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第 63 部分阅读

文 / 回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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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不知晓刚才厅内之事,也不知屋内两人武功如何之强,只是觉着这位夫人风华绝代,前所未见,捎带亦对她的拥有之人带了几分好奇,圆亮双眸,总是带着好奇的目光,极是可爱。

    萧月生不等她摆开菜肴,便伸手制止,温和的对她笑道:“这位女侠不必麻烦,在下夫『妇』便要离开,还烦请女侠通禀,让贺掌门与丁前辈莫要怪罪才是!”

    少女害羞的垂下头,抿嘴一笑,觉他说话风趣,自己只是武功低微的第四代弟子,哪里是什么女侠。

    看谢晓兰扭头望着自己,面带疑『惑』,萧月生轻笑一下,转身对少女说道:“这些菜肴,便端回去吧。”

    少女有些迟疑,抬头看了看他温和的笑脸,又望了望旁边的谢晓兰,不知如何是好,颇有些手足无措之感。

    “就别端回去了,小妹妹便替我们吃了便是,怪冷的天,还要端来端去的,麻烦!”谢晓兰看其可爱,心中怜惜,便嫣然一笑,温柔可亲的与她说道。

    少女顿觉她一笑如大雪初霁,日出中天,天地陡然变亮,又被她温柔的气质所醉,心中又敬又慕,大是激动,用力摇了摇头,披肩的青丝轻舞。

    萧月生却不容她拒绝,已经起身,对兀自看着小姑娘的谢晓兰道:“走罢。”

    谢晓兰有些不舍的望了望一脸孺慕的小姑娘,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温声说道:“待你吃完,你再去禀报掌门,便说我们感谢他们的盛情款待,待日后再来叼扰,好吗?对了,敢问小妹妹芳名?”

    少女圆亮的眼睛看着谢晓兰的双眸,慢慢点了点头,清脆的回答:“嗯,……弟子赵清涟。”

    本要挑帘出去的萧月生忽然止步,到了轩窗下的书案旁,拿起桌上的茶盏,倒出少许茶水,于案上角的砚中,磨了几下,便铺开香笺,提笔挥毫,龙飞凤舞,眨眼间写满香笺,挪开镇纸,吹了一吹,走到谢晓兰身边。

    此时谢晓兰正穿着裘袍,嘴中还夸着赵清涟这个名字不俗,颇有雅趣。

    “夫人不说,我倒有些失礼了,这封信待女侠吃完饭后,再交于丁前辈之手,……好了,夫人,我们走罢!”说着,将手中尚未风干的香笺放于桌上,先对赵青涟笑了笑,又转脸对谢晓兰催促。

    他一向想走便走,瞬间消失无踪,从不拖泥带水,见到谢晓兰眨眼功夫,便与这少女亲近,唯恐洒泪惜别,便急着要走。

    还好并未如此,谢晓兰穿好自己裘袍,便帮萧月生穿,她是在观澜山庄看众女这般对待于他,便自觉照做,帮他穿好,心中倒有微微的满足感。

    萧月生拿起桌上她的雪白貂帽,给她戴上,对一脸羞红的赵清涟微一颌首,瞬间消失于原处。

    屋外寒风轻啸,房门轩窗俱未动,人却杳然,如同虚幻。

    赵清涟轻摇着头,心中疑『惑』,看了看盘中八碟佳肴,食指大动,咽下生津,却又摇了摇头,拉开房门,返回桌旁,端起未动的佳肴,迎风迈步而出……

    第一部 神雕 第一百零八章 别府

    当萧月生搂着谢晓兰出现在轻风微寒的西湖苏堤上时,无人知晓两人前一刻尚在远隔万里、寒风呼啸的天山。

    谢晓兰一身雪白,裘袍貂帽,在游人如织的堤上,却并不突兀,两人携手立于一株柳树下片刻,便已看到依次有三个贵『妇』带着扈从走过,亦是一身裘袍,头戴貂帽。

    她们耳边晶亮的耳环,在堤旁树上挂着的灯笼下,一晃一晃,闪眼得很。

    萧月生闻着阵阵香气,便知她们裘袍定熏过玫瑰花香,幽幽的香气令人闻之欲醉,南方女子特有的柔媚话语如一阵春风拂过。

    如今是景定元年,弹指一挥间,南宋偏安已过百年,复国之念,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早已消散。

    蒙古铁骑声势渐汹,北方诸地尽归麾下,但这纵横驰骋于欧洲大地所向无敌的铁骑,却被阻于襄阳城下,无法前进一步,只是此时的南宋,便如那将谢之花,绚烂之极。

    襄阳已是半壁天下的唯一门户,蒙古狂攻之下,久未见功,此时大侠郭靖之名,风传天下,一时无两,得见郭大侠一面,足可与亲朋好友炫耀自豪。

    萧月生两人携手站于柳树下的阴影中,静静看着这西湖夜景。

    湖上遍布大小花肪,舫上灯笼映入湖面,影影绰绰,远远望去,波光灯盏两相辉映,幽静的湖面被遍布的灯笼点缀,可与天上迢迢星河争辉。

    在灯笼盏盏如星辰般的苏堤上,游人如梭,三三两两,一群复一群,或裘衣华服,或青衫磊磊,更有甚者,手执纸扇,做风liu潇洒态,他们皆是呼朋唤友,或纵情谈笑,或春风化雨,热闹得厉害。

    像他们两人般站在树下阴影中,亦有不少,多是私自幽会的青年男女,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无论朝代更替,沧海桑田,饮食男女,亘古长存。

    萧月生看了看身旁的谢晓兰,柳枝疏影,落于她精致的面庞,在这灯火喧闹之所,在这柳树下,却仿佛与世隔绝的安静孤寂,有她相伴于自己身旁,他忽觉异常的幸福。

    “夫人,那小伙子定是没见过我那泰山大人!”萧月生忽然指了指身旁经过的一群少年英侠,他们挟剑挎刀,朝气勃勃,高声谈笑,旁若无人,其中一面目俊美,两唇微薄之人正神采飞扬,大讲郭大侠如何如何,仰慕之气溢于言表。

    “哦,为何?”谢晓兰有些敷衍的问,她从未见过郭靖,对于这个郭大侠,她亦是仰慕日久,只是站在暗影中,看着灯火阑珊处,心绪却忽然低落。

    萧月生极为敏感,顿然察觉她的变化,将她扶着柳树干的小手握住,轻笑道:“那岳父他可不会说那些机灵话,倒像是我岳母说的!……咱们也找只画肪,去湖上游玩一番,如何?”

    “嗯,随你。”谢晓兰感觉着手上传来的温暖与安全,心间似被注入绢绢温泉,懒洋洋的舒服。

    堤上微风拂过,数百树上悬着的灯笼随风轻晃,极是壮观,她貂帽下『露』出的两缕青丝亦随风飘拂,“我还记得,上次在这里与大哥你不期而遇的情形!”

    “呵呵,距上次也没过几天嘛!”萧月生另一手『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之意。

    谢晓兰玉脸微侧,斜了萧月生一眼,带着诱人的妩媚,她宜喜宜嗔,一颦一笑,莫不动人,“那时大哥春风得意的模样,真是气人!我便是想忘记,却是办不到!”

    萧月生呵呵一笑,颇是知机的闭口不言,不顾理法之规,拉着她的玉手,往堤下一艘画肪走去。

    观澜山庄的夫妻称呼亦颇是奇特,不称相公,不称官人,小玉四女仍是以公子称之,完颜萍与郭芙却称之大哥,虽说众妻平等,无分大小,但完颜萍大『妇』之位却无人置疑,身为后进门之人,谢晓兰自是要随完颜萍,称萧月生为大哥。

    往常两人都是谢大家,萧庄主这般称呼,乍然改口,有些不自然,也是难免。

    此画肪静静泊于堤下颇是难走的一段儿,崎岖不平,『乱』石遍布,似不欲令人靠近,换了旁人,确实会被阻住,但萧月生脚下势随路走,踏『乱』石与履平地无异。

    舫身两层,皆涂朱漆,舫舷处盏盏灯笼并排悬挂,二层的阁台与阁檐亦由灯笼缠绕点缀,显得灯火辉煌。

    一层仅有十几根雕花木柱,恰似一个庑廊,此时却人影不见,唯有数十张幔帏薄纱在随风轻拂,二层那六间相连的轩阁却灯火通明,萧月生能听到那里传出的阵阵女子娇笑声。

    “大哥,这条肪怕是不成!”谢晓兰看着这条比观澜山庄尚多几分气派的画肪,摇了摇头。

    “哦,为何?”萧月生双眼自那寂中蕴春的画肪挪开,不禁侧身相问,随即轻笑:“莫不是此舫乃私船?”

    谢晓兰貂帽轻晃,螓首微摇:“却也不是,看此舫气派,怕是这西湖上的花魁所用,这等女子,可非寻常人能见,非是达官贵人,风liu名士,想都莫想!”

    萧月生温颜微笑,却有些索然:“那我们这等无权无势的小民,是要知难而退了喽?”

    谢晓兰星眸在湖水映着的灯光下,晶莹明亮,她望了望身边的丈夫,虽是微微迟疑,却仍是点了点头。

    萧月生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似怨她说话难称婉柔。

    谢晓兰抿嘴一笑,“若是在嘉兴,南湖上的那些花肪恨不能邀你上去,可在这西湖,别人知道你么?”

    萧月生摇头苦笑,看着湖上花舫星罗棋布,琴歌悠扬,舫内之人,寻欢作乐,阵阵嬉笑随风传来,其醉生梦死的生活,与自己清泊悠闲迥然有异,实是截然不同的活法呀!

    “唉,回去吧!离这不远有一座宅子,在城内官巷也有一处,今晚你想住哪里?”萧月生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便要打道回府。

    看他这个模样,谢晓兰原本低落的心绪反而消散,谁让他当日带着郭芙时,一幅气人的模样!她有着小女人般快意。

    “那去城内吧,这些浮华之景,小女子消受不起!”谢晓兰嘻嘻一笑,随着他转身往回走,这句话倒让萧月生听着顺耳。

    “咦,等等!”萧月生忽然一抬手,停下了步伐。

    谢晓兰莲步一顿,有些『迷』『惑』的望向他,心中惴惴,还以为他改变了主意,画肪中那些烟视媚行之人,最擅勾引男人,最好不见。

    “哈哈,这两个家伙,竟在这里!”萧月生索然之态,顿时一扫而空,长笑一声,堤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听到这声长笑,却恍如未闻,看也不看一眼。

    太学国子监武学,这三学便在不远处,纵歌长笑,傲啸且『吟』的狂放书生,他们已见得多矣。

    萧月生一搂谢晓兰腰肢,不顾手上传来柔软纤细的感觉,几步跨出,已到了堤上,谢晓兰仍在『迷』糊间,他又走几步,堤上的人群仿佛水中的石子,任由这两条游鱼灵活的穿过,晃眼间,已到了堤的南头。

    苏堤之南端,堤上柳树下,一双壁人静静而立,树下的暗影却难掩一袭白衫飘动。

    “二弟,弟妹!”人未到,音先至,话声刚落,萧月生搂着谢晓兰,一溜儿烟般出现在这对身影面前,呵呵长笑。

    “大哥——!?”清朗的声音中,柳树下阴影中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成年男子,修眉朗目,鼻如悬胆,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却是神雕侠杨过。

    “呵呵,二弟,你们怎会在此?哦,你那雕兄呢?”萧月生拍了拍杨过肩膀,呵呵笑着问。

    “见过大哥!”小龙女一袭白衣,仍旧美丽脱俗,不染一丝尘世烟火,淡淡的敛衽一礼。

    “快免了免了!”萧月生摆摆手,未像往常般逗她几句,拉着身旁的谢晓兰,对两人笑道:“嗯,这是你们大嫂,见礼吧!”

    “大嫂?……见过大嫂!”杨过面『色』一变,『露』出几分吃惊,随即收起,但大嫂叫得颇有迟疑之感。

    萧月生瞪了他一眼,这个兄弟『性』子总是没变,不必用观心术,自己都晓得他的所思所想,小女龙倒是淡漠依旧,对忽然多出一个大嫂来,似是意料之中,亦或似漠不关心。

    谢晓兰却落落大方,口称小叔,弟妹,神情娴雅,毫无不愉之态,她与杨过夫人亦非陌生,做为杨若男琴技启蒙之师,自是得到二人的尊敬。

    “二弟,不是说去北方吗?”萧月生自是不会多说,拨开垂在眼前几枝柳条,迈向堤边,望着湖光辉映的西湖,引开了话题。

    “嗯,是要去北方,去之前,先来临安看望一些朋友。”杨过跟在他身后,望着灯盏花肪满西湖之景,双眸在湖光之下,闪闪发亮。

    “哦——?”萧月生侧头望向他,似笑非笑,在微微的灯光下,令人顿起高深莫测之感。

    “真的!”杨过忙加重了语气。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那雕兄呢?为何不在身边?呵呵,还跟大哥虚头八脑!”萧月生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意味。

    杨过不由『露』出一抹苦笑,“雕兄留在山庄,这些年跟着我们夫『妇』东奔西走,太过辛苦他,便让他留在山庄树林中歇息一阵。”

    “嗯,也是……”萧月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湖面。

    随着夜风阵阵,丝竹琴弦、轻歌慢『吟』之声,时高时低的传来,在他们耳边缭绕,那柔媚的歌声,便是在此处听着,亦令人怦然心动,血脉贲张。

    他们身后的两女,却在喁喁低语。

    杨过对大哥的风liu成『性』不以为然,却也无计可施,再无颜对别人教以守一,只是替几位嫂嫂不值罢了,却不知她们这般执『迷』不悟,安之若素,对大哥的负心之举,总是迁就,实在令人扼腕。

    郭芙刚进门,便又娶了一位,唉,不知郭伯伯与郭伯母知道了,会不会把他们气着!

    小龙女虽是冷淡的『性』子,不会对人主动热情,经过这么多年,仍是如此,但谢晓兰说起杨若男时,小龙女的话自然多了起来,为人父母者,最喜欢谈的便是自己的儿女。

    “二弟,我们结伴去湖上肪中玩耍一番,如何?”萧月生带着几分捉弄之意,转头大声问道,另两位女子想听不到亦不能。

    “算了吧,大哥,那些歌女舞『妓』本就身世堪怜,我们又何苦再去狎玩?”杨过一眼即看穿了大哥想看自己笑话之心,他亦是聪明机智之人,自不会束手待毙。

    “呵呵,若人人都与二弟这般想,那她们岂不是要饿死?”萧月生毫不惭愧的轻笑,“莫不是怕弟妹不喜?”说着,还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龙女。

    “过儿你想去便去,莫要管我。”小龙女淡淡的说道。

    杨过大叹,龙儿这般一说,自是遂了大哥的心愿,令他可肆无忌惮怕嘲笑自己惧内。

    谢晓兰抿嘴轻笑,小龙女她一向简单直接,这些弯弯绕绕,是不会也不屑去想的。

    “唉,*!*啊!”萧月生却反常的没有继续取笑,皱眉看着繁华如梦的西湖胜景,摇头叹息。

    “二弟,过两日若男与小玉她二人便会来临安,你们便带着她走走吧,若男也大了,该出去看看,见见世情。”凝望着湖面,萧月生有些感慨的说道。

    杨过笑了一声,长发随着湖面掠来的夜风轻拂,俊逸的面庞自一有股潇洒,“还是有劳大哥了,这个小丫头,我们可管不住!”

    “呵呵……”萧月生提起杨若男,本是有些沉重的心绪忽然一轻,“你大嫂总怨我教女无方,把若男教坏了。”

    杨过展颜一笑:“幸亏有大嫂在!”

    萧月生亦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朗,沿着湖面传『荡』开去,阵阵的柔媚之音顿时被其压下。

    笑声停歇,他手一挥,“走罢,回去,有你这惧内的家伙在,根本玩不畅快!”

    说着,转身拂柳,便往回走去。

    “好高明的内功!”一声断喝声如清鹤长唳,自湖中舫内飞出一道人影,踏波而行,眨眼间已至堤上。

    此中年人身材修长,三绺清须于颌下,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柄长剑倾于后背,杏绿的剑穗轻轻飘动,容貌清奇,气质飘逸,实不下于杨过。

    只是他放眼望去,欲寻之人却已杳然无踪。

    他忙轻轻一跃,纵身飞上悬着灯笼的柳树,柳枝与灯笼轻晃间,他极目远眺,只是苏堤之上,灯盏之下,行人如梭,他又未曾看到欲寻之人的模样,大海寻针,岂能有结果。

    在周围游人惊异的目光之下,树枝一晃,此人已如大鹏般自树上向湖面倾掠而下,长衫飘飘,踏过一艘花肪之舷,巧燕一般掠入一艘富丽堂皇的舫内,他来去如风,迅捷无比,旁边看到之人,只觉自己眼花而已。

    花肪内声音隐隐飘出:“丞相,人已走了。”

    “有劳先生了,那便算了,哈哈,来,似道敬先生一杯!”

    此声虽颇有气势,中气却弱得多,堤上之人,亦无法知得。

    四人轻功殊妙,如织的行人,并不碍于他们行路,身如游鱼,灵动自如的穿梭其中,眨眼间,已是到了堤北。

    萧月生脸上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刚才那人,却也是一位放于武林便了不得的高手。

    萧月生在城内的宅子位于河坊街南的太平坊,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竞相追逐之所在,今上当年所住潜邸,如今改为龙翔宫,便在此坊中段,而萧月生的宅子,却又离龙翔宫极近,只隔两座府宅。

    其余三人虽与官场甚少关心,但看到经过之处,府宅堂皇,气派极大,府前的家丁,多是双目上仰,趾高气扬,便知此处不是平常百姓所能进得来。

    看到杨过疑『惑』的目光,萧月生呵呵笑道:“大哥仅是因缘际会,救下了一位贵人,二弟的眼睛勿须瞪得这般大!”

    他们踏着整洁的街道漫步而行,两旁无数只灯盏的照耀下,亮如白昼,脚下青砖上的莲花纹清晰可见。

    经过一座府宅时,数此府气派最大,飞檐染金,气势雄壮,府门前几顶尼轿停放,二十几个褐衣短打的轿夫抄着手,一边跺着脚一边聊天,见到萧月生一行四人,本是谈笑甚烈的众人马上偃声,低下头,神态甚是恭敬。

    萧月生与谢晓兰俱是一身裘袍,寻常百姓便是想『摸』一『摸』,亦难有机会,再者四人气度轩昂,这帮子轿夫们虽是『操』贱役,但亦非毫无见识的鄙夫,都颇有几分眼光,一看四人便不是寻常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杨过经过府门,对府门前站着的四名盔甲锃亮,腰佩长剑的士兵视而不见,透过敞着的正门,看着灯火通明的外院,长声感叹。

    “那是荣王府,是当今皇子之亲父。”萧月生却看也未看一眼,只淡淡笑道。

    杨过怔了一怔,他虽对荣王不知,却被皇子之亲父所唬了一唬,不再多言,随着大哥向前走去,身后的两女,却也未望向那处辉煌之处。

    谢晓兰本是大家出身,后随郭楚望学琴,对这些荣华富贵,见之不少,也知其浮华背后的艰心熬神。

    没走多远,经过两座颇为朴素的宅子,在挂着王府题匾的府宅前,众人停了下来。

    “二弟,这便是我的宅子。”萧月生一边上前敲门,一边说道。

    杨过看着眼前这座府宅,眼中显现几分惊奇,据他所知,自己这个大哥一向奢华,颇有本朝寇莱公之风,眼前这朱漆残破、凄凄凉凉挂着两盏灯笼的府宅,竟是大哥的?

    随着当当的铜环声,门旁一个小孔出现一只眼睛,萧月生笑骂:“老童,快滚出来开门!”

    “啊,是公子回来了!”一声蕴着惊喜的苍老声音自门后传来,随即掉漆的朱门被吱吱拉开,『露』出一个胖墩墩的老者,脸鼻皆圆,颌下光滑无须,胖乎乎的脸满是憨厚,一看即令人放心,看他面相,仅是中年人而已,远不如声音的苍老。

    “公子爷,你终于回来了!!”老童圆圆的脸上像石榴绽开,忽的自门内窜出,冲过来便要拜倒,身手之矫健迅捷,便是年轻人亦要自叹弗如。

    “行了,进去再说!”萧月生脸上也是带着笑意,一拂袖,阻住他的下跪之势,迈开步子便往屋里走,也不肃手谦让杨过。

    杨过却心中一动,当老童身体凝滞,复又直身之际,他已感觉出了这个老童的武功之深。

    他认真看了这个老童一眼,随着往里走去,欲要睁大眼睛,看看府内是否如外头那般残败。

    对于老童身怀武功之事,他自是不会去管,大哥手下之人,皆是武学精深之辈,若是不通武功,反而令他奇怪,只是老童的功力太过骇人,他有些吃惊罢了。

    老童此时已跟在萧月生身后,步伐令杨过看着大觉诡异,他的步子迈得起常人大不相同,步幅极小,速度却快,他胖墩墩的身体,走起来,却仿佛带着轻盈。

    进得门来,杨过方知此府之大,仅是栽满花树、松树、青竹的前院,其宽便有四个大门宽,两旁梅花青竹掩遮下,尚有卵石小径通向两侧庭院,院内一片静悄悄。

    “老童,不必惊动下人,你也去睡吧!”萧月生站在厅前,扭身对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老童吩咐道。

    此时他们已经走过近五十丈远的前院,来到重檐建筑的前厅,杨过看着厅前四根蟠龙雕柱冲天而起,唯有感叹奢华。

    第一部 神雕 第一百零九章 释杀

    “是,公子,老奴先去沏壶茶来,公子爷稍待!”老童恭声道,转身下石阶,对其余三人微微一笑,轻颌首,然后退了下去,悄无声息。

    天上明月如银盘,繁星俱闪闪。

    杨过眯着双眸,目光紧盯老童的背影,直至他转向梅花丛后的小径,方转过身来,对笑『吟』『吟』望着自己的萧月生笑道:“大哥,这位老童可大不简单呐!”

    萧月生轻哼一声,转身掀开厚厚的绒帘,“我手下的人,哪个是简单的?!老童是你大嫂手下的老人,见过的世面,比你吃的盐多!”

    待杨过随着掀帘进厅,一股热气扑面而至,原本黑暗的大厅已变得灯火通明,壁角处的十几盏角灯,已被萧月生瞬间点燃。

    门帘掀动,人俱已入,谢晓兰帮着萧月生脱去裘袍,杨过一袭单薄青衫,虽是潇洒,却也脱无可脱,他笑道:“哦,那还真是!”

    完颜萍本是金国公主,乃金枝玉叶,她手下之人,多是些金国的遗老遗少,是末代金朝的栋梁肱股,对她这个公主一片丹心,这些人,讲其才干与阅历,杨过自愧不如。

    大厅极是宽阔,两排正座沿正中排开,藤椅与茶几交错,两侧座位之后各是绣着山水女仕的屏风,本是极为宽阔的地方,被屏风三遮两挡,分成数块小阁,反而显得有些错落雅致。

    杨过极以为厅内无人,会极冷,却不成想,热气腾腾,观澜山庄独有的火炉两具,在厅内一前一后,占住中央,正肆无忌惮的散发着热量。

    气势险峻的山水画挂于正壁,杨过望着画,摇头笑道:“大哥,你怎能弄到这般宅子?你说的那位贵人,莫不是皇亲国戚不成?……这宅子大嫂知道么?!”

    “呵呵,大哥可不像你那般!……她们怎能不知?去年过来住了一阵子,嫌这里气闷,又闹得慌,便不再来了!她们多是住西湖那边的宅子。”萧月生横了他一眼,懒洋洋坐到火炉旁一张藤椅内,他说话总是忘不了刺一刺二弟惧内之弱点。

    谢晓兰拉着小龙女,两人细细观看大厅内的屏风与书架,对那两架瓷器古玩,却望也不望一眼。

    对于这样的官宅,谢晓兰从心中感觉出一股亲切,她幼年家道颇昌,父亲曾做过中书舍人,后被贬黜,因其清廉耿介,郁郁而终。

    对于幼年的生活,常在她梦境中徘徊,无数次午夜梦回,泪湿枕巾,仍恍惚间住在自己家中,清醒过来,方知再也回不去了,如今再次见到官宅,自是说不出的亲切。

    杨过坐于萧月生对面,便挑三拣四、指手划脚的说了几句,似乎他是建筑名家,见识卓绝。

    萧月生也任由他,知道二弟是不满自己太过安逸,总是没出息的窝在家里,不去为百姓做些事。

    大丈夫应志在四方,纵横四海,杨过常这般劝勉自己的大哥,只是收效甚微。

    杨过尚未说上几句,厚厚的门帘晃动,老童端着茶壶进来,手脚轻盈悦目,将茶茗一一献上。

    “公子爷,要备些夜宵么?”老童躬着身轻声问。

    “不用不用,你去歇着吧,有事情明天再说!”萧月生一手端着茶盏,摆了摆另一只手。

    老童知道公子爷的『性』子,他说不用,便不须客气,于是躬身退下。

    大厅内两个男人拿着茶盏,围炉对坐。

    另两位女子则坐在东侧屏风围着的小阁内,数百部线装书册整齐排列,一看其磨损程度,便知这些书只是装饰门面之用,她们坐在躺椅中,手上执卷,不时拿起身旁矮几上的茶茗缀几口,再顺便望一眼自己的男人。

    “行了,说吧,二弟到底来临安欲行何事?我可感觉到你心中的杀意!”

    杨过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修长的剑眉蹙了蹙,将腰间挂着的长剑解下,置于茶几上,端起茶盏,揭开茶盖,微缀一口,在袅袅缭绕的水气,他一直微垂的目光才抬起,透过朦胧的水气,轻声道:“大哥,……你莫要多问,……没什么大事!”

    萧月生目光一闪,狠狠瞪了他一眼,“呵呵,我说二弟,你可真是令人括目相看呐,武功没甚长进,胆量倒是大涨。”

    “呵呵……”杨过忽然笑了起来,放下了茶盏,也不用水气遮自己的脸,“大哥知道了?”

    虽然从未与人说,但萧月生神通广大的形象,在他脑海已是根深蒂固,却也不敢确实他不知晓。

    “唉,那个丁大全,你不必去管他,他的日子也到头了!”他站了起来,走到杨过身旁,将茶几上的长剑拿起,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哦——?”杨过不由抬头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哥。

    萧月生将长剑缓缓出鞘,蓦然一道龙『吟』凭空响起,清越悠长,随即如一道寒光透鞘而出,刹那亮光炫目,他双眸微眯,长剑丝毫未停顿,终于完全出鞘。

    剑身似有泉水在其中流动闪烁,剑似水晶,晶莹剔透,却无法透光,剑身似在不停抖动,汪汪一泓泉水蕴于其中。

    “唉,弹指一挥间,便是十五年过去,昔日的君子剑,随着时光的流逝,也模样大变了!”萧月生将晶莹的长剑横于眼前,在灯光下细细观看,食指轻抹,口中颇是感叹。

    这柄君子剑本是松木剑,是当初萧月生在华山之巅,施法救洪七公与欧阳锋时所用法剑,木剑被天地元气所改造,已是神兵,他便随手送给了杨过。

    杨过后来在萧月生的帮助下,找到了那只大雕,随之找到一代剑魔独孤求败的剑冢,玄铁重剑虽被他带在身上,而这柄君子剑却也从未离身。

    只是近几年,他剑法精进,已不必重剑相佐,便将其舍在观澜山庄,再说那柄剑确实太重,一直带着,也颇累人。

    “……二弟,你没用这柄剑杀过人呐!”萧月生抚剑一笑,食指一曲,叩指轻弹剑身,一声似金非金的清鸣声冲天而起,仿佛带着一股高傲的清啸。

    杨过面『色』一红,甚觉有些不好意思,这十几年来,他与妻子小龙女携手闯『荡』江湖,半是游山逛水,半是行侠仗义,只是动手时,他总是喜欢与妻子一起施展玉女素心剑法。

    这套剑法威力足则足矣,只是杀气不够,反而满是柔情密意,两人每施过一次,都是心中情思涌动,情意绵绵,哪有什么心思杀人。

    而且此剑似有灵魂一般,握在手中,总有股血肉相连的亲密之感,便不忍它沾染血腥,故杨过杀人,甚少用剑,多是以学自东邪黄『药』师的弹指神通杀人,杀起人来,不沾鲜血,死状亦不狰狞,是最佳的方式。

    “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凭着自己一身武功去杀人,是最笨的的一种,杀人,最好借刀杀人!杀人于无形方是最佳!……兵法读过没有?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战而胜,方是大胜嘛!武功是强身健体、用以护身自保的!”

    萧月生抚了抚君子剑,将剑缓缓归鞘,放回桌上,一本正经的教训,他对观澜山庄的众人,从未这般多话。

    扑哧一笑,一口茶喷出,这是坐中屏风中间的谢晓兰所为,不战而屈人之兵,竟还能这般曲解,实在好笑!

    萧月生装做没听到,继续滔滔不绝:“便是用武功杀人,也是花样繁多,大可不必涉险亲身刺杀,……喏,如你想杀丁大全,便在他的轿内放上一枚玉蜂针,或是去李莫愁那儿讨几枚冰魄银针,岂不省事?!”

    杨过苦笑,被大哥这般一说,顿觉惭愧,阴险诡诈之道,自己实是自愧不如。

    “好了,你们先在这儿坐着歇会儿,我去弄些酒菜,……不知是丰乐楼的好些,还是清风楼的可口,……唉,有些日子没来了!”说罢,摇了摇头,消失在了原处。

    涌金门外的丰乐楼,可称之临安第一酒楼,其高伟雄壮,亦是独此一家,虽说是三层,但先有砖石建两层台基,再立永定柱做平坐,略略一算,近有六层楼高,层层叠建,站在楼旁的幡旗下,向上望去,丰乐楼几有穿云冲霄之势。

    萧月生已非第一次来丰乐楼,不但是常客,还有着不俗的关系,临安第一名酒醉南湖便是出自观澜山庄之手,是丰乐酒楼的招牌酒,仅此一楼有售。

    酒税是朝廷最重要财源之一,自是不会放手于私人,私人酿酒,十五斤曲酒便是极刑,萧月生常苦笑,这酒便是现代社会的毒品啊,私自酿酒与贩毒无异。

    嘉兴做为畿辅重地,自是实行酒的专卖,由朝廷的酒库辖制酿制与销售,税赋极重。

    只是嘉兴城被观澜山庄经营得滴水不漏,巡抚、按察、布政皆需看其眼『色』行事,这样一处所在,自然他们讳莫如深,闭口不谈,故观澜山庄之名,不显于外,神秘莫测。

    观澜山庄这醉南湖酒产量极少,每天百斤,从不多酿,且只售于丰乐楼,所获财富,却远非平常人能够想象。

    朝廷酒税从酿酒所用米计算,每天百斤,税金极少,但醉南湖品质绝卓,远非其它美酒能比,名气越来越大,但产量不增,物以稀为贵,自是酒价上涨,成为临安了第一名酒,寻常富人,却也无缘得尝了。

    萧月生穿过堂皇的欢彩门,甫一出现在灯火通明、琴瑟悠扬、欢笑喧闹的酒楼下,楼前站着两个紫衫少年便躬身行礼,丝鞋净袜,眉清目秀,他们是酒楼的迎宾。

    “……萧庄主!是您老大驾光临,快请,快楼上请!”那左侧的少年略一怔,忙开口叫道,他清秀的脸上布满微笑,殷勤中又不谄媚,颇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萧月生微笑着点点头,随他上楼往里走,这两个迎宾之人亦是大不简单,几有过目不忘之能,几乎来过的有身份之人,他们都能记得七七八八,唉,有这本事,去读书治学,也差不到哪儿去,萧月生浩叹。

    感慨中,已是上了楼。

    一楼全是散桌儿,近有五六十桌,且桌与桌之间极是宽敞,可见酒楼之大,桌上器皿俱是银质,银光闪闪,客人与花枝招展的女子杂坐于一处,如锦簇的花团,霓裳羽衣飞舞,唱曲的,弹琴的,杂耍的,欢笑声不绝于耳,热闹之极。

    这些女子中,多是姿『色』不俗,或精于媚,或精于艺,在此只是陪酒,卖艺不卖身,是些教坊司下的官『妓』。

    二楼是屏风隔成的单间儿,三楼则是雅轩,虽有丝竹琴瑟之声,技艺精妙,远非一楼那些女子可比。

    来这里吃饭之人,非富即贵,自然不会吃饱喝足便结帐离开,而是边吃边玩,或来些诗对,行个酒令,一顿饭下来,便是半夜,这时的酒楼,只见进人,不见出人。

    萧月生也不点菜,只让上一桌儿最好的菜,然后打开轩内小窗,临窗而望西湖,夜风泛寒,他毫不在意,隐隐约约、缥缥缈缈的歌声随风吹来,却别有一番趣味。

    他那几样菜都是最好的,自然花的工夫有些长,他也不着急,目光穿过夜空,心神已飞至西湖,细细观看。

    每艘花肪上演的皆是相似的情景,或酥胸半『露』,鬓发蓬松,汪汪水目,令人忍不住要吞了下去,或是正襟危坐,弹琴唱歌,男子们雅者摇头相合,俗者上下其手,或已剑至履及,翻云覆雨,花肪微晃,其中百态,皆是浮华众生的生活。

    看着看着,萧月生忽然有些感慨,心中竟有些沉重,忽然有种做些什么的冲动,这些鲜活的生命,铁蹄践踏之下,不知又能几人能够活下来,唉——!是该做些事情了!

    思忖间,他忽然感觉有一丝异样,好像整个酒楼的声音忽然降低了许多。

    心神一分为二,发觉一楼大厅,如今哑雀无声,自己上来时的喧闹热烈的情景已不再。

    酒楼大厅内,中央一桌,酒菜尚冒着热气,桌旁端坐着五位衣着奇特之人,他们脚下地上,躺着两个年轻男子,一动不动,整个大厅,俱被其吸引。

    桌旁端坐的那五人,明显是一主四从。

    身材中等,四肢匀称,颧骨颇高的少年坐于主坐,其服华美,却有几分彪悍之气,恍如出身军旅。

    旁边坐着两位,一看即知是一文一武,剃着秃头,身材短壮的男子气势慑人,蹋着鼻子,小眼睛内闪烁的目光令人发寒;另一位则是儒服短巾的中年美男子,气度翩翩,微抚清须,颇有风liu名士的风采。再下坐的两人则是一个负剑道士与卷『毛』深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http://www.xshubao22.com/5/5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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