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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景状,他们还不自知呢!”
只得道:“也是多心了,今日不知道会遇到林哥儿和容哥儿,还没备礼呢。彩霞——”
彩霞会意,捧出金银馃子若干,递与王夫,给作林澈与容嘉的礼儿。
“听姐姐提过,贾太太不常出门,平日里只有家里吃斋念佛的,今日倒是稀客,大冷的天,倒也是闲情。”林澈抿了抿嘴,展颜笑道,“今日里出了趟门,冷得不行。姐姐这儿的水仙花倒是好。”
黛玉道:“还说着冷呢,怎么又说到水仙花了?若是喜欢,一会儿带些回自己院子里,再叫送几盆到太医院的屋子里去。虽说不用跟们似的天天吃药,屋里的药味儿也忒重了些。亏得云初还天天帮熏屋子——大哥嫂嫂什么时候回来呢?”
“同表哥回来的时候,里头已经传晚膳了,今日里听说王爷世子们都要去,怕是回不早。”
王夫忙道:“不是说允郡王回来了,说是与逆家哥哥有莫大的渊源——”
容嘉道:“也是刚从宫里回来,倒是没听过这事,竟不及贾太太消息灵通了。倒还想着有机会升官发财呢,只是耳朵这么不顶用,还真是没机会了。”
黛玉看了一眼迎春,道:“谁说表哥耳朵不顶用了?不是大老远地就听说了二表姐这儿,特特地跑来看了?”
“大哥来看才是耳朵顶用,来看,是正经的狗拿耗子。”
迎春羞得满脸通红,又说不出话来。倒是惜春看了黛玉一眼:“这么多年,林姐姐还是这么爱打趣,倒是容格格也不差,是这儿听着呢,不知道的,还当们这一唱一和地打趣二姐姐呢。“
容嘉惯常能言善道的,听到她这话,竟一时红了脸,愣了一会儿才道:“好端端地编排二姑娘做什么?叫妈知道了不揭了的皮。“
黛玉听了,笑道:“四妹妹这张嘴,还好意思说是嘴利呢,这二表哥向来就是牙尖嘴利的,都被说得说不上话来,连妈都叫上了,平日里可从来没见他这样。“
王夫道:“这么说,是虚惊一场?林哥儿没事?“又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容嘉嗤笑道:”贾太太这话说的好生奇怪,您又是从哪里听说了表哥会出事?一口一句的,倒像是巴不得表哥有什么事了。倒是要提醒贾宜谨言慎行,您说什么都好,允郡王到底是宗室之中数得上的,太上皇皇上都有心弥补,他的闲话可不是什么都说得的,便是宜自己不乎,也想想宫里住着们家娘娘呢。“
王夫白了脸:“容哥儿这话就听不懂了,不过是担心自己外甥女儿,怕她被哥哥耽误了,如今听说没事,还替他们家松了口气呢,又是如何?“
“贾太太紧张什么?“容嘉闲道,”又说了什么?表哥与林表妹的缘分是皇上金口玉牙封下的,耽误二字从何说起?也不知道是谁耽误表妹呢!“
王夫气道:“说谁?小小年纪的,何苦这么咄咄逼地不讲理?”
林澈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这世上到哪儿都不缺自己往坑里跳的,这王夫也算是大家出来的,他虽说远山东,但现也听说了“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同“东海缺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这王夫生于巨富王家,又嫁与了国公贾家,怎么竟还是如此的小家子气?
黛玉也是吓了一天,如今见弟弟与表弟皆是言笑晏晏,于是道:“舅母也是好意,又何须与二表哥还有三弟争论这些做什么?只是林家虽说比不得外祖母家国公之后,好歹也是累世书香,五代列侯,门第也算不得低,自然也有不少忌讳,那些不吉利的,虽不信,听多了也不高兴。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与哥哥从来都是休戚与共。便就是将来真的有什么不好,那也是要一起走的。舅母若是担心被们连累了——总有办法。”
她的声音极轻,然而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也带着些哽咽的哭腔,竟掷地有声得叫容嘉一怔,想着:林表妹果然与表哥是兄妹,这感觉竟是神似。
和那日园子里阳光下被他一句无心的话气得差点掉眼泪的小姑娘,也长大成这个模样了。
一晃也快两年了。
83第83章
宫里来往;灯火通明。
林沫一个小小的侯爷,一群正经的皇亲国戚中自然排不上分位;位列末席,静娴随皇后去了女眷席位,他一个坐着,身后两个小太监帮着斟酒布菜;过了一会儿;皇帝的传旨太监、戴权的大徒弟方齐也到了他身后头伺候着。
这京里过日子,谁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允郡王进京不过半个下午;宫里头的主角竟然变成了靖远侯;谁都知道中间必然发生了什么事。何况那两张脸摆那儿;若说一丁点关系都没有,谁会信?
可是皇上说没事,那就没事。今天能上宫里这宴席的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眼见着皇帝不动如山,端亲王面色如常,便是风雨中心的靖远侯亦是冷静自持,甭管是真是假,那面色是瞧不出来有什么不寻常的,便把好奇都埋进了肚子里。
允郡王的脸色依旧阴沉不定,但是礼数上却没有什么不足。推杯把盏间也算是周到。
太上皇觉得很无力。
他当然明白林沫不可能是义忠的子嗣,义忠没了二十多年了,林沫刚来京里的时候一团孩气的模样他也是见过的,何况他山东也时常出门,若说真比实际年纪大了这么多年也不现实。
可是,正如华太妃所言,林沫的生辰里,他们皇家,可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出生啊。
生于鬼节子时,八字颇硬,生下来不久就克到了他这么个九五至尊。
不过太上皇也不是傻子。
皇帝亲手把那么个婴儿摔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皇位该传给谁。寻常父亲要选儿子继承家业也得找个有魄力担当能守得住的,更何况是他这么一大摊子事。那时候,儿子摔死亲子的冷静让他都不寒而栗,他也那时候明白,如果自己再装傻充愣,偏袒小儿子,对于整个国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连为了帝位连亲生儿子都忍心摔死的,会饶过自己的兄弟吗?
只要是都会有偏好,太上皇也是个任性的君主,他对于自己喜爱的儿子的偏宠也几乎是不加掩饰的,那时候,几乎所有的都以为太子会是忠顺王的。
但他到底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的,比群臣们所料想的要想得多得多。
更不用提北静王悄悄说与他听的话。
“陛下,皇上登基已经十几年了,他是九五至尊,是全天下最有地位、最有权力的。他虽与忠顺王、忠敬王都是您的儿子,但既然您选择了他继承您的大位,他就是他兄弟的主。皇上纯孝,一心侍奉您,对几位王爷也格外宽厚。可是陛下,皇上也是个有魄力的啊。”
若他一定要查查林沫是不是皇帝的老八,会有什么结果呢?
他能看到皇帝皇后渐渐不耐的神色。
忠顺王要说些什么,皇帝打断他:“宗室血脉,由宗府彻查,端王,这事交给,义忠皇兄府上当年还有没有还活着,包括汲之的外祖家,问问皇兄当年的血脉,若还有活着的,一个个地找回来。”
端王领命。
“至于忠顺所说的,若是泰隐当真有皇室血脉,如何处置林家的事若是他真姓水,自然是封王,林家养育一个王爷一场,再给个爵位,朕看也使得。欺君?林卿走半道上捡了个孩子回去,欺了哪位君?无论是朕,还是父皇,何时下过旨要对一个小孩儿赶尽杀绝了?忠顺,还不是宗府的!”
这话说得极重,华太妃没能忍得住冲口而出的尖叫声,她行礼道:“皇帝,消消气,弟弟他也只是为了皇室血统而已”语气中尽是委屈。
然而太上皇并没有帮她与忠顺说话。
皇后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她一直是个温和而又知趣的女,皇帝的后宫中安分而又稳妥地处理好一切,即便是太上皇,因为后宫的日子过分闲适也曾经好奇过自己儿媳的想法,然而她入主后宫的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回太妃们说话的时候插嘴。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的,颇是温和:“父皇,汲之的府邸是三个月前建好的,就南竹街上,同韩王是邻居,叫刘五带去看过了,里里外外的漆味儿散了,丫鬟管事的都齐全,汲之自小跟着服侍的那些便带过去,手应当够用,交代了内务府,提前把他的份例都备下了,正要与父皇说,义忠皇兄早年的田庄铺子,不如都给了他吧?本来也是他的。”
太上皇道:“想的很周到。”
皇后笑道:“父皇谬赞,臣媳也不过是为了皇室血统而已。”她微微地抬起头,盛装之下的脸色平和而端庄,“其位,谋其事,操其劳罢了。臣媳既是中宫之主,这些事情,臣媳不做,难道还要劳烦母后么?”
皇太后也笑了:“办事一直都很稳妥。”
太上皇看着面无表情的皇帝、笑意温和的皇后,忽然觉得一直脱力。
他老了。
卸位这么些年了,他一直居住深宫,怕自己不小心步入唐高祖的后尘,他没敢怎么放权,然而终究一朝天子一朝臣,就像当年父皇病重之时群臣不动声色地跟随了他一样,他再老糊涂,也明白儿子的皇位坐的有多稳。
这个儿子毕竟是自己挑选出来的——不,不一定是被挑选,而是他用自己亲子的血把自己逼上了皇位。
而后宫多年一无所出,不能不说是皇帝对他当年一定要把那个命硬的孩子弄死的反对。
“皇帝做主吧。”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朕想着,泰隐既然自己都说了是林家的子嗣,不如便成全了他对林清林海的一片孝心吧。”又叱道,“忠顺,也是做父亲的了,整日里自己家的事情还没有管好,就要插手国事?手别伸得太长。”
华太妃心里一惊,忙使了眼色与忠顺王,母子二一同下跪赔罪。
“太皇贵妃不必多礼。”皇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外头开宴了,咱们也别让孩子们等外头。皇后,女眷的席面就辛苦一下,帮衬着母后打点好——得了空安慰安慰景宁,这孩子今天吓到了,若是有什么不对,咱们可怎么与皇姑母说。端王,义忠皇兄血脉的事,给朕好好去查查。”
皇后躬身道:“臣妾遵旨。”
端王亦行大礼。
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夫妻俩携手恭请太上皇与皇太后入席。
林沫喝了一杯酒,却瞧见水溶一手执杯,一手握壶,摇摇晃晃地往他这边走来,眼珠子烛火的映衬下竟像是流光似的,面白如玉,眉眼含笑。
方齐忙上前道:“哟,王爷,怎敢叫您亲自把盏,奴才来”
水溶挥了挥手,差点把紫玉壶里的酒撒出来,他道:“方公公,客气什么呢?今儿个王爷多了去啦,那边,同南安王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来陪泰隐喝喝酒。”
林沫笑道:“北静王,喝醉啦。”
他今日也算是受了一大惊,也多亏了水溶替他说话,才算有惊无险。只是今日进的宫来,看到林澈容嘉两个殿外兢兢战战的模样,再想到水溶那句“他若真是义忠千岁的子嗣,难道王爷要劝皇上封他做王”,也不禁有些后怕。不觉举起杯来:“不过,今日多谢王爷,敬。”
水溶是喝了不少酒,不过宫里没有风,他看着殿里载歌载舞的佳,忽然又转过头来,盯着林沫的嘴唇看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道:“也没什么,这事本与也不相干。若是那些心里有不甘想要更多的,也帮不了。“
林沫道:“王爷,看来喝得是不少。这杯酒,还是自己喝了吧。”
“其实心里也有不安。来京里这么几年,倒真的帮过大忙——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好歹算救——”他顿了顿,像是忽然发现方齐似的,把话又咽了下去,“何况,陛下圣明,自有判断。”
他凑近林沫,轻声道:“听说,皇上要彻查义忠老千岁的骨肉了。”
林沫道:“与有干?”
“和宁国府恐怕有些关系。”水溶笑了笑,又看了方齐一眼。“方公公,有劳啦,给和泰隐烫壶酒。”
方齐今日这儿,本就不是为了探听什么。水溶与林沫的私交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两位若有什么话要说,自己家里也能说,故而他也没觉得自己被支开了,不过去小心烫酒。
林沫道:“王爷方才,因为替说话的事,被其他几位王爷说了?”
“倒也没有,不过一个劲地盯着问,有些烦。南安王西宁王也有些年纪了。东平王病的下不来床了啊,四家之中,也唯有还能承袭王爵,他们几个的世子袭爵的时候是要降一等的吧。”水溶轻飘飘地说完,忽地道,“一个个地,竟知道摆着长辈的架势”
“喝醉了。”林沫打断他,“吃些菜吧。不然一会儿吹了风不好受。”
水溶抬起头,看了看他带笑的眉眼,轻声嗤笑了一声:“真好。”
“什么?”林沫没听清。
没有喜欢上这种真好啊。水溶心里道,虽然兄弟和一样没什么心肝肺、
84第84章
灯下看人;总是要比平时多添几分姿色的,何况水溶本就是个长身玉面、风度翩翩的好儿郎,林沫侧过头看着他装痴卖傻,心里一动;低下头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沫想了想,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并不敢去问。
静娴也喝了不少酒,皇后要留她在宫里住一宿;被她以于礼不合给辞了;两个宫人覆辙她往车撵处走;半路上却多出一双手来搀住了她,温暖又有力。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景宁今日受惊了。”林沫温温柔柔地笑着;语气带着点愧意,“是我的过错。你今天喝得不少,可觉着冷?”
初冬的风一吹,酒气上头,静娴打了个寒颤,林沫扶着她上了马车,道:“我叫申宝先回去报信了,玉儿澈儿应当备下了姜茶,回去赶紧喝喝,压压凉气。”
这个人作为丈夫而言,总是这么体贴得寻不出一丝错处来。静娴倚着他的以上,只觉得鼻息间充盈着北静王的气息,酒意袭了上来,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昏昏沉沉的,胸口闷得难受。马车又颠簸,她皱紧眉头,取出一块旧帕垫着,马车一个颠簸,呕出半口酸水来。
“着凉了?”林沫探探她的额头,也不避讳身边的丫鬟,顺手握起她的手腕把脉,却怔了一怔,“这两天兰珂没来给你看脉?”
喜儿忙问:“侯爷,奶奶这是——”
“回去叫三弟看看吧。”林沫道,笑意却加深了,便是静娴也从没见过自己丈夫这般喜形于色的模样。他往日里总是见人三分笑的,真遇上了什么事却端着脸色,不叫人瞧出情绪,也实在是没见过他这么高兴,连眼神里都暖洋洋的,她于是支撑起身子,问道:“这么说,是真的了?”
林沫挑眉问:“哦,你有感觉?”
“哪能没有感觉。”孔静娴正色问,“侯爷觉得,这个孩子,如今来得是时候么?今天宫里的这一出是偶然的,还是有蓄谋的,是谁看侯爷不顺眼,侯爷在户部办差有没有危险侯爷心里有数么?”
林沫笑嘻嘻地看着她:“便就是没有数又如何呢?”
静娴愣在那里。
“为人父母的,该操心的是孩子将来的性情本事,我从前就一直忧心,我这种人,有没有资格做小孩儿的父亲,我能不能教会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有没有精力照顾他。只是真到了现在,忽然就什么也不想想了,脑子里一门心思的只有,我快要当父亲了。”林沫道,“会有一个软软的小孩儿叫我父亲,嗲声嗲气的,比澈儿玉儿还小的孩子我现在只能想这个,想不了别的。”
静娴哑声道:“可是侯爷,今天的状况你也瞧见了,若是北静王没有说话呢?若是太上皇一口咬定了你是义忠老千岁的血脉该如何?”
林沫冷哼了一声:“我是这么好欺负的?”
“侯爷到底根基不够。”静娴没有说得出口,这世上真没有无缘无故相似的人,林沫定然不是义忠老千岁的儿子,可是
林沫闻声道:“你且不用担心呢,要叫你如今这个状况还为了我的事操心,我也就不算是男人了。我昨日里还受了北静王妃的邀,说她馋的那些果脯子叫人给送过去,只怕要失信了?你可有什么想吃想玩的?”
静娴道:“也不至于小气到这点子果脯都不给人家,何况是荟姐姐想要的。况且——”她斟酌着语气道,“总得叫三弟看一看才作准。”
她想,这个孩子生下来,或许就与自己没什么两样——不愁吃穿,从会说话开始便开始学四书五经,也许打小就能定下亲事来,父母亲相敬如宾,客气得如同最亲密的陌生人。严厉的嬷嬷来教规矩,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把一切都束缚在那些条条框框里,将来,男孩子也许会入朝为官,女孩子会嫁个当官的,也许一世安稳,也许风波不断,他这样的出身,总是要这样的。
这样的孩子,被多少人羡慕?
可是,真的值得羡慕吗?
她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觉得有些无力。
马车缓缓地驶进靖远侯府,林可亲自带着软轿候着,林沫把静娴半抱了下来,林可伺候着进了轿子,一边悄声说道:“大爷,荣国府的二太太和几个姑娘都在,下午与姑娘、三爷、容二爷起了冲突,说要等您回来讨个说法。”
林沫问:“什么冲突?”
“姑娘说,如果荣国府真的不想要我们府上这门亲戚,法子多得是。”林可讷讷说完,林沫却笑道:“到底是我妹妹,有我们林家姑娘的气儿,贾家这二太太也有意思,大晚上的,自己不忌讳,还有几个年轻姑娘呢,就这么在亲戚家过夜,也不怕传出去不好听。”又道,“我看容家的车还在呢,嘉哥儿在?”
林可应道:“正是。”
“贾二太太现如今在哪儿呢?”
“姑娘留几位贾姑娘住在藕舫园,二太太也在那儿。”
藕舫园是林家园子里颇是静谧的一处,临着池子,又有垂柳红桃,景色格外别致,原是打算养个戏班子的,只是林沫不好这个,黛玉又不爱热闹,便空在那里,静娴得空时,在那儿养了几尾鱼,如今给贾家的姑娘们住,倒也合适。
“叫澈儿到屋里去,给景宁搭把脉——嘉儿住我先头那屋,我今晚有话与他说,告诉他,我不需要他替我出头,叫他离贾家的人远些。顺便与贾太太通报一声,我回来了,今天晚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静娴道:“论礼当去拜会的。”
林沫道:“我懒得同她讲礼。你快去歇着——我先去瞧瞧妹妹。”
黛玉今日吓了一天,又被王夫人一气,哭了半晌,提心吊胆地,见哥哥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一时又惊又喜,只恨不得扑到他怀里把今日的委屈都诉一遍,只是终究止住了。林沫笑道:“今儿个又哭了吧?哭了倒是来我这儿撒撒娇不好么?我打小就喜欢妹妹撒娇。贾家的事儿我听说啦,你说得对。人家不拿我们当亲戚,我们好好的爵位在,人在,过得不比他们惬意?倒要上赶着去求她们的。只是她到底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叫你气成这样?”
雪雁在一旁插嘴道:“大爷,您可得替我们姑娘做主,今天贾太太过来”
黛玉忙道:“雪雁,不许说!”
“雪雁儿别怕,你们姑娘不舍得罚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林沫笑意渐渐消去。
雪雁本就气不过,被林沫的眼神一煞,脱口道:“贾太太来,说什么山东的老爷犯了欺君之罪,大爷会连累到姑娘,要姑娘别在林家了,收拾收拾太太的嫁妆跟她回贾家去。”
“怪道你说这亲戚做不成呢。”林沫道,“你别怕,万事我在呢。今日你本就不该理她,告诉她一声不见客拦她在外头,也不会有人说我什么。哥哥在外头拼爵位谋官位,一是图的个男儿志向,二来,不就是希望你们过得好些么?要是你们还在家里忍气吞声的,这不敢那不行,我也白忙活。”
黛玉被他逗得一笑:“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贾太太还是长辈呢。”
“她是长辈,是贾家的二太太,只是我不想叫她二舅母了。”林沫拍拍她的脑袋,悄声说道,“你还想么?”
黛玉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只要哥哥嫂嫂弟弟好,林家的好就好。我本来就是个心眼小的,装个林家就够了。”又急忙问道,“哥哥和嫂嫂今天进宫去,是因为什么?”
林沫道:“允郡王回京,太上皇觉得我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黛玉长吸了口气:“此话当真?“
“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可是他是太上皇,所以,哪怕就他一个人觉得,我也得到宫里去给他瞧瞧,到底像不像。”林沫像是无奈地笑了笑,“已经没事了,危言耸听有什么好信的?你跟哥哥一起过了这么多年,还不相信哥哥?”
黛玉重重地点头道:“我省得。明日贾太太那边”
“我去说,你就在家里就是了。”林沫嗤笑了一声,“她也不过仗着我爱名声,不敢跟小人死磕就是了,只是我洁身自好,人又拿我的名声当什么了?不过那一套罢了,手伸得太长,别说她只是荣国府的媳妇,她就是荣国公本人来了,也没有人管这种事的!”
黛玉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到云初脆生生的声音:“姑娘歇下没有?”
“没呢,姐姐请进。”紫鹃替她答道。
云初笑嘻嘻地走了进来,见林沫也在,屈膝行礼道:“三爷派我来向大爷、姑娘讨赏来了。”林沫笑弯了一双眉毛,道:“吩咐账房,这个月的月钱翻倍。大奶奶身边伺候的,每人再加二两银子。”
黛玉起初摸不着头脑,见哥哥如此情状,惊喜道:“莫非嫂嫂——”
林沫笑着摇了摇手指。
黛玉亦喜上眉梢::“真是大喜事。”一扫下午的紧张阴郁,“多好的事!是该好好地赏,嫂嫂有什么想吃的么?身子怎么样呢?三弟给她开些滋补的方子才是呢——我前几天吃的燕窝成色还好,哥哥给我配的药膳也好”
林沫道:“傻妹妹,药哪能随便吃呢。有澈儿在,你嫂子该吃什么补药,不会有差的。明儿个叫善仁堂的掌柜的带几个稳妥的老人来家里看看再下药方子。”
黛玉笑道:“是我糊涂了。”一路笑,却又一边流下泪来。
林沫唬了一跳:“这是做什么?妹妹不高兴么?”
“不,我很高兴,高兴。”黛玉记得,自己是有过一个弟弟的,比自己小了一两岁,是父亲的一个姨娘生下的,黛玉那时候很讨厌这个病恹恹的弟弟——母亲那时候身体不好,父亲却得了儿子,家里人还想把那个弟弟过到母亲的名下,她委实气不顺。
贾敏躺在床上,摸着她的小脑袋说:“玉儿这么想做什么?多一个弟弟,咱们林家才算是有后,将来玉儿才是有娘家有依仗的,不然,玉儿要如何自处呢?”
可是那个弱小的孩子甚至没有活到百日。
贾敏哭得甚至比那个姨娘还要伤心。
她倒不一定是伤心庶子的早夭,更多的,大约是林家的子嗣与女儿的将来吧。
已经快十年了,黛玉仍然记得贾敏当时颤抖的手指和声音:“只有家里有个男嗣,才算林家有后,玉儿你,也才算是有真正的家人,我和你父亲若是没了,也能好好地活下去,将来经历了什么风浪,总有替你出头的人。”
没有了那个庶弟,她却多了一个顶好顶好的哥哥,还有三弟。容表哥,现在,更是要有一个侄儿了
林家终算有后。
若是父母亲泉下有知,想必也是要高兴又放心的吧。
85第85章
林沫人逢喜事;高兴至极;连今天在宫里的那些担惊受怕都可以忽略不计;他甚至不打算计较王夫人这个不速之客的无礼——只要她明天不说什么太过分的话。他原先就一直住在洛念院里;因有着十年无子方可纳妾的祖训,并没有给静娴另外安排院子;就在洛年院的东厢给静娴和陪嫁的下人安置下来了。只是自成亲来;两个人中间就仿佛隔了个梗,静娴躲进了带着佛堂的拂语轩;林沫也时常在书房凑合一晚上。不过初一十五按例去拂语轩。后来静娴心里妙玉的心结没了;林沫又放下了身段去;两人才算亲密了一些。到底年轻;虽都对男女□不甚在意,到底有了。
林澈已经打拂语轩里出来;见了他就眉开眼笑:“恭喜哥哥了。明日我叫铺子里的老掌柜过来一趟,伺候的嬷嬷和婆子们该备下了。”
“未免太早些。”林沫拍了怕他的肩膀,“困么?不困的话叫上嘉儿,陪哥哥喝两盅。”
林沫不常喝酒,他无趣得像个老头子,身子上有旧疾,自己也知道保养,今日从宫里宴上归来,还想要喝,看来心情是顶好的。林澈也乐意奉陪,只是听到要叫容嘉,道:“嘉哥哥只怕想得多呢。”
“你个小鬼头,知道什么?”林沫觉得好笑。
林澈凑近他,小声道:“我总觉着,嘉表哥对姐姐。。。。。。”他这话说出口才自觉不合适,赶紧闭了嘴,等着林沫的骂。
然而林沫心情好,竟没有说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嘉儿也到年纪了——连你都长这么大了。该叫你嫂子帮着相看相看了?”
林澈赶紧闭嘴:“才不要。”如大哥这般夫妻相敬如宾的还好,二哥娶了个刁钻的媳妇,夫妻两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若非林白氏还撑得住场面,把二嫂整伏贴了,家里只怕要乱套。林澈那时候年纪小,还住在内宅,从此对娶妻视为洪水猛兽。
林沫想起二弟妹也好笑,娃娃亲果然不是能随意定的,定下个静娴是这模样,定下了涵儿媳妇也是这样。怪道师娘说澈儿的媳妇不急着找,要,慢慢相看才行,家世长相都抛到一边,性子和顺才行。
老人家总是矛盾的,如林白氏,对着林清的时候,定然是欣喜林家不得纳妾的祖训的,只是对着自己的儿媳妇,可就不觉得这祖训好了,当年给他身边派了闻歌,给林涵派了云初——云初这丫头是聪明的,还没见到二奶奶,下聘的时候瞅了未来二奶奶身边的奶嬷嬷一眼,就自请去服侍林澈去了。不知道林白氏后来媳妇进门的时候后没后悔当时应下了,否则,以云初自小服侍林涵的情谊,加上这丫头的脑子不笨,和二奶奶就算不能斗得天翻地覆;省了二奶奶在别处的心思也好,至少添个堵。
林澈咋舌:“大哥莫非有心。。。。。”
“我可什么都没说。”林沫道,“我就这一个妹妹,可得宝贝宝贝,现在还什么都说不准呢,也得她自己拿个主意。”
林澈道:“母亲同姨母定是高兴的。”
“她们当然是高兴啊。”林沫道,“我如今也是高兴的。”一个是自小看着长大的表弟,亲昵无间,与旁人有所不同,一个是相依为命了几年的妹妹,不离不弃,算得上是风雨同舟,很是看重,若真能成一桩姻缘,也不失为好事。
他心里盘算着,见到容嘉的时候眼里就带了审视。
林家下人口风破严,故而纵是亲密如容嘉,也不知道静娴有喜的事儿,瞧见林沫林澈兄弟两个过来,还道:“表哥今天劳累了一天,就算自己不当回事,也体谅体谅我同小澈两个没见过世面吓坏了的,倒有闲情逸致喝起酒来了。”他听说静娴身子抱恙,一回了府就叫了林澈过去看脉,心知是吓坏了,饶是景宁郡君,今儿个的阵仗也太大了些,表嫂虽说出身好,到底也年轻,吓住了耶是情理之中。于是道:“表哥不去看看表嫂?”
“今天叫她好生歇着吧,我去了,便是不想折腾,她那些嬷嬷丫鬟们也得折腾一回。”
容嘉道:“所以我说,诗书大家出来的,好是好,总是烦些。”
“说的像你已经有了媳妇似的。”林澈道,“我要喝梅子酒,云初去拿。”
云初笑吟吟地看着林沫,待林沫点头后,才轻手轻脚地出门去,聆歌笑道:“这儿有我们伺候,你还不放心三爷?同她们玩牌去。”
云初只道:“没有爷在喝酒,做丫头的歇着的道理。”便走远了。
容嘉道:“小澈这丫头,原先跟着涵儿的时候闷葫芦一样,到了小澈身边,居然机灵了不少,倒有些闻歌的样子。”
林澈道:“当着我大哥的面儿你也敢来说我家的丫头了,嘉表哥这几年胆量见长啊。”
容嘉嘻嘻一笑,也不在意,只是伸手揽过林澈的脖子晃了两下:“好你个澈小子,我今天陪你担惊受怕了一回,哪里叫你不舒服了?句句针对我,是准备跟你嘉哥哥我比划两下?”这两个人打小就在一起玩闹,打了架拌了嘴就各自回去找大哥出头,也算是两家的交情。
林沫不理会他们两个,直接问:“姨夫大约什么时候到?”
“昨儿家里来了信,说是准备启程了,信快马送来也要些时候,我估摸着,他其实已经动身了,月底前一定能到。”容嘉道。
林沫冲他笑了笑。
容嘉被他笑得心痒痒:“表哥有什么话直说呗。”
“我只是想着,你这回是要行冠礼了。”林沫摸着下巴道,“姨夫年前就得回去,姨母也是要跟着的,你说,他们这回会不会给你定个亲事下来?”
林澈插嘴道:“这是当然的,他们家娶妻从来都早,大表哥娶妻的时候,才十四岁吧?”
容家脸一白,又一红,平日里伶牙俐齿的,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云初聆歌两个亲自端着酒壶上来,紫玉壶里荡着清冽的梅子酒,眼色颇是鲜丽。这酒是林沫去年亲自酿下的,取了新鲜的梅子,去核沥干,倒上酒槽糖水,封在缸里埋在地下,酒味不重,吃的就是个果子的清甜味,这酒不能烫着吃,热了就半点风味不存,故而本不应当在冬天里吃的,只是今儿个高兴,林沫也管不了许多。
云初给林澈端上了佐酒的碟子,果然又是一盘冰糖梅子,林澈道:“云初,也不能事事依着你们家三爷,这喝着梅子酒呢,又吃什么果子?也不怕胃里酸,聆歌,去取一叠绿豆糕点来,别叫三爷积着。”
聆歌笑着应了。
容嘉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林沫这人,从来不多说废话的,便是要调侃他,有的是东西调侃,何必拿婚事出来说?心里必定是有意的。他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他未来京时,母亲已经细细嘱咐过许多回,表哥如今多了个妹妹,宠爱有加,叫他好生相待,不得怠慢,那时候年纪小,心里还不乐意,只是在表哥的府上见过一回,清丽雅娟,见之忘俗,再得她细致入微地照料过一回,被褥饮食无一不精,便是泥人儿,心里也是存了些念想的。
如今两年过去了,自己没什么长进,表妹却出脱得越发精致了。
林沫没要下人伺候,自斟自饮,这屋里就他们兄弟三个,容嘉心道豁出去了,也不管许多,只道:“表哥,我知道我说了你定是要揍我的——不过就算是挨揍也得说!林表妹,林表妹端庄贤淑,我心向往之,肯求表哥成全!定不负······”
林澈道:“你这傻子!竟真的说了!”一边挽起袖子来,“哥,揍他哪边脸?”
林沫笑道:“左边。”
林澈于是真就把容嘉拉过来,往他左边脸上招呼过去,容嘉也不躲,他跟林家兄弟做了十几年的兄弟,见他俩这模样就知道没真的生气,心下也是一喜,双眼睁大,就这么冷生生地挨了林澈两下,眼巴巴地盯着林沫看。
林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姨妈一声——改天我问过妹妹了,叫人到你家里去。”他此生只有这一个妹妹,比不得涵儿澈儿这样的男孩子耐打耐摔,如今他自己身世未明,盐案与他心心念念想要弄明白的山西赈灾银两的去处,无一不是得罪人的活计,他纵然已经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也决计不舍得叫妹妹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他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静娴,更不忍心叫妹妹受苦,也思量着,一年大二年小的,倒真该给她说个人家了。
他是个自私的人,并不乐意妹妹与自己疏远——虽然瞧着黛玉不是那样的人,但十年、二十年后呢?林海为官多年,手上的人脉关系,他也不舍得放手。容嘉是个好孩子,他亲眼看着长大,为人有些机灵劲儿,又不爱去争抢些什么,在京里稳稳当当地生活下来是足够的。何况他是次子,身上的担子也轻,就这几年看,是不会吃亏的孩子,也像是会心疼人的孩子。
他想,就算凭良心说,纵然有些不服气,容嘉的家室模样才品也算得上号了,何况他也喜欢酸几句诗弹几下琴,应当与黛玉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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