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33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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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母听了也是一点头:“可怜见的,就让他好好睡着吧。”

    只是宝玉未免睡得太迟了些,到晚膳时分还没醒,贾母又不放心,叫鸳鸯去看了,说是中间醒了,懒得下床,叫袭人给他弄了些鸭肉粥,就着山药糕吃了,现如今在床上躺着看书。贾母才放心下来,又对王夫人道:“到底还小,这样子的习惯可不好,幸好今天他老子不在,不然又要说他。”

    王夫人笑道:“他也就一趟两趟这样罢了。”

    贾母摇摇头:“该找个人管管他了。”

    王夫人知道这是要给宝玉说亲的意思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极其中意宝钗,是自己的亲姨侄女,薛家家底子又厚,虽然叫薛蟠给耗了不少,但看元春省亲修建大观园时候薛姨妈出手借出来的份子,还真不是她们自己哭的那么穷。况且薛蟠是个无用的,宝钗虽在闺中,也帮着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将来薛家家产,她能拿到的可不只是一份嫁妆。只是王夫人心里也犹豫,毕竟贾母不喜宝钗,薛家又到底是商贾出身,将来宝玉的仕途上,薛家能帮的有限。于是这么一犹豫,对这事也就不大热衷了。薛姨妈同她几十年的老姐妹,她想什么看不出来?本来自己家如花似玉的姑娘,进不成宫,想着找个官宦好人家嫁了,给薛家找个靠山,宝玉到底模样好,又是荣国公府正经的嫡孙,虽然不是长孙,但架不住贾母喜欢他,荣国府掌家的大权也在王夫人手上,亲姨妈,总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不过既然王夫人流露出那么些许犹豫,薛姨妈到底宝贝自己的姑娘,倒也不大热心了。

    她的宝钗,模样性情学问,无一不是上上之属,宝玉出挑的也就是家室,这京里头能压得过他的,也还多得是。别的不说,就是宝钗的堂妹子宝琴,定的就是梅翰林的儿子,难道她的宝钗比宝琴差?

    到底是姑娘家的,没有上赶着求人家的份儿。薛姨妈也是赌气,加上水汲又确实难得——年轻俊朗,皇亲贵族,端看可卿在宁国府的地位便知道,义忠老千岁虽然没了这么些年,他多年的经营又岂是玩笑?

    何况水汲这人,倒也有几分韬光养晦的意思。

    薛姨妈起初还犹豫,宝钗是她的眼珠子命根子,给人家做小,她还有些不舍。倒是宝钗哭道:“就是舅舅帮忙给回了,得罪这么一个王爷,咱家的生意还怎么做?我又该如何做人?”

    到底是应了。

    她这一应,王夫人倒是后悔了。原来宝钗是她亲侄女,又不是凤姐这样泼辣狠厉的性子,平日里也知道规劝宝玉,本来多好的金玉良缘,偏就这么没了,倒是说了几句酸话:“王爷府上人多,宝丫头可要小着点心呢。”让薛姨妈不高兴了一会儿。

    此刻听贾母的意思,像是要给宝玉说亲,她也只得道:“和尚不是说宝玉不急定亲?”

    贾母道:“也不小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我们成天家里坐着,就是媒人来说哪家的姑娘好,也看不到。倒是老太太您见多识广,要给好好合计合计。”

    “我能不替宝玉想?”贾母却似心里早有了人选似的,倒是又提了一句,“以前的事就先不提,宝玉倒是要好好地合计合计,如今他大伯这么一闹,我倒是头都大了。他老子的事儿能成最好,将来该怎么样,都得想想了。”

    王夫人知道她说的“从前”是指黛玉,凭良心说,虽然她不喜欢林丫头,但如今她是帝姬,林家的家产不提,光是这名分就够叫人觉得容嘉是沾了大光,若这份大光归宝玉……往事倒也不必再提。

    王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老太太心里可有了人选?”

    贾母却不想明说:“再看看罢。”

    145第 145 章

    “南安王府的动静不大对劲。”端王抽了个空去面圣;他虽然只是宗人府宗正;负责宗室事宜,但京里的举动,他倒也得经常帮忙看着;不过这到底不是他负责的,也就略提了一提,“同各国来使来往得太密切了。”

    皇帝“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端王知道他的意思;也就不再说了;倒是提了宗亲过年的事儿;又说:“林家姑娘,皇后娘娘收了做义女,现如今也叫她帝姬;封号之类。。。。。。

    ”

    皇帝道:“朕心里有数。”

    端王应下了。论起辈分来,他是皇帝的叔辈,然而在不少宗亲倚老卖老,为宗室谋利,甚至插手政事的时候,他照例是凡事只提一声,不乱说话乱做事。虽然不少宗亲看他不顺,甚至说出了“端王委实失了水家的霸气”的话,但不得不承认,端王府比那些蹦跶的人家叫人觉得稳当。

    真要论霸气,当年端王父子二人征战西藏,逼得西藏土司俯首称臣年年进贡,那也是本事。

    “最近九王叔一直同朕说,宗室子弟如今大多闲在家里,走马斗鸡的,倒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做,朕也有心,前阵子不是还考校了京里头的世家子弟?要朕说,他们这些在朕眼皮子底下的,机会可比远地儿的多多了,只是人显着自己身份高,怕丢了价,不肯来争,难道朕还要求着孩子们给他们安排位子?”

    端王笑道:“也许只是觉着那些位子不值得争罢了。”

    “端王叔这话倒也是。”皇帝笑了笑。

    端王心里咯噔了一声,皇帝说这话,看来对宗室有诸多不满,说实话,便是他看着宗室这几年的举动也觉得有些过分,当年宋阳王的一句“吾父与他父都为皇帝,怎他在京师为帝,吾只得卧于此方寸之地”被政敌知道了说了出来,太宗盛怒,不顾群臣说情,未审便诛,惊动朝野,天安血案后来造成了宗室大乱,趁外敌入侵之时勾结突厥人,险些造成天下大乱,太宗平乱后,诛宁阳王、平阳王、泗阳王等六王,史称七王之乱。

    自那以后,宗亲说话做事便也收敛了不少,但再也难达到太祖皇帝时候的执掌兵权、分守四方的大权在握了。

    现如今的皇帝,看着闷声不响的,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皇位,又坐得不很安全,倒也让不少宗亲说起了闲话,只是也不过就是说说罢了,他们如今,是真没什么能耐了。

    就是端王,一从西藏回来,也就自觉地交了兵符,回家养老了。

    今年,皇后主动提出减少后宫开支,带领后妃养蚕耕农,兴起节俭之风,偏偏九王爷水沁上奏,称宗室日子过得大不如前,不少皇族后裔甚至比不过一般富户,叫太上皇把皇帝提过去问了不少。

    这事搁哪个皇帝都不会高兴的。

    “咱们水家的后人,朕冷眼瞧了一瞧,倒也有几个能干的,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家人。”皇帝轻抚着砚台,抬起眼皮,“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兄为帝,弟便是臣,君臣有别,这话对不对?”

    端王连声称是。

    “朕也没空去见九王叔,端王叔什么时候见着了,就替朕跟他说一说,若要当差,便是为臣,学会了怎么做臣子,自然有能干的事儿。”

    皇帝这话说的可就重了,端王也是满心酸楚,却也不敢辩驳,便听得皇帝又问了一句:“如今朕的子侄,一个个地仰着头颅,比朕还要高贵几分,仿佛天下人都是蝼蚁,可是真能上台面的,朕看着也不多,咱们就不比王相宋卿这样老实稳重的,年轻的林侯柳郎,好像也能压他们一头似的。想当年端王叔你可是十几岁就上了战场了,现在的孩子啊。。。。。。”

    端王虽然看自己的儿子也有嫌他不争气的意思,但是听皇帝这么一说,便知道大事不妙,又听到皇帝问:“端王叔觉得如何?”便只得硬着头皮道:“林侯柳郎,那别说是年轻人里头的佼佼者,便是让老臣年轻时候同他们比,也不大敢的。”这话却是说过了,只是毫无奉承之意,只听得出几分质疑。

    皇帝笑道:“朕原还以为,端王与景宁还有几分交情呢。”

    “郡君是大长公主的孙女才封的郡君,这个臣自然是知晓的。”端王道。

    “母后有意把景乐许给孔家。”

    端王轻轻地摇了摇头,孔家名声过盛,历朝历代,多的是皇帝把女儿妹妹许到他们家去,不过如今皇帝想的是操纵孔家,这却有些冒天下读书人之大不韪了,和惠大长公主在他们家几十年,生儿育女,仍旧只是公主而已,再多一个景乐,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叫公主之间离心。

    皇帝道:“端王叔不同意?”

    “臣不敢乱说。”端王道。

    “王叔太谨慎了。”皇帝笑了一声,“天也晚了,王叔留在宫里用膳吧,正好陪父皇说说话。”

    太上皇自打中了风以来,便越发地觉得心里有股子气,尤其是身边还有个贾家的姑奶奶小心伺候着,叫他时不时地想起当年策马疆场的自在快活,豪情壮志郁结胸口,看到端王也白发苍苍了,倒也叹了口气:“咱们老兄弟,都老了啊。”

    端王苦笑了一声,也不知如何搭话,只道:“这些时候夜里头时常盗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身子大不如从前,干什么都力不从心了,以后,估摸着也没多少时候进宫来给陛下请安了。”

    元妃笑道:“端王这是什么话,你同父皇,都是老当益壮。”

    端王皱了皱眉,元妃无论如何,那是太上皇的儿媳妇——还不是正经儿媳妇,是个贵妃,总在公公这边伺候着,有些不像。宫里头虽然没有人敢明着议论,闲言碎语绝不会少,太后皇后也不管着,端王家教严谨,自然看不过眼,只是什么也没说,笑笑就过去了。

    “咱们老兄弟喝两盅。”太上皇道。

    端王知道太上皇刚中过,不能过饮,便道:“陛下恕罪,老臣这身子,是越发地不中用了,前不久太医才说,若要血脉通畅,便最好戒了这杯中之物,恕臣弟不能陪皇兄畅饮了。”

    太上皇果然叹了口气:“人老了啊。”

    “谁说不是呢。”端王想起今日在御书房被皇帝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儿,也道,“臣到了这会儿才算是明白,当年廉颇是个什么滋味。不过臣梅廉颇那样的觉悟,如今咱们这天下也比那时候太平,臣就想着,再多活两年。”

    他这话说得实诚,太上皇和他本来就是极亲密的堂兄弟,战场上相互照应过,又有和惠的关系在,对端王府向来宽待,如今听了便是一番感慨:“和惠今年上京送景宁嫁人,估摸着,也是朕最后一次见她了。她气色倒还好。”

    端王笑了笑,道:“是啊,公主气色倒好。”

    “景宁嫁了个厉害人家啊。”太上皇不动声色道。元春在一边听着,皱了皱眉,依旧是笑盈盈地,帮端王倒了一杯果酒:“王叔尝尝,这是江南那边供上来的,有股果儿的甜香,酒味不重,喝了也不上头,还有养生之效。”

    “谢娘娘。”端王忙道。

    太上皇问:“和惠同你说了没有,当年怎么想的起来把景宁嫁到林家去?”

    端王揣摩圣意,斟酌着道:“公主倒是与内子说过,说是那时候没想到林大人会来京里考学,都以为他要留在山东继承林家,想着孙女儿离娘家近,婆家势也不大,不敢欺负景宁,那家不是行医的么,素来有几分名声,在山东一带,倒也数得上,能算大户。”

    “那地方出了名的容易出世族大家,唐朝的时候,不是连皇家都瞧不起?现在连一个行医的,都算得上是大家了。”太上皇冷哼道。

    断网忙道:“那是唐朝,要是搁现在,还有世家子敢低看皇家,咱们太宗皇帝就不答应了。”

    太上皇自己也笑了起来。

    太宗皇帝雄才伟略,脾气却有些暴躁,史上褒贬不一,但是这位,却确实将皇权的地位提高到了一个叫人不得不仰望的地步。

    “和惠虽然从小就进了宫,朕瞅着,竟还是像你多些。”太上皇摇了摇手,“你也别先谢罪,都这时候了,朕也懒得跟你们绕弯子,朕难道还饶得过那些年轻人?只是想找人说说话罢了。这几天,也就元丫头来陪着朕,朕想你们这些老兄弟啊。她爷爷当年在你手底下,还被你罚过,你记得?还有王家那个,也都走了好些年啦。”

    元春撒娇道:“陛下这是嫌弃臣媳啊。”

    端王暗道这“臣媳”可有些不合礼数,依旧只道:“陛下是君,真龙天子,龙气护体,活得比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长,那是应当的。”

    太上皇摇了摇头:“朕这身子,不如你。等皇贵妃没了,朕也。。。。。。”

    华太妃早剥了太皇贵妃的封号,太上皇也多日未见她了,不知为何竟出此言,端王大惊失色:“陛下,这话可说不得。”

    “朕心里有数啊。”太上皇竟是悠悠地说出了他做皇帝的儿子的口头禅来。

    这二人,终归是父子。

    146第 146 章

    表哥到底是谁呢?

    容嘉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原先他倒不算在意;无论表哥是谁家的弃儿;既然姨夫把他抱了回去,那就是林家的嫡长子,他的亲表哥;和他亲哥容熹都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若是黛玉成了公主的事还能说她是投了皇后的眼缘,或是是他自己实在是天纵英才到皇家迫不及待要收他做女婿;但赵王这神神叨叨的话;就让他好一番思索了。

    皇家哪里会出真正的庸才?赵王这人;行事一向乖张无度;但若因此说他都是胡说八道半点意思也没有,那可真就冤枉了皇帝教儿子的水平。

    容嘉在心里想了老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他也没胆子问容明谦,只好缠着容熹问些表哥刚到山东的情况,容熹本来就烦,听了更是生气:“我单知道我这个亲哥哥是比不上你表哥了,横竖现如今你们都要亲上加亲了,但好歹别这么子天天问,你也该断奶了。”

    容嘉哭笑不得:“我哪里是为了这个!只是哥哥不觉着表哥进得太快又太险些?”

    容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容嘉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容熹笑道,“该你的就是你的,谁不知道泰隐身世有玄机?你当他们眼睛都是瞎的,看不出来允郡王和他长得多像?但是又有什么好问的?除了你在傻乎乎的,其他人问过没有?人家没你聪明?只是没你胆大罢了!”

    容嘉道:“我就是心里不安。”

    “你只消明白他是你大舅哥,是你表哥,就什么事都没有。”容熹皱眉道,“世上比你该操心这事的人多了去了,没一个跟你似的上蹿下跳的,猴儿你是?”

    容嘉吐舌道:“我是猴儿,猴儿的哥是什么?”

    容熹跳起来要打他,他犹自不理:“哥,该我的,别人不肯给我我也会要,可若是因为我要当驸马,叫别人嫉恨怀疑上了表哥,我心里不安。”

    容熹知道他和林沫亲厚,此时也只得道:“你再说下去,我先嫉恨他!他这样的人,就是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也总是有小人觉得他不好的。你看他怕什么?他都不怕,你跟着瞎嚷嚷什么。有胆量你就变得更厉害点,没胆量你就别说这些话。”

    容嘉心服道:“到底是大哥。”

    容熹锤了他脑袋一下:“我是你大哥,那个简直是你亲哥!”

    容嘉笑嘻嘻地跑远了,过了一会儿又凑了个脑袋过来:“哥,你儿子借我玩两天?”

    容熹踢了他一脚:“滚远点,看到你就烦!”说完自己就笑了。容嘉比他要小不少,中间隔了三个妹妹才有了这么个弟弟,他会背书的时候这孩子还没断奶,小时候也没多亲近,这孩子成天往林家跑,天天有一堆匪夷所思古的想法,不过不讨厌就是了。这么一晃,竟然也订了亲,到要成亲的年纪了。兴许,再过几年,还会有个和他差不多古灵精怪的孩子呢。

    有过碎嘴的说父母亲对弟弟比对他偏心,但容熹也没太在意。容明谦说得清楚,将来的容家家主是他而不是容嘉,容嘉想要混得好,只能靠他自己。

    功名是他自己考出来的,太常寺的长官对他赞誉有加,有容明谦的缘故,更多的,还是他这一年当差确实卖乖讨喜,认真刻苦,也圆滑,没惹人不高兴。这样的人在官场混得开,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只是走得快了些,然而如果没有那样的大风推着走,他那样的人稳步走着,也不过是慢几年罢了。

    容熹不是个好妒的人,到明年开春,他也能下场试手,到时候,谁能走出什么样的路来,还两说。

    至于容嘉的驸马身份,那就更不必放在心上。容熹只道:“这媳妇是你自己求来的,横竖该怎么对人家,也不用我做哥哥的教,她哥哥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呢,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们远在天边的也救不了你。”

    容嘉道:“我省的,哥哥对嫂子当如何?”

    容熹沉默了半晌,道:“你嫂子命苦,去得早。”便再不肯说话了。

    容嘉心道,贾二姑娘委实可怜。

    容家和贾家的亲事办得仓促又简单,到底容熹还是个没功名的,又是续弦,容明谦素来以清廉自居,连媒人都有了身子不便前来见礼,自然是一切从简。邢夫人心有不满,道:“容熹难道不是长子?竟是这般简陋,他日他家小儿子成亲,不知道热闹成什么样。”

    贾母听了不喜,只皱眉道:“玉儿如今身份不同了,你说他家娶公主,是什么排场?”

    王夫人只抿唇浅笑,心想,当年娶欧阳氏,定不是现在的排场。

    容白氏自抱了容遂承在一边,与来道喜的命妇们喝酒吃茶,遂承年纪虽小,倒也懂事了,何况容熹天天在他耳朵根上念他只一个母亲什么的,今日也不是多高兴,板着一张脸,幸好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他是元配嫡子,倒也不用叫来送亲的贾琏宝玉叫舅舅,一整天闷着,叫容白氏好不心疼,只是也不好安慰他,怕他从此对迎春没大没小的,更不见尊重。

    容嘉替他哥喝了不少酒,回来叫人跟容白氏说了一声:“遂承在母亲那儿还自在吗?叫他来陪我玩呗。”

    容白氏看了一眼遂承,遂承也道:“我去找小叔叔。”这屋里都是贵妇人;虽然疼他,但到底她们说的他都听不懂;又一个个地仿佛他原来是个十恶不赦的,有了个后娘就得到救赎似的,便也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小叔叔。

    容嘉本来就是孩子王,一看到遂承,先不管他奶妈嬷嬷们,直接一把捞起小侄子,高高地举过头顶,容遂承咯咯地笑起来,一扫今日阴霾,搂着他叔叔的脖子先笑道:“你怎么现在才找我,我在祖母那儿没人说话。”

    “你才多大,就要人说话了?”容嘉揉了揉他的头顶,又指着园子里另外一个紫貂绒长衫的年轻人道,“这是你林表叔,快叫人。”

    容遂承低声叫了声:“林表叔。”

    林家摇身一变成了王公侯爵的大表叔总叫人有种遥不可及的错觉,仿佛是天边的人,触碰不得,远远比不上涵表叔澈表叔亲近,家里也就小叔叔喜爱与他在一起,牛皮糖似的,祖父说了许多次他也不改。

    林沫眉目清远,挑起眉毛看人的时候也没多少嘲讽之意,只觉得这人生得真如画似的,他笑微微地摸了摸遂承的脑袋,也没说别的,先从袖口掏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他:“拿去买糖吃。”遂承低声谢过,双手接了下来,递给身后的乳母,而后才问:“表叔怎么不去前头喝酒?”林沫莞尔:“你才多大人呢,说话就跟你祖母一个样儿了。我嫌前头吵,自己酒量又不行,架不住人老劝我喝酒。”

    容遂承道:“表叔不愿意喝,谁还能强着你吗?”

    “为什么没人敢强着我?”

    “你不是靖远侯么?”

    林沫皱眉,过了半晌才道:“这世上,因为位高权重而随心所欲之人,总没有好下场的。你记着这点罢。”便又伸手将他抱起来,“你祖父当了一辈子的官,你父亲看着也是要做官的,你们容家也算是累世功勋,这道理你得懂。”

    他这几天看容嘉挺顺眼,也就随手抱着孩子与他一道在园子里逛了逛,这园子还得大修一回,林沫替妹妹好好地把过关,终是松了一口气,姨母办事,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虽然他也总是笑容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不过这孩子到底还是可靠的,将来也不会亏待了妹妹去。

    遂承觉得不自在,伸出手去拽着他的衣领子,林沫低头笑道:“别怕,表叔还不至于无力到摔了你。”

    因为有孩子在;容嘉本来有满肚子的话要问,到底只憋出来了一句:“赵王让我对你说,你争不过三殿下。”

    林沫嗤笑道:“他不能因为自己争不过就这么说啊。”

    容嘉有些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又听见林沫继续道:“我跟他们这些天生的龙啊凤的不一样,我就是泥土里的蚯蚓罢了。”

    “表哥跟那些人比做什么。”

    林沫笑了笑:“你说的是。”

    “我觉得表哥这样也挺好的呀,他们也累,我看赵王说话,我都不太懂了,可见这些人平时多花心思,表哥比他们自在多了,自己又过得好,大家也都喜欢你。”容嘉道。林沫挑眉笑道:“大家喜欢我?你想得太多了。”

    容嘉笑嘻嘻地:“北静王喜欢表哥吗?”

    林沫瞪了他一眼,便听到遂承闷在他怀里问:“北静王是谁?”容嘉吐了吐舌头,连声道不关你的事,林沫却是敛了笑意,长叹了一声:“他是个墙头草,你长大了别学他。”容嘉忙道:“可别听你表叔说,听了也别到处说,要人命的,你不是你表叔,他随便说话不要紧。”

    “过了年澈儿就去找舅舅了,你还是他哥呢,说话就不能稳重些?”林沫把孩子递给他,自己甩了甩手,“舅舅那儿,就你跟我说的事,我觉得怕是要太平不了了,你同玉儿——”他皱了皱眉,“园子修好了,就下聘吧。”

    容嘉喜形于色,差点把他侄子给摔了,赶紧抱稳了:“表哥没骗我?”

    “骗你的。”林沫说完,自己先笑了。

    147第 147 章

    外头容嘉是高高兴兴的;洞房里头的新娘子却很是忐忑。

    迎春在新房里等了许久;司棋都急得出去看了几次,容熹才醉醺醺地应酬了回来,媒婆笑着叫他掀了新娘盖头;又喝了合卺酒,一应礼节皆是一丝不苟,倒叫司棋心安;听得有几个小公子嚷着要闹洞房;容熹也不说什么;隔了老半会儿;才听到容嘉懒散的声音:“你们累不累啊,闹了大半天了都,散了吧散了吧。”才算把他们夫妇二人救下。

    只是等人群散了;容熹却没要唐突的意思,只说了声:“睡罢,明儿要早起。”便和衣掀开了百子被,躺下睡了。

    迎春僵着身子坐在床上,媒婆丫头们都散了出去,她只能看着明晃晃的两盏鎏金双喜灯,房里墙上贴着双喜联子,中间是牡丹凤凰图,左右手边各放了一对玉如意,整间屋子不是金的就是红的,硬是驱散了寒冬的些许凉意。

    她木着坐了半晚上,到底是倚着床歇下了。

    司棋在外头,什么声响也没听见,偷着抹了把眼泪,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早给迎春梳妆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姑爷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坏人,说话也不凶,只是也说不上多可亲,自己洗漱了,又叫了个婆子来,叫她去看遂承起了没有。听到遂承昨儿个是在二叔屋里睡的,皱眉提了一句:“嘉儿自己还是孩子呢。”也没多说什么。

    司棋知道迎春今儿个要去给婆婆请安,怕她耽误了时辰,手上不免着急了些,容熹的乳母见了,道了一声:“棋姑娘,莫要慌,仔细弄疼了奶奶,太太不是个严厉的人,不要怕。”只是也只说了这一句,今儿个又不单单是容白氏在,容明谦也在,虽说太太确实宽和,但是老爷可不是个喜欢拖延的人。

    司棋知道荣国府名声不太好,迎春又是个木讷的,家里老爷太太又不能帮衬着,连嫁妆都简薄得不像话,就怕容家对她不放在眼里,听得容熹的乳母都叫奶奶了,也才放宽了心,随迎春去请安的时候也留了个心眼,容白氏果然十分慈祥,喝了迎春敬的茶,便给了份颇厚实的红包,容明谦也不过絮叨了些从此夫妇和睦,叫容熹好好上进的话,过了一会儿,又叫了遂承来,遂承支支吾吾的,倒也没叫母亲,只是敬了一杯茶就躲到了容嘉身后头。

    “这孩子,”容白氏笑道,“昨儿在小叔叔那儿好不好?叔叔欺负你没有?”

    容嘉插话:“母亲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欺负得了他呢!”

    迎春坐在一边,觉得手足无措,他们一家子嘻嘻哈哈的,自己却游离在外,好在她在荣国府里头也时常是这个样子,过了半刻便也适应了过来,安分地伺候公婆小姑用膳,容白氏慈善,连声道不用,容家规矩并没有那么严格,叫她也坐下来好好吃饭。

    容熹抱着遂承,与容明谦、容嘉在另一桌上吃饭,遂承也乖巧,没见他挑食闹腾,倒是容嘉隔着人还跟他打闹了几句,被容明谦狠瞪了几眼。

    迎春偷偷打量了一眼桌上的小姑,容家一共四个姑娘,三个已经出门了的都嫁在各地,这趟大哥续弦也没赶得及来京里头,毕竟将近年关,已经出门的姑奶奶到底也要打理婆家的事情,现如今席上只有一个容四姑娘。

    这个庶出的女儿曾有过被柳家拒婚的传闻,但最近也定了名门大家,看着仍旧咋咋呼呼的,说话做事风风火火,不像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倒像是个小子了,容白氏笑道:“你吓着你嫂子了。”又对迎春道,“今天她还是收敛了,平常更不像话。”

    迎春也不大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应承,只好点头了事。

    容白氏心里暗道,姐姐说的果然没错,这孩子是个老实的,却不是当家奶奶的样儿,经不起事儿,更别说持家应酬,不过幸好,看着是个让人省心的,不过闹腾,应当也会对遂承好,只求个家宅安宁了。

    用过了早膳,容熹送迎春回门,贾家爷们摆了酒席待他,他也只喝了一杯,便匆匆地回了家,今儿个要去答谢恩师亲友,他家里事情也多。贾母亲自去见了迎春,问她婆婆小姑可好相处,欧阳氏留下的儿子如何,迎春一问三不知,倒叫她叹了口气。

    宝玉哭道:“二姐姐好端端地在家里住着不好,做什么偏偏要嫁人?别人家能有自己家好?”

    司棋有些急,不禁插嘴道:“二爷这话说的,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

    这话却是正中了宝玉痛处,他不觉更是伤心,心想,大姐姐进了宫里,从此便只见了一面,连点音信都难,如今二姐姐也嫁了人,听说还得远远地跟着回山东,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宝姐姐和云妹妹也许了人,今年连凤姐都回了娘家,大观园里头原先热热闹闹的起诗社的样子再也不见,怎能不叫他伤心!

    贾母笑道:“傻孩子,你哪里知道,人总是聚聚散散的,什么时候遇到了,那是缘分,咱们家的姑娘嫁出去,自然也会有别人家的姑娘到咱们家来。”

    邢夫人听这个意思,是要给宝玉说亲了,也就笑了笑,想要答话,却被王夫人抢道:“老太太说的是,你也这么大了,这些道理不会不懂,女孩儿总要嫁人的。”

    宝玉仍旧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晚间,探春姐妹有心留她过夜,只是贾赦邢夫人却不开口,只宝玉一个人哭哭啼啼的,也没什么用处,到底让她被容家的下人给接走了。等人走了,王夫人同薛姨妈唠叨:“别说嫁进好人家就是好的,你看看二丫头,容家也就多给了两个丫头,那几个婆子跟看犯人似的看着,就差没直接给主子脸看了,要不是为了二丫头以后在婆家过得好些,也不敢跟她多说什么,大嫂子也是,她自己姑娘,也不多想着。”

    薛姨妈道:“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是心里却说了一句,只怕将来探春回来,你也未必多想呢。

    薛姨妈虽然是个老实人,但是也不是看不分明的人,宝钗如今待嫁,也不常往他们那边去,听了妈妈回来说的,倒是笑道:“二姐姐的性子,也就是在容家这样的人家能过得好了,他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为了面子都会好好地待二姐姐,给婆子丫鬟就是不拿她当主子了?真是一个人都没有,那才是叫人寒心。难道姨妈会不知道?妈妈就别跟着掺和了。”

    薛姨妈道:“我是傻子,管人家的闲事。”又说,“你凤姐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姑回门她都不回来,昨儿个听说都不是送嫁的,这是要怎么回事?你舅舅也由着她在家里住这么久,这都要过年了,薇哥儿巧姐儿也都还在王家,谁看了都不像话啊。她到底想什么呢,这世上男人不都是那样,她就是别扭,也该顾顾大局。”

    宝钗听着“世上男人还不都这样”,心里有些发苦,只是微微点点头道:“横竖她在舅舅舅母家,想来舅舅也是有数的,估计也由不得我们操心。”

    迎春嫁了人,虽说丈夫冷淡,遂承也带着些抵触,但是婆婆和蔼,小姑也爽利,她倒也没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原先在家里,也没几个人和她说话,现如今也没什么改变,衣裳首饰还比在家里头多些。

    司棋说她不知道冷热,她却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容白氏知道她的深浅,也没放手叫她管家事,只把过年要准备的同她略略提了一提,把容家在京里头来往的人家家里头是什么情况说了一说:“你是新媳妇刚过门,自然有人同你开玩笑,别理就是,记着人家长辈、姐妹们叫什么,好玩到一处去。”

    迎春也只能低头应了。

    容嘉说给林沫听:“我有时候都怀疑大嫂子会不会说话,原来还担心她要不要欺负遂承的,现在都担心遂承会不会欺负她了。”

    “你们家要是教出个会欺负女人——还是自己长辈的长子嫡孙来,我可就要大开眼界了。”林沫笑了笑,随手翻开账本子,“茜雪国的使者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玉尚书不让我说给人听。”容嘉嘿嘿一笑,避了过去。

    林沫冷笑一声:“好啊,我都成别人了。”又推了推面前的杯盏,“你最近不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有空来户部喝茶?”

    “便是奉尚书大人的命令来户部支银子的。”容嘉吐了吐舌头,他倒不是不愿意告诉林沫事情,只是这里人多嘴杂的,现如今林沫的屋子外头坐着的两个副手,都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他敢乱说?也就林沫心宽。

    林沫指了指北面,道:“你怕什么?”

    容嘉愕然:“外头是北静王的人?”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多人手。”林沫也是最近才知道,水溶消息灵通,并不全是因为他是个墙头草,各派各系他都派了人,便是他林沫手底下,也有一两个盯梢的。

    知道的这么多,早晚弄死他。

    148第 148 章

    朝中的风起云涌;水溶不是没有察觉到;甚至,他比其他人更早知道,人人都知道他消息灵通;耳朵长,却不知道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布下了多少暗棋,如今因为娇妻过世;他独自抚养两个幼女;次女身子又弱;看起来像是万念俱灰;除了在户部帮帮忙,其他时候,就在家里头陪着两个姑娘;即使是年关底下都不常走动了。

    这种低调,叫林沫不得不怀疑,他是另外起了什么心思。

    林澈已经开始66续续地收拾行囊了,他是随军,也不敢多带什么东西,怕到时候反成了负担,黛玉亲自带着几个姑娘挑了上好的野鸭子毛,给他缝了一身大棉袄子,白日里头穿着御寒,晚上也能盖着。面料没敢挑太好的,精心选了块颜色暗沉的绒布做里子,一针一线的,都是姐弟情深。

    林澈知她最近又要准备嫁妆,居然腾出手来给自己做了这个东西,几乎要流下泪来,只道:“定不辜负姐姐美意,在沙场多救几个人的性命,不丢我们林家的名声。”

    黛玉抹泪道:“谁管名声不名声的,你给我好好地回来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只是林澈知道自己这番去,若真的一事无成,那也太对不起父老乡亲,别人不说,光他大哥二哥就要笑话他三年。如今大哥同容嘉东奔西走的,整天闷着头嘀嘀咕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清楚,只怕舅舅那边也不太平。

    但是就因为这样,他才更要去。

    云初起先一定要跟过去伺候,他怎么说都没用,还是静娴出面,问了声:“你是当三爷多特殊,还是当自己多特殊?他舅舅当了这么多年的将军,都没敢违反军规,带丫鬟去伺候着,三爷几条命够折腾?”叫她羞红了脸。

    云初想当主子的心思埋得并不算深,只是念在她家几代服侍着,也没做什么手脚,几个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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