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31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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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好儿郎了。紫鹃是个执拗的,起先与袭人在贾母房里,玩得也挺好。只是自打知道了袭人同宝玉有那么些纠葛,就不大喜欢她。即便是现在看宝玉也低得很,觉得他无论如何都配不上姑娘,也还依旧看袭人膈应得很,想起晴雯来,更是暗自里想着:“太太自以为聪明,说晴雯是个狐媚子,不肯给她留条活路,却不知道真正的狐媚子藏着一张贤淑大方的好面具呢!等宝玉被淘澄干净了,她恐怕还得说是晴雯害得!就是可惜了晴雯。”

    林沫好容易忙过了这阵子,赶过来看看妹妹,也有心看看黛玉有没有开始准备嫁妆,却见她悲戚戚地在画一张美人,削肩膀,水蛇腰,紫钗布裙,看着面相就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正笑着坐在水边,伸手想去采池里头的莲蓬。他看了一会儿,道:“这丫头长得倒还有几分像你。”

    黛玉道:“哥哥倒拿我比丫头了。”

    “这原来真是个丫头。果真是我的错,不该拿她比你。”林沫笑道,“你为这丫头哭什么?”黛玉抹泪道:“我同她原也没什么交情,她是个傲的,谁都瞧不上。只是想着她从前那么倨傲的人,如今落了个这下场,有些难过罢了。”便把晴雯的事儿说了一通。

    林沫吹干了画上最后几笔的墨,才道:“这事原也就这样。美人多了去了,她若是千金小姐,父母捧着,娇宠一些也无妨,若是王公贵女,倨傲一些又如何?再高一层,天子之女金枝玉叶,便是谁也瞧不起,旁人也不敢多说她一个字。可她偏是个丫头。不是我说,是什么人,就做什么事,她生这副模样,又是这样的性子,不怪主子不喜欢她。你就是叫我看见家里哪个丫头一副大小姐派头,我也会上火。”

    黛玉知他是个倔脾气,平日里谁的脸色也不大喜欢看的,更不用说一个丫鬟的脸色,便道:“难道她在咱们家,比在那边还要惨些不成?”

    林沫道:“倒不用担忧我家里头有人说她和爷们纠缠不清——不过也当不到大丫头。”

    黛玉拽着画纸,蓦地揉了一揉。

    “一个人,她未来究竟如何,老天爷决定一半,自己决定一半。”林沫笑意渐深,“做丫头,有做到姨娘的,有做到管家婆子的,也有像闻歌这样自己出去的。她这种,算是最没处说去的,摊上贾二这样的主子是一回事,她自己性子容易得罪人也是另一回事。”

    黛玉问:“难道就因为她这性子容易遭小人,她就得为了小人收敛自己?”

    林沫抿了抿唇,看着愈发清灵的妹妹,忽地笑道:“对,因为她没投个好胎,所以有了小人,她就必须得敛起来。”

    黛玉冷笑一声:“怎么不见哥哥对北静王收敛些?”

    林沫抬起头想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大约是……他打一开始就小人得彻底,没摆出一副和善样儿恶心人吧。”

    黛玉有些惊诧。她是闺阁里不知事的女孩儿,也知道北静王风度翩翩的名声,多的是人说他温润如玉担得上“佳公子”三个字,靖远侯府与他府上交好,倒也明白这位王爷人后多得是自己的小情绪,不是面上那般的脸谱,只是却与“小人”这二字,怎么也联系不上来。便道:“反正我是不懂哥哥。”

    林沫笑道:“有什么好懂不懂的,你哥哥就算哪天成了小人,也不会害了你去。”

    黛玉道:“我作什么怕你害我?这世上哪有哥哥没有的东西,我能有的。我还没见哥哥求过什么东西呢。”自林沫来了,多少人都担心他是图林家的家财,只有黛玉从头到尾信他,一来她本来也对万贯家财可有可无的,图的只是住在自己家里的心安理得,二来,林沫自己出身也好,先不说他一个状元郎会不会为了林家的家财不要自己的名声,就说林海留下的这些基业,他看不看在眼里还难说。

    “我求的东西还真挺多。”林沫又比了比这张画,“我给你裱起来?”

    “算了。”黛玉道,“我本想着烧了,算是一份纪念,听了你的话,倒不知道晴雯究竟是可怜,还是她自己确实也作。倒是哭笑不得了。罢了罢了,紫鹃与她从小玩到大,这画给她看着留个念想吧。”

    林沫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到底是我妹妹呢,又不是那个丫头,你应当要傲一些,不然人家该说我不会教妹妹,叫你丢了大家子的气魄了。”

    黛玉摇了摇手,并不多说。林沫是想告诉她,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哪怕那些人明明才学品貌都不如自己,可是若是身份压着,那就不能对她们使小性子。只是黛玉当年进荣国府,对着邢、王夫人同各位姐妹,也是敛气凝神的,怕说错了一个字。却依然有人说她小气,不理人,自顾自地清高,又什么都不做。可见旁人心里头是怎么想的,自己怎么做都没有用。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那头林可来报,说是北静王府遣了长随来送些东西。

    若是派了个婆子来,自然是黛玉叫人去看看,不过水溶既然派了长随来,免不得要林沫亲自去会一会,他笑着说:“你先玩着,要是无聊了,叫澈儿过来陪你玩,他院子里在煮好东西呢,一并带过来,可香。”

    林澈这几天不用去太医院,正在家里闲得慌,没事就鼓捣着方子叫云初去想法子做,这倒也罢了,连调料都开始研究起来了,林沫说他该君子远庖厨,有功夫多去研究些别的,他倒是道:“左右我就是闲着,现在可是冬天,草药稀罕得很,我要是拿去鼓捣着,浪费了些,咱们家的掌柜们又该说我了。”

    黛玉也听说了林澈弄出了新的烤鱼,只是她身子虽然比之过去有了大长进,却也还是不大敢吃这些烧的烤的,也就笑笑,说:“弟弟若是闲着无事做,我自然喊他来说话,不过他也渐渐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忙,哪能随便就陪我玩呢。”

    林沫又与他说了几句话,才往前厅走,结果却是一愣。

    来得哪里是北静王府的长随,分明是乔装打扮了的水溶本人。

    “呵——”他拖长了声音,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打扮了往他家里来。作势要行礼,果然水溶把他扶了起来:“我就来看看。”

    “怎么这个样子来?”长随出行有自己的规制,水溶是享惯了福的,不知道这天骑马过来可有什么难受的。林沫多瞧了他几眼,“你来我们家还怕人知道?需要这样。”

    水溶干咳了一声:“只是怕人说闲话罢了。”

    林沫冷笑道:“真怕人说闲话,这副姿态叫人看到了,闲话更多——所为何事?”

    两人平日里就能在户部见着,他此刻突然跑家里来,倒不像是从前那副痴情样子,自然是有事情要说。

    北静王府的背景深不可测,水溶得知什么消息也比别人要快许多,所以林沫并不真以为周荟没了,这人就真的伤心到收心放手,什么都不干。果真,水溶道:“茜雪国有意与我朝和亲。”

    林沫道:“这还是什么新鲜事?不过既然是你说的,其中必有缘由吧?”

    水溶咳嗽了几声:“什么都瞒不过你。茜雪国前几年就起了和亲的心思,当时女王是想从本朝挑个青年才俊配她的皇太女,只是你知道两国风俗大为不同,我朝的好儿郎,哪有去入赘的道理——更不提那儿一女可许多夫了。后来倒是想来求我朝的贵女的。只是一来宗室女本来就宝贵,二来那头的皇子又不可继承大统,谁愿意去。何况茜雪国人少物稀,又离家乡如此遥远。这几年贸易来往,除了香料珠石,都不见本朝向他们采买些其他东西。你也是知道的,两国互通贸易,马匹粮食才是重中之重,谁把持了这一头,谁就说话声音大些。别看这几年茶叶贸易占了如此大的份额,真要说起来,不及布商腰板子硬。我倒是听说,南安王府想把自己的县主嫁过去和亲。”

    “想什么心思呢?”林沫道,“不过,他们家哪来的县主我怎么记得就两个县君,还都早嫁人了?”

    水溶道:“认个义女,也不算什么事。你说他们所图的是什么?”

    “和茜雪国成亲家,对南安王府并不是什么添光的事儿,只是我怎么听仲澐说,茜雪国来使并不客气?真要与我朝成秦晋之好,会是这个态度?”

    两人都不是笨的,联想起南方兵马调动,北边白时越匆匆离京,茜雪国、北狄、突厥今年的不安分。。。。。。都是眼神一阵闪烁。

    “南安王这是在找死!”水溶一拍桌子,四王休戚相关,他生怕连累到自己。

    “快进宫去禀告皇上,好歹能脱身。”林沫道。水溶问:“这功劳你不要?”

    “你先把自己的命保下吧。”

    140第 140 章

    林沫让水溶先把自己的命保下;这倒有些夸张;四王虽说有些干系;还没到这种生死相干的地步,再者说了;南安王准备做什么;也不过是他们的臆测,并不能就此说了他们与茜雪国在谋划些什么。便真的茜雪国有了心思;南安王也有被蒙蔽的可能。水溶贸贸然地去了;日后被说是污蔑;也不是不可能。

    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笑道:“泰隐不陪我一起去?这功劳我可不敢抢。”

    林沫一挑眉:“你是三岁孩童不成?做什么都要人陪着……我若是跟着你去了,该有人说仲澐了,指不定他还要因为这个受罚呢。横竖这事跟我们家毫无干系,便是揽上了功劳也遭人嫉恨。”他面上看着虽然老神在在,却也忧心忡忡的很。光是一个茜雪国,自然不成气候的,只是茜雪国、北狄、突厥同时发难,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此时无论如何还是尽早告诉皇上,早作提防的好。

    别人兴许就被他那副模样给框住了;以为他当真不愿蹚这次浑水,可水溶是什么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恨不得有四五个时辰盯着林沫看,恨不得连他吃什么穿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心里想什么,水溶不说能猜到十之□,十之二三总不会有差池,便笑问:“算我求你?”

    “怎么求?”林沫问。

    水溶不假思索:“你未来妹婿家不是把隔壁家的院子买下来了正打通了重新建园子?这时节匠人不好找吧。”黛玉既成了皇后义女,自然是以帝姬的规格下嫁,虽不用独立开府,也不能像之前定下的那样子就嫁了,故而容家也废了心思,买了地皮重修园子。

    林沫满口说道:“有他老子在,什么匠人找不到”

    “便就是因为容大人在,才不好找。”水溶道。他这倒是说得大实话,容明谦不爱欠人的人情,总觉得将来还不清,所以有些人送到他家门上的匠人,他都干脆利落地给回了。这时节确实如水溶所说,良匠难求。

    且林沫既然担心的是别人怪容嘉多嘴,这补偿,自然也是给他才好。何况这园子也是黛玉将来要住的,林沫也不能不在意。

    “谁写折子?”他撇了撇嘴。

    水溶吐舌:“哪敢在状元爷面前逞能。自然是你能者多劳。”林沫也不推辞,叫了聆歌进来研墨:“我胡乱写,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水溶笑道:“这世上愿意占我便宜的人多了去了,每一个都是一张为我好的面孔,只有你一个人,天天摆着张想要坑害我的脸,却没做过真正害我的事。”

    林沫一边挽袖子一边道:“你还真健忘,我刚来京里的时候,逼得你装病躲我,不记得了?”

    水溶皱眉:“我那时真病了!”

    “是是是,病得可真重,十天半个月地不见人,哪像后来,出了场花子都早早地下床了。”他的袖子是金银丝织锦缎内衬着厚厚的野兔毛,厚实得很,单手挺难挽起来,聆歌又在研墨腾不出手来,他扭头又要叫人,水溶上前一步,低头替他挽着。

    “手不酸?我叫丫头进来就是了。”

    水溶道:“你又不愿意给我念想,还不兴我自己讨点好处的?”

    林沫沉默了半晌,扬声喊道:“闻音呢,去哪儿玩了?”

    水溶皱着眉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闻音啪嗒啪嗒地跑进来,身上的大红袄子扣子还没扣齐整,□一条葱绿的裙子,松散的发髻显得整个人都慵懒了不少,她一边着急着扣好扣子,一边问:“大爷有什么吩咐?”

    “今儿个不是你的班?睡午觉去了?”林沫问。

    聆歌一边磨墨一边说:“大爷就叫她歇着去吧,前天晚上疯起来,就穿着件中衣,披了个袍子,和妙荷闹到了半夜。昨儿个就昏昏沉沉的了,她还不当回事,要不是我瞧见她脸红得不正常——刚才吃了药的,大爷就让她躺会儿”

    “回去睡去,多盖床被子。把汗捂出来。”林沫一甩手,叫闻音回去歇着,扭头又去看聆歌,聆歌笑嘻嘻地对着水溶的方向眨了眨眼睛,林沫却笑嘻嘻地摇了摇头。

    水溶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聆歌放下手里的墨,取了两根布条来,替林沫把袖子挽起束到了胳膊肘处,才道:“早起让大爷穿那件箭袖的,又方便又暖和,大爷非要穿这样长跑广袖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读书人不成?”

    “我还需要告诉别人我念过书?不是你们辛辛苦苦做出来,高高兴兴地拿到我面前来了,一趟都不穿着,那不是对不住你们?”林沫说完了,就提笔蘸墨,取了一本折子来,歪头想了片刻,终是艰难地写了两个字,又重重地涂掉,叫了一声水溶,“我想法子去面圣。一道过去?”

    水溶应了一声,道:“今日皇上与内阁大臣议事,咱们现在过去,估摸着要等许久。”

    “又不用跪着等站着等,怕什么。”林沫笑道,“你还有别的事要忙?”

    “再忙也不如这个重要啊。”水溶叹了口气。

    “换身衣裳再去,你还穿着你家长随的衣裳呢。”林沫叫聆歌,“去把我那件还没穿的孔雀毛斗篷拿来——给北静王挑个读书人穿的衣裳,暖和些。”

    林沫与水溶身量相当,他也做了不少衣裳,穿都没穿过,聆歌果然找了两身来,只是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伺候着。

    “愣着干什么,难道要北静王自己穿衣裳?回去说给太妃听,不笑话我们家呢!”林沫笑着避开了视线,“你先换衣裳,我去吃点什么垫垫肚子。”聆歌做了个鬼脸:“做主人的撇下客人去吃东西,大爷也不怕人笑话。”

    林沫笑笑,等水溶换好了衣裳,又取了虫草老鬼汤,一人喝了几口。取了两块糕点,不慌不忙地进了宫,递了折子,请求面圣。

    皇上果然在忙着,不过来的既然是两位红人,太监少不得要去通报一声,皇帝倒是笑了句“他们倒是有闲”,叫他们先去恩德殿后殿候着,又吩咐着:“天冷,给他们那儿挪个炭火盆儿,送点热茶点心。”

    其实皇宫里头能有多冷?地龙烧着呢。至于点心茶水,哪边没有?不过担得皇帝这么特意嘱咐一句,这二人就当叩谢皇恩浩荡了。不过几个阁老却是面面相觑,尤其是户部曹尚书,心里不由得在想,不会是林侯又想着要查账,还查出什么来吧——实在是今年冬天折腾得动静太大,叫他不得不想着。王子腾尤为尴尬,他刚荐了两个人外放,真正的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一个是他的妹夫贾政,另一个是与他有世仇的淮南祈家的老二祈幀。同僚们都知道他有意要扶持四家,只是见他连祈幀都荐了,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王子腾有意在内阁会上提出来,就是想趁着人少先把事儿定下来,此刻听到林沫来了,不觉下意识有些紧张。只是紧张完了才想起来,这是内阁会议,林沫并无权参与。

    只是他似乎也没想来参与。

    水溶看林沫在不紧不慢地品着今年新供上来的急程顾渚山紫笋茶,不觉问道:“你想好一会儿怎么跟陛下说了?”

    “不是该你说?”林沫不紧不慢地说,“我是看你怕得罪人,才来给你撑撑腰的?”

    水溶觉得被噎了一下:“是这样?”

    这后殿里多的是伺候的宫女太监,故而林沫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是笑眯眯地坐在位子上,问:“我儿子过几天满月,你来不来?”

    “你非要让我想起这些来。”申修朗是为何成为林沫的儿子的,这是个并不太值得提的事,申宝的离去让林沫与他们中间像是隔了些什么,怎么也回不去,虽然过去也没多亲密无间,但好歹亲昵和睦,没什么太尴尬的情况。不像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了逆鳞。何况,与申修朗差不了几天的,他的两个宝贝女儿,也是坎坷得很。

    林沫挠了挠头:“做了父亲,心里时不时地总想起儿子来,难道不是正常的事?不想他我想谁?”

    这姿势本来极为不雅观,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得自然又潇洒,水溶看着他,在心里酝酿着说辞。这事毕竟是大事,弄不好,还真是棘手。不管是哪个党派,没有希望外族骑到头上来的。只是自保,也是他最要求的。

    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皇帝才议事结束,放内阁大臣看折子,自己也没得歇,到后殿来:“说吧,你们俩过来有什么事”

    水溶一个哆嗦,越发地为难,却听到林沫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陛下,臣有一个猜测,自以为有几分可能,故来求皇上定夺。”

    他讶异地看着林沫不动声色地把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地说了,倒是把容嘉摘了出去,连水溶的名字都没提到几次。

    皇上眸光一闪:“哦?”

    “当然,这不过是臣与北静王的妄想。”他又不失圆滑地补充了一句。

    皇帝道:“林卿可不是个有些妄想就要来说与朕听的人。还是这么没凭没据的妄想。”

    水溶脸一白,虽说皇帝说的是林沫,他却觉得很是难过:“陛下,此事……并非无迹可寻。”

    皇帝示意他说下去。

    水溶也顾不得得罪南安王了:“事实上,臣有手下,偶遇南安王的长随与茜雪国使者私下接触。。。。。。。”

    141第 141 章

    “就凭这个;就这么说朕的股肱重臣?”皇帝的表情分不清是玩味还是生气;只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声音里没有一丝儿诧异。水溶有些发抖,却听见林沫道:“当然;到现在也不过是微臣的妄想。”

    皇帝道:“你们想的太多了。”

    “是。”林沫俯首应道,水溶刚要说什么,被他一拉;也就跟着跪下了。皇帝接着道:“起来吧。景宁有了身子;不方便也就罢了;怎么连你妹妹近来也不进宫来?皇后正念叨着她呢。”

    林沫又应了一声。

    皇帝也不多说;只道:“朕还有折子要看,你们若是无事,就先回去罢。户部的事忙完了就歇着去;朕也没多发你们俸禄。”林沫眸光一闪,从袖口掏出了一本折子:“陛下——”

    “林卿。”皇帝打断他,“朕知道你忠心,也知道你辛苦,你做得够多了。”

    “陛下,臣只是有一事相求而已。”林沫扑通一声跪下,“今日臣在殿中所讲,委实得罪人得很,臣生性胆小怕事,有一事,求陛下恩准。”

    皇帝瞥了他一眼:“你胆小怕事?这时候倒怕得罪人了——说。”

    林沫笑嘻嘻地递上了手里的折子。

    皇帝使了个颜色,戴权下去接过了折子,转呈给他,脸色却是一僵:“陛下——”皇帝扫了一眼折子,倒是露出了很是微妙的表情:“哦?”他看了一眼恩德殿里的内侍们,不顾戴权跪下磕头的祈求,笑着问了声,“未免太狠些?”

    “臣胆小嘛。”林沫甚至有些嬉皮笑脸。

    “准了。”皇帝大笑,却又隐隐露出几分狠色来,“小夏子,送他们俩出宫吧。”

    夏太监看了一眼犹自涕泪横流的戴权,也不知皇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戴公公为何这么惊慌失措,送出去的时候颇是小心谨慎,只想着要小心打探着林沫的话,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倒也不用他开口,水溶便好奇问道:“你说了什么,把戴权吓成那个样子。”

    宫里能在皇帝面前伺候的太监都有几分面子,便是后妃、权贵们也努力拉拢着,戴权当年放话说京里头五品以下的武职,他一句话就能允了,倒也不算是吹嘘。不过水溶可不怕他们,他以消息灵通著称,北静王府的暗叹多如牛毛,他手上多得是这些人的把柄。动些权贵要掂量,动这些人,只要把证据往刑部一送,绝无二话好说的。

    林沫哈哈大笑:“我求皇上,若今儿个我们说的话传出去,刚刚那些内侍,一个不留,通通拉出去斩了。”

    这下,夏太监也吓得站不住脚跟,差点咕噜一声打台阶上滚下去,苦着脸哭道:“林侯爷,小的们可没惹着您吧?”

    水溶咋舌:“兴许传话的就一两个人?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全杀了?”

    林沫看着夏太监那欲哭无泪的表情,心情分外得好:“对,不管自己承认不承认,不管是真无辜还是假正经,一个不留。”他拍了拍手,“夏公公,我知道你跟南安王关系好,你往城东那边置了个宅子,还找南安王世子打了五千两的秋风,不打算还吧?”他笑嘻嘻地拍拍夏太监的肩膀,“虽然呢,我也不知道,你要在外头置宅子做什么用,留着养老呢还是养人?那里头的两个小姑娘,啧啧——是内务府王大人送你的?”

    水溶冷笑了一声:“内官的律法我不大明白,不过问一问总能清楚的,倒是我知道,内官若言政事,将御言偷传于他人,是凌迟之罪啊。”

    “可不,前朝有个马太监,从小伺候着太宗皇上长大的,还救过太宗皇上的命呢,把太宗读,叫人猜出了那年殿试的题目,那可是连老家刚出生没两天的侄孙子都没躲得过去。”林沫又吓唬了两回夏太监,“记住了啊,不说。”

    水溶跟着他一起上了车,两人来时一路过来,去时,也拒绝了宫里的马车,横竖林家的马车够大,车夫也熟路,送北静王回府就是。

    “皇上为何不信我们?”水溶问。

    林沫看了他一眼。

    “不,皇上是信我们的。”水溶又喃喃自语,“即便不是信我们,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去查的。”帝王之家出来的,从来都是生性偏疑之人。

    林沫点点头:“对,但不是我们去查。陛下话说的够明白了,他怕我们的手伸得太长。”

    水溶恍然大悟。

    “此事有都察院,有兵部,有鸿胪寺,有礼部无论如何落不到我们俩头上来。静观其变吧。也省得你在南安王那儿落了个不好。”

    水溶很是庆幸。他脑子也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林沫今天抢着把话说了,其实救了他,四王之中,若说南安王是匹伏枥的老马,他就是正当壮年的千里马,随时可能蹬主人一脚。皇上会去查南安王,只是在这之前,可能又要感慨一句“北静王神通广大,朕所不及”了。

    当年皇帝叫他去探望林沫的伤病时他就有所感慨。若能借龙阳之好免了皇上对自己的猜忌,那也算是一件好事。何况林沫本就是他心尖上的人,又是皇上的。。。。。。同他厮守在一起,简直是最好的救命稻草。

    “大爷,北静王府到了!”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嗓子。

    林沫目送水溶下车,倒是一句话也没说。

    “不去我家坐坐?”水溶问,“一道用了晚膳再回去。”

    林沫摇了摇手:“今日赵王设宴,你忘了?”

    赵王水溶问:“你何时与他关系好起来的?”林沫笑道:“我现在和谁关系不好?走了——”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水浮也是个好猜忌的性子,扶他上位是步险棋。失败了自不必说,若是成功了,也有一半的可能性要被藏了。索性忘了自己的初衷,好好地走一步算一步。韩王本就好交际,当年从军时又与白时越有些交情,自不必说,赵王虽然性子怪了些,但是相处久了倒也是个直爽人,只要不触他的逆鳞,也能相安无事。

    他其实挺乐意跟这些不算太聪明的皇子们交往的,和与水浮相处时的瞻前顾后比起来,现在轻松得很。

    只是水溶要伤心了。

    管他呢。

    他为水浮伤心,那林沫,又何必计较这个人的心思?

    他想得开得很。

    赵王设宴,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人性子虽然乖张,行事倒也不算逾矩,如今宫里头皇太贵妃病着,他的宴也没大办,不过是在晚间的梅园多点了几盏灯,赏花赏酒赏美人,一群王公子弟附庸风雅罢了。

    “状元爷不露一手?”赵王那儿正赋诗一首,咏梅的七言绝句,不知道是即兴的还是早准备了好几天的,总之还不错,一群人捧着,他也来了兴致,要在林沫面前显摆显摆。

    林沫负手,笑嘻嘻地道:“赵王宅里听落梅。”

    “俗了!”赵王一拍桌子,“你接着说。”

    “凤仪亭外不闻雷。”

    “不通啊,不通啊,亏你还是状元郎呢。叫我父皇听到了,肯定得笑死你。”

    “儿孙执酒遥见笑,不知春泥是轮回。”

    赵王大笑,林沫却是笑而不语。

    “你于这赋诗,实在是没得好说的。”赵王说,“快去自罚三杯,我都看不惯你了。”

    林沫干干脆脆地斟了酒,满满地三杯干了,众人叫好,韩王也道:“读书人里头,像林大人这么痛快的不多了。”

    “读书人里头,像林大人这么好看的也不多了。”魏王却嗤笑了一声。

    林沫也不生气,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倒是冲魏王作了一揖:“多谢魏王。”赵王冷笑:“他夸你好看,你谢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魏王夸我容貌,自然是夸我的父母亲,当然是要谢的。”林沫道,他向来从容淡定,倒也没什么人能刁难他,众人果然岔了过去,却只有魏王不依不饶:“这么说,我难道还要夸一夸义忠千岁?”

    场面登时冷了下来,允郡王本来正喝着酒,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

    韩王道:“老四,你醉了。”

    魏王道:“大哥何必逞长子威风呢,咱们不都是一样的吗?皇后生的两个还没开口呢不是?”

    齐王皱了皱眉:“四哥的酒品真是越发地不行了。我起初只觉得二哥喝多了,又唱又跳得不好看,原来四哥更胜一筹。以后谁敢给你酒喝呢。”

    水浮却是笑咪咪的,等林沫回应。

    林沫面不改色:“义忠老千岁乃是殿下的亲叔叔,老圣人又追回了他的封号,殿下要夸他,谁敢拦着。”

    “你——”魏王果真是醉了,道,“一派胡言!”

    “殿下,我知道您是殿下。”林沫笑道,“但您也得知道,酒多了,误事。”

    赵王是主人,挥了挥手,“什么事儿这叫,还不快把魏王扶下去歇着呢。酒喝了这么多,分得清东西南北么就在乱说话。”

    水淯悄悄谁给允郡王听:“林大人果真好涵养,好口才。可惜了。”

    允郡王沉默了片刻,才悄悄地想,也好心机,好运气。

    142第 142 章

    魏王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地为难林沫;他的老丈人原是湖南粮道;被林沫查出了一大摊子烂帐,贪污受贿,以次充好;直接给送进了刑部大牢,最后好说松了口,只要家里人把账填补上;就能把人带回去;但官丢了不说;连魏王的脸面都给丢了个干干净净。起初林沫刚开始查的时候;他还幸灾乐祸地看着,想着老三要争权,对他也算是个机会;有些做事太嚣张的是该清一清,正好留出几个空位来,他也许还能分一杯羹,安插几个自己的亲信。谁知道林沫才是最最嚣张的,连当朝皇子的岳丈也敢动手,丁点不知道怕的。

    林沫今天说起来,倒也不算是无妄之灾,不过他也不当回事,笑嘻嘻地自己喝自己的酒,只是隐在宽袍广袖中的左手紧紧地捏起。不破不立,他告诉自己,从走上这条路开始,就得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并不是水溶,谁也不得罪?那不可能。他求的也不是这个。

    赵王略有些不自在:“老四糊涂。”

    林沫笑道:“并不是什么事,刚刚王爷不也把我的打油诗批得一无是处?”赵王道:“你那诗本就是俗气得很,随便找个乡村野妇都能给本王作出一首来!亏得科举只考四书五经,不然若论起来,你的文章也只得那样!”

    水浮听见了,笑了起来:“只怕不是,若论起文章来,词措先不提,关键是一个‘意’字,林侯文章,工整不说,难得的是并非辞藻堆砌,豪情壮志尽在胸怀,叫人读了,只觉得豪放大方,不是那些华丽的秀词清章能比的。”

    赵王不说话,林沫看着也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得格外高兴,不过仍是拱手:“谢秦王。”

    水浮举了举酒杯,林沫也不推辞,痛痛快快地也举起酒盏一饮而尽。水浮不禁道:“痛快!”自己也饮尽了,方才道,“好些时候没见泰隐这么不忌惮地喝酒了,今儿个高兴?”

    “想通了一些事情。”林沫道,“是我的本来就会是我的,不是我的,我求了也没用。自在些好。”水浮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他是哪里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又有人说了些什么?不觉干笑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又有哪些是自己的,你能晓得?”

    林沫直直地盯着他:“我承皇上恩泽,二十年纪任户部侍郎,自本朝来算得上一个了,户部的事儿,我能干的自然要干,不能干的,把命填上去也要干。其他的事儿嘛——倒不如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儿,比想心思自在多了。”

    “痛快!”赵王也叫了声好。

    水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林沫喝得痛快,一不留神就喝上了头,笑嘻嘻地与赵王辞行。赵王见他喝多了,便留他住上一宿:“你着急回家做什么?我这儿就没你睡的地方了?”

    林沫道:“实在是家里只有女眷还有两个孩子,放心不下。”

    “你回去了不还得他们服侍你?”赵王凉凉地道,“不就是急等着要跟老三说话?罢,我也不拦着你。”

    林沫哭笑不得:“我着急同三殿下说话?二殿下真是玩笑开大了。我这就家去了,三殿下还在这儿喝酒,有什么话好说?又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在户部说,要特特地一道来殿下府上,然后再一前一后地走了去说?这是打算不让人听到呢还是迫不及待想让人知道呢?”

    赵王笑道:“我说不过你,横竖你硬要回去便是。”说罢,伸手叫了人来,“好好地送林侯回去,出了差错唯你是问。”说罢又冷笑了一声。“泰隐这么着就走?”

    “自当罚酒。”林沫笑着应了,也不要旁人相助,自己倒了一盏,便要一饮而尽,齐三急道:“大爷,您已经喝多了——”可是话音没落,林沫已经喝了个干净,正欲倒下一杯,赵王挥手道:“罢罢罢,你喝多了,景宁表妹生起气来,我还要落个不是,你家去罢。”

    “告辞。”林沫说完,跟几个人客气了一番,也就真的叫齐三扶着上了马车,他难得贪杯,一时间还没怎么适应,觉得满脸满身都是烫的,便叫齐三把帘子敞开些来,齐三道:“大爷当心着凉呢。”

    林沫道:“哪里有心凉。”

    齐三听不大明白。他是申宝没了才跟在林沫身后的,武夫出身,拳脚功夫很是了得,白时越特特地叫他来保护林沫的,他自己也说自己粗人一个,原也听不大懂读书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听白爷的话小心伺候着:“要不大爷,我给您扇扇风?您倒是别吹冷风啊,这天可不是说笑话的。”

    “不用了。”林沫也不是喜欢麻烦人的个性,伸手松了松衣领,便道,“年后又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齐三沉默了半晌,才愣愣地道:“今年雪大,明年收成应该不差啊?”

    林沫怔了一怔,忽然就笑了。无论朝堂上的局势如何,在老百姓心里,只有明年的收成如何。庙堂之上的血雨腥风,明争暗斗,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了。一年能割多少稻子,收几两花生,邻家漂亮的闺女还能不能等到自己攒齐聘礼,王老汉家的墙有半尺到了我家的地盘上。。。。。。。他们想的是这些。

    至于那些阴谋诡计,刁钻算计,就由他们担着就行了。

    林沫道:“对,明年的收成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回了家,听说大奶奶那儿找,林沫也就摇摇晃晃地过去了,果然静娴皱眉道:“怎么喝了这么多?我早说了,赵王是个酒席上不饶人的,先前我哥哥在京里,回回去赵王府都是躺着回来的,你还去。”

    “哪能什么宴都辞了,也没那么多借口。”林沫接了醒酒汤先喝了一口,“你今儿个怎么样?脚抽筋了没有?”

    “我能有什么,还是同往常一样。”头胎大多都是折腾的,静娴这?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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