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92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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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着众多人的面儿,林沫把姿态摆得奇好,不惜同水溶撕开了脸,令他放人。他原是今天这场闹剧的赢家,便是冲他王渝咄咄逼人嘲讽两句,也不会有人觉得哪里不妥。然而出声放人的举动,却更是赢来了铺天盖地的赞赏。

    可是等人群散去,北静王府神出鬼没的士兵把他掳走,又会有多少人注意呢?

    不过林沫看样子也没管他,拉起水溶就走。两位青年才俊之间的关系早已传得不见本宗,即便是剑拔弩张的时候仍然有人眼睛不好使,觉得他们中间旖旎万千。好在无论是林侯还是北静王,此时的脸色都不算好,也没人敢正大光明地刺探他们两个。水溶也就罢了,林沫手持尚方宝剑,端坐音象桥上,三天来舌战群儒未逢败北,已足够让这边看够了热闹的人敬重地替他让出一条道来。

    “诸位,林沫本欲在此桥上,寻得虞斌大人亲至,好好地同他说一说为臣之道,然而如今情势有变,在下先行一步。谁若是见着了虞斌大人,记得替沫问他一问。”他反身拱手,倒是说得礼貌端方。只是等上了马车,便又是另一番脸色来:“你果然是在天津!”

    水溶皱眉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无旨妄行,御史听见了参你一本你也无话可说。这回又打算拿我当挡箭牌?”林沫冷哼了一声,“看样子你是闯过钟鸣楼了,三殿下不在里头?有没有确切消息说他已经离了天津?”水溶被他戳破了心事,正犹豫着要怎么道歉,又唯恐他生气,只能捡要紧的说:“倒不是因为我对浮之存了别的心思才来,今儿便不是他,齐王韩王随便谁困住了,我也是要来的。”

    林沫冷笑道:“同我说这个做什么呢?钟鸣楼里头没人?”

    水溶道:“我抓了茜雪国的小翁主。”

    林沫讶然地看了他一眼。

    “我祖父曾与茜雪国有过交易。”他咬了咬牙,发狠道,“我知道一点茜雪国的秘辛。那位女王也知道一些我们家的事。都是狐狸,谁都有把柄。”林沫问:“从前扶摇翁主在京城横着走的时候,倒没听你说过这事。”

    水溶“嗯”了一声:“现在已经没有了。”

    林沫猜到了什么,倒是问了个明白:“什么没了?”

    “我祖父同茜雪国来往的证据,都没了。”水溶笑了笑,“我拿住了贾家的几个男丁,亏得是还有几个明事理的,知道这种事大逆不道,顾忌着家里头的女眷,存了弃暗投明的心思,领着我的人去打探了消息。浮之的确已经被送走了。”

    林沫皱眉:“我以为虞斌或者王镛会用他来威胁京师。”

    “大概是因为,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这么一个人质。”水溶残忍地提出来。

    这倒是的确。天津虽然是兵家必争之地,然而如今的情势已经明朗,皇帝多年来的长治久安总算起了作用,就林沫这几天看来,百姓或许会被煽动着对秦王、韩王、明丽公主这样的王公贵族心生不满,但是绝对没有改朝换代的意思。太平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愿意去添那么多份烦恼?还是会一不小心把命丢掉的大麻烦。京津二地情势危急,可是说到底,离这硝烟遥远的地儿,反倒是众志成城,百姓安居,并没有为了吴濂水一人的大业闹腾得自己不得安宁的打算。

    因此,兵临城下的窘状之下,皇帝焦虑得很,可是换句话说,吴濂水能引起的乱子,也就是在这王朝心脏的中央。他手上的筹码不多,然而让当皇帝的寝食难安也已经足够,可是如果心大一点,就会发现,只要京师稳住,吴家将毫无胜算可言。

    “贾家的人可靠吗?”林沫忽然问。

    水溶看了一眼他,道:“两代人我都拿住了,你若是不信自己审一审,好歹你也叫过两声舅舅哥哥的。”

    林沫冷笑了一声:“亏得是元妃还有口气,否则我妹妹日子可不好过。”

    “吴国公主日子不好过,还有你另外一个舅舅的事呢。”水溶见他总算不提自己偷偷来天津的事,也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人素来端着,计较起这种事来也不会独自生闷气,往往能叫我比他难受百倍,和别人实在是不同。”

    特立独行着吃醋的林侯爷果真没再说水浮的事,到了水溶的别院,先去看贾政等人。

    水溶同荣国府有几分交情,且做事喜欢留一分余地。因而贾家猪人在他别院里倒还吃得好穿得暖,只是下人可就没这个待遇了。林沫一进院子,就听人禀告,说是一个叫赖大的挨不住地牢湿热,犯了病,问要不要叫大夫。水溶一皱眉:“隔开,免得成了痨病传给别人。”不禁提醒道:“我记得这个叫赖大的,他儿子还不知道是考了还是捐了个什么官儿,你就这么着对他?”水溶道:“我还有空伺候这些奴才呢。”林沫一想也是,水溶往日长袖善舞,也没有到贾家头上来,还是贾元春要封贵妃了,他才巴巴地凑过去,跟南安王等还是有所不同的。现如今贾家颓势已定,他便再没管过荣国府的死活。

    这人何其凉薄。然而见他时至今日,早对水浮放下心思了,仍然在解决了自己的事后顺手想要救他一把,又觉得还算情深。可是无论是情深还是凉薄,于他林沫,都不算是幸事。

    他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音象桥上连着三天言笑晏晏,谁也看不出他的心乱如麻胆怯害怕。然而事实上,他也不算是一个乐意藏着心事的人,并且对于其他人很不公平的是,他每每会将情绪发泄给别人,而不去考虑这事公平与否。瑞文没了,他明知妻子会担心,依旧不掩盖沮丧伤心。连静娴都没能在他不高兴的时候得个笑脸,贾家人自然更不可能。贾政本来也担心得很,见林沫绷着张脸进来,自然更加忐忑。贾赦倒是因此犯了虎性,想着当日一口一个舅舅,而后转脸就卖了自己家的女眷,现下又摆出这副丧星脸来,且不知道要怎么落井下石呢!

    “薇哥儿和巧姐儿被我容大表嫂子接容家去了。”林沫先冲贾琏道,“琏二哥哥最好祈求吴家没翻上什么大风浪。”

    贾赦冷哼道:“沫哥儿,你也别唬我,这事到头来,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谁求谁,那也是朝廷和吴家最后的了结,你不以为吴大将军还能腾的出手来,想起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你们几个不见了踪影,寻过来解救罢?你还不如指望北静事儿多忘了你们,好让你们悄无声息地逃掉呢。”

    贾政原来就是个不管事的人,然而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一直畏缩:“照林大人的意思,我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又何必听你的?”

    可惜论起讨价还价来,他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林沫的对手:“这是拿我当圣人看,以为我不会做小人勾当?一个贾兰,一个贾薇。这两个要活命是一句话的事,可是有没有人愿意替他们说这句话?尤其是兰哥儿,在国子监念书念得还不错啊,还准备考功名呢。”

    这下连贾政也忍不住了:“他们好歹叫了你几次叔叔,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这天下有多少黎明百姓叫过你们官老爷,你们倒是如此要得好脸面!”林沫勃然大怒,“通敌叛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像你们这样的败类渣滓,就是断子绝孙,也是老天报应,有什么资格和我提情面?愚蠢至极!”

    水溶站在门外,被他这一声吓得冲里头张望了一眼,想了想还是道:“到底是你妹妹的亲戚,好好说话罢。”威逼利诱他已经来过一遭,倒是初见成效,只是说起来,贾家的这几个男丁实在是不大中用,还真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就是把他们知道的全说出来,也就是那么点儿东西,还真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才好。

    “琏二表哥外头自有如花美眷红颜知己,可是到了这会儿,膝下也不过一儿一女,你不会真以为,就以你现在阶下囚的样子,能给他们荣华富贵锦绣人生?能看着女孩儿出嫁男孩儿成人?好歹也是当爹的人,扶摇翁主船上藏了那么些人,她原来带来的使臣又是从哪条道上回到船上的?除了天津港,她还有备用的水道罢。否则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拉拢天津总兵。你当然不知道——但想一想,到你们被北静王抓住之前,扶摇翁主身边的近侍少了哪些人?他们是用小船走的,还是走的6路?”

    贾琏干哑着声音:“你当真能保薇哥儿巧姐儿平安?”

    “不指望我,难道指望你这个当爹的?”

    水溶觉得挺不甘心的。都是威逼利诱,怎么偏偏轮到林沫就能问出点新鲜花样来?

    “你押着这几人回京罢,好赖算个功劳,就把事情往我头上推,说我怕死,叫你跟来就行。”林沫拍了拍他的肩膀。

    水溶着急:“你不回去?”

    “我差事还没办完,回去讨死?”林沫白了他一眼,“既然三殿下不在天津了,也犯不着忌讳了。扶摇还没有找到,这女人知道的多了去了。更何况,你今儿个这么一招摇,孙平丹知道人质已经没了,该动手了,难道虞斌和王镛会不知道马尚书他们已经准备动手?我晓得你神通广大,自有你的路子进城来,当然也有路子回去。带贾琏和贾政回去就行,他们家也就这俩还能说说人话了。”

    “你也知道天津卫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你凑什么热闹?胳膊上的伤好利落了?这几日大太阳晒着,没流汗、没复发?你是拉得了弓,还是骑得了马!漠河那时候还没看清楚,你还不如我呢。真动起手来,你先生也保佑不了你逢凶化吉!”

    “哪能因为怕死就临阵脱逃。”

    水溶按捺不住:“你就不能为我想想,非要我们忐忑难安?”

    “我挂心此城,如君忧我,只多不少。”林沫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若有朝一日山河动荡,而我安居宅内苟且度日——你当真愿意见到这样的我?”

    “我叫心腹送人回京给刑部审讯。”水溶不假思索,“钦差大臣的宅邸,总该挤得下再一人。”

    “没听他们说?三殿下被押解进京为质了。”林沫一挑眉,“你我阖府上下均在京师,一家老小性命全在我二人身上,你不回去主持大局,稳定人心,想要作甚?”

    “想与你共生死。”

    294王薨

    水溶迷蒙着睁开眼睛。他被蒙了整整三天三夜;乍一见光;纵然这间水牢昏暗无光;他依旧觉得眼球刺痛;几乎要弓□去。

    “委屈三殿下再次多候几日了。待事情到了该解决的时候,自然就能出去了。”吴敏峦伤还未养好,即使这么昏暗的环境也能看出他的脸色蜡黄;但是脸上的得意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水浮心里思忖着,这水牢有些年头;不似一日而成;正盘算着要怎么打探打探情报,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而后有人来报:“大将军请三殿下。”

    吴敏峦笑意更深:“看来事儿成了。”

    什么事儿?

    水浮一路走着;依旧只能低着头。大抵是已经不怕他能猜出是哪儿;这一路倒没有蒙上眼睛。只是在拐角口,他总疑心有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躲躲闪闪的。事实上,因为轻信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都出不了大岔子,他忘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落入王镛手中,进而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这儿,说是不懊恼,怎么可能。然而有时候他又情不自禁地庆幸,年轻时做错的那些事被碾碎揉开了曝在太阳下头的时候,他被禁锢在那一亩三分地里,不用出去直面那些风言风语。只是连累了将士们因为他的缘故束手束脚,想是罪孽深重。

    背后的这双眼睛,究竟是谁?难道是来救他的?

    可是不等他高兴起来,这看似漫长的小道已经走完,吴濂水的帐篷近在眼前,而他幻想中的救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倒是吴濂水,一身素白,见了他先报丧:“三殿下节哀顺变,老圣人驾崩了。”他昂起头,脸上嘲讽的笑意掩盖不住得意,“微臣这就带殿下,进宫悼哀。”

    这不可能!水浮是知道的,皇祖父身子骨自打忠顺王没了以后,确实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又有后宫之争,宋太妃和贤德妃二人虽然最后由皇帝做出了处置,可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来贤德妃这个皇帝的贵妃,一直跟着公公混着,还闹出这种事来,有损皇家声誉,二来到底宋太妃是宫里的老人了,这种无头冤案到底是谁对谁错,本来也没什么意义,皇帝总不能给太上皇的小老婆难堪,自然是拿自己的妃子下手,这未免有些不公义,尤其元春在太上皇那儿还颇为看重。可他也不能因此就说什么。如此种种,累积下来,他早被酒色淘澄干净的身子自然也就垮下去了。可是自从知道了吴濂水有异心,皇帝还是命太医好好医治,甚至不惜动用了福寿膏给他止痛,好刮去身上、骨中毒瘤,防的就是太上皇驾崩这种大事一出,吴家趁乱而起。因此,别说现在太医都恨不得拿自己的命给太上皇续着,就是说句不孝顺的话,哪怕皇祖父真此刻没了,宫里也不会大肆宣扬,并即刻着手操办丧事的。

    定了定神,他想着外面可能要救自己的人:“有劳了。”

    如同水浮所想,太上皇渐渐意识模糊的时候,皇帝一来便是“一定要保住父皇的命”,等到他发现太医已经用尽全力,然而到底回天乏术之时,他想的便是“定要瞒住”。

    可是事与愿违。

    “太上皇驾崩了!”

    “太上皇驾崩了?”

    “太上皇驾崩了!”

    礼部、工部、兵部、钦天监、内务府……。统统围了上来,让整个京城纵然没有大乱,也乱了一半。宫里头的太医、侍官都还好好地,一个也没出去,不过是一个晚上,就没有瞒住?想想也知道,太上皇这才没了几个时辰,宫里头只许进不许出,消息还是闹得人尽皆知,甚至有人来报,外头已有人将白灯挂起,预备着举国哀悼了。

    “陛下…。。”皇后看了一眼太上皇的遗体,“事已至此,报丧吧。”

    好一个吴濂水!

    兵临城下。

    平头百姓还在计较着又要国孝,上回没了一个太妃,排场就够大,这回太上皇没了,也不晓得家里头的白布还够不够用。也有不知国仇家很的商女,计较着自家窑子又该冷清了,愁得数着算盘不止作何想法。夏日已经悄悄地到来,今年却不如从前热,连那日头都不如去年的高。

    而吴家的那几千精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仿佛从地底下钻下来一样,堵住了皇宫的大门。

    原来就努力粉饰的太平顷刻间不见了踪迹。卫驸马领着御林军排兵布阵,一看就知道早有准备,并没有因为人家的突如其来就措手不及,吴濂水志得意满,银甲军几乎要晃瞎满朝文武的眼睛,这回不是他和林沫对上的那两次的小打小闹了,战鼓轰鸣,仿佛真的有改朝换代的气魄。

    “我带三殿下来看看太上皇,卫大人还不让让道?”吴濂水笑道,“这老东西总算死了。”

    卫驸马骂道:“为人臣子,如此言行,吴家几代英雄,竟出了你这样的败类!”

    “我吴家的确几世英雄!太上皇辱我母亲,欺我父祖,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许配给陛下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我吴家为他死过多少人?如今总算他死了,我难道不该高高兴兴地去啐他一口?”

    他们一个在城墙之上,一个在墙下,两军对峙,一守一攻,互相骂阵是常有的事,然而骂阵之中爆出这样的惊天秘闻,还是头一遭。

    这肃穆的宫殿已经是短短几十年里第三次被人打到宫门口了,太上皇的前两位太子就亲自来放火烧过。黛玉蜷缩在皇后怀里,瑟瑟发抖。皇后也顾不上安慰她,先叫秦王妃把花霖哄住。这个可怜的女人才刚生完孩子没多久,丈夫、弟弟接连被掳,如今丈夫还被当做人质,被叛党拿在阵前充作要挟,若非将门虎女心智与旁人不同,也算个巾帼英雄,只怕早已昏死过去了。她竟还有余力安慰哇哇大哭的幼子,并命长子带次子去歇息。

    皇帝在宜德殿,初闻此事,只觉得耳朵里头嗡嗡地直响,什么也听不分明。

    他自然是曾经爱过吴贵妃的,纵然没有当年的那份情谊在,纳了自己的妹妹为妃,本就是件天理难容的事情。

    父皇竟

    难怪老三不放过吴敏峰!他原先对儿子的恼怒竟然也化成了理解。不说老三,便是他自己,便是他自己,只怕也要悄无声息地处置了整个吴家,不透一丝口风。

    “天津乱了。”

    水溶冷着一张脸,穿好护甲。他以长袖善舞为名,从未亲自上阵厮杀过。然而如今外头的苦战已经波及到了平民,连林沫一介书生都已经上了马,他也不好似从前一样躲在后头坐收渔利。

    “我们好歹是壮年男子。我们不上,难道要由着老弱妇孺冲在前头?”林沫握着拳头。

    “京城只会比天津还乱。”

    他们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北京城比天津乱了数倍。

    吴濂水也知道自己人手不足,并没有要打长久战的意思,只命破门、攀墙,没过一会儿,城上便有箭雨落下。

    “秦王在下面!”卫驸马急道。

    “放箭!”一声沉稳的命令。

    君临。

    水浮有些诧异地仰头看着城墙上的明黄色,同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箭矢。

    295第 295 章

    其实早该想到的;这人当年能狠心摔死幼子,那再死一个嫡长子;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咬咬牙的事。吴濂水冷哼一声;下令:“盾兵顶上,弓箭手;射!”

    射谁?没有人有异议。皇上亲临前线是对御林军极大的鼓舞,可是对于吴家军来说;他们又多了一个大靶子。还有什么能比将“昏君”直接斩下马来得立竿见影?银甲军的盔甲并不是真金白银;但其坚韧、刀枪不入的程度也不是寻常盔甲能比拟的。皇宫门说高不高,说矮不矮,比一般城墙当然是比不了;但吴家带的这几千人;也跟一般攻城的排场没法比。吴濂水久经沙场,自然明白守城人在高处,箭雨一落,他们这么近的距离,难免伤亡惨重,因而盾兵甚至不待听到施令,就以弧线散开,牢牢护住队伍头顶,早有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在盾兵掩护下,向高墙之上瞄准,另有一支队伍一直在筑云梯,试图攀上墙丁,更有二十几个精壮士兵,扛着重木冲撞宫门。

    “陛下,宫内守卫不够,当点燃烽火,引城墙卫兵来救驾!”卫驸马几箭下去,未见吴家军败退,前来请示。

    皇帝沉吟道:“天津不是无缘无故乱了的!马卿等到底带的人不多,能守住天津多久还是两说,精兵死守城门,此处。。。。。!”

    “父皇,儿臣请战!”韩王一咬牙,请缨上阵。

    “你念过几本兵书?别添乱子。”皇帝一口回绝,“长守宫门不是办法,外城的御林军也进不来,卫卿你看,是开门迎战,还是?”

    卫驸马赶忙道:“陛下,宫内守卫不多,且缺乏悍将。开门迎战,若是一时未能抵抗叛贼攻势,情况不堪设想。”卫驸马也带了好几年兵了,九门提督这么个位子,也不是是个驸马就能当的,他这么些年来镇守京师,督阵宫廷安全,从未出过差错,别的不说,将来当个大学士是不成问题了,然而,这人也却是从不曾在外带兵过的,纵然外派过两年,也是作为别人的副手。倒不是忌讳,实在是他有些谨慎有余而冲劲不足。

    此刻京师纵然不算人才凋零,然而和吴濂水比起来,镇守京师的几个武将,确实不够看。

    皇帝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他知道几个儿子试图请战,自然是有几分建功立业的真心,可是更多的,还是对战局的紧张,兵临城下了,他们是天子之子,改朝换代了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哪里有需要这些皇子上阵的地方?他们是精通阵型,还是力大无穷?不过是起个身先士卒稳定军心的作用。而这些,他这个皇帝已经在做了。城门底下,他曾经寄托厚望的嫡长子正在吴濂水手上为质,父子连心,方才吴家盾兵未上,皇城箭矢先发,仓皇之中父子连心,他也看到吴濂水伸手就捞起水浮给自己挡箭,浮之像是受了些伤,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儿子这几天没少受他的埋怨,甚至皇后也因此委屈了几日。但到底是他的嫡长子,即使犯过天大的过错,做父亲的盛怒之下,也还是会不自觉地替他开脱。水浮当年冤杀吴敏峰之事,被作为吴濂水的抨击手段大肆宣扬,的确有损皇家名声,可据林沫所说,吴敏峰难道真是清白干净的官儿?只要找出吴敏峰当年的罪证来,这事也是能大事化小的。做皇帝的,更是生气他不长脑子,擅入险境,害得天津守兵畏畏缩缩,耽误了压制虞斌等叛贼的大好时机。可是若他那所谓的“儿臣有苦衷”是指替他这个当父亲的掩埋曾与亲妹妹成婚生女的丑闻……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宜德殿的大臣早已是从起初的惊惶无措变成了议论纷纷。有资格来上朝的,都是文武重臣中的佼佼者,一时地慌乱后,自然也渐渐有了主心骨。见陛下亲自去鼓舞军心,自然也不敢拖沓。甭管是真的担心战况,还是要拍皇帝马屁,自己也不敢吓得屁滚尿流地显怯的。

    只是他们被困在宫里,自然也不会猜到,天津失守了。

    宫门口内乱,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放火抢掠的,然而城门口的羽林军精锐却恪守军令,死守城门。这自然不是见死不救,而是因为,天津那里,马尚书同孙平丹,已经被虞斌、王镛等人联手击溃。

    林沫曾天真地想要“死守天津”,然而天津真正的守方应当是虞斌等人,他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裕,根基深厚,纵然只有五年,也不是马尚书这样领一万不到人就能扛得住的。水溶的优势倒是明显,他也不往人家的小巷子里头钻,知道这些人反而是天津土著,比他熟悉得多,他只命自己的人占着地势的高低,放放冷箭。好在他的人手不多走势灵活得很,只是这么一来,到底能伤的人也少。林沫倒是没离他多远,也射了几箭,发现自己手上实在是虚软无力,倒是能瞄准,可惜实在是射不到,便索性放宽了心,一心琢磨眼下的情况。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他看不到,听不到,眼前一抹黑,又不似他舅舅等人经验丰富能猜到外头的境况,如今活生生成了瞎子聋子,才晓得话本里头那些运筹帷幄的文人纯属虚构。

    日头渐高,帝都城门牢不可破。虞斌身负重伤,节节败退。

    皇宫铁门岌岌可危,已有吴家军爬到了高墙之上。

    “陛下——”卫驸马又来谏,“城门形势已经基本稳定,宫门口再不来援,随时要出大乱子!”

    “离正午不远了。”皇帝抬头看天,忽然道:“擂鼓,开门,迎敌!”

    “陛下——”

    卫驸马阻挡不及,宫门大开,守兵鱼贯而出,杀声震天。

    必败无疑!他这么想着,也无可奈何,命人保护陛下,自己抽出腰刀,要上马出宫迎战。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阳光越发地耀眼,银甲军身上的盔甲盾牌折射出的光色已经足以刺激得人睁不开眼睛,这对他们的对手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但对于他们身后的战友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渐渐升温的盔甲让他们也有些行动不便。吴濂水当机立断:“银甲军撤!轻骑队上!”

    银甲军依令而退,盾甲一撤退,要挡住来自上方的箭雨就有些不易,御林军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加大了箭阵。吴濂水正要命银甲军掩护,就见一阵银光飘过,这群人竟然向吴家的轻骑兵动起手来!

    梅珏手上一杆长矛舞得虎虎生威,心里忍不住冒起了报复似的快感。他们现如今占尽了装备的优势,身上银甲裹得对手无从下手,脸上面具威严,虽然的确又重又热,但亏得是如此,才叫他一矛一盾之下显得那么坚不可摧。

    不过才得意忘形了一会儿,他见到仍旧被挟持着的三殿下,还是起了去营救的心思。当初白时越已经探听得了水浮的所在,然而为了不暴露他们这群人,一直没有行动。作为臣子,他一直因此对水浮充满愧疚。如今近在咫尺,自然要勉力一救。然而还没等他近身,吴濂水已经反应过来,短兵相接的瞬间,高下立见,吴濂水几乎是要把他的配件直接捅进梅珏的铠甲缝隙里去了。

    一杆长枪从身后以极其妖谲的角度凌空而现。

    “白时越!”吴濂水咬牙切齿地喝道。

    来人摘了头盔,剑眉星目,不是白时越是哪个?只见他歪嘴一笑,长枪霍霍,竟是他先前从未展示过的一套刁钻的枪法,枪来剑往间,竟然占了上风。

    一寸长一寸强,难得的是即便重甲在身,他的动作依旧利落灵活,吴濂水见长枪过来,竟是毫不犹豫地抓起水浮一挡——

    血光冲天。

    白时越倒是勉强地躲开了要刺到水浮的角度,然而就在吴濂水格挡的一瞬间,城上万箭齐发,竟是将吴濂水的战马惊到仰天长嘶,吴濂水一个躲闪不及,连带着水浮一起摔下马去。地上刀尖枪头,他目光一沉,把水浮当成肉垫压了上去。

    这突入起来的变故让梅珏等目瞪口呆,几乎忘了手上的动作。却见身边银光闪过,白时越像是没看到水浮的处境似的,一个箭步上前,长枪呼啸而落,竟是踩着水浮的尸体,将吴濂水的头颅收入囊中。

    “吴濂水已死!”他长啸道。

    “吴濂水已死——”

    “吴濂水已死——”

    “吴濂水已死——”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响渐渐包围了整个战场,皇帝呆呆地看着局势颠倒过来,瘫软在座上。他这一生共有八子,嫡长与嫡末一个被寄予深切期盼,一个则是他喜欢得恨不得捧在手上的。然而为了自己的千秋大业,这两个孩子都被他亲手赶向了地狱。

    白时越联系过他,说是探得了三殿下被关押的所在。然而他的指令是“依计划行事,莫要分心,打草惊蛇”。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后悔这个指令。白时越设计在狭小的地下巷道口埋伏,借着地势狭窄,银甲军只能几人一行通过的便利,放火散烟,活活地烫死了那些精锐兵士,用他亲手俘虏的马恪江等人取而代之——这是除了他,没人敢想,也没人敢动的险棋。

    也是一步好棋,今天的战况能够逆转,全靠他们这措手不及地反水。

    只是付出了错过营救水浮的最好时机的代价,让未来的太子爷命丧黄沙场。

    “陛下……”日头已落,胜负已分,戴权小心翼翼地凑近,想跟皇帝说两句话。

    他从凌晨上朝起就一直没吃过东西,自水浮丧命后,便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

    “朕今日,丧父丧子。”皇帝颤抖着,“命兵部马尚书孙侍郎,清扫天津,宣户部林侍郎即刻回朝。”他站起来,握紧了拳头,“朕去见皇后……和秦王妃。”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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