人自在闺中便颇是要好,贾母本了心思叫黛玉到她面前走一遭,若是求得了太妃做媒,哪怕只是略略提一提,林家小子也不敢驳了才是。

    黛玉隐隐听到外间自己先生同鸳鸯说话,待得听到“林姑娘模样好,又会说话”,心里只觉得一阵苦闷,外祖母这是要拿她当戏子给南安太妃寻开心不成?一阵苦闷,落下几滴泪来。闻歌忙上前替她拭泪,一边轻声问道:“姑娘,先生到底是外人,叫她见了这样的,恐怕要笑话,奴婢将那丫鬟打发了吧?”

    黛玉略一点头,闻歌便掀了帘子出去了。

    鸳鸯见了里间来人,略略打量了一下,只见这丫鬟容长脸儿,肤色雪白,眉目清秀,举手投足颇是自若,一来,也不同她说话,只对女先生略行了个礼:“先生,昨儿您给姑娘出的那首诗,姑娘作出来了,您给进去点评点评?”

    女先生笑答了一句:“很是。”便进去了。

    鸳鸯不知她,紫鹃笑道:“这是我们屋里的大丫鬟闻歌姐姐。”

    鸳鸯心里一颤,这紫鹃原是贾母的二等丫鬟,自给了黛玉,便一直是黛玉屋里的头号人,怎么如今倒在林家丫鬟的下面了?荣国府里头向来是老太太最为尊贵,老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都要比别处的娇贵一些的,便是宝玉等,也不敢对老太太给的丫头指手画脚,因而她看闻歌,便怎么都不顺眼了。

    然而闻歌只是给了她一个荷包:“有劳鸳鸯姐姐大老远来这一趟,这是我们姑娘赏鸳鸯姐姐的。“

    鸳鸯瞠目结舌。

    就是琏二奶奶,也不敢同她这样说话!

    “紫鹃,你同鸳鸯姐姐是老交情了,送她到三门吧。”

    紫鹃也颇是压抑。她原先以为闻歌至少会讽刺两句,不过居然就这么送客了。不过想来也是,若是一般的客人来,怎么着也得请着坐一坐,便是不去了,解释两句就罢了。可是贾府来的即便是鸳鸯,也是个奴才罢了。

    她在贾府再受到尊重,在林家人的眼里,就是个奴才。

    闻歌不会允许贾家的奴才坐她们姑娘坐过的凳子,更不会要姑娘的先生同一个丫鬟费口舌,若是大爷知道了,估计得亲自写一幅尊师重道送过来。

    林家大爷从来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子,相反,他给下人的福利很是宽厚,也基本上没见他打骂过什么人,做错了什么事,同她们说一声,扣个月钱,下次再犯,直接撵出去,也不过就是这样了。但是府里头的丫鬟小厮们都知道,大爷定下的规矩,原就不能破。

    山东林家,杏林世家,累世书香,虽然为官作宰的子弟少,然而出来一个,都是叫人交口称赞的,何况齐鲁之地本就学风浓郁,士子奇多,便是街边茶馆的小二,也能同远来的客人说几句之乎者也,这地方出来的人家,自然是严谨的。

    这样的人家,出来的自然都是清高的饱学之士,林沫自然不例外。只是他同族人略有不同,林家族人做学问,就是为了做学问,而林沫做学问,却是为了做官。

    他追求名利,甚至希望位极人臣。

    十年前,山西大旱,大灾过后是荒年,流疫横生,处处都是死人。林沫的先生林清带了族人,千里迢迢赶去山西行医,林家去了二十四个好儿郎,只回来了两个。而林家这样的牺牲,所救回的人命,也不过数百,其中有人,虽在神医妙手之下免于病痛,却又饿死冻死。

    林清染了恶极,医者难自医,他吩咐了不要下葬,免得污了人家的农田,传染给更多的人。林沫迎回先生骨灰时,亲眼目睹了山西路有饿死骨的景象。

    他那时还小,却也隐约知道,医者再善,所救者寥寥无几。

    为官者若善,这灾情本不应当如此严重。

    他要做一方权臣,叫百姓不要再遭难。叫医馆开得更多更好些,叫饥荒来时,会有有良心的官员开仓放粮。叫他的先生,不要枉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然后,林沫回到家乡,弃了玄黄天象转而研究八股文章。

    他如愿以偿地来到了京师,见到了荣国府,认识了北静王。

    这些人都会化为一滩血骨,替他铸好向上攀爬的路途。林沫,从来都不是个善心的人,更从来不是个由着人拿捏的人。

    京城里养在妇人之首的不知哀愁的纨绔子弟,和那些蠢笨妇人的鼠目寸光,他没有放在眼里的打算。

    12苦训下林沫见薛蟠,思俗物黛玉谢闻歌

    林沫的日子过得挺清闲,本来还有个北静王时不时地约他一番,如今水溶吃了两趟闷亏,知道人是拿他当枪杆子使,也不来触霉头了。林沫自己待了几天,也越发觉得清闲。

    清闲了就得有点事做,林沫上京郊去看了看记在自己名下的两个庄子。这林家几百年的累积,真论起来,还比这个朝代要长一些,算起来姑苏林家还是他们分出去的一脉,其家产不可谓不丰——是以林沫当初根本就没存要抢黛玉家产的心思。虽说过继给了旁人,但是十年前山西行医一事,折损了太多子弟,如今林沫爵位在身,又是年轻一辈中难得的出挑人物,谁也不敢短了他那份家产。

    这两处田庄是先前林清在太医院当值时置下的,上好的水田,前些时候庄子的管事来,因着家里没有女眷管事,就同林福说了,今年天时不好,收成不及往年。本来这事经了林福也罢了,家里确实是没有主母的,只是林沫清闲的很,林福不过依例报备了一句,他便来瞧了。

    及至了田庄,也不叫人告诉庄子的管事,自己领着仆从下马,打小路进庄子,只见万里金黄,硕果累累,却无甚看管的人在,余下两个老婆子在树荫下头打瞌睡,见了人来也不理。

    笑意就越发地淡了。

    林福打后头来,额头上急出了汗:“大爷,奴才已经通知了庄子里的管事。。。。。。”

    林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手上的马鞭交给了小厮忠生。忠生跟着他的时间短,乍见了这一出心里头忐忑,不大了解主子要他干啥?莫不是要打福书一顿出气?正愣神呢,忠旺推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跟着林沫走了。

    田庄管事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本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隔壁荣国府的庄子管事不就是这么干的?这林家又没有个主事女眷,万不会像荣国府的琏二奶奶这般不依不饶的。况今年雨水确实是少了些,说是田庄减产,别人也不会疑。那荣国府的几位爷奶奶的,前些日子给重孙媳妇出殡路过庄子,不是就说过一颗金瓜子可以买几个包子这样的笑话么!自己家大爷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更不该管才是。

    谁能料到林沫最近如此地清闲呢?

    林沫倒也没动板子,只是嘱咐了人将两庄管事并其家人一应打点好,叫几个心腹的粗壮汉子押着送回山东老家去:“若是婶婶们问起来,你们就照实了答,另外同婶婶们说,我府里头如今缺个得力的管事,且派个机灵点的来。”说罢,也不管林福惨白的脸色,出了门同庄子里的农户说:“如今横竖我府里也不缺这么点租息,今年就按那奴才说的交租子,余下的钱,你们各家分了,也莫要叫奴才占便宜。”

    农户们自然欢欣鼓舞,林沫却道:“只是我这人没什么脾气,收成怎么样,天时怎么样,我心里其实也有数,若是明年再如此,我是不舍得发脾气的,你们也别怕挨板子,瞅见交上来的租息不对,直接带了家里老小搬离了便是。”

    回去的路上听闻嘴碎的婆子们议论,这林家大爷看着面和心善的,倒比隔壁荣国府的二奶奶还要狠厉几分。他听到人拿他跟一个女人比,心里忍不住哑笑,又暗自庆幸,好歹王熙凤也是个官家嫡女,没叫人拿他跟那商人家的女儿比!

    上次是谁说的来着?那薛宝钗在闺中,上敬母亲,下管兄长,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怕是男儿不及的。林沫听了只觉得好笑,敬母亲如何他是无从知晓的,只是这薛大姑娘管哥哥管到哥哥当街杀了人,打理生意嘛,别的他是不知道的,只是药材这一项,原先内务府那儿采买都是薛家的活计,如今且归了蔡家,皇商身份越来越有名无实了。

    况且闺阁中的女儿,要那么厉害做什么?管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林沫想到那日风光无限却被下人在这里嚼舌头根骂的琏二嫂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以回去路上瞅见贾琏,他也没像往常那般避开了,况且今日又不在马车里,自个儿高头大马上坐着呢,说没看见实在是眼睛瞎,林沫也不会把场面做得那么僵,贾琏也不是一个人,身旁还跟了个浓眉大眼的高个汉子,同他见了礼,又指着那汉子说:“这是我内表哥了,皇商薛家如今的家主,薛蟠,表字文龙。”

    林沫心里一笑,面上并不做出来,却见那薛蟠脸上笑意横出:“既然都是亲戚,往常里喝酒听戏怎么不见林兄弟?自家兄弟,要在一起好好热闹亲近才是呢。”他喜林沫面容姣好,目若点漆,有听贾琏说是亲戚,心里便把他归到了贾珍贾蓉那一流,便连贾琏说他是靖远侯都没听的进去,只想着有这般风流长相的男子,想来滋味定是不差的。

    林沫并非不知人事的人,薛蟠的下流意思也太显了些,他心里只不悦,冲贾琏露出个无奈的笑意来,倒叫贾琏十二分的不好意思,同薛蟠说:“既然铺子盘下了,薛兄弟你且回去,叫姨妈宽心才是。”

    薛蟠心里不舍得离了林沫,便道:“二表哥帮了我这一大忙,怎么着也得请二表哥吃上一顿,林兄弟也来吧,哥哥做东。”

    林沫觉得好笑,这薛家兄妹两个攀亲的架势倒是一模一样,一口一个林兄弟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林家同薛家有什么关系呢。他素来不结交京里的世家,宁可门可罗雀也不要叫上位者生疑的,怎么敢同这杀人犯薛蟠牵扯不清?因而一瞅贾琏,轻声说道:“我今儿个就不去了,回头二表哥有空,我们再说话。”

    他今天听到见要紧的事儿,实在不敢不跟贾琏透个气——如今荣国府还算是林家的姻亲的,他们没绝透,黛玉还在贾母那儿养了几年,若是贾家的姑娘媳妇的这会儿出事,没得连累黛玉的名声。

    更何况,如今贾府荣耀正盛,还未到盛极必衰的地步,现如今,敲打几番也便是了,真要一锤子下去,估计就同如今的甄家一样,主干没了,苍蝇腿还到处爬,没得恶心人。万一回头恶心到自家头上来,定是不能帮的,可若是不帮,有些人那儿说法可就大了。

    林沫倒也不是好心,只是这贾琏虽然小处拎不清,甚至眼白带黄足迹晃飘,是酒色过度之相,但他在京城里住了这么久,听到的贾琏在大处还是朝善的,也没见他打杀了谁家,便是这位琏二爷的所谓风流史,叫他家里的奴才们当笑话到处嚼舌头,林沫听着,也是人家姑娘家自己也不庄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姑娘自己不自爱,贾琏也算不上什么强娶,这可不比那随便擅入姑娘闺房的贾宝玉强多了?

    贾琏听说林沫要叫他说话,连忙应了,林沫又小声道:“能否顺路请二嫂子也过门一趟?妹妹镇日里无聊,说想嫂子侄女了。我知道嫂子在家里是走不开的,实在是。。。。。。”

    贾琏是个聪明人,听到林沫这口气便知道有事,心里一慌,也没工夫应付薛蟠,去薛姨妈王夫人那儿略应了景,便回屋同凤姐商议。

    林沫回去的路上只觉得好笑。放利子?抄家灭族的大事,只是看着上皇的颜面,多半把事情推给奴才小辈们,荣国府想来还保得住,就看回头谁倒霉了。只是这样到底不好。他倒不是良心发作想救荣国府,只是打蛇不死反成仇,如今的甄家就够皇上头疼了,再怎么发作也得看着上皇的颜面,因而这贾家,可就得到时机了才能下手的。林沫别的本事先不提,揣摩圣心的能力还是有的,因而也只打算在火上浇把油,并不打算深究。

    荣国府这些年的行径,是个人都有眼睛瞧见,却只当没看见?若非同流合污,便是等着看笑话。人大头不出,林沫也犯不着自己去出头,他要是在都察院刑部之类的地方当差,那出头叫大义灭亲,他如今无职,这出头就叫不孝不敬,忘恩负义。

    只是这琏二奶奶,也实在糊涂啊、、、、、、林沫想着她上次来家里时的精明样子,便是黛玉也夸她模样标致性格爽利,不由得叹了口气,估计又是个小处精明的。也是了,黛玉曾说过这四家养姑娘都是主张女子无才便是德,以为能做几首歪诗对个对子就算文采斐然了,宝玉那样的都被阖府夸了个遍,这王熙凤大字不识几个,要她居安思危博古观今着识大体,却是难了些。

    如今要提点贾琏,只怕又是不得安宁,倒不如直接提点凤姐,她虽糊涂,但是有人告知利害,想来也不是不懂的人,只是真如紫鹃所说,家里是少个女眷了,他一个年轻小叔子,总不能跟年轻表嫂子老在一块儿说话啊。

    因而林沫叫来了黛玉:“我请了琏二表哥同二嫂子还有小侄女来府上玩,妹妹招待二嫂子罢。我有几句话想请妹妹转达——”他想了一想,黛玉这丫头看着就不像是沾人间烟火的,要她去说这些事,估计是不行的,“罢了,我们家里头是孝中,摆不得戏,回头我请两个女说书先生过来,讲两个本子给二嫂子听吧。”

    黛玉何等聪明的人,明白他话里有话,因而那两个女先令请过来时,她自己先听了一听,看了那本子,着实吓了一跳。

    是说一个做姑姑的,把亲侄女揽过来当儿媳妇,家里头没钱了,叫侄女典当嫁妆,算计别人,回头东窗事发,一溜烟地把事推给侄女,叫儿子把她休了,另娶了一个的故事。

    黛玉是玲珑剔透的,看了这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凤姐早先在贾家,因着老太太的面子对她不赖,而王夫人、、、、、、黛玉起初还只当她寡言少语,不爱走动,便是对自己面上淡淡的,估计也有原因,竟是自己识人不清了。

    又想起林沫同她说的时候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头一慌,哥哥固然是为自己好,不叫自己知道这些人世阴暗,然而她又岂是不知事的人?在那贾家住了这么些年,里头有多少风霜刀剑,其实她也是知道的。原先提点凤姐的事情,她也做得,哥哥不叫她插手,她虽然感激,也是疑心自己无用的。因而晚间,也就摸了几把眼泪。

    今儿个是闻歌侍夜,她向来会察言观色,软语劝了黛玉两句,才问明白了缘由。便道:“姑娘怎么能这么想?大爷想提点自己家表嫂,可这本来就不是亲戚家该插嘴的事儿啊,姑娘要是外人,也就罢了,可姑娘是那边二奶奶的小姑子。这事吧,外人劝着,她反而能静下心来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自己人劝,可就要想着是不是来挑拨的了,不是适得其反么?”

    黛玉仔细思量了一番,这才羞愧道:“是我疏忽了。只是我确实帮不了哥哥的忙。。。。。。”

    闻歌笑道:“姑娘才多大呢,就是我们大爷,也不过丁点大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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