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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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就算凭良心说,纵然有些不服气,容嘉的家室模样才品也算得上号了,何况他也喜欢酸几句诗弹几下琴,应当与黛玉有话说。

    林沫自己的婚事是伯娘替他定下的,涵儿也是打小定下的娃娃亲,父母之命,似乎没有小孩儿说话的份儿,但是这妹妹到底不是一般的,总得问问她的意思。

    容嘉裂开了嘴,殷勤地给林家兄弟斟酒,叫林澈好生笑话了一回。

    那厢喝着酒高兴,客房里头的王夫人却睡得不大好。

    她素来是知道林沫有些狂的,却没料到黛玉也这么不识好歹,公然给她没脸。她来之前,本就有些不乐意,贾母细细叮嘱过,要好生地接了玉儿回来,不能叫她受惊——“便是为了宝玉罢”。可是,她好好的宝玉,凭什么要委屈了来叫这丫头高兴呢?

    只是黛玉说话也忒狠,竟是连亲戚也不愿意做?

    她还真当林家是什么?贾家又是什么?

    王夫人只气得心口痛,听得林沫回府了,正要与他好好理论理论,却只等得来一个小丫鬟:“贾太太,侯爷说,天晚啦,太太姑娘们的名声重要,他就不来了,有什么话,明儿个早上再说。”

    她从未见过对她这么无礼的亲戚,探春劝了她好一会儿,才将她劝睡下,自己出去问来送话的丫头:“林表哥同表嫂回来,可说了什么不曾?这事是怎么解决的?”

    闻琴听了这话,只是笑:“三姑娘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们大爷同奶奶进了趟宫,能有什么事?”

    探春道:“你瞒我又有什么用?现在这个点,说晚也谈不上,若是搁在我们家,才刚吃完了饭呢,林表哥虽说知礼,避讳多,倒也不至于现在就不来见我们——定是出了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好说歹说,闻琴却只是摇头,一点口风也不露。

    惜春冷笑道:“我倒不知道太太同三姐姐急什么,便是林哥哥真有什么,他们林家也是家大业大,侯爵在身,能一下子就坏了?就算怎么,林姐姐的心向着林家,我们又何必去讨这个不好。”

    探春道:“纵是如此,也是一家子亲戚·····”

    惜春道:“三姐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呢?这是亲戚不亲戚的事?非得林姐姐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这事轮不到咱们家操心才好看?”

    探春气得没法,指着迎春道:“你好歹看看二姐姐,她同容家的婚事是谁说下的?若是林家就此没了,二姐姐可怎么的好?”

    迎春本欲睡了,听了这话,只道:“怎么扯到我了?”便不再说话,听闻容嘉也在府上过夜,只管睡自己的去。

    那司棋却悄悄说与她听:“二太太到底想什么?刚刚玉钏儿还来找我,说是听说容二爷也宿在林大爷家,叫我去找找容二爷的下人说说话,打听打听今天的事——她也不想想,姑且不论姑娘现如今还没真的定下来,便是定下来了,哪有去找二爷的下人说话的?”

    迎春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呢?且睡吧。”

    86第86章

    林沫睁开眼睛;只觉得胸闷;低头一看;林澈和容嘉两个大咧咧趴在他身上睡得口水直流,胳膊腿都架在他胸口,难怪他觉得喘不过气。

    “两个小兔崽子。”他苦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把两个孩子推开;招呼聆歌进来伺候着更衣洗漱。

    “大爷昨儿个可真是高兴,果子酒都喝高了。云初想给您更衣来着;您还不乐意;幸好屋里炭火盆儿没断过;炕也烧的正好;云初给您守了一夜;才没着凉。大爷身上这衣裳又不是自己家的;回头还回去,皱巴巴的成什么样子。就不说这个,您穿着这个睡觉,难道还会舒服不成?”聆歌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林沫换了衣裳,由着两个小丫头给他梳头,随口道:“又有什么要紧,他们那些人家,别人家的绣娘做的衣裳都不肯穿,我还回去他不扔了算是给我面子,最多扔下去赏人罢了。”又问,“贾家的太太姑娘们呢?”

    “她们今儿个可起得早了,姑娘请她们在燕子坊用早膳,贾太太倒是要等大爷大奶奶一起,只是大奶奶叫崔嬷嬷去与姑娘说,奶奶要梳洗,怕是还要一阵子,怕姑娘脾胃受不住,先叫崔嬷嬷送了粳米粥和几样御赐的点心去。”云初一手端着银盆,一手掀了帘子进来,听了林沫的问话,便笑盈盈地答了。

    她昨日守了一夜,气色倒是不好,林沫点头道:“你歇着吧,等澈儿叫你再来服侍。景宁起这么早做什么?大冷的天,也不多睡会儿,在自己家里,梳洗得再庄重又有什么用。倒是御赐的点心,不过图个体面,搁了一夜,冷了硬了,妹妹只怕吃不惯。”

    聆歌笑道:“崔嬷嬷哪敢让姑娘吃冷的硬的,厨房里早起蒸了十六色的面果子呢,况且姑娘早上要吃燕窝,平常也不过喝两口汤罢了,并不吃点心,不过是给——”她说了一半,自知失言,笑了一笑别过脸去。

    林沫摸了摸颈上的银狐围脖,修得整齐平整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长绒毛里,勒出了一两根青筋,看起来有些狰狞,脸色却是平和得不像话:“呵,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一边想着,自己去处理这事总有些欺负人的样子,可惜景宁如今身子重要,不能叫她烦神——家里田庄铺子的生意也该叫林可一并处理了,不能再累着大奶奶·····

    正想着,却听得到喜儿道:“大爷起了么?我们奶奶请大爷一起去姑娘那儿用膳呢。”

    林沫抬起头,本欲问静娴还跑来跑去的做什么,却是愣了一怔。

    他的妻子端立在院中,一身超品侯妃朝服,玉绶朝珠,十几个丫鬟婆子围着,端庄谨肃的样子。

    “这是做什么?”

    “本就是要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倒不如提前打扮上。昨日里妹妹在家里受了委屈,我听说了,只叹时辰晚了,不能去安慰安慰她,她素来心细,叫人说成那样,怕是会哭鼻子。”静娴叹道,“大爷,咱们家里的情况,我昨日是见识到了,如何说话做事,我日后是不敢不谨慎的,只是也不敢再修那些胆儿大的亲戚了。”

    林沫登时知道她要做什么了,道:“此事倒用不着你心烦,我总能处理得好。你且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养身子要紧。”

    “既然人家是当家的太太来的,没有叫大爷您一家之主出面的理儿,别人还以为我不在家呢。”

    林沫心里一阵暖意,执起静娴的手道:“本不必你劳累的。”

    “没有劳累不劳累的。”静娴昨日里知道自己有了身子以后,几乎一夜没睡。她才十六岁,嫁进林家还不足一年的时间,林沫也不是对男女情事多热衷的样子,同她破了那僵局只怕也是为了林家的颜面着想——只是这样的关系,怎的就能有了身子?

    只是崔嬷嬷高兴,喜儿梅儿们都高兴,她向来平和的丈夫头一回这么喜形于色得露出急切的神色,连给她把完脉的林澈都高兴得像个孩子。

    只有她一个人不高兴。

    “姑奶奶可得好好养着身子。”崔嬷嬷抹着老泪道,“当年太太生大爷前,可不就是为了防着苏姨娘那个贱人抢先一步操碎了心。姑奶奶的命可比太太好些,姑爷房里头干净,可如今您有了身子,我这心才算定下来。姑奶奶出身好,学识也好,又有公主护着,可公主也不能护您一世,唯有子嗣,才是姑奶奶的依仗啊、”

    静娴心想,可真是无趣。

    但是这个孩子,生于她的骨血之中,并不比她的幼年要痛快多少。

    这么想着,便渐渐起了怜惜的心意。

    不管林沫究竟身世如何,如今他是铁板钉钉的靖远侯,至少如今看着,陛下与娘娘是疼他的,北静王不管真心假意,倒也是头一回这么明白地表明立场,若是步步小心,不去惹着忠顺王一系,倒也不会有什么大差池。

    既然如此,更不该与荣国府牵扯太多。

    “大爷要在朝堂上做人的,这事虽然是贾家太太先提出来,但是人家传来传去的,难保不会说大爷的坏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倒不用介意她们说我什么,横竖我是听不到的。”静娴轻声道。

    随口议论孔氏后人的言行,料京里的妇人也不至于清闲至此。

    “多谢。”林沫不是不知趣的人,这事由静娴出面确实好些,只是平白叫她担了骂名,倒也不是好事。

    “我与侯爷成亲以来,一直闲散惯了,也懒得管那些家事,倒叫人以为我们家可欺了。”静娴道,“我如今又不是在家里,总有公主与母亲护着。”

    王夫人已经等得不太耐烦。

    黛玉这几年出落得越发有狐狸样儿,眉眼间也染着越发不容亲近的傲气,如今像是有什么喜事,与雪雁两个在一边嘀嘀咕咕,倒不与她搭话了。

    这林哥儿,起得也忒晚了些,老爷每常总说宝玉偷懒,不好好念书,只把林家哥儿夸到天上去,真该叫他来见见林哥儿如今的模样。她正想着,听到紫鹃在外间道:“大爷同大奶奶到了。”

    正要说说这便宜外甥,却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林沫倒是一身常服,顶着一张像是疲惫又像是宿醉的脸,坐到黛玉身边的时候看也不看她们,只是轻声问着黛玉的饮食起居,倒是静娴,一身朝服,妆容齐整,坐下的时候都带着世家几百年沉淀下来的雍容傲气。

    “昨日我与侯爷进宫去,承蒙陛下、娘娘爱惜赐饭,耽搁了些许时候,回来得晚些。”她并不与王夫人行礼,神色清淡道,“回来了倒听说,宜人好大的心思,说我们侯府要倒了?”

    王夫人脸色一僵。

    “贾王氏,一个五品的宜人而已,你真当自己是谁,到我靖远侯府来作威作福胡说八道了?”静娴的声音依旧平淡得能挤出水来,她甚至不紧不慢地接过雪雁吹好的粥来拌了两下,“谁给你的胆子?我们侯爷一等靖远侯的爵位不够叫你堵上嘴,还是你嫌三品的侍郎位低言轻,能由着你们诋毁?”

    王夫人本就不善言辞,被她一唬,气得说不上话来,探春上前去帮她顺气,对静娴道:“嫂子又何须如此?太太不过是担忧林姐姐,一片心意罢了。”

    “一片心意到要找我们太太生前的老人打点她的嫁妆呢。”静娴几乎是冷笑出声了,“我无职无品的时候,还没有三姑娘这样的胆量,同超品的侯妃呛声呢。”她道,“崔嬷嬷,劳你跑一趟,去喊林可家的,叫个人去一趟荣国府,告诉老太太,他们家的二太太在我们家呢,想把我们太太的嫁妆搬回去再不做亲戚。太太的嫁妆好说,咱们也不缺这么点子东西,但是要把我妹妹带走,就是痴心妄想了。我想了一夜,这事究竟是归户部管还是归京兆府管,贾宜人不是贤德妃的生母么,身份不一样,兴许咱们该去麻烦皇后娘娘?请叫一下老太太,这事到底叫哪家去决断,请她给我拿个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有网了。

    下周我们小组应该能在县城蹲几天再进山。

    女生学工科干工科真是要命啊,背仪器什么的已经背得快辞职了。

    87第87章

    崔嬷嬷心里暗暗叫苦;偷偷瞄了一眼林沫;见林沫只是歪歪地靠在椅上;握着黛玉的手劝她喝一口牛乳,不管不顾这边的惊涛骇浪,也就只好应了一声;出廊下去找林可家的。

    黛玉低着头,眼里噙着泪;到底不敢流下来;虽然听着哥哥在一边温声软语地说话,但由不得她不寒心,便也道:“我母亲的嫁妆,虽是外祖母家所出;倒也是留给我的;给谁不给谁,还是不还,也不是旁人能做主的。”她捏了捏拳头,道,“如今嫂嫂是替咱们家出了气,只是这亲戚不做也罢了,嫁妆退回去,叫别人怎么想我母亲呢?”

    “我竟是没想到这一层,大爷怎么说?”静娴本就烦躁,如今更是觉得整个人都不想多动脑子,一股子火气冲了脑子,便问林沫。

    林沫笑道:“我是个小气的,母亲既然嫁到了咱们家,她的嫁妆,自然是好好地给妹妹留着私用的,贾王氏若是想要,不如去回了老太太,把父亲当年的聘礼也给我们退回来?只是如妹妹所说,这么着一来,别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怎么样了,父母不和呢。倒是个难题,不过,倒也无妨,我往常里听说,荣国府是最爱打官司的,别人家不去告他们,你们还求着人告?总有地儿说去。只是我好歹一个超品的侯爷,不走走门路,也不像话是不是?我知别人以为我好欺负,只是这以为,也该结束了。”他像是什么心思也不担似的,笑得天真又无邪,“贾王氏,贾太太,王夫人——你昨儿个同我妹妹说什么?我是要死了?我们林家要被抄家灭门了?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给你透的口风,我自己还不知道阎王给我下了帖子呢,你就知道了。我今天还真就当着阖府上下跟你说明白了,别管我亲爹亲娘到底是谁,我是皇上亲自下旨过继给老爷的,林家正统的家主,莫说是你,便是我们老爷太太死而复生,他们也是得认我这儿子的。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是不知道,只是家里既然如今是我当家,人情往来,我也给改了。你们贾家是枝繁叶茂的,也该知道我们林家虽然人丁不旺,也不是一丁点亲戚都不走动的。人说娘舅娘舅,总该是亲的不行的,我不知道京都是怎么样,我原先在山东,就是我舅母去岳丈家里头说的亲,只是舅母这会儿说的做的,太叫外甥寒心了。”

    云初在廊下探了个头,叫闻音瞧见了,说给林沫听,林沫道:“那两个小子醒了?真是不像话,昨儿个闹得我都没睡好,他们倒自在——叫他们别来,就在我院里用早膳,贾家的姑娘们在呢。”

    探春见王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又听说容嘉在这儿,忙推了一把迎春,叫她开口,只是迎春红了一张脸,一个字也吐不出。

    静娴道:“三姑娘,你也别使唤二姑娘了,二姑娘现在是你二姐姐,过了几年,到了容家,万一容大表哥有个什么事儿,你家太太也要她收拾收拾嫁妆一走了之,再好好地咒容家一把。到时候你再指望你二姐姐说话罢。”

    探春脸憋得通红:“我竟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侯妃说出这种话来。”

    “原来你们没咒我们大爷,也没想着叫我妹妹收拾东西同你们回去?我倒是误会了?三姑娘体谅体谅我脑子不行,把昨儿个你们太太同我妹妹说的再说一遍?我好仔细参详参详,她一个字一句话的是什么意思。”静娴冷笑道,“说我们山东的老爷欺君,还是说我们大爷身世不明朗?我们那位老爷是在山西染了病疫没的,同林家的二十多个好儿郎一起,太上皇手书的‘救死扶伤’的牌匾还在家里挂着呢,朝中谁不赞老爷的大义?你们太太昨儿个说的话,倒是说给山东山西的人听去,看看人家怎么说。我娘家先祖被誉为万世师表,但是我父亲说起老爷,也是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先生的,我说句不好听的,你算是哪门子的呢。”

    她本就是大长公主娇生惯养大的,身上自有股高人一等的气儿在,如今也不端着,痛痛快快地骂了出来,莫说探春姐妹等,便是王夫人,又何曾见过嘴皮子这么利落的新媳妇?

    凤姐虽然厉害,到底是要奉承着长辈的,孔氏却因着侯妃郡君的两重身份,将脸皮子摆了下来,说出的话自与往常不同。

    “我前些日子进宫的时候见着了贤德妃,她还说起了王家当年接驾过的事儿,荣耀得不得了。”静娴悄声问王夫人,“你也这么觉得?东海缺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王氏,你猜,孔家接驾过么?”

    孔家接驾不曾,王夫人也不清楚,只是新帝登基,若是有机会,总是要祭祭孔孟的。

    孔静娴明明白白地在问她——同她谈条件,资格实在是不够。

    林沫笑出了声,他轻声对黛玉道:“别怕。”

    却说那林可家的领了这差事,也摸不着头脑,只恨不得去问问大奶奶是不是太冲动了些,只是林家没有奴才非议主子这一话,故而也只得去找了几个林海贾敏身边的老人去跟着她到荣国府走一趟。王嬷嬷为难道:“虽说荣国府实在是不像话,只是他们到底养了姑娘几年,我要是去了,别人不知道的,说姑娘忘恩负义,姑娘的名声可怎么办?”

    林可家的知道她是不敢,也不好意思说其他的,只好笑道:“你说的是,那依老姐姐看,我带谁去的好?”

    “要我说,不如就带张姐姐,她是太太的配房,家里那口子又是老爷身边的老人,管着老爷苏州的祖产,我估摸着,大爷是有心要他们一家子跟着姑娘的,她去再合适不过了,贾家老太太也说不得什么。”

    林可家的知道她是要躲着,也不好多说什么,便依了她说的,请了林睿家的张氏来,又找了几个机灵的婆子,一道往荣国府去了。

    黛玉端坐在椅上,身子有些发抖,又强作镇定,手指紧紧绞着袖里的锦帕,死死地咬着下唇。

    “莫要咬破了。”林沫放下玉箸,道,“我听雪雁说,妹妹园子里的梅花开了?我去讨两支,压压屋里头的碳味儿——妹妹也起身消消食?”

    黛玉应了一声。

    她昨日里惊了一天,气了一下午,又高兴了一晚上,而到了今日,竟有些怕了。

    “哥哥纵有千好万好的,待得娶了嫂子,就同原来不是一个哥哥啦,我才不回去受气呢。”那会儿宝玉房里,那个叫晴雯的丫头似乎是这么说的。

    我哥哥才同那些子人不一样。

    可是他如今有了嫂嫂,嫂嫂还将要为他添嗣,他们林家香火有望,她似乎又多了个靠山,然而····若是,若是兄嫂渐渐地疏远了她呢?他们本就不是一家人,哥哥待她好,与待林澈的那种亲昵的欺负却是不一样的,她忍不住要多想。

    兄嫂都是好人,如今老爷太太的祖产都在她手上,将来算成她的嫁妆,姑娘不吃亏。王嬷嬷上次是这么说的。她当然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天底下又能有几个女孩儿能带着这么多嫁妆出门呢?但是私心里,却祈求着更多。

    “玉儿觉着你嫂嫂今儿个有些咄咄逼人么?”林沫的靴子踩进雪里,湿了外头浅浅的一层,他也不要人扶,自己慢腾腾地走着,“我也是头一回见着她这样,但是我很欢喜。她终于不像个娇小姐,像我们林家的当家主母了。你年纪小,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样子,所以我也乐得见你高高兴兴的,只是如今——如今我也不知道我能护你到几年啦!”

    黛玉心里一惊:“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莫不是真如舅母所说,昨日里宫里······

    “你看你嫂嫂,今日里威风么?”

    可不威风,比荣国府那凤姐儿,还要再添几分威严。

    “因为她是我的侯妃,她有资格这么威风。”林沫忽然叹了口气,摸摸黛玉的头发,小姑娘的头发虽然工工整整地挽着发髻,到底是柔软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软了下来,“你也是,你是我侯府的千金,嫡出的大姑娘,尊贵荣华,不是那些庶女、商贾之女能比的。只要哥哥还是靖远侯一天,你就能把下巴高高地抬着,高她们一等。你将来,将来孝敬公婆,陪伴丈夫,教育子女,女子三从四德,自然是要懂得,只是,旁的人,却欺你不得,不然,我这一等侯爵,搁着丢脸。”

    黛玉轻声地“啊”了一声。身后还有许多丫鬟在,这是哥哥头一回这么明确地提到她的婚事。

    想到那句“我还能护你几年”的话,她忽然明白了。

    昨日宫里那场危机分明没有过去,如今哥哥嫂嫂这般地不顾亲戚间的颜面摆出这样的姿态来,不是要打她的脸,也不是瞧她不顺眼,是真的怕来不及了。

    “哥哥!”她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了。

    “你也该说个人家了。”林沫道。

    作者有话要说:蹭了隔壁的供电所的网,继续写程序去了

    妹子们挥挥

    88第88章

    贾母自忠顺王府上来了人;说了林家不行的消息;就又气又急又怕。气的是林家这么大的事瞒着他们;急的是为黛玉心疼;怕的是连累贾家,还是贾珍安慰她:“老祖宗莫慌;忠顺王爷这么大的事肯来知会我们一声,想来还是念着旧情的;况且他们林家是林家,我们是贾家,姑奶奶又去得早,万不至于扯到咱们头上来。”

    贾政道:“虽说如此;到底在九族之内”他说完自己也觉着不好;又添了一句,“只是可怜了外甥女儿。”

    贾母痛哭道:“我倒是不怕别的,你父亲征战多年,在皇家那儿也有几分脸面,何况林哥儿老家人自己糊涂,咱们是没做错什么的,我只是哭我那可怜的玉儿,怎地摊上了这样的哥哥!”

    贾政劝道:“母亲怜惜外甥女儿,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好在忠顺王爷念着旧情,来同咱们家说了,这事还有转机不是?”

    “原先女婿没了,我就对琏儿说,把姑爷的东西整一整,同他林妹妹一起带回来,只是中间横插了个林哥儿进来,琏儿的手脚又太慢,不然,何至于到如今!”贾母道,“我可怜的女儿已经去啦,不然万不能看着她的女儿这般遭人连累!琏儿呢,叫他媳妇去把敏儿的东西和玉儿都接回来,我们家的外孙女儿,没得给人家陪葬的道理,谁要是想动我的玉儿,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踩过去!”

    这事论理当是凤姐去办的,只是平儿那儿却回了话,琏二爷同二奶奶早起给贾母、邢夫人等请了安就一道去了庙里,说是要给小哥儿祈福,到这会儿还没回来。王夫人恐怕多待一会儿,林家就要生了变数,自请命去了靖远侯府。

    “把丫头们也带上,若是玉儿犯了糊涂,她们姐妹劝劝,也好有些用。”

    贾母忐忑地等了半晌,听闻得玉钏回来,道:“林姑娘不肯回来,还说我们太太欺辱林家,林家三爷和容二爷打宫里回来,说了一通混账话,把太太气哭了。”

    贾母问道:“玉儿为何不肯回来?”

    “林姑娘说,她是姓林的,如今林家还在,她就在,还说太太无端地咒林哥儿”玉钏讷讷地看了一眼贾母,不敢说话了。

    “说下去!”贾母喝道。

    “说太太不盼她好,是要逼死她呢。”

    “她怎么这么糊涂!”贾母又急又气地,竟昏厥了过去,唬得鸳鸯等半夜里叫了太医,连贾赦等都惊动了。

    而苦等了一夜的结果,却是林家的几个老人。张氏斟酌着言辞:“老太太,贾宜人可把我们大奶奶气坏啦。林家五世列侯,书香门第,我们大爷状元及第,官至三品,侯爵在身,过继给老爷更是圣上恩赐——我们奶奶问贾宜人,她是瞧不起靖远侯的爵位,还是瞧不起皇上的决策。”

    这话却是诛心了,饶是贾母,也当不得了。

    “张姐姐说这么多做什么呢?”她身后一个着宫装的少女却是笑盈盈地道,“横竖关系是要断的,这本就是贵府上的决议,侯爷、侯妃、大姑娘无不乐意。只是如何断、找谁断,可不就是那么回事。侯妃的意思呢,她到底是侯妃,贾王氏一个五品宜人,约莫着不够同她平起平坐地来谈事的,想来问国公夫人的意思呢。”

    贾母可是好些时候没见着这么嚣张的少女了,正要怒喝一声,却见这丫头仪态端庄,五官张扬,艳光四射,自有一股高人一等的意味,装束又与旁人不同。心下自有计较。

    自古以来,宫里的贵主下嫁,总有陪嫁的宫女,在公主府里为公主撑腰,这些宫女有品级有身份,连驸马也轻易碰不得,有不少宫女嬷嬷因而竟欺负主子,叫公主驸马吃了不少苦头的。故而这几年,公主下嫁时候,带的宫人多半原就是自己宫里的。景宁郡君深得宠爱,除孔家与和惠大长公主给的陪嫁外,宫里也添了不少妆,其中一项便是皇后娘娘赐下的女官——倒也不是多高的品级,只是身份到底不一样。

    “说起来,我刚进宫里的时候,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笨手笨脚的,贤德妃娘娘还是我的

    师傅,教我规矩,因为我挨了不少骂,娘娘多守礼的人,我听说那位宜人是她母亲的时候,可吓了一跳。这大千世界,真真无奇不有。张姐姐,你也莫要多说啦,人家嫌弃咱们侯府呢,你要再多说两句,侯爷侯妃更是没法子立足了。”

    贾母辈分极高,又有一个贵妃孙女儿,便是南安王妃之类,在她面前也是以小辈自居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即怒道:“好!他们是侯爷、侯妃,身份尊贵得很,只是我好好的外孙女儿,心疼得跟珠子似的,就由着他们摆弄,一丁点儿主也做不得了?我老太婆年纪大了,就是不信这个邪,便要去说上一说,辩上一辩!鸳鸯,取我的朝服来!”

    张氏道:“老太太勿怪,我们弄云姑娘虽然心直口快了些,说得也是实情,贾太太到我们侯府去,一通指手画脚的,叫旁人知道了,怎么说我们侯爷?老太太肯去说一说,自然是好的。”一面说着,一面叫外头几个腿脚快的小厮先骑马回去通报,自己帮着鸳鸯等服侍着贾母更衣上车。

    弄云袖手在旁边看着,笑而不语。

    她本就是有身份人家女儿,不讨嫡母的喜欢,被送进了宫里选秀,脾气又不好,顶撞了姑姑,自然没法子到皇上面前露脸,幸而阴差阳错地进了秀平公主宫里服侍,后来又被皇后娘娘看上,选在了身边做女官,后来出宫,在景宁郡君身边服侍几年,便能许人家。她是宫里出来的女官,身份自然不同。到底在宫里这么多年,对皇后算是忠心耿耿,贤德妃本是皇后身边得力的宫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爬上了龙床,无子封妃,皇后娘娘虽然什么都没说,做下人的却是替她委屈的。如今瞅着贾母一副老神在在义愤填膺的模样,自觉得好笑。

    宫里谁不是一根肠子能弯上七八趟的主儿?尤其是人上人,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她在皇后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也是能看出一二的,皇后娘娘对靖远侯的偏心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出宫陪嫁前,娘娘的叮嘱,可是句句冲着靖远侯,只怕对三殿下五殿下也就是这样了。

    后宫从来不缺美人,皇后娘娘也算不得容貌出众,如今年纪更是见长,但依旧将一国之母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的,深得皇帝看重,除却往昔的情分,自然也有几分手段。元妃出身不如德妃宰相之女,品貌不若淑妃倾国倾城,才名更是比不良妃,同这些选秀上来的妃子不同,她还做过皇后的女官,一个“奴”字只怕终身有人记着,皇上宠她也罢了,不宠又占着份位,是多少人眼里的钉子?后宫是个冷地方,连最底下的小太监都有双势力眼睛,上头人不待见,元妃的日子并不好过,也就贾家人不知道,还仗着她作威作福罢了。

    贾母正想着如何去说说林沫,却听得有人来通报,宫里宣她觐见。

    “靖远侯府最近事情多啊。”太上皇颇是意味深长,“同自己外家打官司,朕活到这个岁数,还是头一回见。”

    贾母松了一口气,正要说几句,却听得到孔静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老圣人为景宁做主!”竟是哭了。

    太上皇也没料到这一出,也楞住了。

    “昨日里,老圣人爱惜赐饭,谁知道,一回去,荣国府的二太太就到侯府来,对舍妹说,泰隐与侄孙女是犯了事,靖远侯府快倒了,要妹妹打点打点财物,跟着她回荣国府。且不说别的,侄孙女只想知道,是谁告诉贾家二太太泰隐与侄孙女进宫的事?”她哭道,“侄孙女先前在曲阜,想着要远嫁京里,十分地惶恐,祖母安慰我说,京里人都是权贵世家,规矩严谨,老圣人当年对她最是照拂,一块米糕也是先给她吃的,必会庇佑我,只要我同泰隐关起们来过日子,不会有什么差池。只是我关起们来过日子了,怎么过日子的,却叫旁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昨日进宫究竟是有多大的排场,叫荣国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房太太不一会儿就知道了,到我家去撺掇我妹妹收拾财物?”

    她话音未落,太上皇先白了脸。

    位居高位的,通常最怕的就是下头人有所隐瞒,他虽因为林沫的身世对靖远侯府有所不满,但听说当年的一个仆役,竟把耳朵安到了京城显贵的家里,这就有些叫他不舒服了。

    “怎么回事?”他压低了声音,极是不悦,低头又见静娴瑟缩在地上,楚楚可怜,想起太医的话,终是叹了口气,“景宁起来,你要是有什么不好,朕没脸见皇姐了。”

    无论林沫究竟是谁,他如今姓林,便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终是自己的子孙。

    贾母暗道不妙,又不能说是忠顺王叫人来通风报信,急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偷窥侯府也就罢了,若是静娴一口咬定她偷窥宫廷,那可就糟糕了。只得跪下苦苦求情。

    孔静娴站起身来,对她冷冷瞥了一眼。

    贾母活了这么几十年,也从未有人这样看轻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当了枪使。忠义王且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京里,赐府封王,林沫又有什么打紧?再不济,他是当朝的状元,孔家的女婿,文人的笔杆子最是诛心,太上皇最好一个面子,最多也不过就是使个绊子罢了。

    她实在没想到静娴会真的把事情闹到宫里来,连林沫名声会因此折损也不怕了。

    想到此间,不觉老泪纵横,只说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也只得一个外孙女,从小在她府上养大,爱如珍宝,可是被林沫接回家后,便再没怎么相见,她实在是思念外孙女儿,又担心她在林家有什么不习惯

    “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说我们欺负妹妹了?”静娴苦笑道,“国公夫人怎么不提你们家已经一把年纪了还养在女孩儿堆里的孙子?我倒是敢叫妹妹去你们家!我一想到妹妹曾经在你们这样的人家住过,就担心她担心得睡不着觉——”

    “景宁——”太上皇出声阻止,“你啊,就是被和惠宠坏了。”

    “求老圣人疼疼侄孙女,疼疼侄孙女的妹妹。”静娴道,“景宁给您磕头了。”

    100番外一则

    济南知府的二公子一直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大将军;他有一个当将军的外公;还有一个虽然没舍得弃笔从戎但依旧没放下拳脚功夫的爹,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又厉害又懂医术、将来可以给他当军师和军医的表哥。

    可是他表哥对他的梦想却嗤之以鼻:“做什么要到战场上去?善仁堂好好地坐着,给家看看病;又不用东奔西跑,又有银子拿;还有叫活菩萨;把夸到天上去,有什么不好?”

    容明谦虽然瞧不上自家小子的志向;但对姨侄的不思进取还是更失望:“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男儿志四方,图的就是保家卫国天下太平,有天赋,好好念书,早晚能考上进士。”

    林沫却道:“考进士做什么?考上秀才,乡里就免们家的赋税啦!”

    这又是让容明谦想要吐血的地方,林家虽说是杏林世家,然而书香气却很浓重,子弟个个学堂里出众,文章拿出来,不说拔尖,也少有敌手了,只是他们考学,多半考到秀才,免了家里的税,便安安心心地从了岐黄之道,有个功名身,倒也没敢说他们家不景气,只是到底屈了才。他这个连襟抱回来的小孩子,最初体弱多病,多少都说活不长久,如今好容易挽回一条命来,连襟拿他当正经嫡长子培养,这孩子也聪明伶俐的,就是淘气也没淘出个点来,若是好好地栽培,定能金榜题名,成为国之栋梁。可是林清这,明明就是个明事理的,却心甘情愿地打算让这个好苗子埋药舍里。

    “这孩子不上京,也有好处。这世上不是聪明、会写文章的,就能救济世的,这孩子给养这么大,不容易,他好好地,比什么都强。”

    林清对于林沫,算得上是溺爱。

    最后,还是林家大伯看不下去,把这孩子拉到了文宣公那儿,让这位未来的老泰山狠狠地打了一顿竹板子,才把那孩子上房揭瓦的脾性给去了一些。

    文宣公一心想要女儿过得安稳,见林沫虽然没有考学的意思,但是医术弓马学得都不差,将来安安分分地守着善仁堂,考个秀才举的,女儿又能压他一筹,又不用离家太远,也乐得高兴。那些功名利禄的,孔家着实是不缺,也用不着一个女婿去争。

    只是后来谁都没能想到,林家会去了二十二个壮丁。

    谁都以为林家的天塌了。

    林家的主母们身披缟素,斥责哭哭啼啼的孩子们:“哭什么哭!们的父亲叔伯们,他们不需要们替他们哭,只需要们把他们的担子抬起来!”

    林沫出了群?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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