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备了,不过不是给她们家的,秦王妃不是邀了太太去说话?礼物是就备下的,不过太太说,荣国府的小公子不容易,如今她们一家子团圆,想来也是不愿意别人去打搅的,也送了一份礼去。”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人家自己送了帖子来,当然是希望她去的,非但不去,还给人家心头插了一刀,把宝玉的事儿拿出来再说了一次,林沫也觉得好笑,即便做了母亲,静娴骨子里的那种傲慢、刺人还是没变。不过也没什么,她堂堂一个郡君,身份摆在那里,也没有干什么坏事,不过是嘴巴毒一点。他为人夫的平日里多努力,好维持妻子的这份骄傲,也不算什么难事。毕竟,他自己也并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圣人。
他心不在焉地吃完了一顿饭,捧着茶水消食,脑子里想的却是水溶跟他说的一件事:“秦王府上最近动作略急了些,却不是因为他们家的崇安王受宠,我想着,大约是因为吴大将军来了。将军多得是,大将军却他一个,虽然这些年被削了兵权,还在外头,手上的权力跟上将军差得远,但大将军到底是大将军,人脉威望,别人比不了。现在外患未除,皇上不会不给他面子。但秦王却是得罪过他的。你还记得我当年受了伤来你家养着?你猜的不差。我当时的确是被浮之连累的,但是你道我为何要假借出花避人?我救了皇上的亲儿子难道不是大功劳?却是因为,当时我同浮之都觉得,刺客是吴家养的近卫。浮之判了个案子,他判了个叫吴敏峰的——这人是个中州司马——死罪,结案结得很匆忙,都不像他了,却是走了眼,这吴敏峰对吴大将军,约莫就是申宝对你了,浮之也没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琢磨着,可能还真判错了,但他却不是这种人。”
林沫被这一串子的秘辛冲晕了头脑,险些忘了醋他那么信水浮,但若真的那个吴敏峰是被冤死的,身份还类似于申宝,那可真不是玩的。申宝好歹还是个奴才,那个却是个朝廷命官,且冤死
虽然林沫觉得水浮这人又虚伪,又不敢承认自己虚伪小气,实在不像什么大丈夫,但比起他的兄弟们,这位秦王却更像是能稳固朝廷的,但若是他真的跟吴家有仇呢?
吴廉水跟柳国公、荣国公之类的靠军功封爵的还不一样,他十六岁从军,如今已五十有六,四十年来未尝败绩,即便白骞这样张狂的,也不敢说自己能跟吴大将军相提并论。他看水浮不爽,可跟林沫这种人看水浮不爽不同。
但说真的,不说别的,就是胆量、儿子,也该是水浮。
搁了别的皇子,若真的被把持了朝政,可真没意思了。
但是林沫到最后还是记得醋了一醋,把水溶打发走了,心里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从他这么个曾经和水浮有隙的人的角度,那吴廉水跟水浮甭管是真假不合,他坐山观虎斗总没有坏处。更何况,他的侯爵、身份都是皇上给的。就如同水溶所说,他北静王府比其他三王略高贵些,也不过是占了个姓氏的便宜。他们这些人,再自以为是也该明白,没了皇家的恩宠,他们什么也不是。
吴廉水呢?他心里有这样的忌惮,或者说是感激吗?
难怪听静娴说,吴贵妃病好了,开始出席宫里头的宴席了呢。
但这吴廉水也真有意思,白骞同他都是武将,年纪辈分更长一些,他初出茅庐的时候白骞已经打出了名声,但仍对吴廉水推崇有加,倒是对吴家颇有微词。
用白骞的话说,吴家是个妻不妻,妾不妾,父不父,子不子的地方。
这吴廉水同吴贵妃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以吴家的声望,吴贵妃却指给皇帝这么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还只是做侧妃,有一半是因为他们那个当年艳冠京师的母亲名声不大好听,吴廉水那会儿年轻,兄妹情深,还闹腾了一番,然而后续却没有了,无论是皇帝争权,还是日后吴贵妃被软禁在宫里,他都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仿佛当年那个替妹妹出头的冒失少年不过是大家的错觉。
但无论如何,吴大将军不是好惹的。
“没有你的事。”他还特意叮嘱了两句,“你若是要为了秦王再冒险,我也不能怎么样,只是从此咱们别再见了!”
水溶当时还笑了他两声,只是两人都没有因此放下心来,隔了好一会儿,水溶才道:“我这人你是知道的,就是墙头草,真的要我掏心窝子帮忙这样的好事连你都没有碰到过——别瞪我,上回我是被牵连,顶多算是替他保密,并不是你想得那般英勇。倒是你,我知道你心系天下,但许多事情,你管不得。”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好似是说“你且放心,我并不如你想的那般自负。”
但其实,若真的太子与手持重兵的吴廉水闹腾了起来,无论是什么结果,受苦的都是平民百姓。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聆歌吓了一跳:“老爷这是怎么了?”
“研磨去。”他吩咐了一声。
他才刚给白时越去了信,连着两封信实在是太惹人注目——虽然知道像水溶那样派了大批人手关注每家每户的每件小事儿的闲人实在不多,但只要有另外一个,他这就是自己找死的事儿。故而这封信他也只能往山东寄。
怎么写也是个技术活,他往曲阜的信就跟林澈往这里来的一样,全家从老太太开始谁都要看一遍,要是谁都没看懂,那就白写,但若是哪个看懂了,却告诉了不相干的人,他就能洗洗脖子了。
想了想,他还是吩咐妙荷:“取我书房里头的绿纸来。”
那是林清当年弄出来的纸,不知取了哪些树汁花液,拿普通宣纸浸泡其中,以清水书写,上头还能再用墨水写些别的,等人收到信了,放水里泡一泡,墨水的字就会消掉,反而清水的字会浮出来。不过也只能泡一次而已。
林沫写了些林澈渐渐大了,舅舅该放手教他做些该做的事,也管束管束他之类的话。然后叫人封起来,倒叫已经盛了清水上来的妙荷愣了一愣。
“寄出去。”他道。
这纸虽说是林清弄出来的,但先生当年好友遍天下,他也不知有没有旁人知道。若真叫人截下来,那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得弄明白有没有人会截白时越的信。
小舅舅,他捂着眉心念了一声。
“姑爷。”喜儿亲自端了一盘琼酥来,“太太说,她明儿个去秦王府上,约莫王妃是要留饭的,老爷明儿个是要当值的罢?衙门的饭食到底不如自己家的,老爷明儿个带谁去?她好安排人给您送饭。”
林沫道:“不必如此麻烦。”
喜儿笑道:“太太不放心呢,还是老爷有别的饭局?”
“正有请尚书大人的意思。”林沫道。
喜儿便应了一声,说了声“姑爷早些歇息”就回静娴院子里去了。林沫又吩咐了一声:“妙荷,去叫一声林可,明儿个一早去喜福楼给我订张桌子。”
妙荷应道:“是,我这就去。”
他曲起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做人属下的,还是得请曹尚书吃吃饭喝喝酒,人家倒也不稀罕你一两顿饭,但是这中间的巴结之意得传达到,好让尚书大人体面、高兴些。他最近还在偷偷地查卢康当年的人脉关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江南织造,亏得是林海在江南经营多年,当年的旧友也愿意卖小侯爷面子。现在真觉得事儿已经有些眉目,只欠一根绳子把已知的零碎的线索串起来。
无论如何,得找曹尚书帮忙。
243第 243 章
林沫极少单独请人吃饭。曹尚书作为他的顶头上司;倒是被请过几回,宴席设在靖远侯府;菜色、酒水、戏班子都没的说,来回上菜的小丫头都水灵得不像话,但是上头还有几个殿下,下头亦有些大儒;就是再孟浪的也不敢造次。倒是喝到高兴了;来了诗性,倒会有人写上几句;颇是风雅;往年拔头筹的都是柳湘茹,他走了;就更没什么热闹好看。由此可见,要吃林侯爷一顿饭不容易,今儿个席上就他们二人,上的都是喜福搂的招牌菜,既不寒碜,也不铺张,曹尚书却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来。
他心里清楚,林沫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儿,但他想讨好人的时候,有的是法子叫人心肝脾肾都被他润得舒舒服服的,实在没有直截了当地请人吃饭的道理。何况喜福搂再好,曹尚书这么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也不稀罕。他想着,大约是林沫有什么事,不方便在户部说,想着酒桌上气氛轻松。
不过林沫还真没提到什么正事,他亲自给曹尚书斟了一杯酒:“昨儿个内子还骂我,说我毛手毛脚的,请大人吃饭也不提前跟您府上说,若是耽搁了您的事儿可就都是我的过错了。”
曹尚书哈哈大笑:“你若真的郑重其事地请了,我不还得备份礼才敢来吃?如此随性,再好不过。”
“下官先干为敬。”林沫一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他下午要当值,曹尚书还要去皇上那儿议事,两个人都不能多喝,点了一壶喜福搂招牌的果儿酒,尝尝甜味罢了。
不过林沫耐性却也好,曹尚书等了老半天,也没听见什么正经事,唯一算是大事的就是他家修航要和水溶家大闺女定亲,两个都还是奶孩子呢,就是大人摆桌酒说回事,定个娃娃亲,到时候还请曹大人过来喝杯喜酒,给孩子们添添体面云云。曹尚书跟着客气客气,说王府侯府结亲本来就够体面了,不过他自然得去蹭杯喜酒。两个人又东拉西扯了半天,直到酒足饭饱,准备回马车上,一个得进宫去,一个回户部,林沫还是没扯到什么正题。
他难道竟然真的是来请自己吃了顿便饭?
曹尚书百思不得其解,却见林沫忽的扭过头来,轻声说了句:“大人当心,今儿个宋御史可能要寻户部的不痛快。”
曹尚书一愣。
林沫展颜笑道:“就是前一阵我同您说过的,薛家假冒皇商那事。”
他一提,曹尚书自然想的起来,不过这事既然宋琪告诉了林沫,那就是放人一马,不打算追究的意思了,怎么户部听了他的意思,他反而要倒打一耙?不过人家说不定还名正言顺呢,我知道薛家不对,告诉给了户部,可是户部压根没动静,吃皇上的粮饷却这么做事
宋琪虽然嘴上刻薄,但人这么犯浑可是头一回。
林沫道:“大人也不必担心,我也就是猜猜,说不定不是今儿个,不过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但是宋御史若真的这么着了,今晚上宋家的礼就能到你我府上来了。”他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允”字,“不是冲着户部,是冲着那位,”他比了个“六”字,“这不是要。。。。。。么,宋家其他人都好脸面,只有宋御史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想着,他既然做戏要做全套,免不得对户部也要说道几句。但或许,也是下官的杞人忧天。”
不,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人之常情。
宋琪把这事儿跟户部知会的时候,允郡王还是楚王最亲近最看重的朋友,即使宋家再咬牙切齿,也不能真叫允郡王府太难堪,那会儿皇帝又不在宫里,水汲闹出这种事,水淯的脸面也不好看,所以林沫说听宋琪的意思,倒是悄无声息地拿了下人就好了,倒也不是说谎,他也没必要说谎。但现在水淯没什么希望了,宋家跟楚王府的情谊却还深厚着,水浮也不是个太大方的人,宋家这是在示好呢。
“不过其实也不干户部的事。”林沫笑了起来,“不过是个商贾,口出狂言,怎么着都是京兆府的事啊。”
曹尚书也看着他,笑道:“得亏了你提醒我。但是又能怎么着呢?我难道还能当着皇上面驳宋家的面子?”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宋琪虽然不过是左都御史,但谁乐意得罪宋家呢?他眼神一亮,看了看仍旧笑吟吟的林沫,道:“你好好的年轻人,前途亮得很,可别干傻事!”这话他倒是说得真心,宋琪就是真拿他们说事了,就如同林沫所说,到了晚上铁定就来赔罪,双方一笑泯恩仇,实在没必要当场呛回去,弄得两个人都没意思。但他不愿意,林沫可就不一定了。说真的,就是曹尚书,也越来越弄不懂林沫的心思。这人一开始就是水浮的亲信,关系好得不能再好了。结果水浮现在越来越得势了,他却反而跟人生疏了。有这么当官的么?
这人压根就没怕过!
说真的,曹尚书当了这么多年的京官,也算能揣度皇帝的意思。他对林沫的培养之情压根就没藏着掖着。就连曹尚书也隐隐有压力,知道自己早晚得给林沫挪位子,但那又怎么样?他年纪也不小了,林沫却是风华正茂,然而当户部尚书是这么个小年轻能做的?怎么也得熬几年资历,到那个时候,曹尚书自己也到了年纪告老还乡,安享天年了。真的老得牙都松动的时候还要起个大早去上早朝,那可不是人干的事。你看宋家觉多舒坦。方俭就倒霉了,临了一辈子的名声给折腾没了。他要是已经辞了官,倒不一定有这么难过,可是顶着“太傅”“首辅”之类的名声,儿子却干出这样的事,人家不得骂?曹尚书看得开,觉得自己老了就该回去,正好给林沫腾地方,这么想着,也就不嫉妒皇帝对林沫的偏爱,甚至还带着点栽培的心思了。看林沫表情实在不对劲,心想,这小子不是要干浑事吧。
好在林沫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只是笑嘻嘻地回了户部,临了还谢曹尚书送他回来,又怕耽误他下午的事儿。
“行了,你小心些,别太累了。”
这话其实还真轮不到曹尚书这么个一把年纪的来嘱咐小年轻。但他也是有儿子的人,初始也拿林沫来鞭挞过儿子,后来看林沫几次累得瘫下去,心里想着,家里几个混账小子懒着也就懒着吧,别比他这个老头子先去了就行。
“多谢大人。”林沫弯了弯眉眼,又嘱咐曹家的车夫,“路上当心些。”目送着马车走远了,才撤身走开。
怎么说来着?他若是真的想要拉拢一个人,完全可以不露痕迹地叫那人对他心生好感。
虽然有林沫提前给自己透了信,但宋琪真的发难的时候,曹尚书还是觉得不大舒坦。好在宋琪发难的对象倒不是户部,薛家自然不说,出了薛蟠那么个杀人放火的惯犯,能是什么好人家?也难怪又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来!这回他们低买高卖,抢抢人家的米铺,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允郡王也有不好,没有他撑腰,别人也不至于这么怕薛家,只是他不便多说,只是还把炮火对准了刑部尚书——他家三公子在薛家这倒霉生意上投了银钱,得了好处分成呢!
跟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刑部尚书比起来,曹尚书觉得宋琪说户部的那两句话压根不算个事儿。刑部的欧阳尚书运气比他还糟糕,儿子比他还不听话,也就一个老三,同他家几个不争气的儿子同在柏年书院念书,虽然是庶出,功课倒很是不错,有望考个功名——虽然家里头有门路,哪里比得上考出来的站得住脚跟。宋琪嘴巴读得很:“倒是不知道欧阳三公子眼光这么独到,做了个好生意!”
这可就诛心了。人家好好一个书生,你把人家打进商籍,还让不让人以后去考试了?
饶是曹尚书,也得叹一句宋琪精明。刑部尚书若是有什么把柄,水浮日后在刑部更是说一不二,这么个情,其实也挺大。
皇帝眼皮子也不抬:“这不是京兆府的事?”又对端王道,“汲之那里,皇叔受累走一趟罢。好好跟他说说,若是短了银钱,来同朕讲,皇亲国戚,同些商贾搅和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他老人家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
不过宋琪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明白了,皇帝现阶段没有动几个尚书的意思!别人也就算了,玉征文也
别说宋琪,就是水浮,也悄悄地有些失望。他为了表示兄友弟恭,曾经同父皇提过,给林沫提上一提,当时皇帝也没说什么。似乎并未为他的宽容大量而高兴。而如今……他是越来越猜不透父皇的心思了。
不过,等其他人把事情都说完了,皇帝才问了一声:“曹卿,户部近来人手够?”
“回皇上话,近来账目已整顿完毕,户籍也都登录稳妥。”
“难怪泰隐有功夫查这个。”他从戴权手里头接过一本折子,扔到了桌上。
244第 244 章
林沫是一个让他的对手胆战心惊又心存侥幸的人。他们总觉得这个胆大妄为、多病多灾的年轻人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无知无畏给拖累死。幸好年轻的小侯爷非但没有死;甚至没遭过一次贬斥。然而这回呢?皇帝的语气像是生气了;但是声音平淡无奇;把奏折甩到御案上的动作也轻描淡写得很;所以曹尚书赶紧跪下低头谢罪,心里也没什么底。
水浮到底胆大一些;偷偷瞄了一眼那本奏折,可惜皇帝扔的准头不行;那奏折歪歪斜斜地倒在桌上,他觉得脖子眼睛都十分吃力。皇帝倒是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拿去看罢。”
水浮大大方方地接过来;倒是越看越皱眉,林沫这奏折写得奇厚无比;拉开来还挺长。他边看边翻,很快就觉得手不大够用,旁边的小太监忙上来要帮忙举着,他也不要人帮,一目十行地匆匆看过去。看到了一半,整整衣冠,也跪到了曹尚书身边。
“父皇,儿臣与靖远侯共事过,他是个仔细谨慎的人,没有空口说瞎话的喜好,他这次所奏事宜,儿臣看着实在心惊,若非靖远侯危言耸听,此事必彻查清楚,方才安心。”
林沫的确是有一说一的性子。他既然有胆量奏上来,想必手上也有些许证据。水浮更不是一惊一乍的人,什么事能让他惊慌成这个样子?一时间,连宋琪都有些心里痒痒,想跟着看一眼那奏折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可偏偏规矩大过天,他也不敢去三殿下手里抢东西。
“你的意思呢?”
“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不敢擅自评论。”水浮刚刚滔滔不绝,现在又闭口不提,直勾得人心痒。想看看林沫到底奏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皇帝道:“他还要亲自去一趟江南呢,曹卿怎么看?”
曹尚书心里又骂了一遍林沫,才抖声道:“陛下,林侍郎事务繁忙,怕是走不开。。。。。。”
水浮也跟着帮腔:“正是,何况他不是还要教皇孙念书?”他心思活络,想着水沉现在京里,当年也是在刑部断案的,若江南的水真有林沫说的那么深,不派个身份重点的压不住场子。林如海当年不也在那里做御史,未尝不曾查出什么,只是身份不够,没点水花。虽然说起来林沫的身份也足够,然而他父亲都不行,子不压父是老传统,把林海搬出来说事,林沫也没办法。毕竟他如今声望已经到了巅峰,要真让他办出什么大案子来,这位爷头上的光环也就太刺眼了。水沉封地偏远,他好不容易赶着父皇过寿回来一趟,却也没捞着什么好事,本来狩猎时表现挺好,皇帝脸色也缓和了,结果就逢上了瑞文之死,虽说水浮因此获利量多,但水沉却错过了讨好父皇、受赏的好时机。若能谋得这功劳,也算喜事。何况这回,恐怕还要牵扯到水浮当年的一桩旧案,由他最信任的七弟去做,方才放心的下。
只是水浮却不曾料想到,这么个小聪明,会让他日后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今天的议事明显让大家都心神不宁。
事实上,除了最后的两段插曲,最近朝廷上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去年冬天下了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今年看着风调雨顺的,想必收成不差。而且比起去年来,算得上是四海升平。东瀛、北狄都派人来送了给皇帝的寿礼,皇帝也颇是大方地回赏了不少东西,扶摇翁主看着也老实,竟然真的在收拾行囊,打算和她的傻子王夫一道回去了。是以今天的议事,其实大家都还挺痛快,除了刑部的欧阳尚书同户部的曹尚书两个。
老欧阳想的也简单,这就要回去把逆子吊起来狠狠打一顿,但是仔细又一想,这事儿好像老三还跟自己通过气,也是自己允他去账房支的银子,否则老三一个未婚的庶子,手上能有几个体己去掺和薛家的买卖?心里只庆幸皇帝没看重这事。只是回家要好好管束管束。曹尚书想的可就多了。尤其他中午才和林沫在一块儿,林沫连宋琪要炮轰的事儿都给打了招呼,这么大一件事儿,提都不提的?而且他还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林沫那奏折里到底说了些什么,水浮回去的时候还特意低声对他嘱咐了一句:“泰隐那里,有劳大人替小王说道两句。”只是到底要说道什么,又只字不提。偏偏等水浮走远了,其他人还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他能知道什么!
好在林沫也大方,听到曹尚书问起,也就老老实实地说了——竟然还是跟江南织造纠缠不清。曹尚书气得没法:“你难道不知道,余毅甯是陛下的奶兄,当年二人最是亲厚,他还救过陛下的命的?”
林沫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荣国府也救过老圣人的命呢。”
曹尚书一拍大腿,可算明白为什么皇上瞧着不大高兴了:“也亏得是你,等闲人说这种话,乌纱帽都要没了。”心里暗暗揣度着林沫到底是什么来头,“就算恃宠而骄,你也得小心,别被皇上日后算起来。”他这也算是长辈的叮嘱了,伴君如伴虎,皇帝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好的,一旦厌弃了,曾经的优点都会变成刺向你的利刃。
“没关系。”林沫爽朗笑道,“这回不是有三殿下替我做主吗?”
245第 245 章
“你再这样下去;得有人怀疑你和荣国府有仇。”水溶这么说。
林沫奇怪:“不是;他们为什么觉得荣国府有资格叫我记仇?”语气里满是轻狂不屑。水溶觉得要是贾家谁在这儿铁定得拿凳子砸他:“你家是侯府;人家是公府;在平头小老百姓看来,他们还比你们家高一等呢。”林沫笑了笑:“他家老太太多大了?她若是没了;他们家不是一等奖军府?我至少还能活个小三十年,我们家至少得是三十年侯府呢!”
水溶既然打算把大闺女给他们家;自然也会替女婿谋划,心道;只要有他一口气在,你儿子的侯位也少不了,若是修航再争气,那还真没话说。
不过林沫静娴两个人的相貌才名摆在这儿;又都不是溺爱孩子的性子,除非修航真的不中用,否则大约是能有些出息的吧?
但是水溶想说的还不是这个:“你一开始吧,查甄家,那跟荣国府的关系就不提,后来呢,又扯到了薛家,更不必说,现在你还在查余毅甯,当年余大人可险些把女儿嫁给宝玉你知不知道?”林沫皱眉:“我不知道,不过你喊那位翁马的时候,可以把姓名全喊齐全了?他比仲澐还大一些呢。家里头也就算了,怎么谁喊都还宝玉宝玉的,听着跟他还在玩的年纪似的。”
他们家的男人,到死了都还在玩的年纪呢。水溶想想贾赦,把话吞下去:“横竖既然你觉得秦王有意思接这案子,就别插手了,我整天吓得心惊肉跳的!”
林沫笑问:“你是女人吗?当初是谁一脸狠气要杀了我的?你有多厉害,我还不知道。倒是你别做得太火叫我心惊罢!”这话倒是让水溶十分受用,叹了口气道:“没办法。我和你不同的。”
“如何不同?”
水溶压低着声音小声问一句:“若是吴大将军要动你,你就真倒了。可是他若是要动我,北静王府还能和他拼上一拼。这就是不同了。”他眼神渐渐凉了下来,“而因为这种不同,又因为我没有吴大将军那样的实力,所以我要活下来还真是不容易。”
“在我这里装什么可怜。”林沫挠了挠他的头发,“咱们俩吧,也就互相拖拖后退,挣扎着凑活吧。”
恩科成绩还没出来,各地都忙得很,寿星却还有空单独召见了林沫。
这不是御书房,也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处议事的宫殿,外臣不敢在宫里头胡乱行走,他一个没忍住,还是问带路的太监:“公公,皇上是要在我在这儿候着?”若他所料不差,当年,和惠大长公主就是在这儿考校的毛脚孙女婿…。。装饰虽然华丽,但在整个宫里却显得太偏僻了些。
太监也是个有些身份地位的,照旧恭敬地躬身道:“正是。陛下现下事务繁忙,靖远侯稍待片刻。”
林沫忙道:“陛下日理万机,微臣不敢狂妄。”
却也并没有等太久。
皇帝没带几个人,到了宫里,不等林沫行完礼,就吩咐殿里头的人都出去:“戴权,你在门口候着。”戴权心一凛,知道皇上要说什么私房话,叫他在门口守着,忙应了声是。把宫女太监们都打法了——也不敢打发得太远,自己亲自把门半掩上,站在廊下,又不敢细听,又怕漏了皇帝的吩咐。
“这小太监机灵得很。”以戴权如今的权势,也只有皇帝敢叫他小太监了,林沫笑了笑,刚打算奉承几句,就被皇帝的话吓趴下了,“当年你生下来的时候,他腿脚最快,来给朕报得信,拿的赏也最多。”
林沫腿一软趴到了地上,大气不敢吭一声,暗自掐着自己的手心怕一会儿一个冲动就晕了过去。
“还有你奏的那个余毅甯,当年吧,他不会水,顺着水流一个劲儿地跑,可惜人没跑得过水,眼看着你被林清抱走了,回来见朕的时候手里头攒着刀就要往心口头扎。”皇帝缓声道,“朕当时还想着,这么小的孩子,救不活了。结果过了一个月,林清倒摆起酒,说自己收义子了。”
林沫抖着声音道:“陛下,这…。。这是巧合罢?”
“你自己心里有数。”皇帝冷笑道,“你若不是朕的儿子,朕也不能容你这么冒进。”
林沫咽了咽口水,不知如何是好。
“起来罢,你膝盖上的伤还没好罢?”皇帝叹了一口气,“余毅甯当年对朕忠心耿耿,连命都不要,朕还真不想相信你说的。不过或许人替主子卖命,跟自己捞钱,还真不算冲突?也有二十年没见他了。”他哑声道,“他知道的多,这事你别管。”
林沫慌忙应下。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戴权就听见里面喊人,忙招呼着小宫女们一道进去。却见皇帝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样子,靖远侯却虚脱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你想要什么,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再给朕明确说道说道。”皇帝最后这么说。
246第 246 章
林沫到底要什么呢?说真的;这种问题别说皇帝,就是静娴水溶也不一定回答得上来。皇后倒还好;有时候就撺掇着黛玉讲讲她家里的事;黛玉虽然知道规矩;不预多说,然而禁不住皇后一遍又一遍地问。她才多大,见过几个人,说道闺中趣事免不得就要提到林沫。听到她笑嘻嘻地说哥哥如何温柔体贴、照顾弟妹实在是件叫人心酸的事儿。皇后回自己宫里总忍不住要鼻子涩两回,她也不敢哭,只想着,原先这孩子不用做这么听话懂事的兄长的;他本来该是被娇宠得无法无天的幼弟,天塌下来有哥哥替他顶着。
然而如今的境遇,也不能说他过得比他的兄长差。
却也绝对算不上好。
多病多灾,纤柔孱弱得真有几分像他妹子,然而黛玉却不必如他一样殚精竭虑,但也不能如他一样在朝堂上大放异彩。然兄妹二人也不曾说什么,不过一个在前朝,另一个在后宅,都做到了叫旁人无可指摘的极致罢了。
不过有的人觉得林沫已经应有尽有,看着别无他求,也有人觉得他本来该拥有的更多,所以心里一定是不知足甚至怨恨的。只他自己明白,他想要的,从七岁起就没怎么变过。
无非清明二字。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也是懂得,然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真弄得人家破人亡、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到了山河破碎的地步,有什么资格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那不单单是他一家子的仇,几十万的冤魂在地底下吼叫着呢。多少没被震死,却饿死、病死、冻死的,卢康一人死了,事情被掩埋下去,又算是什么解决之道!
即便余毅甯真如皇帝所说,当年试图救他一命又如何?别说他没救着,就算他这条命真是姓余的捞上来的,若他真在这个案子上动过什么手脚,林沫也是要照查不误的!
“查完了呢?”皇帝冷声问。
“若他真是无辜,是微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自当向陛下与余大人负荆请罪。”林沫低眉顺眼的时候,连阳光都格外亲赖他,照得他唇红齿白,一张脸白得快透明了,颇是惹人怜爱。只是这么一张看着斯文秀气的脸下头,却是铁石心肠。皇帝问:“他若真的沾手了那笔灾银呢?”
林沫抬起头来:“自然全凭本朝律法,当斩则斩,当放则放。”
“你知道这笔银子若当真流入军中,是哪家的兵吗?”当皇帝的压低声音,“你怕不怕?”
“不怕。”
年轻人的脊梁骨挺得笔直。
“你儿子才多大,你妹妹还未嫁,你当真一点也不怕。”
“回禀陛下,微臣不怕。”
皇帝终于笑了:“好!那朕自然更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他记得自己和这孩子一般大小的时候,也是一样地踌躇满志,脑子里幻想着日后若真能继承大统,定要四海归顺,天下太平,官不欺民,百姓和乐。然而自己最终如愿以偿地荣登大宝,却似乎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开始瞻前顾后,只想着要制约、平衡,想要自己手上大权平稳,忘了一开始,想的是黎民苍生。
好在现下还不晚。他虽然老了,倒还没有老到他父皇那样是非不辨的地步。林沫如若真的只有这一点点心愿,他做父亲的,也没什么可说的,至少这么点心愿,比他的兄长们要好听的多,也叫人舒心得多。
“朕自有人选,你在京里,好好教导皇孙念书。”他道。他不愿意叫林沫出去冲锋陷阵——哪怕那里是挣头功的地方,然而一个不好,就得栽下去。他十几年没见到这孩子了,失而复得的心思比当年刚见他生下来还激动,很不愿意他担一丝儿险。但又隐隐怕他误会。好在林沫低头应了一声,表情也一如既往,无甚改观。
这孩子心理到底在想什么呢?每到这时候,皇帝心里头就有些心焦。
免不得晚膳要去后宫与皇后探讨探讨,却见着了景宜。两个女儿一道起来同他行礼,皇后更是喜道:“恭喜陛下,大公主有孕,陛下要做外公啦。”
这可真是大喜事了!
公主下嫁,自然是尊贵无比,然而不知为何,却都是子嗣不丰的。因为黛玉进宫的时候还特意带了调养的嬷嬷,皇后也才想起来,给景宜她们几个年轻丫头也看看妇科——“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一辈子的事!”,却查出三个女孩儿都或多或少有些亏。可吓了一跳。景宜这丫头老实,当年就总让景柔压了一头,后来悄悄地托黛玉说给皇后听,想换了公主府里头做主的教养嬷嬷,皇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她也不管淑妃还在了,大刀阔斧地给改了公主府,如今景宜有身子,倒先来拜谢嫡母了——原也该如此。
皇帝虽然素来偏心,然而女儿有身子,他自然是高兴的。尤其刚没了瑞文,他更希望子孙满堂:“该赏驸马。”
“已经赏过了。陛下也好准备给外孙儿的礼了。这孩子倒是会挑日子,赶在外祖父的生日前来贺寿呢!”皇后笑道,又对黛玉道,“这个是你姨侄了,你做小姨母的,得提前把礼给备着。”黛玉听了,也调笑一般地看了一眼害羞的景宜,笑道:“我也是头一回当姨娘,一会儿把礼单列出来,母后帮我看看?”
“你叫你姐姐替她儿子看看。”皇后也跟着笑话景宜。
皇帝平常也喜欢看妻子女儿其乐融融,自然不多说些什么。只提了一句:“听说北静太妃来过?那事儿说给你听没有?”皇后嗔道:“虽说她孙女儿还小,这事没有他们女孩儿家先提的道理!景宁也跟我提过,我想着,他们两家都是体面人家,要再体面一点,也是应当的。我便给做了主。”
247第 247 章
因没了瑞文;皇帝寿宴一切从简。各地献上的奇珍异宝看也没看;直接进了库房。倒是小辈儿们送的自己手抄的经书、各地搜罗来的字画被他惦记了几回,成了礼单上的主角。小孙儿们尚显稚嫩的字体叫他欣慰之余,也不禁想起了瑞文——这孩子在书画方面的天赋的确是出类拔萃的;只可惜……。烦躁起来,连齐王的礼单都扔到了一边。可惜太监报京官礼单的时候他留神听了一遍;林沫是仿着曹尚书的礼再降了一等送的;规规矩矩,不功不过。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