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89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的子弟,别人不说,但王仁一个,吃喝嫖赌什么不干?放利卖人之类的事也没少掺和,本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真的大张旗鼓来抄家了,哪能真的干干净净的让人抓不到辫子?

    正要去求人,张鑫已经站了起来:“查出什么来了?”

    “回大人,荣喜堂女眷房里,查出两箱房契地契,并高利贷借票。”已经有手脚麻利的衙役来报了。

    “哦呀,放利子。”张鑫冷笑,喝道,“继续搜!”

    他盯着王子腾,漠然道:“王大人少说两句为妙,现下京里头人手是少,若是皇上一时间觉得你这些亲戚关在自己家里头也不老实,想要直接押到牢里去,如今证据也够了。”

    官宦人家,私放利钱,本来就是重罪,何况王夫人房里的借票数额之大,让人瞠目。就是贾母听着衙役高声报着所查抄的单子,也不由自住地看向王夫人,邢夫人更是又气又妒,虽然有些幸灾乐祸,然而见贾母眼中全是对贾赦的不满,又不由地冷笑两声,只是想到贾赦如今被告了这么多状,忐忑不安地担心着。

    赖大的儿子考了官,他自己也升了几等,此刻竟还能同人周旋:“宋大人,那些兵老爷要进姑娘们的园子去,这可使不得呀,那是元妃娘娘的省亲别墅,恩准了几个姑娘进去住的,只有清清白白的女孩儿们——”

    宋琪犹豫地看向张鑫。

    “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贾蓉,这几个需得带走。如今只贾蓉一个在,其他的卫大人应该去追了。”张鑫问道,“不是说府上的姑娘都搬去了一个节妇院子里?避开那个院子就是了。”

    贾母身子摇晃了几下,瘫到床上。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原先的计划里头,该是吴大将军的人马凑齐,京里头几个人家齐齐响应,放起火来,城里城外闹成一片,打个措手不及才是。

    如今是怎么了?

    他们难道真是被人卖了?

    277第 277 章

    吴廉水伏在案前;几支烛台照得地图明晃晃的。他揉了揉眼睛;摘下自己的钢盔,手指沿着宣武门往西一道划过;半晌才道:“禁卫军出来抓人了?”

    “现在还没有;在外头的都是衙役、各王府的亲兵……”手下犹豫道;“好像北静王府也出动了人马。”

    吴廉水讶然:“他忘了他老子怎么死的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北静王家里头能生出这么高风亮节忠君爱国的崽儿?要是我没记错;他那个小情儿,不是长得一副义忠王的遗腹子的模样儿;哥哥当郡王;自己封个侯都像是白给,他能忍?”略有些可惜地拍了拍手,“我还当柳郎已逝;我至少能得个林侯来给帮我写檄文呢。可惜啊,到底是不完美。”

    手下人说:“北静王的那个小情儿不是娶的和惠公主的孙女?那个公主有几分本事。”

    “她哪里只有几分本事!”吴廉水哈哈大笑,“她比她哥哥厉害多了。不过只怕也不止那个,不是说林沫的妹妹被皇后收了做义女?也算是安抚了。要我说,又是没封地的侯爵,又是没正式册封、宝册的公主,皇帝这假人情给得可真是又大方又有心思。”旁边人笑道:“也就林侍郎这样年轻不懂事的能上当了。可惜啊,难道白骞没教教他?不过白骞自己也是个傻的。”

    “你还没够资格说白骞呢。”吴廉水沉下脸来,“那老爷子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见了他都得叫声老爷子呢!”那人立刻到:“敏峦知错。”

    “罢了,我们本来也没指望林沫。他状元出身,又娶了孔家的女儿,聪明些就该两不相帮明哲保身,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本来也没指望过他。何况他一个文人,有几分名声,可是唯一值钱的也就是他那个名字了,偏偏就为了虚名,他什么也不能动。我要个名声败坏、被人指摘的文人到旗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者说了,他管账的本事再强,也不是现在能用的。日后再说吧。我要拉拢他,还不是看着容家、白家?容明谦那个人迂腐得很,只怕大军兵临城下之时他还要唱几句,玩点文人气节,他儿子又定了要娶公主——甭管这公主名分如何,好赖是皇亲国戚了,好在云南也远。至于白家——原也动不了,只是恰好,皇帝把现成的机会放到我们面前了。”

    吴敏峦是他的心腹,自然明白,所谓“现成的机会”,就是指席贺自尽。原来天高皇帝远的,席贺早就娶妻生子,因而大家伙儿虽然奇怪为何白时越大好男儿,家世模样本事都出挑,却迟迟不肯娶妻纳妾,但还不至于疑到席贺身上去。可是席贺没了,白时越八百里加急的求情信却还是执意送到了御前,诉说席贺无辜,而后差点一蹶不振的消息被越传越离谱,虽然传言不可尽信,然而白时越待席贺确实有所不同。他如今早当上了北边的一把手,宋衍辅佐他,两人还是同门呢,可也没像当年跟席贺似的同进同出,亲密无间。

    “将军英明。白小将军是个痴情种子,我们可真没料到。”吴敏峦笑道,“可见他虽然没把一身本事教给外甥,却把自己的喜好传给了他。只可惜林侍郎就只学了他的喜好,没继承他那份非君不娶的念头,娶了和惠公主的孙女,不然事情还更简单些。”

    吴廉水忽然发问:“你好像对林沫特别有意见。”

    吴敏峦一惊,忙道:“小的不敢。”

    “也没什么关系。”吴廉水笑道,“你是敏峰的弟弟,我视你为亲子,如今到了这时候,你看谁不顺眼,就是坦白说出来又何妨?畏畏缩缩的,咱们这一趟也就白筹备这么些时候了。”

    吴敏峦低下头,轻声道:“下官不敢坏将军的大事。”

    看来是真的有仇了。吴廉水也不问他,只吩咐道:“如今京里头是什么情况?抓了几家?”

    手下探子回报:“倒也没有抓几家,荣国府、宁国府的人被圈了,不过他家的男丁本就跟着扶摇翁主上了船,如今码头上倒是围了不少人,不过船开了也就没事。但是贾家的人像是不肯,想求将军做主,同皇帝交涉,把家中女眷救出来。”

    “哼。”吴廉水冷笑两声。荣宁二府本就是他的弃子,原来的计划就是借着几家老旧贵族的笨拙吸引皇帝的注意力,或杀人,或放火,把事情闹大一些,弄得民怨沸腾、越乱越好。趁着皇帝出兵镇压的时候,他们的人才好下手。虽然京城里的驻军颇多,然而又要顾及百姓,又要镇压叛乱,这些人家住的也都是显贵地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是要分散不少兵力的。所谓的弃子,本来就是棋盘上故意卖弄的破绽,从来就没打算救。这两家没用至此,什么都还没做就被识破了,还指望他去救呢?

    “其他人家呢?还有半个时辰就好明烟了。”

    “回将军的话,”探子犹豫道,“他们听闻荣宁二府被圈禁了,有些惊恐,如今有几家已经有反悔的迹象。”

    这也是人之常情。吴廉水拿如今武将地位不在说服他们,拿未来的加官进爵利诱他们。可是真正胆大包天的,未免想到“他吴廉水干的,我虽然不如他,然而等他和皇上闹得不可开交时,我坐收渔利,也能干得”,而那些胆小的,虽然答应了他,也觉得他的主意很好,可是真的要他们动起手来,就瞻前顾后了。皇帝动作实在是迅猛,没等什么人反应过来,荣宁二府已经被团团围住,抄出的金银珠宝也没避人,正大光明地沿着街道充了国库,报抄查出的赃物的单子的太监声音奇大无比,这家早上嫁儿子,下午被抄家,满街满巷的百姓都议论纷纷,事情怎么会不传到别家耳朵里?他们自然是明白——事情败露了。

    有点良心的,还跟吴廉水的人商量商量,没良心的,只恨不得把院门锁牢,再不见客,只当前几天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不是自己。

    “将军也不必生气,那些人的名堂,咱们不是原就晓得吗?但凡他们有些出息,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吴敏峦劝道。

    皇帝虽然重文轻武,不过也不是痴傻的,自然知道武将守边关的重要性。几个能干的到底还是受了重用。单看他虽然忌惮吴廉水,但这么些年也没夺过他兵权就知道了。如今在京城里头,守着祖上的爵位,什么也动不了的,多半是太上皇时候养下来的废物闲人。吴敏峦心高气傲,起先吴廉水要联合他们,他还得口口声声叫这些人“大人”,心里呕了个半死。如今可算是有机会发泄一口闷气。

    “哦?”吴廉水笑道,“如今咱们这么不顺,皇上三言两语就打法了我们的先手,敏峦看起来不着急?”

    吴敏峦行礼道:“下官知道大人必有后招。且是京城无法反应的后招。”

    “哪里是我的后招。不过皇上聪明一世,可惜儿子太多。他要是早早封了太子,把几个儿子赶到封地去,那是另一种说法。不过现在嘛……”

    的确,虽然大家伙儿早就知道,太子爷是秦楚齐这三个人里头出来,甚至如今已经得了皇帝金口玉牙的允诺,说是水浮为太子,可是一日不封太子,这些王爷的品级就一日相同。只除了齐王从亲王降为了郡王,内务府按制收了他的部分田庄、更换了不少器皿、王妃侧妃等的用度,其他的几个,王府里能养多少兵、每年领多少俸禄、田庄铺子每年收多少租子,倒也是一模一样的。就是齐王现在是郡王了,他原来养的那些门客也还没走呢,哪能真一点作用都不起?

    太平盛世,这些人也就认命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乱世将至,谁愿意一辈子给别人磕头?更别说水浮其实并不是一个气量多大的人。就吴敏峦知道的,赵王、魏王二人就颇为不忿他往日的倨傲。赵王更是说出“打小就爱抢我的东西,将来他发达了,是不会给我留活路的”这样的话来。当年席淞曦叛乱,是他亲自去举报了席家,那是他伴读家,同他荣辱与共,更是他门下最得力的助手,却全都是给水浮做了衣裳,他能忍?

    几个皇子之间必有一番争斗,等那时候,才是吴家出手的真正时机。

    “下官愿领五百人,突袭顺城门粮仓。”吴敏峦自觉请缨。

    顺城门粮仓靠近西大街,储量丰富,一旦开战,它能给北京城里头的官兵提供最有力的保障。而吴家军在此处到底是客,他们又是潜藏而来,没有“粮草先行”的道理,本来就是打着从扶摇翁主那里“借”一些,再捣毁粮仓的主意。如今顺城门粮仓倒的确是最便宜、最能叫京城人心惶惶的选择。

    “去吧。”吴廉水欣慰道。

    278第 278 章

    吴敏峦身长八尺;骁勇善战;他是吴廉水心腹中的心腹;倒也不全是因为兄长的面子。命人换好衣裳:“都脱了自己的战甲;换好了列队。”他们无疑是准备充分的——带了四百余人,皆能换上秦王府亲兵的衣着;甚至还仿了秦王府长随杜逐的腰牌;临走之前也不忘再提点一句:“我带一队人从正门进去,其余人;从地道去顺城门外振奋巷、元子巷,听鞭炮声、见火光行动,不得冒进;若是被察觉了;宁可不带粮草出来;放火烧了,不能恋战,听清楚了?”

    “是!”

    “我再说一边,不得冒进,不得恋战,违者斩立决!”吴敏峦又低喝了一声。他是知道这些当兵的,军饷粮草就是他们的命,这次他们为了隐蔽,没有带太多的粮草来,虽然有各个世家支援,然而这些汉子们居安思危,总担心不够吃穿,听说这次要奇袭粮仓,早就磨拳霍霍,然而军纪必须说清楚,他们是去破坏的,能多抢些粮草自然是最好的,抢不走的,当然得烧了,若是因为舍不得,留了大头给京城,可就得不偿失了。军令如山,少不得再强调一遍。

    吴家治军极严,强调了两次的东西,若有违反者,可不管什么“法不责众”的事儿,说罚就罚的,连吴廉水之子都当着众人的面被赏过军棍,一时之间,众人肃容,再次齐声应道:“诺!”声音嘹亮,纵然只穿着侍卫衣衫,但观其威武凛肃、声哄似钟,谁看不出来他们的训练有素?

    “走!”吴敏峦一声令下,四百人迅速散开,各自跟着什长行动起来,然而路线杂乱若此,脚步声却一致得不见一丝异声,若是有专业的人在,就能看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训练上一两年的兵能拥有的素质了。

    吴廉水是为他妹子、是为吴敏峰才对皇上不满的?可别开玩笑了,他练这兵,绝不少于五年。

    林沫左手执账册,右手一把匕首已经□□了麻袋子,带出一把谷米,他凑过去闻了一闻,又命人随手抽出一袋来过称,连抽了几袋,叹了一口气:“数目是不差多少,只是怎么这么多陈米啊?”

    “大人,粮草告急了好几回,不能不屯着点啊。”户部顶替陈也俊的员外郎姓张,字如饮,是自己考上来的,原是个穷苦出身,看了满仓的粮草,已经觉得是意外之喜了,“何况如今没灾没仗的,这些陈米慢慢吃,能吃个好些年,省了今年收税的不少事呢。”

    林沫听着没灾没仗几个字,心里苦笑了一声,道:“也不能让将士们老吃陈米。”张如饮道:“如今四海升平,粮草满仓,才是盛世气象!不怕大人笑话,我们小时候,想吃白米都吃不到的,邻里乡亲也有入伍的,时常饿着肚子上战场,一天能有个窝窝头就不赖,如今这里有米有面,甚至还有白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里是京城,守军还有世家子弟呢,能吃上这些,不代表下头的人也能吃上。”林沫随口应了一句,他是去过山西的,那年天降大灾,放下去的灾银不见踪迹,连从别地给灾□□去的口粮都不知所踪,要不是符源强行开仓放粮,死伤只怕更惨重些,然而不放不知道,一放才发现,晋阳城的粮仓竟然储备极少,最后还是他硬抓了几个米商,逼得他们“自愿赠粮”,朝廷也是自那时起,开始加重商税,控制米价布价,尤其加大了管制私盐的力度。

    如若卢康真的和吴廉水有些关系……。林沫眼底一冷,而后又一笑,道:“这边盘点完了,咱们走罢。”

    正要往下一个库房去,有人来同他寒暄:“林大人,今儿个来盘点的人这么多?”

    “嗯?”

    “说是三殿下也派了人来。”

    林沫讶然道:“不可能!”

    “那人拿了三殿下的信物——”

    “你开什么玩笑!”林沫急忙问道,“人到了哪里?”水浮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他是擅长韬光养晦的,如今皇帝说了要封他做太子,他只会比平时更低调行事。虽然吴廉水这次谋反,少不得要拿他当年冤枉吴敏峰的案子说事,他一定也会提前行动,给自己造势,然而就林沫所知,皇帝的信物在自己和卫驸马手里,水浮若有行动,一定是针对吴廉水布置开来,他手上才有几个人?会来粮仓?来粮仓做什么?还嫌自己的行动不够惹眼,放着现成的把柄等他的兄弟们参上一本,来看一看啊,还没当上太子呢就开始惦记起父皇的粮草啦,这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他会这么蠢?

    “放信号弹!”他嘶吼道。

    “可是——”守仓的官员还在奇怪,林沫已经掏出了玉牌,“他有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三殿下的信物,我有陛下钦赐的玉牌,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户部定期查看国库储备,是朝廷给立下的规矩,虽然这么些年来,也只有林沫执掌户部后,才开始真正地实施这么个规定,但是也查了两年了,林沫亲自来查访也不是头一次,虽然上次不过是几个仓库走一走,叫手底下人在库房里抽查抽查,数一数数目同册子上的对不对得上,他自己在厅里头同人喝喝茶,等等音信,这次则更仔细了些——守仓的人也熟悉他,更知道他是如今天子门下头号宠儿。至于三殿下,虽然是内定的太子,然而正如林沫所想,这么些年来从未来过,自从废太子之事后,无论是皇帝还是太上皇,对于皇子触碰军权都格外地不能容忍,水浮自然不会去触犯皇帝的逆鳞,来查看库房的事儿,别说他现在还不是太子,就是是太子,没有皇帝下旨,他也没有资格。

    想到这里,这明威将军简直要流冷汗,就算这外头真是三殿下的人,他放了进来,也是不行的,今儿个林沫还在这儿,一本子奏上去,他小命难保。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我话?放信号弹!”林沫已经急得恨不得一脚踢过去了。他这歇斯底里的样子谁见过?也不管他这么做其实也逾矩,一叠声地就吩咐下去了。

    “呵,比我们还快了,不是正好给我们的人提醒了?”吴敏峦冷笑一声,忽的拔出腰刀,一刀斩下了带路的小兵的脑袋。他手下人也动作利落,不等人反应过来,当场也解决了另外几个带路的。

    “被发现了,能杀几个是几个,能烧多少是多少!不许恋战,听我口令列阵,随时准备突围!”他虽然一直觉得京城的这些兵老爷虽然号称是举国最精锐的部队,然而到底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真正见血的日子恐怕只有皇子们不安分的时候?平时就抓抓人,在城墙那儿耍耍威风,装备再精良,训练再怎么刻苦——这多半还是吹嘘出来的,哪里比得过他们这些真正在战场上拿脖子舔刀子的悍将。因此即便得知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仍不大算放弃原定的计划。别说他们的守备这么松散,就是当真固若金汤,他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男儿不怕死,一人便能顶十人用,他虽然只带了这四百名好汉,但个个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岂是守仓的这些硕鼠能应对的?

    吴大将军的千秋大业,将要在这顺城门粮仓开始,而第一把火,是他吴敏峦放的。

    只是还没等火光扩散开来,杂乱的粮仓守军已经开始镇定下来,他们也不急着整理集合,反倒是固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安排着灭火杀敌,几十人一组,虽然还有些慌乱,但并未如吴敏峦所想的那样成一团散沙。

    没有用!吴敏峦咬牙切齿地想,这样正好!他们的几十个人,跟自己的几十个人,纵然数量相差无几,然而论起战力,可不是一个档次!各个击破,别想讨到好处!然而他心里其实也明白,既然守军这么镇定下来,续航不济的吴家军反而不会捞到太大的好处——他们原来的计划是烧毁整个粮仓,然而如今怕来不及了。

    怎么会!

    顺城门粮仓他是打探过的,守仓的是明威将军郝震,那就是个只会钻营、又鼠目寸光的小人,可不是一听说是三殿下派来的人就放他们这批突击兵进来了?他有这本事、魄力稳定军心?那朝廷的武将格局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粮仓里有个能喝令郝震的大人物!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恨,继而一喜——能喝令郝震,看来官不小不说,也是颇得皇帝信任的,看如今的局势,还有几分眼光胆识。若能拿下这个人,定能重伤京城士气,以扬吴家军威。

    “兄弟们!咱们端了鼠王去!”

    然而冲到一半,又有一群人加入了战局。

    这些人实在不多,最多十几个,他们打斗毫无章法,也没有形成阵型互相补充、迁至,看着实在不像军人,然而身手老辣出手狠戾,看着也不像是普通侍卫、衙役。

    是私兵,和他们许多人一样的私兵。

    这京城里头谁能养得起这样的私兵?

    所谓的鼠王,难道真是北静王?

    这可是比大买卖。

    吴敏峦狠狠地咬牙。

    林状元,我今儿个就杀了你的小情儿,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279第 279 章

    亏得是吴敏峦不知道此时坐镇顺城门粮仓的是林沫;否则;只怕他得先忘记自己下达的“不得恋战”的指示——在他看来;林沫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虽然对方压根不记得他是什么人。就算记得;最多也就是“当年那个妇人的儿子”,不会有很多的记忆。

    不过当年那个妇人;他倒是的确记得的。

    吴敏峦与吴敏峰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其父吴禾乃是吴廉水手下的一员老将,原是奴仆出身,奴籍不能为官;但倒是可以从军的;吴禾当年的功劳、忠心,差不多比得上宁国府的那个焦大了,不过吴廉水不是贾代善,他对忠心的老奴也很是大方,帮人家脱了奴籍,还替吴敏峰找了先生,教他认字。

    吴禾也是个会享受的,一有了点小钱小地位就在安徽驻地不远的小镇上置办宅子纳了个外室——就是吴敏峦口中的“姨娘”肖氏了,只是他本来就是跟着吴廉水南征北战的,哪能长时间待在一处,上了战场没几天就死了,倒是马革裹尸、英勇壮烈,吴廉水感动得狠,越发优待他老家的妻子。倒是可怜了肖氏,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的,孤儿寡母没个依靠,不得不变卖了家产,要去京里头投奔吴禾的家人。谁知路上就遭了强盗,肖氏慈爱,把缝在鞋底的一点钱拿出来给打生下来就没怎么吃过苦头的吴敏峦买吃的,她自己死了丈夫,又被强盗轻薄了,本就求生无望,索性就饿着肚子,饿得实在不行了,又被吴敏峦察觉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怕儿子心里多想,竟鼓捣起了观音土馒头。一路下来,吃得整个人都浮肿了,吴敏峦连声追问,可是等肖氏承认自己没吃饭的时候,已经到了救不回来的地步了。

    吴敏峦没办法,瞧见这山野之地竟有一个人家高门大户的,像是极其富贵,守备居然不算严,进进出出的人格外多,想着翻墙进去给肖氏偷点吃的,谁知被抓了个正着——好在那其实是个学堂,念书的学子听了他的遭遇,倒也破是同情,给他指点:“你瞧见那个人没有,别看他小,那是善仁堂林家的大少爷,我们山东的林家你该听过,咱们这荒郊野外的你也确实找不到大夫了,去求求他给你母亲瞧瞧。”

    绝处逢生的滋味实在是太叫人惊喜,吴敏峦恨不得给那个指路的磕上几个响头。谁知见了林沫,他却说:“我已经不学医了。当年也不过应付差事,很不用功,如何用药,压根一知半解,何况如今已经许久不碰医术?我叫人带你母亲下山找相熟的大夫。”他也不是说白话,实在是林清死后,他就下定了决心开始钻研四书五经,一个人的脑子本来就那么大,悬壶济世也不是看两本医书就行的,得跟着师傅亲自去瞧见病人,望闻问切样样到位才晓得怎么用药。就是古人流下个秘方,那也得先试药才敢用,对不同的人还得下不同的量……这些经验、本能,他已经多年不曾积累了。给同为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的同学们看看伤风、上火,开个调养的方子也罢了,横竖他自己也吃,可是这种命垂一线的时候,哪轮得到他这个连赤脚医生都不算的指手画脚。

    “别浪费时辰,我叫人背她下去。”林沫这么说,“我这里有些肠胃上的药,你找个大夫,问好用哪些、用多少就去煎,别耽搁功夫。”

    吴敏峦当下背着肖氏,由林沫的小厮带着往山下去,然而路途遥远,虽然那大夫也不算庸医,开方子取药也算迅速,肖氏也终究没能救得回来。毕竟“都吃了这么多,胃早坏啦,听天命吧”,可是听着那个大夫的“这方子不是挺对的,何苦一路颠簸到我这儿,要人多遭罪”的疑问,看着林沫的小厮背着的一筐草药中的一纸药方,又怎能不恨?

    可惜他视林沫为杀母仇人,林沫却完全不记得他。

    他只记得自己九岁的时候,因为多年不碰岐黄之术,他没能救活一个可怜的妇人。虽然小厮回来报告说,山下的大夫说他的方子开得是对的,他也没什么话说。毕竟拿病人的命开玩笑不是好玩的,再加上肖氏当时的模样,就是当时吃了那药,肠胃里的积物也不一定能下来。只是那夜他自己也在想,若是并未弃医从文,兴许现在他也算是小有所成,倒也不一定如当时那样瞻前顾后,就算救不活肖氏,好歹不用她忍受最后一番折腾的痛楚。

    可是,纵然有遗憾,他之后的每一天,都没有为此后悔过哪怕一刻。

    如今他功成名就,志得意满,“行医救人,能救百人、千人,但我愿倾我寿数,尽我所能,使人不饿病、冻病,使病有所医”,他不敢说自己已经实现了当年对着师娘、婶娘立下的誓言,但好歹让整个林家陷入噩梦的那场灾难,他用自己的方式促进了真相大白。

    吴敏峦是谁,他完全不记得。纵然记得,也不过是“他日日夜夜和母亲朝夕相处,非得到最后的时候才瞧出不妥来,若说其母之过我有三分过,那老天爷得占六成,他自己不得把剩下一成给占了?”

    不过到现在,他也完全记住了吴廉水麾下最得力的勇士的名字。

    “我在这儿顶着,你快带一队人进去保护林大人出去!”本来已经浇了油只待点火了,吴敏峦却偏偏听见了这句话。

    他眼光一沉,先是惊愕,后又狂喜:“所有人听我号令,向中间收拢,把路都烧上,堵死出口!”

    “爷,咱们不是?”执行官惊疑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了,不要恋战吗?为了轻装便行,火把、油罐带的并不多,现在天气又潮,好在粮仓里头防潮的举措做得不错,若是烧起来,这些粮草自成火引,火势也不会小,能造成不小的损失。虽然粮仓的守备反应出乎意料地快,没让他们如愿以偿地带着些许粮草回去补贴库存,然而能大挫京城士气也不错。可是若是要堵路,这不是浪费油罐?

    “没听刚刚那人说,靖远侯在里头?咱们把户部侍郎熏死,难道不是件大功劳?”吴敏峦下令,“分四队,堵住出口,点湿柴,烧烟!”

    如今是梅雨季,湿柴倒是到处都有,可是林沫所在的乃是整个粮仓最宽敞、通风的大库房,一共有四个出口,且都是方便车马进出、运输的大门大路。整个仓库的守兵肯定是比他们这些偷袭的人要多的,只不过现在正听着命令,分散在各个库房坚守岗位,可是他们这四百多人——如今四百一定不齐全凑到了一起,那些人还不把他们反包围了?

    吴小将军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为现在还是跟在吴大将军在外头,敌我人数相当、甚至己方占优的包围局势吗?更何况,若是他没听错,就今天午时,小吴将军还和大将军探讨过,一致觉得林沫这人既没什么威胁,也没什么用?大将军还说,林沫是孔家的女婿,还是状元郎,总得留他一条命?

    吴敏峦一开始听到敌人名字,稍稍有些激动,见执行官眼露惊疑,立刻反应过来,果然,在他带来的人渐渐聚齐后,杀声也响了不少,想来守兵也试图玩一个瓮中捉鳖,把他们困在这里。

    “正好人凑齐了,放火箭,突围!”他清醒过来,倒是立刻下令。

    这本来就是计划好的。执行官长枪一甩,刷的挑起了一块旗帜,东挥两下,停顿三下,再向右一挥。跟来的这四百人都是吴敏峦亲自操练出来的,这些旗语自然烂熟于心,当下抽出早浇好了油的箭矢,点好火把,向装着干马草等易燃的麻袋堆射去。

    “大人,他们忌惮着里头有户部侍郎,不敢射箭。咱们边烧粮草边突围罢!”有人劝道。

    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近到他觉得自己手上的长刀再往前递一递就能结果了那个见死不救的伪君子的性命,然而这样的情势——他一咬牙,不能坏了大将军的大事!他们此番前来,虽然有带些粮草回去的打算,然而毕竟已经是宣战的开始,大将军在暗处谋划,要的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在京城各地都折腾乱了,可皇帝明知这些乱子从何而起,却找不到大将军,甚至找不到他们这些作乱的士兵。这样能造成的惊慌,才是最大程度的。因此,他们的每一次突袭,都必须获胜,让战神之名,成为这个城市的噩梦才好。如今他就算杀了林沫,时间耽搁得太久,粮草烧的不成气候,又有什么作用?这些人就是撒谎说粮仓走水都好。虽然梅雨季走水没人会信就是了。

    “走!”

    可是不等他自己扭头,就见四道大门齐开,里头的守兵、侍卫都冲了出来。

    “救火!”有人在喊,声音极大,“杀光叛贼,保护狼草!”

    280杀人的书生

    林沫对自己有几斤几两一向清楚得很;虽然明威将军无论品阶还是胆量都不大比得过他——太平年代皇城里头守粮仓的驻兵头头这样的差事;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干的;林沫今儿个盘点下来没比账上少太多,已经觉得人挺厚道的了;中饱私囊也没太明显,并不指望他能干些什么。但真的打起来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夺人家的指挥权。人家就是半桶水,那也好歹是水;不像他,就算是满桶,那也是油;只会让火势更旺。

    所以他所谓的坐镇,就真的只是坐在那里;叫外头厮杀的将士们安心。天子近臣还坐在那儿,他们何愁没有援兵?虽然用不着援兵,凭他们的人数压制,要是被打得一心等援兵,那就真丢人现眼了,但有个宠臣在,未免又多了几分想要表现的心思。尤其人在他们这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要是自己贪生怕死,那里头坐着的那个可比督军地位还高,虽然来的时候笑眯眯的挺和气,但为人一丝不苟的,当着他的面儿找死可没什么好下场。

    何况林沫人也实在,更明白这些人要什么,眼见着士气不错,人人争先,要取敌人首级,忙叫控制火势,不能使粮草损失过重,叫明威将军传令下去,叫人听令行事,不要乱了阵脚,灭火、围堵都要依序而行:“儿郎们!把粮仓守好了,平定贼子宵小,我自向陛下上奏诸君英勇,为你们请功!”明威将军屁颠屁颠地传令下去了,又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林沫惊愕地看着他,实在不敢想象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无用的武将。明威将军是从四品,不低了。这样的眼力见识真是让他无言。

    好在守仓的将士们士气正旺,他们又是绝对地人头碾压,纵然素质不若对方,倒也没有怕的。除却一开始因为惊慌错失了良机,把人放了进来,接下来的种种举动在各自营队的带领下,倒也算中规中矩,只是缺乏作战经验,里头混功劳的大家出来的公子哥儿也不少,经常头脑一热,杀着杀着就忘了自己要守的仓门,被人反过来射上一道火箭,又赶急赶忙地回去救火,显得有些慌乱。

    “林大人,他们准备突围了。”说话的暗卫林沫也熟,原来在外头厮杀得起劲,到还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返身同他的兄弟一个错位,让他别人替他应对吴敏峦的长刀,自己跑得气喘吁吁地来禀报林沫,“王爷说,他们哪怕只逃掉了一队人,小几百人奇袭顺城门粮仓,烧毁军粮,重创帝都守军的消息就能传出去!老百姓可不管那一小队人的死伤,只会觉得惶恐,!”

    林沫原来看着这帮守军的本事,想着全歼、追击敌人是不成的了,把损失降到最低,尽可能多地把人头留在这片战场已经十分不易,若是有可能,追击出去,探地他们的老巢——这是话本里头才可能出现的桥断了。只是听了这暗卫的话,他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他到底是外行人,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的确,能引起人们的惊恐的,几百个人便袭击了有近千人把守的顺城门粮仓便足够了。守兵死了多少、粮草被烧去了多少,这些信息不可能公布出去。即便公布出去了,也不会有人信。就算别人信了,那也有的说。在他们看来,几千人打不过几百人,让他们有机会潜进来,放火杀人,已经是十分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更何况还有更可怕的,吴廉水现在在暗,他出来盘点粮仓以前,就听说水浮已经亲自带人去大将军府“作客”,同这会儿有些时辰了,如果真的找到了吴廉水,这群人不可能这么胆大包天。一个隐在暗处、征战多年保持着不败的记录的常胜将军,带着他神出鬼没的部队,频频地给京城各地造成大大小小的伤亡,这样的消息,足不足以让整个京城陷入混乱?

    偏偏人还算不上师出无名,别的不说,皇帝纳亲妹妹为妾,还生了两个女儿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不知道要被人怎么说呢,哪怕他完全无辜,只怕也会被人说三道四。至于太上皇和吴柳氏,那就更该被史家埋汰到泥里去。

    这样的谋乱,立竿见影,不出几天,定能弄得人心惶惶。

    没有人怀疑过吴廉水吴大将军的本事,但即使是他,最初的时候也惊疑地想,他最多藏了几千个人在京里,纵然和这些老旧贵族都搭上了关系,又能折腾出什么样的大动静来呢?比起水溶,那些?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