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37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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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滋滋地,只怕自己要把持不住,百感交集的时候听到妙荷在外头叫了一声:“大爷,三爷接大姑娘回来了。”林沫精神一震,看了一眼水溶。

    水溶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来。

    林沫却笑道:“好,时候不早,叫他们好生歇着,今天家里腌好的梅子,给澈儿送过去。”

    聆歌应了一声:“好嘞,大爷也早些歇息呢,晚上看书,仔细眼睛。”

    水溶学了一声:“仔细眼睛。”学完先笑了起来,“你今天怎么不去看看你妹妹再睡?”一边问,心里又忍不住得意。林沫看着他的模样,倒是笑了一声:“今天实在是太晚,何况宫里头设宴,委实不是能轻松的,她心里也会有事的,叫她待上一晚上,心里的事顺利想清楚了,对她也好。”这次进宫,别的不说,能见着元春,荣国府的人,对他们家来说,那都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这贾元春从女官做到贵妃,固然有皇上别的考量原因,但其中的心思也不是寻常女子能比拟的。

    黛玉进宫,见了元春,会不会被刺到,那真的难说。

    她不该做公主的。

    林沫问水溶:“你知道余毅甯吗?”

    “那不就是贾宝玉的未来老丈人?”水溶笑了一声,“三地织造都是有钱人,跟他们的俸禄那没法子比,你终于打算查了?可是别忘了,这些人,都是皇上近臣。只要没干什么太坏的事儿,收收钱,皇上最多也就降一降,不可能有太大的事儿,你想怎么样?户部现在好不容易喘息一回,你得了陈也俊,难道就是为了查他们?”

    林沫哈哈大笑:“怎么会?陈也俊又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神仙,我得了他就连那些人都想动?可是连三殿下都不动他们。我只是觉得,许一霖和余毅甯,这俩名字挺像的。”

    水溶道:“你个山东人,才觉着他们名字像。”却也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这几天来我府上太勤快了。”林沫叫了丫头进来撤桌子铺床,“我听两个人抱怨了,说你架子大,去你府上拜会都见不着人。提前给你拜年呢。”水溶笑了笑:“哪里是提前给我拜年?都是来打听消息的。”

    林沫道:“都是些乐观的人。从你这儿打听消息?不被你打听了就好了。”水溶平静地问了一声:“我被你打探了多少消息了去?你倒是数一数呢。别人从我这儿套一句话,得不知道花多久,多少代价,你倒好,顺着我的话一句一句地要我往外头给你放消息。”林沫敲了敲桌面:“你这话说的,我代价还小?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水溶皱了皱眉:“你既然都成了我的人了,不告诉我几件事?”

    林沫脱了自己的外裳:“可惜呢,你还不是我的人呢。”

    “这么说,你要告诉我一件事,还需要我和盘托出?靖远侯啊,你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划算。”水溶笑着问。林沫掀起被角,做了个“请”的手势,慢悠悠地说:“从腊月二十三那天早上开始,我就没打算过跟你做交易,打算盘。”

    他这话实在是高明。水溶又给弄了个大红脸。

    “所以你想要知道什么事?”林沫问。

    水溶却不大好意思再刺探下去了,只含糊说了声:“睡吧。”

    林沫暗暗一笑,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北静王是这么好糊弄的一个人。如果水浮知道,只需要稍微会说话些,水溶就会如此地乖巧听话,那会不会后悔?可惜也没这个机会了。林沫到手的东西,可从来没有自己放手过。他凑过脑袋去,看了眼装睡的水溶,笑嘻嘻地问云茵:“他给北静王府传了信了?”云茵应了一声:“回大爷,没有啊。”

    这么说,来之前,水溶就打定主意要睡在这儿了。

    林沫笑着道了一声:“你看,他假正经什么?”

    水溶本来就是装睡,听了这话,也只得在心里骂了一声:“你倒是别正经啊。”

    黛玉听说北静王留宿在哥哥那儿,也是一怔,而后又问:“嫂子呢?”春纤道:“大奶奶给北静王的两个县主做了新衣裳,正好叫北静王拿过去了。”黛玉惊了一惊,心想,难道嫂子也是知道的?只是自己到床上一想,也就明白了。

    静娴起初嫁来林家的时候,心里头还有梗在。对林沫算是不冷不热的,哪怕后来一同经历了些事,有感觉了,只怕那男女之情也有限。何况…。。黛玉红了脸。她曾听嫂子说些“愿得一心人”的胡话,也许,嫂子也是看过那些杂书的。只是哥哥,恐怕实在不像嫂子心目中的那个“一心人”,所以,她求的,也许仅剩下靖远侯府的主母地位了。

    无论如何,林沫在外头的人是北静王——永远不可能撼动她当家主母地位的,一个男人,可比其他人强多了。

    但是黛玉扪心自问,若有朝一日,容嘉也如同今日的哥哥,她会作何?

    仔细想了一想,大约是会大哭一场,回到哥哥身边来吧。

    她到底,那些闲书看多了,做不了女训里头谦恭小心和绝对顺从的女子。

    159第 159 章

    黛玉本来以为自己见了哥哥会尴尬;只是真见到了,又觉得没意思——她见到的又不是北静王;也绝无可能见到。虽然这人实在是哪儿都有;好像到哪儿都避不开似的;但事实上;这人离她们还是挺远的。

    但哥哥离她很近。满面笑意;风度翩翩。

    “昨天宫里头怎么样?”林沫问她。

    黛玉笑道:“也就是那样。哥哥又不是没去过。”

    林沫确实去过,只是他是负责给人家不舒服的;只是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顶:“好了;用早膳去吧。”

    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去上朝了,水溶在靖远侯府厮磨了半日;经不住家里一直来人催;虽是依依不舍;到底是回去了,今天他的姐们们都要回娘家来,他不在,着实不好。林沫笑了一声:“行,你回去吧,明天我没什么事儿,晚上去你家找你。”

    水溶喜道:“当真?”

    “自然当真。”林沫道。

    只是他到底没去。不光他没去,连水溶也匆匆地从接待姐夫外甥的宴席上下来,连夜进了宫。

    北狄连夜进攻漠河,忙着过年的官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辅国大将军席菘曦身负重伤,白时越为掩护其撤退城内,寡不敌众,受伤被俘,军师席贺下落不明。死三百余人,伤六千。全军退三里,关漠河城门。

    要命的是,那天本来应当很热闹,许多百姓还在外头与北狄人交易马匹粮食。

    林沫在听到“白时越被俘”几个字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头,到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浑然不觉。皇上冷着脸,问了声:“这可倒好。众卿家有何要说的?”

    林沫仿佛没听到一样,只是架不住谁都在看他,赵王就站在他前面,甚至还拉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奏道:“皇上,茜雪、高丽的使者还在京里么?”

    皇帝点了点头:“鸿胪寺。”

    鸿胪寺主簿忙站了出来:“启禀圣上,高丽亦有过年习俗,他们的王子已然回国,但王子的老师还在京里,而茜雪国。。。。。。。”他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

    “前几日礼部说茜雪使臣少了一人,经臣查实,确实是少了一个。”

    顿时有人议论了起来。茜雪国与本朝从来不十分对付,一直心怀不轨。女王的某一王夫,还是死在战场上的。如今他们虽然归顺,但态度一直不够明朗,如今来京里头,竟然自己走了一个使臣,不知是何作为,怎么能叫人不浮想联翩?

    林沫听了议论,忙道:“是微臣说话不周,微臣只是想说,这事,倒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不能叫外来使臣知道。无论是哪国的。”

    “戴权。”皇帝叫了一声,“数一数咱们御书房现在多少人。”

    其实不用数,大家都心知肚明,各省各部各府加在一起,总共六十余人。挤的御书房都坐不下,一个个站着议事,连个茶水都喝不上。

    “讨伐的话也不用在朕这儿说,你们一个个地,妙笔生花,能写得人家不战而退,才叫本事。

    ”皇帝道,“把口诛笔伐的功夫省下来,跟朕说说。这事怎么个章法。韩王,你先说。”

    韩王掌兵部,只是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明面上出头的人,连忙推兵部宇文尚书出来。

    宇文迁说得倒是实诚:“陛下,如今调兵过去,恐怕来不及,不如先调鹤城的兵力前去支援?”立刻有人反驳:“鹤城常年无战,都是些老兵伤病,操练得也不及时,能解这燃眉之急?”

    “工部?”皇帝打断他们的议论不休。

    马聪站了出来:“皇上,弓马箭矢已然准备妥当,投石器、火枪现在应当已经到了鹤城了。”

    “户部。”

    曹尚书道:“回皇上,粮草马匹是足够的,随时能支援。”

    他们一个个地有条不紊,宇文迁就听着不像话了。怎么一个个地,竟好像早有准备,仿佛这一战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对比,竟然显得他们兵部不像话了。

    “粮草确定跟得上?”皇帝又问了一声。

    曹尚书道:“微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

    皇上却是沉吟了一声:“若是两边战事同起呢?”

    这话叫大家伙惊了又惊。

    两边战事同起,是何深意?

    正吓着,林沫已然出列:“回皇上话,按存粮看,若漠河战事三月之内能退,则足够。若要半年,那么臣也试着调集各地粮仓,往战事一块支援些。但若是超过半年,那么大约需要商人、以及各位大人也出一份力了。”他这么不紧不慢的,说得并不十分紧急,看起来,似乎是能够供应的。

    而谁都知道,北狄到了明年夏天也需要换地方放牧,绝不可能拖延太久。

    “漠河那儿情况如何?”

    “漠河城并不是孤城,城中粮草应当是足够的,只是如快报所说,尚有百姓在城外,要开大门,就要防着北狄进城。”韩王沉吟道,“何况席将军重伤,白小将军又被俘——”

    被俘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也不太好听。

    “韩王的意思,是要往那儿再派大将?”

    韩王应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先散了吧。”皇帝道,“明儿个一早,上朝来。”

    今晚大张旗鼓地进宫来,要人不知晓,也不可能。皇帝心里也有了主意。先留下柳湘茹等翰林院学生来,指点他们写些文章。与其等京里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不如自己主动告诉人,他们好好地同北狄人民来往交易,岂料北狄大汗不顾百姓生死,毁信弃义,舍弃的不光是两国的交好,还有数万平民百姓的性命。席将军英勇奋战,勇气可嘉,是当之无愧的英雄豪杰。

    接着,就是各地粮草、兵马、武器、兵力的增援了。

    “白将军被俘,你怎么看?”水溶问。

    林沫叹了一口气:“希望舅舅能够平安。”

    “你好像不担心。”

    “我听说,席贺也失踪了。”林沫道,“快报虽然着急,但也详细,我看这一战,北狄也是匆匆而来,来不及打扫战场,所以人或死或伤,倒也没有失踪这一回事。何况他还是席将军的侄子?我想。。。。。。”

    水溶吓了一跳:“你可别随便污蔑人家。”

    “我没有污蔑人家。我想,他也许是去救我舅舅的呢。”

    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想去漠河。”林沫说了一声,“亲自押送这批粮饷。”

    “你开什么玩笑!用不着你去!”水溶喝道。

    林沫眼神却坚定:“你不知道的,有多少想要发国难财的,从这里到漠河,你知道要经过哪些地方?你知道一个城一个城地过,到了那儿还剩下多少?你知道鹤城的太守是什么人?你知道我舅舅在那儿?你知道没钱救人,我已经经历过了”

    那是他心底的一道疤。

    “我不知道打仗的事,我只怕他们饿肚子。父母天地生我,不是要我在这时候窝在京里头的。”

    “皇上心里早有押粮人选!”水溶道,“这可不是你自荐就行的,你应当明白,皇上根本不可能放你走。”

    “那人是防着南边的。”林沫道,“你难道不知道?今年收成不好的不光是北狄。”

    水溶道:“你有几条命?”

    “一条就足够了。”

    别说水溶,就是静娴黛玉都不许他去,黛玉更是头一回冲哥哥红脸:“哥哥一个文官,去了那里,是能提抢,还是能舞剑?狄人粗蛮,哥哥去了,就不想想我同嫂子?”她们两个一个有了身子,一个,将要出嫁,怎么敢让家里的顶梁柱去冒险?

    林澈也道:“哥哥,我即刻收拾行囊,不等年后了,这就往漠河去,你别犯傻,守着京师,舅舅会没事的。”

    “澈儿。”林沫低声叫道。

    林澈低下脑袋来。

    父亲走时,他还小,只知道整个家里的天都塌了。等他长大一点,读懂了哥哥写给父亲叔伯们的祭文,才明白,原来最后,杀了他们的不是疟疾,而是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如今又到了那样的时候吗?如今那样的状况还要再来一次吗?那一次,林家折损了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的男子,那是他们兄弟们的父亲,又会有多少人的父亲在这一次死得不明不白呢?

    “哥哥!”黛玉见林澈也动摇了,哭道,“哥哥,你想想嫂子呀。”

    林沫也动容了。

    “妹妹,我不想有人在那儿饿死。”他道,“战死,那是英雄气魄,饿死,是我无能。将来我死了,要下地狱的。”

    黛玉从来不是个喜欢左右别人想法的人,这时候,她也只能抱着哥哥痛哭,却也再不想劝。

    只是林沫次日上奏时,却见皇帝看着他:“巧的很,北静王先了你一步。”

    “皇上!”林沫急道,“北静王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这次战事突然,但微臣总觉得,北狄是接到了什么风声。”林沫道,“北静王消息灵通,适合在京里头,找出这个人来。”

    皇帝把他的折子放了下来:“他已经找到了,说是,到那儿,把人押解进京。”

    160第 160 章

    林沫本来就是随口说了句话;找个理由,谁知道水溶真有后着;他登时也愣在那儿。

    真有人里通北狄,那水溶去那儿;可谓是九死一生;拿命去搏。可若是没有,水溶大张旗鼓去了;若是扰乱军心;或是污蔑朝中重臣;那就是欺君之罪,只怕谁都保不下他。他素来是个明哲保身的,这趟却说的这么坚定果决;别人不知道;林沫却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难道真就因为他林沫几句还未落到实处的甜言蜜语么?他为静娴,尚有几日温存,百般呵护,时常送些新奇玩意儿,叫她在后宅安心,为水溶,却是做好了竹篮打水的打算,却收上了一条金光灿灿的锦鲤。

    若非圣上在前,要注意仪态,他几乎要夺门而出,去问问水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朕想着,北静王要去,也不安全。”皇帝看着他的脸色,声音不咸不淡地,“他却自请去监军。朕着实觉得,他要比你合适些。到底,你叫白小将军舅舅,这行事难免就要受到情感左右。北静王做事,想来要比你从容些。监军之事,虽然不能左右将军之令,却也含糊不得。”

    林沫只问:“派北静王去监军,陛下当真放心?”

    怎么可能放心!

    四个异姓王,如果问皇帝对哪个最不放心,那么南安王后就是北静王了。东平、西宁虽然嘴上不老实,有些大大咧咧的话传出来,但早已气数散尽,唯有南安北静这二府,虽然谦恭谨顺,却内有乾坤。南安王戎马一生,有其父之勇,北静王就更不必说,与皇家一脉同生,府中暗卫遍布京师,乃至各地连皇帝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

    这二人若心怀不轨。。。。。。。

    水溶之父去得早,不能说没有一点皇帝的原因。如今林沫这话,倒是问到了皇帝的心坎上。他也是过来人,就算没听到人报的那些北静王留宿靖远侯府的消息,看林沫的眼神也知道有所不同。若是水溶当真不愿留后,又有林沫牵制,要留他后路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如今——

    “臣请去漠河。”林沫道,“这是微臣毕生所愿。”

    皇帝叹了口气:“朕简直以为你背后刺了精忠报国。”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北狄局势有所回缓。林沫在心里头想。

    也许有人这时候想的是加官进爵,也许更有丧心病狂的想要趁这时候捞一笔,但仍有为数不少的人,顶着一身浩然正气,在这关头站了出来,只恨不得尽自己所能,尽忠尽责。林沫没有那么倾家荡产的豪气,也不忍心妻子妹妹受难,却更有心思,要去护一护更多人的妻儿幼弟。

    皇帝看了他许久,终于道:“你相信有人与北狄里应外合?”

    “时机未免太过凑巧。”林沫斟酌着语句,“当然,倒也不是没有巧合的可能。。。。。。”

    “行了。”为人帝皇者,真没有几个会相信巧合的。

    林沫知道,这事大约是成了。

    不知水溶知道了,会如何做想。

    “我还能说什么?”水浮问水溶,“早知道小皇叔是这样痴心的人,我也不至于到这时候才看到小皇叔的情绪了。只是小皇叔,你以为值得?靖远侯又是否以为值得?”林沫同水溶的事儿虽然早有传闻,但他身为局外人,看的分明,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但前后几日,水溶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说为林沫抛头颅洒热血,也差不离了。

    若早知,若早知;;;;;;;;;不,哪怕早知,三殿下也不会给自己留这么个大把柄在别人手上。

    看来,林沫也真的是豁出去了。

    水溶却笑道:“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他自情窦初开的年纪便看上了水浮,谁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十几年下来也不知道给水浮付出了多少,却是毫无回报,如今,好歹得了林沫的另眼相看,甚至还有些温言软语。林沫这人,虽然心思重,但说出口的话,却都是作数的。他说,不再做交易,水溶又要求什么?

    倒也不必。

    只求二人同生共死,不存孤独。

    水浮还没来得及告辞,就见北静王府的管事匆匆地过来了:“王爷,靖远侯来了!”

    靖远侯是北静王府的常客,论理不能叫他如此慌乱的,委实是林沫的样子有些骇人,不顾京里头不得跑马的规矩,走了小道,幸好也没撞上什么人,一进了王府的门,不等人通报,竟像是硬闯进来的。管事的才来没多久,就见他踏进了书房的门,身后几个小厮跟着直喘气。见到水浮,他本来怒容不掩的脸色登时放了晴:“给秦王殿下请安。”

    水浮也敛去惊讶的神色:“泰隐打父皇那儿回来?”

    林沫讶然地看了他一眼。

    “身上玉华香的味儿还没散呢。你这一路可挺赶。”水浮笑了笑,倒是知趣,“想是找小皇叔有要紧事吧。本王就不打扰了。”

    林沫也不客气:“下官恭送秦王。”竟然是抢去了水溶的主人身份去了。水浮笑了笑,也不同他计较,只是走之前问了一声:“泰隐,是大哥还是你?”韩王掌兵部多年,却一直毫无建树,现在是个立威信的好机会,这位皇长子并不如他自己想的那么低调。

    林沫皱眉道:“若是不出差池,应当是下官同北静王了。”

    水浮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拔腿走了。秦王府的长随赶忙跟上,北静王府的管事小厮也匆匆跟过去服侍了。

    等人走远了,水溶才问:“你也去?”

    林沫咬牙道:“原先就是该我去!倒是你——”水溶却打断他:“你不主持你妹妹的婚事了?倒是舍得。”林沫道:“这节骨眼上,除非皇上下旨,否则仲澐不会这么着急。若真是皇上下旨,也不许我操劳许多——你可别打岔,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水溶道:“今日你可算知道昨日我是怎么想的了!这朝中上下,又不是只有你林侍郎一个好官,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多得是,你也未免太过自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便就算你真的无所不能,又不是有三头六臂的——”他话说得很,只是到最后,却又说不出了口。刀剑无眼,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是真没胆量叫林沫一个人过去。

    多不容易,才能离这人这般近,现在,他一步也不想离开。

    林沫看了他许久,哑然失笑:“前两天还在我家里,因为怕死,喝得烂醉,烧得滚烫,如今你倒是打算舍生取义了?”

    水溶歪头笑道:“我哪里是舍生取义,我这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果真这是他的府邸,一扫当日被林沫戏弄得说不出话的窘况,调起情来都不假思索的。林沫气得笑了一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水溶倒是拦着了:“我的杯子这是。”扬声叫丫头进来换茶。

    林沫一路跑马而来,渴得厉害,也不管是谁的了,先喝了一大口。

    茶是好茶,他这番牛饮,也没品出个什么滋味来,只是这时节,他也顾不上什么姿仪形态,差点喝得呛了。水溶急忙伸手要帮他顺气,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嘿嘿,干嘛呢。”他道,“这可是我家里,你注意些个——”

    却被林沫抱了个满怀。

    他从寒风里头跑马而来,身上冻得像是起了冰渣子一样,水溶慌得手脚不知该如何摆放,犹豫了许久,终是小心地也环住了林沫。二人依偎许久,连进来送水的小丫鬟都没能叫林沫松开手。

    “你怎么了?”水溶问。

    “咱俩一块儿去,”林沫想了想,郑重其事道,“一块儿回来。”

    他现在不想问,北狄情形如何,也不想问,水溶说的那个叛徒究竟是谁,存不存在。一路冲过来,最后绞尽脑汁,竟然只挤出来这么一句话。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本来以为,二人在一块儿,是他牵制水溶更多,却不料不知不觉地,他竟然也陷进去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一进京的时候水溶就来伸出援手、想使小聪明却反被将了一军那会儿?还是他鲜血淋漓地倒在靖远侯府里头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从虎口脱险的时候?还是他面带调笑地一口承认对自己有所企图的时候?

    林沫心想,真是造孽。

    他也是头一回,知道肠牵肚挂是个什么滋味,却也是第一次觉得,这滋味委实不好受,却像是福寿膏似的,叫人明知这东西不好,却怎么也戒不掉。

    一直以来,想找个人与自己同进退,如今,终于得了一个人。这人明明是个墙头草一样的小人,却为了成全自己的理想,把自己的命都抛到了闹后头,林沫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心想,水溶若是女子,简直能写进戏文里头去。

    不,若是女子,他不会在娶妻之后再接近他了。

    这世上像水溶这么死缠烂打的女子,也绝无可能会有吧?

    甚至这样的男儿,也只得一个水溶。

    死生契阔,也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

    一起去,一块儿回。

    161第 161 章

    着水溶也跟着他疯了似的;不独水浮觉得他不可思议,连赵王也像是瞧见了八条腿的母猪;甚至对水溶的种种反常叹为观止;对林沫道:“你还真是——从三哥手上抢东西的,你是独一个。”

    林沫装傻:“殿下在说什么?下官糊涂了。”

    他哪里有能耐从秦王手里头抢人?不过是因为水溶压根不在水浮手里头心上罢了。但无论如何,能得到这么个人生死相许,饶是林沫,心里头也不免有几分得意;这份得意甚至有些稍稍冲淡他对漠河战事的不安与焦躁。

    林澈嚷着要与他同去,本来他就有计划要去北疆,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只是叫他大哥给打了回去:“你守着家里头;静宁同玉儿到底不方便;你一个男丁,也安稳些。就算要合上门过日子,她们两个女孩子也不安全。小心人欺负。”

    林澈也反应了过来,只是犹自抢白:“那为何不是我过去漠河,哥哥在家里护着嫂子同姐姐?”说是这么说,却也明白,自己过去行医,能救十人百人,哥哥过去,把军饷粮草安然无恙地带到,救的却是成千上万。

    只是林沫犹自自责:“若我当日习武,此间去了,当是另一番作为。”

    容嘉忙道:“我要是能去就好了。我一直觉得我将来是当将军的料。”只是这话他也就是随便说说,毕竟如今他当着差,没有随便离开的道理。

    战况紧急,林沫虽然娇生惯养,倒也没敢多花时辰收拾行囊,甚至连告别酒也没让家里人给他摆上一桌。当初黛玉静娴给林澈准备好的大衣裳厚褥子,正好叫他带上了,也算便宜。与水溶上路时,也是说走就走,没耽误行军。倒是叫几个押粮的小军官刮目相看。

    水溶排场大,北静王府的侍卫前呼后拥的,他说给林沫听:“人多些,也省去路上有不长眼的小贼盯上咱们。我都不怕显摆给皇上看叫他想我死,你怕什么?”

    林沫手上拿了皇帝钦赐的宝剑,随口笑笑。

    他也不知;这一路上是否会安全,到了那儿,能不能安全,舅舅究竟会如何,战事怎么样,他心里也完全没底。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全然陌生的事情,但却是第一次,心里一点底子也没有。两眼是黑的,脚底下是虚的,可是却不敢说其他的,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出了关就没什么好天了。帝都的公子哥儿日夜盼着来场大雪好让他们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可是一出关,人们日日夜夜盼着的却是雪再小点儿,不过第一夜,就有两匹马在冻住了的路上打了滑。水溶咳嗽了两声:“这天,马也走不快。”他到底是武家出身的,虽然在京里头一贯地动口不动手,但真的上了路,倒是比林沫要更自在些,“路上撒沙子,马背上也披层草,这鬼天气。”

    林沫呼了口气:“天天在这样的地方过日子的人,难怪这么彪悍。”

    “民风如此。”水溶看着他呼出的气成了白雾,道,“我们在喝酒听戏的时候,他们在跑马喝血呢。不能比啊。”

    林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黛玉和静娴给林澈做了不少新衣裳,现在全被他披在了身上。有不少士兵棉袄单薄,他也叫人给自己的棉袄拆了,棉絮分一分。这么折腾下来,他自己换洗也不够了。这么冷的天,饶是他这么爱干净的人,梳洗也不能全然干净,过了几天,就觉得自己头发上全是油。水溶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嘴里嘟哝着父祖不容易,林沫这番自讨苦处委实不算什么。

    马走不快,到过年那天,离鹤城还有好一段路。林沫自掏腰包,叫人去镇子上买了不少肉回来,也没心思细煮了,放在锅里炖了顿,撒了点盐巴,一人分了一碗汤,几天没吃着热乎的了,倒也吃得香甜。

    “我本来以为自个儿肠胃娇贵,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是以前的日子太舒坦,自己把自己惯成这样的。”林沫喝了一碗汤,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是舒坦得直摇头,“现在过来一天的苦日子,才知道有一碗油腥子就能高兴得忘了自己姓什么。”水溶笑呵呵地指着自己:“你还记得我是谁?”

    行军途中不能喝酒,即使今天是大年三十,关外多的是烈酒,饮一口就能呛得人咳嗽不止,从喉咙口一直烧到胃里头去,整个肠子都像是过了火一样。林沫是文臣,本来没这些忌口,只是押粮的士兵看样子可禁不起他刺激,再者,他本来也是喜欢绵软些的味道,这北方的烈酒,他虽然向往已久,却是叶公好龙,并不愿意去尝试。

    也不过是开了封,闻了一闻,倒是问水溶:“你今夜守岁?”

    “养精蓄锐,明日要赶路。”水溶叹了一口气,“大年初一啊。”

    林沫柔声道:“你睡,我给你守夜。”

    虽然车里头舒展不开,但马车外,再大的篝火也阻拦不住寒气,又不敢把火烧的再大些,怕惹来什么野兽。带路的老乡道:“官爷们说话声音轻些,山上的雪要是塌了,就糟糕了。”所以士兵们自发地分了组,轮流守夜。林沫却是离漠河越近,越是焦躁得睡不好,索性也不歇息了。停着想想事情。

    水溶打了个呵欠:“我可不陪你疯了。”

    林沫看着他裹了一床棉被缩在车里,倒是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分了他一半。水溶不要:“你自己那身子,可别这么折腾了。”林沫笑道:“我这是景宁做的,可暖和。”

    水溶咬了咬牙:“你让一让,我腿弯得难受。”

    “让你跟我挤一辆车来。”有一匹马不能走路,水溶索性把自己的车辕砍了,将拉车的马套上了板车,自己的马车砍了给人做柴火用,同林沫挤在了一起。他自然是一派小心思,虽然没说出口,林沫也没点破,由着他占了自己的一半马车。

    水溶道:“那我下去?你舍得?”

    林沫看了他一眼,倒是掀起了自己的被角,拍了拍膝盖:“腿搁这儿。”

    水溶从善如流,因为腿到了林沫被子里,他也把厚被褥横了过来,给了一半给林沫:“你妹妹在家里头没事吧?”林沫同他偎在一起,倒是觉得踏实了一些:“澈儿在家里头,他们关上门过日子,有什么事,反正澈儿那脾气——”他剩了一般话没说。林澈可不是容嘉,他没那个生了气就会发作的脾气,也不如林沫面上踏实,但这个孩子却能把所有人拒之门外。

    他不怕得罪人,哥哥说了关上门过日子,他果然就把大门全都关上了。不管来的是亲戚还是世交,哪怕当庭要员本人来了,他也全都关在外面。倒是之前,因为林沫的吩咐,接了凤姐同巧姐、贾薇一起来靖远侯府陪着嫂嫂同姐姐说话。凤姐能说会道,巧姐聪明伶俐,她们母女说起话来,家里也热闹了不少。凤姐今年到底没回荣国府过年,不独贾琏,就是贾母说起来,都对这个一向青眼有加的孙媳妇多有看法。可是也没办法,林澈把门关的死死的,连门房都不肯开门,几班侍卫轮流着在院子里巡逻,夜夜灯火通明,就怕出什么意外。

    大过年的,人人敞开门户,偏偏靖远侯府大门紧关,也算是一道风景了。

    是以林沫并不担忧。

    他如今最怕的,还是舅舅的消息。

    如今舅舅被俘已经这么些天了,不知情况如何?精神头可还舒坦?还有席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别人不知道白时越与席贺的关系,林沫却有所耳闻。为了这位席九公子,白时越在祠堂里跪了两宿,把本来就冻坏的膝盖再跪伤了一回。然后?然后便没有然后。只知道他们在边关多年,一文一武,席贺有假借其父之威打压白时越的名声,其内中事实,不过他人无暇去想罢了。

    林沫没见过席贺,只在舅舅的书信里偶有耳闻。舅舅称呼那人为“贺无赖”,说他又无耻又无聊,是个无赖至极的人。若有一日大军压城,他定然是第一个举旗投降之人。话虽如此,其中的亲昵与玩笑却不能掩盖。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如今舅舅危难,席贺不知所踪。林沫心想,他究竟是去营救呢,还是自己也遇险了呢?战场是个杀人的地方,席大将军那样的人,尚且被重伤,何况只是担任文职的席贺?

    舅舅呢?撑得过去吗?严刑拷打、饥寒交迫、言语羞辱?他守关多年,压了北狄人多年,他们愿意善罢甘休吗?

    他在担心白时越,家里的女眷却在思念着他。

    “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黛玉坐在空荡荡的戏台子下,家里的戏班子也练了好些时候了,可是到最后,还是只有这么三四个人听。饭菜虽然丰盛,她却没什么心思。给巧姐儿吹了个果子皮,递给她,又抱着修朗和贾薇玩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心不下。林澈百无聊赖,坐在廊下,跟着台上的武生一起咿咿呀呀地哼着,凤姐逗了会儿趣,听到他这话,倒是平静地说了句:“林兄弟是做大事的人。就算有人要害他,也拼不过他呀。”

    这人天生命硬,带着那股子顺我者昌,逆我者我就克死你的硬脾气,撑到了如今。

    何况,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

    “凤姐姐不回家去,真的不打紧?”黛玉担忧。毕竟,凤姐是个重名声的人,虽然人人都叫她凤辣子,但她依旧不喜欢人说她严苛。为此,倒是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公然撕破脸,女眷们去荣国府,却见不着琏二奶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凤姐冷笑一声:“我回家?哪儿是我家?那里可有个新的琏二奶奶呢。我回去,惹人不痛快吗?”

    不管怎么说,贾薇——

    黛玉正担心着,凤姐却道:“他有胆量就来抢呢!畏手畏脚的,当自己是什么人。我真是瞎了这双招子才到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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