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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子脸,五官精致,明眸如潭,薄薄的眼皮,薄薄的朱唇,面容如白玉,透着清冷的气质,与清微剑派的掌门张清云颇有几分相似,姿『色』亦相差仿佛。
“师父,这次嘉兴铁捕的手段太过毒辣!”女道士直起身来,放下红泥茶壶,自宽袖中拿出雪白的布帕,优雅的拭了拭玉手,轻声说道,她的音质仿佛玉质,乍听似是轻柔,却隐隐透着一股坚硬的韵味,颇是奇异动人。
对面而坐的道士方正的面庞,微微带着紫气,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度,他却是阁皂山的掌教杨真人,那女道士是其入室弟子杨梦真。
杨梦真生『性』淡泊,yu望极少,对于修炼却颇是喜欢,整日里沉浸其中,几乎足不出户,除了阁皂山上的年轻弟子们惦记着这一位姿『色』清绝的师姑,其余人甚少知晓她的存在。
这一次杨真人应萧月生之邀,前来临安城的临湖居观礼,强令杨梦真随行,否则,要让她踏出阁皂山一步,千难万难。
“嗯,……不过,也是情有可原!”杨真人抚着颌下整齐的清须,点了点头。
“废去武功已经是生不如死,却还将他们挂到树上示众,这般羞辱之下,这几个人怕是没脸再活了!”杨梦真微蹙着弯而细的眉『毛』,将雪帕放回袖中,端起明净的白瓷茶盏,轻吹着盏中的绿茶,玉脸上隐隐透着不忍。
“唔,有道理……。”杨真人轻吮了口茶,畅快的呼出一大口气,『露』出舒畅的神情,对唯一的女弟子的茶艺大是喜欢,对弟子的话便有些漫不经心。
“师父——!”见他心不在焉,杨梦真不满的娇嗔了一声,瞋瞪着他,眼波盈盈若秋水,即使薄怒的神情,亦是动人无比。
“呵呵……,其实此事难说对错,嘉兴铁捕的手段一向如此,那些武林人偏去惹他们,只能说是福祸自招,怨不得别人。”
杨真人忙呵呵一笑,颇有陪笑的意味,对于这个最小的弟子,他并未当成弟子,而是把她看作自己的女儿,掌上明珠,全没有对其他弟子的威严。
杨梦真瓜子雪脸上『露』出不以为然,对于嘉兴铁捕的毒辣手段甚是不喜,却又不能直直的反驳师父,只能拿起腿边的长剑,用力握了握麻布缠着的剑柄,暗自恨恨的念叨着他们的名字:“嘉兴铁捕,嘉兴铁捕……,咦?”
她螓首一抬,纤纤玉指伸向临湖居的方向,快速的问道:“师父,那个萧庄主不就是嘉兴的吗?”
“呵呵……,是啊,你才想起来啊?!”杨真人紫芒隐隐的两眼微微眯起,抚着清须呵呵笑道。
杨梦真嗔视了师父一眼,不去理会他的取笑,弯弯的细眉蹙起,雪白的柔夷摩挲着剑柄,喃喃自语:“嘉兴铁捕如此高明的武功,却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世,所用武功又是从未在武林中显现,……哼哼,若是与观澜山庄没有关系,那才奇怪了呢!”
她黛眉微蹙,神情专注,粼粼的波光将碎影洒到她的面庞,更映得其明眸蕴秋水,清亮有神,极是动人。
杨真人轻吮着茶茗,悠然自得的观赏周围的湖光山『色』,任由杨梦真冥思苦想。
阳光明媚温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生出几分慵懒,清风徐来,粼粼波光,像是无数的宝石在翻滚。
远处的拱桥,在他远超常人的目力之下,清晰可见其中络绎不绝的行人,桥上之上,无不是目光游动,贪婪的想将眼前的美景尽摄入眼中,不遗漏一丝一毫。
自己的阁皂山虽然风景绝佳,与这里相比,便少了几分慵懒与精臻,过于奇崛险要,气势恢宏了。
“师父,难道这些嘉兴铁捕便是出自观澜山庄?!”杨梦真雪白的瓜子脸透着迟疑,说话的速度亦缓慢吞吐,自己对这番推论亦有些不敢相信。
“这又有谁知道呢?!”杨真人放下白瓷茶盏,摇了摇头,未置可否,显然亦有些怀疑。
“哼,定是他!”杨梦真冷冷哼了一声,秋水般的明眸望向远处,回想着那可恨的笑脸,恨恨说道:“除了他,谁会让这般高手效力于朝廷?那些武林中人,多是不屑一顾的!”
对于武林中人来说,朝廷与武林是两个世界,是不能搭在一起的,武林人入了朝廷,那么便不再属于武林人了,便如入了笼中的飞鸟,得循规蹈矩,失去了武林人的风骨。
萧月生的眼中,并无武林与朝廷之分,行事自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不守规则,自是极为惹人注目,即使是仅仅见过一面的杨梦真,也是晓得他的不羁。
杨真人并未接话,只是笑了笑不言。
画肪悠悠飘『荡』,随着湖水微微起伏,阳光明媚,清风徐徐,令人恨不能睡上一觉。
杨梦真想了半晌,优雅的端着白瓷茶盏,出神的思忖了一阵儿,忽然打破了宁静,问道:“师父,那葵花宝典果真那般神奇?”
“应该不假!”杨真人点点头,放下了茶盏,抚着颌下清须,若有若无泛着紫气的方正脸庞呈现出郑重。
对于武功秘笈,开始时,他亦是不屑一顾,认为纯是以讹传讹,被别有用心的夸大其辞,只是后来事态的后展,却让他改变了想法,尤其是神威堂堂主孙百威的前后差异,明白无误的表明了此宝典的神奇。
为防孙百威以前是扮猪吃虎,他特地传信给萧月生,打听孙百威的底细,自萧月生口中知晓,这个葵花宝典果然不是凡物。
“那……,近水楼台先得月,萧庄主他为何无动于衷?!”杨梦真茶盏顿在半空,微蹙着弯月眉凝思,神态动人。
杨梦真与萧月生两人的关系并不和谐,因为两人相见时,萧月生多看了她几眼,顿时给了她好『色』的印象。
杨梦真气质脱俗绝美,男人见到她,除了师父与几位师兄,其余人皆是不敢再看第二眼,仅能忍不住的偷瞄,他们皆是自惭形秽,被其脱俗之美所『惑』,生怕亵du了她。
萧月生偏偏有个不良的嗜好,便是特别喜欢逗弄冷若冰霜的女子,但并非是心怀不轨,只是纯粹的喜欢与这样的女子说话罢了,例如小龙女,再例如张清云,即使当初的李莫愁,亦是如此。
见到杨梦真,他便忍不住缠问了两句,再加之多欣赏了几眼她的美丽,自然被她当做了登徒子,无行浪徒,即使知道师父眼高于顶,寻常人理也不屑一理,这个默默无闻的萧庄主年纪轻轻,便能够与师父成为好朋友,定是非凡人,也难挡对萧月生的恶劣印象。
“呵呵……,怕是不屑吧。”杨真人放下白瓷茶盏,缓缓站起,一手负后,一手抚着清须,迎着清风而立,远眺湖面,沉『吟』着缓缓说道:“对于他来说,世间的武学,能入其法眼者,寥寥而已。”
杨梦真对师父这般推崇萧月生大是不以为然,轻哼了一声:“师父您非要弟子陪您过来,真是无聊透顶,早知如此,不如将功夫花在修练上呢!……这是他的第几位夫人了?”
她对日常琐事深恶痛绝,尤其是应酬之类,更是讨厌,感觉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嗯,……哈哈,算是第七位了吧……”杨真人哈哈大笑了起来,状极似欢娱,令杨梦真大『惑』不解,妙目如水,怔怔的望着师父。
“救命……,救命……”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传来,似是一位女子,声嘶力竭,充满着绝望与哀求,令人闻之心酸。
师徒二人皆是功力精深,同时转头,望向同一方向。
他们所望的方向,有一座石拱桥,可并肩四人行走,桥上行人如织,桥下湖水碧绿,颇是美丽。
只是这碧绿的湖水,却是极深,此时桥下不远处,有一人正载沉载浮,扑通扑通的快速扑打着湖水,口中尖叫呼救,时断时续,显然此人并不会游水。
此时虽然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但湖水却依旧冰冷彻骨,掉了下去,即使是精通水『性』之人,怕也是难耐寒气之侵,时间一长,定是凶多吉少。
叫救声很快便减弱,扑腾的动静也越来越弱,如此寒气之下,一个弱女子,很快便没有了力气与热气。
“扑嗵扑嗵”落水声相继响起,却是自桥上跃下数人,皆是想要救那落水的女子。
如是萧月生在此,怕是要大生一番感慨。
此事若在现代社会,能从人群中跳出一位,下水施救,便是老天保佑,难得之极,人们或许会同情,亦会着急,便若让自己跳到这般寒冷的湖水中去救别人,可能把自己的命搭上,此事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虽然那女子落水的位置离桥面不远,但那是在桥上看,跳到寒冷入骨的水中,这一段儿距离便是遥远的很。
跳下湖水的数人,不乏武林中人,有内功护体,倒也能够支撑一阵子,但随着他们的游动,那女子却已扑腾不动,更无法叫出声来,慢慢的沉了下去。
水纹『荡』漾开来,渐远渐弱,随着几个细小的水泡浮出,她已完全没有了动静。
恰在此时,桥上之上惊呼声响起,嗡嗡做响,不绝于耳,人们皆是瞪大着眼睛,带着惊鄂的目光,望向湖面那凌波而行的曼妙女子。
杨梦真踏着湖面,迎着清风,如履平地,速度奇快无伦,身形如飘絮,一身素洁异常的道袍款款而动,飘然如霓裳,脚下白袜布靴,仅有靴头被湖水浸湿,其余部分,并未接触到湖水。
眨眼之间,她已自桥下穿过,超过正奋力游动的诸人,来至那名女子原本的位置。
宽大的袖中忽然飞出一道素练,一掌来宽,通体雪白,在阳光之下灿然闪光,显然并非是俗物。
这却是萧月生所赠,只是杨梦真并不知晓罢了,只是以为是自己师父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条长长的布匹可软可硬,刀剑不伤,水火不侵,可谓珍贵异常,她却不知,他的师父来了个移花接木,将萧月生所赠转赠给了自己的弟子,而且萧月生并不欲让她知晓,故她至今仍旧不知。
随着她脚下的不停跑动,灿然生光的素练宛如一条蛟龙,倏然钻入碧绿的湖水之中,随即另一只雪白素手一抛,身前顿时出现一块儿不大的木板。
重重一踏这块只有两只巴掌大小的木板,“哗”的一声响起,灿然生光的素练回收,另一端自湖水中离开时,卷着一人,正是落水的那位女子。
一瞥之时,便已看出,此时那名落水女子的面『色』青白,双眼已闭,生死不知,雪白的素练恰好缠于她的腿部,将她倒着提离了湖水。
随着她白袜布靴在木板上重重的一踏,她的身形反向一折,虽然手上素练上缠着一人,却轻盈优美的折回了方向,犹如一只巧燕掠过,随即往回踏波而行,速度更快了几分。
凌波而行,眨眼之间,她的身形倏然蹿高,斜斜飞向石拱桥,惹得桥上众人纷纷发出更大的惊叫声,手中卷着一人,仿佛丝毫没有什么影响。
素练此时忽然缩回,卷着那倒提着女子冲向飞向半空中的杨梦真,刹那便已到了她身前,玉掌伸出,轻轻拍向飞至自己眼前、水滴落个不停的女子背部。
那浑身滴着水、面『色』青白的女子受此一掌,顿然悠悠的飘向石拱桥面的人群中,宛如秋风扫下的一片红黄落叶,悠悠坠地。
一身道袍的杨梦真借此一掌之力,身形再变,平平飞跃桥上人群的上方,不顾人们兴奋的惊叫,踏波而去,落入了远处的画肪中。
“仙女”“仙子”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的在人群中回响,那落水的年老女子轻飘飘的落地,恰是站立,仿佛被人拾着落下,落下之时,她便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自有热心人忙不迭的脱下衣衫,将她裹起,否则,温透的一身,也足以令年老体衰的她大病一场,要去她的半条命。
只是此时的她浑身温暖,并未有一丝受水的寒意,自是杨梦真那一掌输入的内力起着效果。
那年老的女子在人群在奋力的望向恩人远去的方向,看着远远的那条画肪渐渐加快速度,转眼间消失在眼界,心中仍旧一片浑噩,刚才的一切实在发生的太快,宛如做梦……
第一部 神雕 第244章 方丈
杨梦真凌波而来,飘然而去,雪白的靴袜点尘不沾,不发一言,只是因为她生『性』淡泊,不喜俗务琐事,若是落地,定会被人群围了起来,问长问短,她是极为厌恶的。
即使她飘然来去,不留片尘,其绝美清冷的姿容气质却被人们在惊鸿一瞥中捕捉,更加惊艳绝伦,皆称仙子。
“西子湖上,仙女凌波”的传说自那日开始流传开来,自此那座石拱桥,便成了西湖上的一道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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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派的一行人这两日住在临安城乍入城门不远处的悦来客栈,入住时,便被告知已有人替他们结帐,他们只管住便是。
那位面容和蔼,令人倍感亲切的掌柜被沧澜派的掌门欧阳有思问及是何人,便笑呵呵的回答:“呵呵……,那位客人未告知尊姓大名,只是说自己姓萧。”
欧阳有思脑海中顿然出现了前来迎接清微剑派掌门的那张普通之极的面容,那两步跨出,便消失于自己眼前的萧姓男子,难道真的是他?……除了他,自己所认识的人中,并没有姓萧的。
欧阳有思俊逸的脸庞顿然『色』变,猛的转身回头,目光精芒闪烁,缓缓望向楼内涌涌的宾客,察看无果,并不死心,又走出客栈外面,转盼四顾。
他表情冷峻,心下凛然,不知为何对方竟知晓自己欲落脚于此处客栈,便是自己,事先也并不晓得会选择这家!
只是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又岂能察觉别人的窥探,况且,即使有人跟踪,怕也无法事先知晓自己所投的客栈,实在邪门儿的很!
他是极聪明之人,转盼之间,已想得明白,既是这位萧庄主这般神通广大,自己怕是察觉不了的,也不必白费力气。
既然有此契机,能够与其结识,欧阳有思自是不会放过,于是,便坦然的住在了这里。
其实这只是被萧月生猜个正着罢了。
欧阳有思最终选了悦来客栈,并不奇怪,一者因为客栈布置得古『色』古香,兼之充满着温馨,氛围远比其它客栈要高明几分。
再者,他看着这里也极是眼熟,整个江南之地,名叫悦来客栈者甚众,其布局与设置几乎一模一样,乍一进来,便泛起熟悉之感,在异地他乡,这种感觉几乎瞬间便能决定旅客的停留。
这自然便是子明商行的经营手段,与后世的连锁经营模式异曲同工,一看便知是萧月生的主意。
萧月生能够猜得欧阳有思一众能够选择悦来客栈,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之事,何况即使猜错了,也无关大妨,何乐而不为?
悦来客栈极大,雅居极多,三层主楼之后,星罗棋布着数十间小院,每间雅居便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内植花草青竹,叠山流水,相互掩映,颇有曲径通幽之妙诣,不愧这个雅字。
他们安顿下来,住在一座院中,院内有两位面容姣好的少女,专门伺候他们的衣食住行。
这两名少女不仅手脚乖巧麻利,伺候起人来精致入微,更是察颜观『色』的高手,很容易便能打开人的心房。
听说欧阳有思他们是初次来临安城,便给他们介绍起临安城的情形,何处景点美丽,足可一观,哪些地方糕点好,可以一尝,何处菜肴精美,须得品尝,林林总总,极是详细,娓娓道来,令他们听得兴致盎然,忍不住欲要亲自一游。
欧阳玉珠早已不耐,已经拉着其兄欧阳玉明出去,到了客栈的主楼,那里有着三层高,旌旗高高在天空飘动,直『插』云霄,其实这便是一座酒楼,与涌金门外的丰乐楼相差仿佛。
这一日,欧阳有思与其师弟齐祖平坐在院中的凉亭中,观赏着周围的小竹林,听着青竹随风而动,发出簌簌的轻响,两人就着一盘小菜对饮轻斟,颇是悠闲。
他们来此的目的便是增长见识,增加欧阳玉珠与欧阳玉明的阅历,并无什么野心,所以能够这般悠哉。
他们早晨起来,到主楼上吃饭,虽然也可让人将饭菜端过来,但他们既是抱着增长见识的目的,自是要去主楼凑凑热闹,也能听到一些趣事奇闻。
刚一到楼上,便听到了消息,昨晚二十二名高手名宿折戟,被嘉兴铁捕废去武功,挂在临安城门外的松树上。
等他们跑去时,已有些晚了,那悬于树上的二十二名高手已消失不见,只能听到人们的纷纷议论。
怅然之际,他们仍旧感觉此行不虚,竟能见识到这般高手,嘉兴铁捕的威名,他们虽然有耳闻,但因为从没有去嘉兴府的打算,故他们并不甚重视,今天终于见识了他们的手段,感觉大开眼界。
“掌门,掌门!”一声匆匆的喊声,打断了欧阳有思与齐祖平的兴致,欧阳玉明忽然自外面跑了进来,全没有了从容稳重的风度,嘴角尚粘着一根青青的菜丝,语气急切中夹着激动。
欧阳有思皱了皱剑眉,俊逸的面庞沉了下来,白瓷酒盅缓缓自唇上拿开,停在半空,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瞧你,成何体统!难道是人命关天之事?……慢走几步,耽误不了『性』命!”
欧阳玉明老老实实的站在父亲与师叔身前,努力的吸了几口气,运功将自己砰砰跳的心平静下来,喘了口气,平静的说道:“掌门,是天鸣方丈,……我见到了天鸣方丈!”
“什么?!”欧阳有思皱着的剑眉顿时轩起,忽的自石凳上起身,按着石桌,探身急切的追问:“……天鸣方丈,在哪里?”
其急切的心情,顿时将原本的从容抛之脑后,手中仍旧捏着白瓷酒盅,盅中之酒溢出,却未曾发觉。
欧阳玉明对于父亲的训斥早已习惯,左耳入,右耳出的大法已成,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心情,此时见到父亲这般失态,心下不暗笑了几声,见到父亲那锐利急切的眼神,不敢再拿捏,慢条斯理的说道:“天鸣方丈现在正在酒楼,同来的还有罗汉堂的无『色』大师。”
“快,快,快快!”欧阳有思挥了挥手,放下白瓷酒盅,跨出座位,举步便出了凉亭,飞快的往外走,嘴中说道:“能在此处遇到天鸣方丈,实在是难能可贵,你们随我上前拜见!”
欧阳玉明有些苦笑了摇了摇头,跟在父亲身后,而齐祖平满脸郑重,拿起桌上的长剑,也跟之疾步而行。
沧澜派的创派祖师,便是一位少林的俗家弟子,少林寺的主持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重大,才会如此失态。
“掌门,不必着急!”欧阳玉明走在身后,运起了轻功,长衫飘飘,看似颇为从容,说话亦是如此,一边挑开自花圃中伸出的花枝,缓缓说道:“方丈大师他们本是从客栈前经过,妹妹眼尖,看到了他们,便跑下楼拜见,并将他们请了上来,现在她正陪着方丈他们呢。”
欧阳有思闻言,脚步顿时一缓,又恢复了他原本的从容节奏,变化之快,颇是突兀,抚了抚颌下清髯,点点头:“做得好!……玉珠做得好!”
三人的目的是悦来客栈主楼的三层,此层皆是雅间,布置得雅致,也显得安静,可容人说些机密之言。
欧阳有思越走越慢,脑中思索,忽然回头,问身后亦步亦趋的欧阳玉明:“除了无『色』大师,再没有旁人跟随方丈佛驾?”
“还有一位小和尚与两位白眉老僧,我都不认得。”欧阳玉明毫不犹豫的回答。
欧阳有思点点头,心下疾转,已思量开来。
身为少林的方丈,平日里极少出寺,所有事情,几乎都有司职之人,根本不必他躬身行事,这次来到临安城,必是有重大事情。
葵花宝典?难道少林寺也想争夺葵花宝典?
随即他便把这个念头抹了去,少林执武林牛耳,源远流长,底蕴深厚,有无葵花宝典无足轻重,定不会自降身份,行抢夺之事。
再者,便是要抢,也不会让方丈大师亲自出马,莫非,他们是来阻止争抢葵花宝典的?!
嗯,以少林的威望,出面阻止武林群雄争抢葵花宝典,怕也并非不可为,当世武林,论及威望之盛,当推少林。
全真教自王重阳殒落,便江河日下,丐帮虽说是天下第一大帮,但论及武力,便差了许多,南枫叶北清微,虽是威势不凡,毕竟只是新兴帮派,威望的确立,还需要时间。
欧阳有思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正确。
经过热闹的一楼与二楼,到了安静的三楼,三转两转,在南面的一座房间前停下,敲门,进入。
朱漆的大圆桌显得极为堂皇,主座上端坐的是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面『色』红润,须眉皆白,目光澄澈而柔和,隐隐透着沧桑与悲悯,在其柔和的目光注视下,令人不自觉的生起敬重之意。
此人正是当今的少林寺住持天鸣方丈。
坐在一身祥和之气的天鸣方丈身旁,则是一位骨骼高大的壮硕中年僧人,目光锐利,顾盼之间,电光隐隐,威势十足,即使安静的坐在那里,便已给人以莫大的压力,宛如佛祖身旁的护法金刚,正是罗汉堂首座无『色』大师。
在无『色』大师身旁,则是两位须眉皆白的灰袍老僧,亦是面『色』红润,两道寿眉长须双肩,即使是欧阳有思进来,他们仍旧垂帘敛目,不闻不问,似已入定。
天鸣方丈身后,则侍立一位眉清目秀的小沙弥,静静站在方丈之后,若非特意,极易将其忽略。
欧阳玉珠则坐于下首,神态沉静,温婉自如的陪着无『色』大师说着话,无『色』大师出身武林,行事说话,更像是一位豪侠多过僧人,与欧阳玉珠聊得颇为投机。
“俗家弟子之后欧阳有思拜见方丈大师!”乍一进门,欧阳有思倒身便拜。
“欧阳施主多礼了!”一股柔和的气团将他托住,不容他跪倒,天鸣方丈和蔼的笑了笑。
其实他们并非陌生人,反而有数面之缘,算得上是熟人。
欧阳有思每年都要赴一次少林,沧澜派创派祖师乃少林的俗家弟子,自是与少林有了渊源。
欧阳有思心存高远,自是充分利用这一点,处心积虑,加强与少林的联系,每年皆要去少林拜谒一次,向寺内高僧讨教武学,曾数次与天鸣方丈交谈。
他的一番功夫并未白费,经过一番恳求,终于可以令自己的儿子拜入罗汉堂无觉大师门下。
但没想到欧阳玉明却死活不同意,不想去少林寺学武,令其父的一番心思白白浪费,自然弄得一场父子大战。
欧阳有思又一一给其余人见礼,暗中扫了两眼垂眉敛目的灰袍老僧,只觉两人仿佛深山古潭,深不可测,知晓是寺内的高手,也不以为异。
少林底蕴深厚,寺内卧虎藏龙,默默无闻的高手大有人在,这两位老僧,定是难得的高手,护卫天鸣方丈。
他感觉方丈身后的小沙弥,倒有些眼生,似是从前并未见过,站在方丈的身后,几乎很难发觉他的存在。
欧阳有思心思敏锐,兼又细腻,顿然心中一凛,不由的多看了两眼这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却看不出任何异样,也没有了乍看时目光无法停留在其身上的诡异感觉。
他自是不知,这位极易被人忽略的小沙弥,并非生来如此,而是因为修练了一门独特的心法。
而这门心法,便是萧月生赠与少林的蜇龙经。
蜇龙之名,其心法不言而喻,自是潜藏之道,不仅收敛周身内气,更能将精气神俱敛,给人的感觉,便是黯淡无神,极易忽略过去。
虽然当初萧月生赠送心法时,便有修练蜇龙经之人,足不出寺之约法三章,但却有一则例外,可以随方丈出行,行守护之责。
这次令这位小和尚随行,却也别有用意,蜇龙经玄奥异常,又只能一个人修习,这位小和尚虽然颖悟过人,但毕竟年纪幼小,自行修练,无异痴人说梦,于是便由心禅堂的长老们按秘笈授艺。
但蜇龙经隐隐属于道家一脉,于佛家大异其旨,这些佛法渊深的心禅堂长老们不得其门而入,恰好萧月生的请帖送到了少林,于是天鸣方丈灵机一动,趁此机会,便带着第一代的蜇龙经传人,以便向萧月生请益。
“方丈大师,这几日,临安城因为葵花宝典闹得纷纷扬扬,好不热闹!”欧阳有思亲自上前替天鸣方丈斟茶,摇着头苦笑。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一切皆难逃贪痴之苦!”天鸣方丈宣了一声佛号,红润的面庞『露』出悲悯之『色』。
“葵花宝典,葵花宝典,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本秘笈呢!”无『色』大师哼了一声,声音洪亮,宛如铜钟鼓『荡』,隐隐带着震人心魄的力量。
“咦?!……大师所言极是!至今为止,真正见过葵花宝典的,她像还没有一个人!”刚回归座位的欧阳有思蓦的警醒,有些恍然的用力一拍大腿。
“难道方丈便是来消弥这场纷争的?”欧阳有思小心的问道。
无『色』大师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略有些发青的光头,看了若有所思的天鸣方丈一眼,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们自少林出发时,这里闹得还不甚厉害,此次前来,只是受人之邀,前来作客罢了!”
“哦,原来如此,……不知是哪位名家耆宿,竟能劳烦方丈佛驾亲临?!”欧阳有思大是惊奇的问,只是有感而问,并无其它心思,毕竟少林方丈威望尊隆。
“呵呵……,此人有思你怕是不认得。”无『色』大师生『性』豪迈,呵呵一笑,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
欧阳有思与无『色』大师极熟,受过他的多番指点,两人大有交情,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
“难道是庙堂之人?”欧阳有思笑问,与无『色』大师说话,他也随意的很,若是谨小慎微,反而让他瞧不起。
无『色』大师摇头而笑,正要说话,蓦然之间,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方丈大师有礼,在下萧月生拜见!”
天鸣方丈起身,高宣一声佛号,两掌合什,进向房门外,柔和的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萧居士请进!”
无『色』大师与两位仿佛入定的灰袍老僧亦站起,望向房门,令欧阳有思众人不由随之站起。
房门被缓缓推开,踏入两人,屋内登时一亮。
正是面带微笑的萧月生与宛如神仙妃子的小玉,两人皆身着貂裘,雪白无暇,自是将屋内照亮。
第一部 神雕 第245章 进入
萧月生进得门来,身形潇洒,一袭雪白貂裘衬得气度雍容华贵,他抱拳笑着问候:“方丈与大师一向安好?”
屋内诸人登时感觉一阵春风拂面而来,透过『毛』孔,吹入自己的身体,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一袭貂裘之下,小玉娇面皎皎无瑕,秀雅绝俗,端庄如玉,带着淡淡的微笑裣衽一礼,温婉如玉,柔声而道:“见过诸位大师!”
“哈哈……,是萧夫人!说来,我们还有一面之缘呢!”无『色』大师指着貂裘如雪、丰神绝世的小玉哈哈笑道。
“大师好记『性』!”小玉莞尔一笑,细腻雪白的嘴角轻抿,微微点了点头,乌黑发亮的青丝之上,碧绿的玉簪微微晃动,光华流转,雍容而典雅。
小玉曾与小月两人随着萧月生去过少林,阻止八思巴的横行,两女翩翩剑舞,弹指间将八思巴『逼』退的风姿,令无『色』大师难忘。
萧月生冲站在一旁的欧阳有思诸人点了点头,面带温和的微笑,一派随和平易之风。
欧阳有思几人顿时涌出人生何处不相逢之感慨。
众人见过礼,纷纷落座,欧阳有思这才知晓,原来方丈大师佛驾亲临,便是受了这位萧庄主之邀。
而前两天清微派的掌门张清云来到临安,亦是受其所邀,仅看这两人的身份,便知他所邀的宾客身份不凡,而能够请得动他们,显然这位萧庄主不仅仅是武功高明而已,自己与之相比,实在是令人泄气!
“方丈大师,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萧月生接过欧阳玉珠递过来的白瓷茶盏,对一脸好奇探究之『色』的欧阳玉珠笑着点了点头,以示谢意,轻啜了一口香茗,抬头向天鸣方丈呵呵笑问。
天鸣方丈蔼然笑着摇了摇头。
无『色』大师『摸』了『摸』自己微微发青的光头,豪迈的哈哈大笑:“还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本座倒是巴不得有人送上门来,成就一番善业!”
“哈哈……,这倒也是,有无『色』大师与两位神僧在,送上门来的,都是些不长眼的!”萧月生也随之哈哈长笑了一声,随和的气度顿时变得豪气纵逸,气质转换自如,却同样感染人心。
小玉微微抿嘴一笑,嫣然如雪莲微绽,容光若雪,对坐在丈夫身边的欧阳玉珠点头示意,说不出的温柔亲切。
恰坐在小玉身旁的欧阳玉明被小玉的雍容端庄与风华绝代所慑,竟是浑身不敢动一下,生怕弄出动静,惊扰了身边的这位仙子。
“方丈大师,诸位神僧,一路远来,难免劳顿,不如去我们庄上歇息吧。”小玉温柔婉约的声音响起,有股令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如春风拂面,心神皆畅。
“这……”天鸣方丈略有几分迟疑。
“呵呵……,大师,烛明大师已经住到庄上,恰好可以切磋佛理,大师意下如何啊?”萧月生呵呵一笑,神『色』笃定,抚着黑亮的八字胡,一幅不信你不答应的神情,令身旁的小玉不由抿嘴,细腻如瓷的嘴角微泛一丝细皱,动人异常。
烛明大师宇内第一神僧的名号绝非虚妄,佛法精渊,世人共钦,即使是身为禅宗之首的少林,亦是甘拜下风。
只是烛明大师淡泊身外之物,名利更是视为浮云,隐居于天目山,除去萧月生等寥寥几人,知者再无。
即使如此,提起宇内第一神僧大德,人们仍是首推烛明大师。
有机会与烛明大师论法,天鸣方丈自是求之不得,虽看萧月生笑得可恶,但他知晓了萧月生古怪的脾『性』,也不萦于怀,蔼然一笑,微微顿首,两掌合什:“阿弥陀佛……,如此,便要劳烦居士了!”
“欧阳掌门……,一起吧,相见即有缘,况且我们能够短短时间内两次相见!”萧月生温和的对欧阳有思笑道。
相见即有缘,这句话,萧月生比常人更加笃信,神通广大的他,对天地之运转理解深刻,远非寻常人可比,深感无限天地间,无数的人中,能够相遇到一起,颇为奇妙。
故对于相遇之人,也颇为关照,只要心怀善意,也善意以对,除非心生歹念,惹得他防患于未然,将其消灭于萌芽之中,才陡现狠辣手段,否则,他还是颇为良善之人。
听闻萧月生的邀请,欧阳有思颇有受宠若惊之感,但其毕竟非是驽钝之人,于是暗中观察,看其是否为客套之辞。
他这才发觉,眼前容貌平常之人,竟是平凡之中蕴着神奇,温润的面庞,仿佛一块儿暖玉,双眸深邃无底,仿佛夜晚那明朗的天空,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当凝神注目他时,心神几乎被吸入这双眸子中,再也无法挪开眼神,而被他的目光一照,顿如传说中的照妖镜一般,感觉通体透明,所有的一切尽展其眼前。
“既是萧庄主相邀,在下便却之不恭了!”欧阳有思起身,抱拳郑重的回答,这本是他求之不得,能够与这位高深莫测的萧庄主亲近,定会大长见识,况且,他对于烛明神僧久仰大名,能够见上一面,可是难得的机缘。
一行人随着萧月生小玉夫『妇』,悠然的出了涌金门,到了西湖边上,然后东行,沿着林间小径,向临湖居而去。
对于临湖居外的阵法,天鸣方丈身后两名灰袍老僧其一若有所觉,霜白寿眉掩遮下,半睁半闭的眸子精光隐隐,以余光观察着周围。
只是在萧月生周围,阵法被屏蔽于外,种种幻象皆不再发生作用,不必像山庄的其余人般按照步法来,身在萧月生身旁,很难发觉阵法的存在,只是周围松林迥异于寻常的葱郁,却微『露』端倪。
乍进临湖居大门,顿时温暖如春,与外间的气温相差极大,天鸣方丈一行人皆是内功精湛,已达寒暑不侵之境,所穿的衣服本就不多,但欧阳有思一行却要差了许多,内穿夹衣,顿时感觉浑身发热,只能运转功力化解。
悠悠的琴声在众人耳朵响起,琴声缥缈,仿佛自天边传来,宛如清风吹拂,闻之心畅。
听着琴音,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行人进了第一幢院子。
宽阔的院中花树夹道,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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