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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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吧。”他手一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来。

    及至夫妻二人独处,静娴问道:“夫君大人刚刚是在给我下马威么?”

    “我其实并不愿意在今天扫兴的。”林沫不肯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找曹尚书告假是件极其容易的事,即使他来户部没多久已经告了两次假。不过没人会为难皇帝和三殿下眼里的红人。何况他和景宁郡君的婚事也因为和惠大长公主的高调而人尽皆知。

    也有人疑心孔家如此急迫莫不是想逼婚,但是谁也没这个胆子去质疑。

    请帖送到荣宁二府的时候,贾母也弄不清黛玉如今的想法了。甄家来的信挺明确,林沫并不曾因为她的关系放过甄应嘉,尤其是如今户部刑部联手,靖远侯一句这事原先就是林海负责他要顾及亡父的名义穷追不舍,撂下不少狠话。贾母心里也存了心思,不管如何,自己是林家的外祖母,他成婚是不能不请自己家人去的,到时候当着众宾客的面略略提一提贾林两家如今的关系,看他要脸不要。

    黛玉如今是与她越来越离心了,倒是当初与贾敏那几分往来的信件,说要将黛玉许给宝玉的事情,如今因为敏儿不在了,倒也不大好直接拿出来。林沫这人她如今也是看出来了,不合了他的心意,才不管什么脸面交情,定是一通乱炸的。他们林家如今又请了长辈过来操持,竟是完全不用外祖母操心帮忙的模样了。

    贾母心里也苦,但凡儿孙争气,她何苦如此舍下老脸,同一个小辈置气。

    南安王妃原先倒是起过把探春许给水溶做侧妃的心思,郡王的侧妃也是有品级的,北静王爷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探春又聪颖漂亮,比起周荟来,自然更容易笼络水溶。谁知道只略略提了一提,周荟就变了脸色,这倒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哪个为王为相的没有三妻四妾?郡王先纳侧妃再迎正妃的事儿也是祖例,虽说北静王不是个按规矩办事的人,但是周荟可是周家出来的,该规劝丈夫才是。

    “老姐姐,你是瞧不起我们王爷不成?侧妃是什么品级?她爹爹是五品罢?还是姨娘养的,你让我以后怎么带出去,告诉别人这是我们家王爷的侧妃,是我的妹妹?”周荟一瞪眼,“老姐姐,你刚刚那话,是怀疑周家的家教,还是王爷家的?你给南安王爷纳个侍妾都是柳家的姑娘,我们就那么不如人?”

    南安王妃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周荟未嫁人前,谁都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如今水溶倒是给了她足够的资本抬起头来说话,而作为回报,她也表现出了北静王府女主人该有的骄傲和气度,让不少人大开眼界。

    “怪道景宁总说周家几个姑娘,荟丫头最投她的缘,我原先还想着,到底年纪大了点,会不会委屈了北静王,如今看着,倒真是个好的。”皇后笑道。

    和惠大长公主道:“景宁就是个小丫头,懂什么!不过北静王妃确实是个好的,年纪大些也好,看着沉稳,听说已经帮着太妃操持家事了?”

    北静太妃忙行礼道:“是呢,这不,特地来宫里谢谢皇后娘娘做得大媒。”

    “我哪里当得起,这事儿,还是皇上千叮万嘱的,要给溶儿挑个好的,太后娘娘挑花了眼,好容易才相中这个姑娘。”皇后笑道,“可惜太后昨晚上多吃了半个桃子,如今有些闹肚子,不然太妃可还得再去谢谢太后。”

    “可不是,等太后娘娘身体大安了,奴婢还是得过来请个安,好好谢谢太后娘娘呢。”北静太妃以会说话闻名贵妇圈子。别人家孩子许的都是豆蔻少女,他们家水溶却指了个过了双十的,若要说她真的没有一点怨气,那还真是说胡话,但她就是有本事面上一点儿不显,哄得皇后太后都高兴。

    又把话题扯到孔静娴的身上:“景宁郡君的婚事也近了吧?我们家溶儿同靖远侯处得挺好,这几天经常说,靖远侯大概是紧张,竟是睡不太好了。”

    皇后问道:“如今精神头怎么样?”又看了眼大长公主,“耽搁了婚事可是不好。”

    “倒也不用担心,若是有什么溶儿回来一定不是那个样子,靖远侯先前不是济南林家的么,现如今的林御医听说还是他的子侄,最会调养身子的,溶儿说也就是紧张了些,精神其实还不算差,前几天还来我们家里喝茶呢,真是个又俊俏又有礼的孩子。”北静太妃笑微微地恭维和惠大长公主,“景宁郡君有福,那是个会心疼人的孩子。”

    和惠公主笑道:“承太妃的吉言。我们家景宁是个不懂事的,也亏得是靖远侯这样沉稳的才架得住她。之前倒也听说过北静王同靖远侯关系好,想不到竟然好到这样子。靖远侯原先在山东时在孔家的家学念书,我是见过他的,朋友也多,不过会处得这么亲密的还真是没几个。”

    “大约是溶儿瞧着他投缘,自己黏上去的罢!”北静太妃道,惹得皇后等都笑起来。

    “前朝的事情,我们妇道人家是插话不得的,不过皇上也提过,如今朝里头的青年才俊,北静同靖远两个办事最得力。”皇后的话点到即止,叫和惠大长公主与北静太妃相视一笑,心里皆是熨帖。

    帝后和谐不是没有原因的,比起如今年轻美艳的妃嫔来,皇后更得宗室喜爱和尊重,难得的是施恩施惠的不过一句话的事,也不刻意。

    和惠公主回公主府后,对待嫁的孔静娴道:“且把你的傲气收一收,靖远侯不是一般人家,如今林夫人又在,若是你被人拿捏着重新学三从四德,我这张老脸挂不住。”又对来请安的孔静瑢道:“我知道你心疼你妹妹,不过靖远侯你也认识,以后若是小夫妻两个有了什么不高兴的,你别脑子发热,且两边都听一听。”

    孔静瑢道:“林兄弟同我同窗了这么多年,他的脾性我最清楚不过的了,如何会同妹妹有争端?公主多虑了。”

    她这个当朝公主且是一口一个“靖远侯”,这些孙子孙女且没有对人家的爵位有什么表示啊,和惠公主叹了口气:“你也别想妹妹的事,你自己的婚事,如何想的?”

    孔静瑢低头不语。

    “想想靖远侯五六岁的时候就跑来我们家提亲的样子,你看看你自己。”公主到底没法子说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只得道,“原先皇后说要赐婚的,我看你像是不大乐意的样子,帮你给推辞了。”

    孔静瑢忙行礼告谢。

    “你觉得皇后赐婚是件麻烦的事情么?这么谢我。”和惠大长公主笑道,“找寻常人家说亲不过也就是这样罢了。你以为靖远侯见过静娴么?便是你母亲给你说亲,也不会说你心里那一个的。”她放缓声音道,“长孙家也是大家,你觉得你娘会给你挑什么样的姑娘?”

    孔静瑢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做人不要太天真啊,你以为本宫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儿孙?”公主保持着一种无力感摇了摇手,“你且下去吧,仔细想想我今儿个说的话,算了,你也不会去想。我还能再活几年呢。”

    “公主这话,孙儿如何当得起。”孔静瑢叩地流泪道。

    盛装的和惠公主不再说话了。

    即使曾经是整个王朝的传奇,她也老迈了,再也回不到当年帮兄长争宗正、帮太上皇争皇位时候的果敢时代了。勇气、执着、恐惧一个不剩,只剩下一丝无奈,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那日恭敬又可亲的林沫来。

    林家有福,得了个真心骄傲却又足够谦恭的儿子,这个儿子如今虽归了别人家,但是到底同根同族,林沫也是个有心的,虽然碍着祖制不曾为林白氏请封诰命,但是把她接来京城,并给予了该有的状元之母、甚至公侯之母的荣耀。

    她不知道林沫是打哪儿来,起初因为这是个林清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弃婴,孔家也想过要推拒这门婚事,也是和惠公主道:“林家是有名望的人家,子弟的教养不用我说,这个孩子你们前几天不是夸奖过么?我瞧着模样性情都好,就算不知道他曾经是哪家的孩子,他如今记载林御医的名下,是林家的嫡长子,谁还管他原先姓什么呢?孩子好就够了。”

    那时候她只是想阻止孔家与那些旧朝所谓的世家继续联姻而已,却没料到帮静娴找了这么合适的一个孩子。

    只是到如今,她却想起了林沫原先的姓氏。

    若非今日北静太妃提起水溶同林沫的交情来,她几乎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她从济南进京,自然会路过皇陵,祭拜先祖,如今守着皇陵的是义忠老千岁的世子忠义王,那孩子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因为父亲的缘故,整个人十分的阴沉,然而眼神却叫她这个久经风雨的老人心惊胆战。

    她一直觉得林沫很眼熟,却终于想起来,那孩子的眼睛,同忠义王的如此之像。

    只是忠义王的阴鹜还能叫人看得出来,他却是人人称道的谦和君子。

    和惠大长公主的心思向来深沉,她能做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但是林沫这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她却是有些战栗地期待着的。

    林沫在成婚那天,先是见识了景宁郡君的十里红妆,再是见识了景宁郡君这个人。

    喜帕跳开的一瞬间,他忽然哑然失笑。

    当年那个被伯母称之为小米团子的小姑娘,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而已,除却眉角的那道伤疤外,面容清秀身姿娉婷,瞧着也不比黛玉年长多少的样子,面容虽然沉静,但是绞着衣角的手指还是能看出来紧张。

    无论是众人口中交口称赞的贤良淑德的孔家大姑娘,还是最终得知的其实有些傲慢的景宁郡君,亦或是那个一进宫就得罪了贤德妃的不算太聪明的人,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一个才十几岁的,一直养在深闺里的孩子。

    只是这样大喜的日子,她的表情确实有些不合时宜,连喜娘同她的贴身丫鬟都尴尬起来。

    林沫笑微微地道:“如今我也算是成了家立了业的人了。”

    陪嫁李嬷嬷堆笑道:“侯爷早盼着这一天了吧?小郡君都害羞了呢??????”

    “嬷嬷,今儿起,该改口了。”林沫笑得锋芒半丝不露,喜娘忙上来,叫他们用点心果子,林沫笑盈盈地,倒是孔静娴皱了皱眉,问道:“论理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不该多问,只是夫君大人,您如今是更愿意当靖远侯,还是林家大爷呢?”

    李嬷嬷心里咯噔了一声,死瞅着林沫的眼神,准备上来打圆场,却见林沫浑不在意的样子:“娘子何须多次一问?横竖我当靖远侯时你是侯妃,是林家大爷的时候你是大奶奶,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当是什么?”

    孔静娴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被林沫冲口打断:“不过既然娘子问了,我也不妨说实话,若是回山东时,我自然是林家大爷,可是出了济南府,我便是靖远侯。娘子可记好了?”他侧过头,“嬷嬷替大奶奶记着,这里不是曲阜,规矩不大一样,嬷嬷可以先跟着我们家的嬷嬷们学一学,然后说给大奶奶听。如今,且先不提吧,日子还久。”

    李嬷嬷笑得越发地尴尬,喜娘上来道:“侯爷,莫负了良辰美景??????”

    “也对。”林沫侧头,忽然笑了起来。

    静娴积了一肚子的火气,正欲冷嘲热讽几句,偏偏一抬头,只瞧见了他这么个笑容,只觉得一阵发寒。

    她定了定神,握紧了手指。

    “大爷!”聆歌在窗外喊了一声,“太太同姑娘送客了,容二爷问,男客们可以散了么?”

    “散了吧。”他手一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来。

    及至夫妻二人独处,静娴问道:“夫君大人刚刚是在给我下马威么?”

    “我其实并不愿意扫兴的。”林沫不肯再说话了。

    53第53章

    靖远侯成婚;新娘子还是和惠大长公主的掌上明珠,不消说,不管愿不愿意,来的达官贵人还真不少;北静王一向礼贤下士,出手大方,给的贺礼是奇珍无比的,兼之王妃周氏与孔氏交好,夫妇二人一个往公主府送嫁,一个来侯府道喜,倒是热忱万分。

    因为和惠大长公主地位超凡;甚至忠顺王都去了公主府里头做客。

    皇家的子弟,不知道为何长相都颇肖太祖;说的好听点是气韵天成,难听点就是亏得他们是王子皇孙,不然那脸搁路人堆里还真不定能八出来,忠顺王倒是身材魁梧,面上透红,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活脱脱一副莽夫模样。

    林沫险些没把这人同印象里权谋算计的忠顺王联系得起来。

    “给王爷请安。”礼数上的事,林沫是不能叫人说他不周到的,倒是忠顺王也笑了起来:“请个什么安!今儿个是你的好日子,在我这儿耽搁了时辰,皇姑母怕是要来捶我的,且进去吧!”叫林沫心里暗叹了两声,果然权谋里都长大的皇家子孙,没一个是正经草包,至少在说话这块。

    只是他也没在意,倒是接了妻子回自己家的时候瞧见了水溶,这才恍然大悟。

    北静王一向以心思缜密看风向奇准无比而著称。他与忠顺王的疏远代表着什么呢?当然没有人会相信他是被靖远侯威胁的——侯爷怎么威胁郡王?何况是林沫这样背后士族不算丰厚的新贵。大家只会觉得,是因为忠顺王失去了让水溶重视。惧怕和奉承的资本。

    这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原先支持废太子的人家,最终都是靠忠顺王的保全存好下来的,作为回报,他们也曾经给过忠顺王十二分的支持,在当今未继位前,文武百官都说忠顺王文武双全足智多谋仁义无双堪登大位,造势的举动做得极好。

    然而成也世家,败也世家,每一个站在权力最巅峰的男人都十分惧怕权力被人瓜分——哪怕是他最宠爱的儿子。若非废太子与义忠之事闹得太大,已经怕史官说他“失德”了,他实在是没那个心思禅位的。

    禅位自然也要找个好拿捏的,比如说当今皇帝。

    母族名声好——也只有名声不错,母妃份位高,占了大义,更重要的是,支持他的朝臣几乎没有,除了依附太上皇小心谨慎地活着,他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十几年过去了,在大家觉得一切和承吉年间一样时,当今已经渐渐地收拢了一个君王该有的权利。从年前册封皇子的事情就可以瞧得出来,皇帝的翅膀已经硬了,太上皇也掩盖不了他的锋芒了。

    在靖远侯府的客人里头,贾政贾珍两个算是最尴尬的,勋贵人家多去公主府道贺,来靖远侯府的一般是清贵的读书人家,贾政倒是颇爱同文人说些话,只是人张口就来的之乎者也同他想的不大一样,破题说字的见解与他实在说不到一块儿去。今天是个好日子,成婚的是他们荣国府的外甥,唯一的妹妹的子嗣——可是这气氛实在和荣国府格格不入。

    尤其是一个个地,既不能把国家大事挂在嘴边,只能说说各家的子弟。

    周家的子弟饱读诗书,林家的孩子温文尔雅,梅翰林家的儿子聪明伶俐,苏御史家的兄弟能文善武贾家的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他听了愈发地不高兴,看着自己的哥哥,贾赦向来是可有可不有的,有酒吃有戏看就高兴,叫人看着笑话。贾琏贾宝玉几个倒还好,毕竟也是三四代下来了,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还得有,贾珍贾蓉父子两个就叫人看着不舒服了。

    容嘉年纪虽然小,但是跟林沫关系好,又在太常寺当差,礼仪规矩知道得多,站在一边上跟着林沫接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长得又讨喜,礼部侍郎笑道:“哟,小容大人这长得越发喜气了,就是瘦了点,你刚来京里的时候圆润可爱的样子才好看,我家里母亲爱得跟什么似的。”

    “贾公的二公子也生得不错。”虽然贾宝玉纨绔名声在外,但是不得不说,长得真的讨人喜欢,脸如圆盘眉目清秀,笑容腼腆,连水溶当时瞧见了也得夸一句“如宝似玉”。几个年纪大些的就喜欢。

    贾政同宝玉忙谦让一番。

    “小容大人看看人家养得多好,你也多养些肉才好看。”侍郎到底还是偏爱容嘉的。说着说着差点要摸摸容嘉的脑袋。

    如果说贾宝玉长得讨老太太喜欢的话,那容嘉真的就是老少皆宜了,小小年纪就考了功名在身上,嘴又甜,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当差时虽然清闲,但是有事情派到他那儿也能认真做,被前辈排挤的时候也坦然面对,容明谦非但是做官的典范,教儿子也让人羡慕。

    容嘉一撇嘴:“女孩儿妇德还在妇容前面的,我一个男人,长相好看有什么用,都换不了钱回家买米去。”

    “你们家哪里用得着你买米。”

    “就算有大哥,我娘把我生成了男的,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不然别人怎么说我!”容嘉笑一笑,接亲的队伍已经回来了,他给客人们行个礼,跳脱着奔到前头去接林沫,同干坐在座位上和卫若兰几个嘀咕的贾宝玉一比,简直让贾政想磨牙。

    礼部侍郎笑一笑,同周翰林道:“谦缜兄的长子我是还没见着,若也是二公子这样子的,那容家真的是不可限量了。”周翰林也叹道:“听说容大人家的公子同靖远侯一样,是在孔家学里念的书?”他家里的几个女孩儿都挺出息,只是侄孙们考学成绩只能说是如意,没有特别出色的,不免就要想想别人家的孩子也许是名师的缘故。

    “孔家的学生遍布天下,似靖远侯与小容大人这样的,也是替先生争脸啊。”水溶这话倒是真心,孔家的家学有多大?去他们家学堂虽然稀罕值得骄傲,但是说到最后,若无颜回子路等七十二贤才,至圣先师的光彩也许会稍微被遮挡一些。

    做先生的,其实最大的成就就在自己的学生发光放彩的时候。

    林沫也许是孔家家学这一代培养出来的最符合标准的学生了,不光是学识,更是行事做官恪守的准则。所以治病救人的世家那么多,只有他能以养子之身迎娶孔家的嫡女。

    贾府女眷聚在靖远侯的后院,凤姐身子渐重来不得,几个女孩儿倒是跟着贾母、邢夫人、尤氏一块儿过来了,王夫人因着头痛不曾来,倒是薛姨妈听说有几个世家的女眷会在,跟着贾母带着宝钗一起来见见世面。

    贾母本想说着“玉儿年纪小,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怎么操持,可惜你凤姐姐如今身子重,不能来给你帮帮忙,幸好你婶婶来了,我们也过来搭把手”,却瞧着林白氏与黛玉只坐着与宾客饮茶说笑,迎客的奉茶的都分了几班,面上带笑,行事也颇有章程,这话说着倒有些不合时宜了,只能道:“早听说林夫人管家是把好手,如今瞧着,真真是好的,也多亏了你教导我们玉儿。”

    “哪里的话。我们大姑娘性子好,又聪明伶俐,不是我做婶娘的自夸,真的是见了这么多姑娘,我们家这大姑娘,说话做事最叫我觉着贴心,若要说教导,哪里轮的到我这种笨嘴拙舌的插手。不怕老封君笑话,我啊,十几年没来帝都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大姑娘告诉我,去哪里买下人,去哪里请绣娘。”

    “婶婶就喜欢拿我取笑。”黛玉抿唇轻笑道,“我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容白氏笑道:“她怎么会拿你取笑!她自己没有女儿,往常都恨不得把我们家的丫头抱回去养着呢,如今见了你,宝贝得什么似的,我不过略说一说你的镯子同我的还真是挺像,就被她好一顿埋汰!”

    今日是林沫大喜的日子,是以向来已青紫色居多的黛玉也穿了件鲜艳的衣裳,整个人光彩熠熠的,倒是瞧不出来往常的病态了,容白氏这么一说,大家才注意她手腕上的镏金镶镶玉宝石老苗银钏,纷纷叹了一声。

    黛玉羞道:“这是婶娘给我的,说是配今天的衣裳。婶娘说姨母,也许是说的您没认得出来自己姐姐的东西呢!”

    宝钗因着同黛玉一起住过几年,交情颇好,才拉着她的手道:“林妹妹这镯子真真极妙。往日里头人们说道镯子,不是金的就是玉的,只是不知道,这苗银是苗人那儿才有的,顶顶珍贵,尤其是这老银——且这玉石还是纯的祖母绿,最最难得了,也亏得你婶娘喜欢你,这一个,只怕要顶往常戴的几个呢!”

    林白氏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即笑道:“薛大姑娘真是广闻博见,连这个都知道。”

    梅翰林的恭人史氏笑道:“你多少年不来京城,不知道她,这可不光是荣国府的亲戚,她是紫微舍人之后、皇商薛家的姑娘!打小就跟着她爹爹打理铺子,懂得可多,我们一大把年纪了,反而不如她呢。”

    旁边人哄笑道:“知道你儿子定的是薛家的姑娘,是这一个不?”

    薛姨妈忙道:“哪里会!是我们家小叔的女儿!那孩子还跟着她爹爹哥哥在金陵呢!我虽然不识字,也不敢开这种玩笑!”

    宝钗更是羞得简直要把头埋到手心里去。容白氏颇是深意地瞥了一眼薛姨妈,倒是笑道:“你们也别拿小女孩儿开玩笑,真是自己过了那个被开玩笑的年纪了就百无禁忌了是不是?”

    “总比你这个自己先起头还说别人的好。”林白氏指着她道。如今容白氏是真正的一品诰命,还真只有这个四十多年的老姐妹敢和她这么开玩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辩通过,不出意外地话可以考到编制了,今天一整天都好幸福

    54第54章

    贾母感叹道:“姐妹两个几十年了还能在一起开开玩笑说说笑话;也不容易啊。也是你们嫁得近,我如今是再找不到可以一起说笑话的老姐妹了,我也没事做,就天天跟孙子孙女一起玩;听他们说笑话,闲了抹抹牌,哪有你们这样有意思。”

    “老太太这样过得才舒服呢,我们整天就是瞎忙活。”林白氏笑道,“其实我跟她也好些年没见了,虽然嫁得近,不过有事没事的派个婆子送送信送送东西;也不大见面。到底是两家人了。”

    容白氏也道:“可不是,如今到底是两家人了;总觉得去小姑家里玩一会子都比去自己姐姐家名正言顺似的。”

    贾母道:“正是这个理。”

    薛姨妈干咳了一声,岔过话题去,问黛玉道:“你如今就要有嫂嫂了,之前瞧过没有?紧张不紧张?”

    “瞧过了,嫂嫂是再好不过的姑娘,同我也算投缘,何况有婶娘在呢。”

    便是贾母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林沫对黛玉想得细致。虽说女孩儿在家里地位尊崇,姑嫂之间怕是小姑占了上风,但是黛玉如今无母,孔静娴嫁过来是如嫂如母的,她又地位高,若是个脾气性子不好的,黛玉同她有了什么冲突,说起来还真会有人觉得是黛玉的错。如今叫了林白氏过来,又有黛玉一口一个婶娘,承认了她林家长辈的地位,那么真说起来,林白氏可以算得上是孔静娴的婆婆了——有婆婆在时,姑娘家的地位还真是不可容日而语,当年王氏嫁进来时,要在饭时服侍她同敏儿用了饭,才敢自己下去吃饭。自己嫁到贾家来时也是从重孙媳妇做起的,一代一代地服侍上去。她给敏儿找婆家,也是喜爱林家人口简单,自己宝贝女儿不用受这苦。

    宝钗笑道:“你往常里常说羡慕我有妈妈哥哥,如今自己也得了,可高兴了吧?”

    几人正说着笑话,忽然林可家的匆匆进来:“太太,秦王妃来了。”

    “秦王妃怎么不是往公主府去的么?”林白氏站起身道。她对于朝廷的事是从来不管的,林沫颇得三殿下赏识的事她也就听着笑笑,横竖外面的事本来就是男人管的,她们一知半解的说着什么话,哪里错了可就不好了。

    容白氏提醒道:“沫哥儿不是在秦王殿下手底下当差么?许是因为这个。”心里却暗暗发疑,即便如此,也没有王爷去公主府,王妃来侯府的规矩,又不是北静王同林沫的私交在皇后那边报备过的关系。

    秦王妃吕氏体态丰腴,满脸喜气,由丫鬟婆子们簇拥着进来,妆容华贵眉眼飞扬,颇是大气,她一进来先是道:“我们王爷往皇姑祖母那里去了,我说我,他说怕是要打扰林夫人林姑娘的,我说怕什么,侯爷不是给咱们下帖子了么!林夫人不嫌弃吧?”

    “哪里敢哪里敢,王妃一来,我们家里头真真蓬荜生辉呢。”林白氏忙让座。原先在这里的女眷中,贾母虽然品级不是最高的,但是年纪大辈分高,又是贵妃的祖母,容白氏等等几个一品诰命奉她坐了最上座,然而秦王妃来了,座位便要有个变动,探春同迎春两个忙上来扶着祖母挪动,闻歌紫鹃几个麻利地奉上了茶水。

    “这两个是荣国府的姑娘吧长得真真水灵,老太太会调理人。”秦王妃眉眼一弯,笑容可掬,贾母连声说“过奖”。倒是宝钗坐在位上,有些淡淡的。她往常同三春一起时,总是要处处胜一筹的,然而今儿个母亲也在,她的座位按着薛家的份位来的——竟还在迎春之下。

    吕氏又一眼瞧见了黛玉,笑道:“我今儿是开了眼界了,原来有这么俊俏的姑娘!”拉着她的手问道,“你是哪家的?”

    林白氏忙道:“回王妃的话,是侯爷的亲妹子。”

    “怪道!”吕氏问黛玉,“你如今多大了?可曾读过书?”

    “回王妃的话,今年十三了,在家里闲着没事做,读了几本书打发时间。”黛玉低头答道。

    “十三啦,比几个皇妹还要小一些呢,到底是靖远侯的妹妹,这通身的气度。”她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黛玉,“你得了空子,就叫你婶娘同哥哥嫂子带着到我家里来玩,我闲的没事做的时候也跟着我们家那两个小子学学字什么的,正愁没得人说呢,我们王爷总说我半瓶子水到处摇。”

    一时间许多人都笑了,黛玉道:“王妃真是快人快语,我得了空子,一定去叨扰王妃。”她瞧得出来吕氏在亲近她,虽然不明白为了什么,但是顺着说总不会出差错。

    倒是有不少妇人在心底疑惑,秦王如今只有两个侧妃,虽有了两个嫡子,但是以他的岁数,仍旧算得上是子嗣不丰,也许王妃是在

    却听得吕氏笑道:“什么叨扰!我今儿过来才叫叨扰呢!”又对林白氏道,“真是个可人疼的丫头啊,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那日子就有意思多了。”

    林白氏这才松了口气:“丫头就是要比小子贴心一些。我说出来不怕王妃听了笑话,她虽然只是个侄女,可是在我心里头比两个小子还上心呢。”

    “小林太医如今也是在太医院当差啊,真是虎父无犬子,前几日我们家博徵气血不顺,叫了两三个太医来都没得用,小林太医当机立断给刮了痧,博徵才好了。我就想起我小时候老咳嗽,严重的时候连血都能吐出来,还是林老先生给我开了个方子,吃了好几年好了。你们家两代人都是我们家的恩人呢。”

    “食君之俸,忠君之事罢了。这就是他们的差事,王妃也太抬举我们家了。”

    “原先看到靖远侯进京来,还是一鸣惊人地一出手就是个状元郎,我还同我们家老爷说呢,林老太医的几个公子莫不是要走考学的路了?那还真是太医院的损失。结果不成想,居然只有大公子一个。”曹尚书的夫人叹道。

    林白氏瞧了瞧黛玉的脸色,随即笑道:“沫儿如今的父亲是探花郎,他做儿子的会念书没什么,我们老爷就是抓药开方子的,涵儿澈儿自然是要继承祖业的,就是他们还小,还没学到多少东西呢,我还担着心呢。”

    “林氏一门圣手,夫人太过谦了。”吕氏道。

    几个人正说着话,小厮丫头们来报,大爷迎了大奶奶回来了,正要拜堂呢。林白氏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招呼道:“酒席也快开了吧?叫澈哥儿同嘉哥儿帮着挡一挡——算了,申宝,你跟三爷说,他给多挡点子酒,嘉哥儿还小呢。”

    “澈儿不是就住在太医院里头么,虽然今儿告了假,也不好喝太多的吧?”容白氏道,“你别担心嘉哥儿,今儿个来的都是有分寸的,他喝一些有什么关系。”

    吕氏道:“不是北静小皇叔也在么,有小皇叔在,估计也没人敢闹得太凶。”

    “既然他们爷们也开始热闹了,咱们这儿的戏也开了吧。坐着怪无聊的。”林白氏问了一声,见没人反对,便冲外头看了一眼。闻歌立刻捧了戏册子上来,林白氏先捧给吕氏点,吕氏推辞了两遍,见实在辞不过,便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

    “这倒是宝姐姐最爱的戏。”探春笑道。

    “这出戏排场极好,词藻又妙,你听一听就知道了。”宝钗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吕氏道:“我也听不出来戏好与不好,只是昨儿个没睡好,不想点太吵闹的,怕脑仁疼,这一出听听倒也罢了。”又叫贾母等点。贾母为了难,随口说句“今儿个我们是客,该主人家先点”,把戏册子又推给了林白氏。

    林白氏未曾开口,容白氏道:“我这老姐姐,几十年了都不喜欢听戏,叫她点总要弄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别人家里头养戏班子,她也养,天天看看人家小姑娘长得俊不俊,嗓子怎么样她是不管的。“说得满座哄堂大笑起来。

    贾母奇道:“真的一丁点子戏都不听?“

    “听也是听的,听不懂罢了。”林白氏老实承认,“别人听戏。我就在旁边看看,有人上来扮丑我就笑笑,看不懂了也能打发时间。”

    吕氏笑了起来:“就没见过夫人这么实诚的人。”

    ‘我有多少斤两,长着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不懂装懂,懂戏的行家在背后头看着笑话,那才是真丢人呢。’’林白氏施施然笑道,把戏册子交到闻歌手上,“请荣国府的老封君点戏,就说,今儿个是您外孙子大喜的日子,林太太不懂这个,怕闹笑话,让她看林姑娘吧。”

    闻歌去学了一通,贾母笑了起来:“若果真如此,我也不客气了。”遂点了一出《闹天宫》。林白氏扭头瞅了一眼吕氏,吕氏倒是浑不在意的模样:“这样的日子,是要这种戏。“又说,”且开戏吧。”

    热热闹闹地开了戏,几个人又无聊地说起了孔静娴的嫁妆,艳羡了一番,贾母笑道:“到底孔家是大家。又是郡君,这样的排场真叫人开眼。”吕氏道:“女孩儿的嫁妆,看娘家的情况,也看家里人的重视程度,孔家虽说世家,若非景宁表妹被皇姑祖母捧在心尖上宠着,也难得这么多!皇姑祖母对景宁表妹真不是说的,我来之前王爷同我担心呢,说不去姑祖母家要不要紧,姑祖母听到了跟我说,什么皇姑祖母家侯爷家,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不,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曹尚书夫人道:“可不是这句话,靖远侯打今儿起不就是公主的孙女婿了?”

    林白氏笑道:“如花似玉的女儿,搁谁家都是宝贝。因着女儿的嫁娶,两家成了亲戚,可不就是缘分?”

    曹夫人忽然瞧着贾母道:“说到嫁妆,我忽然就想起来了,那时候荣国府的大姑娘嫁给探花郎,也是铺了一地的嫁妆,就跟昨儿个似的。”

    贾母一听,也不觉想起女儿来,把黛玉搂到怀里道:“我生了三个孩子,最疼的就是她母亲。可惜”探春等忙劝道:“老祖宗勿要伤怀,今儿个是林表哥的大喜日子,说这个——“

    贾母依言止了泪,只是依旧唏嘘了几句:“但凡有女儿的人家,谁不当块宝我当年也是恨不得把家当都掏出去给她置办嫁妆了。”

    林白氏看着大家颇是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宛然笑过,握着迎春探春几个的手说:“老太太疼女孩儿,我们都看在眼里呢不是?看把小姑娘调养的,又水灵又懂事,瞧着就叫人喜欢。日后也不知道给哪家有福气的呢!”

    做长辈的开小辈这样的玩笑其实虽有些过,但是今儿个这样的日子,迎春宝钗又到了这年纪,说说倒也可以一笑而过,几个夫人都笑了起来,尤其是想起贾母先前说的家里女儿嫁妆丰富的话,笑得越发意义深远。

    容白氏也握着迎春的手,问邢夫人:“这个是夫人的女儿?看模样就温顺。”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来,“真叫人喜欢,这个镯子你收着,你林妹妹也有一个,她的是她婶娘的。”

    邢夫人忙拉着迎春道谢,一边说太过珍贵不肯收,一边要推辞。

    容白氏道:“我喜欢这女孩儿。”一边冲林白氏笑了笑,林白氏微微摇了摇头,姐妹两相视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贾母感叹道:“姐妹两个几十年了还能在一起开开玩笑说说笑话,也不容易啊。也是你们嫁得近,我如今是再找不到可以一起说笑话的老姐妹了,我也没事做,就天天跟孙子孙女一起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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