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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锦仪弯细的柳眉微微蹙起,白皙的脸庞泛出一抹忧虑,没想到宋青书如此行事,真是“刮目相看”。
李若云亦是黛眉微蹙,目光清冷如寒泉,心中不悦,这个宋青书太过无礼。
周芷若却是微微心虚,不由偷瞥隔着两人的萧月生,与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相触,心下略有惶急,唯恐他生出误会。
每年,周芷若都要去武当派一次,拜会张三丰真人,以谢当年渭水河畔的收留之恩,与宋青书也有几面之缘。
周芷若冰雪聪明,自是知晓宋青书的心意,只是他虽然英俊不凡,却无法令她心动,她性子温婉,不好直言相告,只是婉拒。
宋青书一直生活在武当山,甚少与女人相处,乍见到绝美的周芷若,登时被其所迷,但他不解风情,看不出周芷若的婉拒,还以为她矜持而已。
“宋师兄,不知因何寻小妹?”周芷若淡淡问道,客气而疏远。
宋青书前行几步,目光热切,声音颤抖,迟疑的问:“听说,师妹你订亲了?”
周芷若不由一羞,再偷瞥一眼萧月生,轻轻点头:“……不错。”
宋青书全神贯注于周芷若的一举一动,见她两次偷瞥另一男子,心中顿时生恼,转眼望向萧月生。
扫了一眼萧月生,他又转头,热切的望着周芷若,跨前一步,大声道:“为什么?!为何要委屈自己?……是不是师太逼你?!”
他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平常斯文有礼,只是他乃温室中的花朵,从小一帆风顺,未遇挫折,乍逢情变,难免失态,问得颇是突兀。
这番无礼之举,惹恼了李若云她们,对于大师兄,她们奉若天人,岂容他如此无礼?!
这个宋青书,不见礼倒罢了,却又对大师兄的未婚妻唠唠叨叨,纠缠不清,委实可恨。
“哼!”柳清泉胸无城府,藏不住心事,不由重重娇哼了一声,狠狠瞪向宋青书。
宋青书此时情迷心窍,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周芷若,盼她说自己是被逼的。
“我要感激师父的成全……”周芷若轻轻摇头,歉然的望向萧月生与李若云她们。
贝锦仪在一旁暗自摇头,对这个宋青书更看低了几分,忙轻咳了一声,上前插话:“宋少侠,这位是萧公子,这几位是水云派的几位女侠……”
她的清咳隐含内力,将怔然失神的宋青书惊醒。
他转过头来,望了望沉静如水的萧月生,抬起下巴,语气不屑:“你就是那个萧南秋?”
在他眼中,这个萧南秋一无是处,相貌平常,很难吸引女人的目光,家世更远逊自己,水云派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门派而已,对于萧月生这个情敌,打心底里瞧不起。
“我就是那个萧南秋。”萧月生暗自皱眉,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淡淡笑道:“宋大侠可好?”
“家父安好。”宋青书不得不正色回家,此时方想起,父亲与诸位叔叔对这个萧南秋的看重,心中却不以为然。
怎么看,这个萧南秋都是平凡得紧,只是武功稍微高明一些,竟真的能令周师妹动心?
想到此处,心中恨意涌起,望向萧月生的目光越发不善,冷冷一笑,转向周芷若:“周师妹,你竟喜欢他——?!”
周芷若玉脸微红,羞中带怒:“宋师兄,你来找我,没别的事么?!”
贝锦仪暗自摇头苦笑,真是无妄之灾。
萧月生莫名的笑了笑,淡淡吩咐:“芷若,让宋少侠上船,咱们进去说话吧!”
周芷若面色更红,如披晚霞,点点头,向面色冰冷的宋青书道:“宋师兄,请上船吧。”
宋青书他们如此亲密,心中怒如潮涌,恨不能拔剑上前,将萧月生斩上几剑。
但听到周芷若声音,只觉得说不出的温柔,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迈步到了湖边,踏上画肪。
一道道秋水般的目光投在他脸上,宋青书此时方才发觉,船头的这些女子,竟是如此的美貌!
他见过的女人,周芷若最为漂亮,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绝色,不由目瞪口呆,目眩神迷。
见到他怔怔然的失态,诸女不由更看不起他,纷纷转身,袅袅进了船舱,带走一阵香风,宋青书不由怅然若失。
萧月生面色不动,心下暗自摇头,虎父犬子,委实可悲,宋远桥那个老好人,太过命苦。
宋青书不好意思跟进去,只好站在船头,但看到萧月生,便心中愤恨,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转头望向湖面,不去理会他。
萧月生负手站于船头,青衫飘动,读心术一直运转,对宋青书的心情洞悉无遗,心中感慨万千。
寒湖不大,很快靠到了寒烟阁下。
“宋少侠,请。”在人前的表面功夫,萧月生还想做一做。
宋青书如今视他如仇,见他客气,自己便不客气,一言不发,脚尖一点,轻轻跃过木梯,直接落至迥廊上。
诸女纷纷自画肪出来,袅袅踏上木梯,莲足轻迈,一步一步,冉冉升至迥廊,风情万种。
宋青书见到台阶竟是玉石,心下微愣,却不能在情敌面前露怯,装做漫不在意,稳稳走了上去,萧月生上前掀帘,几人进了寒烟阁的第一层。
屋内温暖如春,直欲令人解衣,淡淡的幽香浮动,宋青书不由心旌微荡。
萧月生请他坐到绣墩上,然后自己盘膝坐上对面香榻。
李若云几女则坐到远处的香榻上,有的拿起绣撑,有的拿起书卷,有的拿起棋盘,各忙各的,再也不去理会他们。
小蝶掀帘进来,身姿曼妙,袅袅娜娜,端着雪瓷茶盏。
萧月生接过茶盏,冲宋青书微微抬了抬雪盏,示意请品尝,然后揭盏,微啜了一口,放下,淡淡问道:“这一次宋少侠莅临敝,莫不是宋大侠有何讯息?”
宋青书抬起茶盏,微呷了一口,好茶两个字差点儿冲口而出,被其按捺住。
茶香清明,散布全身,自己神智仿佛清明许多,心也安静下来,刚才的一切,恍如一梦,不由大感此茶的神奇。
他不由看了看盏中之茶,根根如竖枪,整齐排布,煞是好看,自知此茶定非凡品。
摒弃杂念,他摇头道:“这倒不是,在下只是奉家父之命,到峨嵋派送信,顺便过来看看,见识一下萧少侠的风采。”
“呵呵……,在下有何风采可言,定让宋少侠失望了吧?”萧月生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宋青书淡淡一笑,未加否认,在他眼中,这个萧南秋,确实毫无风采可言,周师妹不知为何鬼迷心窍,竟偏偏喜欢这么一个人!
一想到此,本是平静的心再起波澜,胸中怒气涌动。
萧月生暗自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这个宋青书,已是情迷心窍,不可理喻了。
“在下听闻,萧少侠武功绝顶,在下一直好奇不已,这一次前来,能否领教一番?!”宋青书目光炯炯,逼迫之意呼之欲出。
虽听说过,这个萧南秋武功高明,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见他平平凡凡,不像会武功,倒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是要出一口气,欲令他在周芷若面前出丑。
各忙各的诸女忽然纷纷抬头,目如秋水,望向宋青书,明眸透着笑意,似是见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
宋青书有些莫名其妙,不敢与她们的美眸相触,却又感觉到了异样,朝周芷若望一眼,见她微皱眉头,似是不悦。
他以为她是替萧南秋担忧,不由怒气更增,令对方出丑的念头更强,当要用尽全力。
萧月生也不由失笑,摇了摇头:“算了,你初次上门,岂能动武,待下次吧……”
对于这个宋青书,萧月生不知说什么好,说其心术不正,倒是苛求,男人对待情敌,本就无二法,只有决斗,但这般不识好歹,实在有愧玉面小孟尝之美称。
看在宋远桥的面子上,唯有推托一下,待其清醒再说。
见他推辞,宋青书更加得意,步步紧逼:“择日不如撞日,莫非,在下武功低劣,不值得萧少侠指教?!”
萧月生但笑不言,等于默认,看了看他,忽然转身对众女道:“芷若留下,其他人都去水云阁吧。”
说罢,对面色微变的周芷若点点头,起身下榻,穿上靴子,直接走出寒烟阁。
众女纷纷起身,放下手上的东西,瞥了一眼怔然不解的宋青书,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贝锦仪走在最后,对周芷若轻声道:“芷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心不可太软!”
周芷若轻声点头,担心的看了一眼门口。
贝锦仪也叹了口气,虽然萧月生温和如平常,她却能看出,他还是生气了。
周芷若看到了师姐的忧虑,轻咬着娇嫩的下唇,微一思忖,转身看了一眼宋青书:“宋少侠,咱们出去说话吧。”
说罢,不等他回答,莲足轻迈,袅袅走出。
听到周芷若对自己说话,宋青书不再想萧月生这番举动的用意,忙点头,毫无异议,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迈步跟了出去。
他刚踏出寒烟阁,便见萧月生几人飞身而起,并未落至画肪上,反而向水面冲去,不由惊讶。
待看到他们凌空而行,飘飘如仙,横渡湖面,直接落至几十丈远外的湖边,不由勃然变色,目瞪口呆。
瞥了他一眼,周芷若性子温婉,没有冷笑,只是摇了摇头。
众人来到了水云阁,刚踏进殿内,柳清泉便忍不住娇哼:“师兄,干嘛不教训一下那个宋青书啊?!”
除了李若云冷着脸,其余诸女皆义愤填膺,这个宋青书,太过无礼,竟直接上门寻大师兄的未婚妻,也太不把大师兄放在眼中了。
众人忽然顿住,望向殿门,周芷若袅袅进来,在众女的注视下,来至萧月生跟前,轻轻道:“萧大哥……”
“算了……”萧月生摆摆手,点点木椅,示意她坐下,温声问:“宋少侠走了?”
周芷若摇头,坐到他身前,轻声道:“还没有。”
“真是个痴情种子……”萧月生笑着感叹了一句,投向周芷若的目光带着赞赏。
他有读心术神通,自然知晓,周芷若对宋青书毫不动心,一切只是宋青书的单恋罢了。
换做寻常男子,定会吃醋嫉妒,即使解释,也难免生气,是因心中有疑虑罢了。
周芷若未依言与宋青书单独说话,而是当机立断,马上跟在萧月生身后,此避嫌之举,显示出她聪慧之处,萧月生不由赞叹。
“他还不走?!”柳清泉气哼哼的娇叫,盈盈站起,狠狠哼道:“我去把他赶走,真是不知好歹!”
宋青书对萧月生颇不友善,李若云诸女看在眼中,皆怒气横生,柳清泉最是憋不住火气。
“五妹!”林晓晴忙拉住她衣袖,强按她坐下,没好气的叱道:“别捣乱!……宋大侠可是师兄的媒人,须留几分情面!”
柳清泉樱唇嘟起,娇艳诱人,恨恨跺了跺蛮靴:“那就这么算了?大师兄——?!”
她娇嗲声酥人心神,萧月生温和一笑,淡淡说道:“别跟他一般见识便是,……算是还宋大侠一个人情罢!”
萧月生心境虽高,那是看透,却绝非宽和之人,因宋远桥之故,本想救宋青书一命,此时却打消了此念。
周芷若目光盈盈,瞧了他一眼,忙又低头,红晕涌上脸颊,心中情动,只觉他胸襟似海,实是包容天地的大丈夫!
萧月生不由暗自失笑,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第二部 倚天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逍遥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逍遥
成都城繁华无比,各个帮派林立,霹雳堂一支独秀,独霸成都,无人可掠其锋。
逍遥堂位于成都城的正南,堂内共有高手三十几人,个个武功不俗,在成都诸多帮派中,算是中等规模,实力不可小觑。
堂主李成风年纪不大,约有三十多岁,身形削瘦,面目清癯,清须飘飘,肤色白皙,手指修长,乍看上去,宛如读书人,毫无一堂之主的气势。
但整个逍遥堂当下归心,对堂主敬佩异常,遵奉无违,兼之行事光明正大,在成都众多帮派中,也颇有几分声望。
这一阵子,李成风的日子颇不好过,在逍遥堂的势力范围内,忽然窜出了一个碧血门,短短的一个月,便声名雀起,直逼逍遥堂。
碧血门这帮人来势汹汹,武功高明,兼之个个行事心狠手辣,极为难缠。
虽然对于逍遥堂,他们秋毫无犯,只是往东走,似是想夺下东面的势力,李成风却满怀戒意,看破了碧血门远攻近交之谋。
况且,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逍遥堂与碧血门早晚必有冲突,与其待其壮大,不如扼杀于萌芽。
于是,李成风偷偷派出堂内的几名高手,暗中支援城东的青云帮,混在青云帮众中,遏止碧血门的窜升势头。
青云帮位于成都城东南,帮主赵青云,也是一位铁腕人物,雄壮如狮,粗犷豪迈,极具人格魅力。
只是为人太过刚硬,不如李成风的刚柔并济,虽是武功胜于李成风,青云帮的实力却逊了一筹。
往常,两帮相邻,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次,碧血门的出现,气势汹汹,登时令两帮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显得亲近许多。
对于逍遥帮的暗助,赵青云颇是感激,即使明知对方的心思,是要御敌于外,但若没有逍遥帮相助,怕是真的对付不了这个碧血门。
碧血门的门主颇为神秘,一直未曾露面,皆是手下出马,打得青云帮人仰马翻,但逍遥堂身为地头蛇,经营多年,也有一股不可小觑的暗势力,很快将碧血门的门主查到。
这个碧血门的门主,姓孙名俊豪,在武林中默默无闻,似是自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便是如此了。
武林中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不求名利者亦有之,说不定,这是哪位奇人门下弟子,不能轻视之。
李成风花费了极大的力气,却未摸清这个孙俊豪的底细,心下更是忌惮,于是又多派了几名高手过去。
夜晚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逍遥堂大厅,凉意森森,厅内四角各放着两桶冰块儿,大厅里明亮如白昼。
大厅北墙下,李成风端坐于松木椅中,抚着清髯,微微出神。
两人分别坐于他前方的两张木椅中,一左一右,一胖一瘦,相貌奇特,令人观之难望。
他左首那人三十多岁,身形雄壮,宛如铁塔,虬结的骨肉似要绷破单衫,狮鼻虎目,威猛慑人。
另一人身形瘦削,亦是三十余岁,四肢修长,肌肉匀称,宛如一只猎豹,神情慵懒,却如蓄势待发,带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三盏香茗落于桌上,白气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大哥,这个碧血门邪门得很,青云帮怕是吃不消!”那威猛雄壮的大汉皱了皱粗眉,望向抚髯沉思的李成风,粗声粗气的说道。
李成风点头,沉静从容,精亮的双眼转向另一人。
“三弟此言有理,确须小心提防!”那身形精瘦的中年人见他望来,也点了点头。
李成风端起黑瓷茶盏,揭开盏盖,撇了撇热茶,轻呷一口,舌尖微抿,细细品味。
略一沉吟过后,他放下茶盏,缓缓点头:“再派四人过去!”
“大哥,照我说,索性撕开脸皮,拉上全堂人马,与青云帮汇于一处,梨庭扫穴,直接将碧血门灭了便是!”身形精瘦的中年人冷冷道,双目精芒一闪,宛如冷电。
“二哥此法痛快,不妨一试啊,呵呵……”那雄壮大汉呵呵笑道,笑声如铜钟,嗡嗡作响。
李成风抚髯沉思,似在考虑。
“大哥,玉如好些了吗?”精瘦汉子忽然转开话题,声音轻缓,语气柔和。
李成风散漫的目光重聚,心神归位,清癯的脸庞露出笑意:“这两日好多了,已能下地走动。”
“不如请玉如出来,让她帮忙出主意。”雄壮大汉咧嘴呵呵笑道,威猛粗犷的脸庞露出喜悦。
“……也好!”李成风迟疑一下,缓缓点头,拍了拍手掌,唤来下人,令其请来小姐。
“大哥,还是去蝶谷医仙那里试试看吧……”精瘦汉子叹息一声,无奈的劝道。
“没用,他只医明教之人,别人一概袖手不治!”李成风摇头,扫了两人一眼,苦笑着叹息:“唉——!……三年前,我带玉如去一次,这个胡青牛铁石心肠,油盐不进,恳求哀求皆无济于事!”
“老子去将他绑来,往他脖子上架刀,看他答不答应!”雄壮大汉虎目圆睁,状如铜铃,三两把撸起了袖子,露出浓密的汗毛,怒气冲冲,凶猛吓人。
“算了,老三,不是没人这么干过,没用的!”精瘦汉子摇头,摆了摆手。
其实,还有些话,他未说出口,那胡青牛只为明教之人医治,受明教庇护,若将他掳来,即使治好了玉如,怕也难在明教刀下活命,小小的逍遥堂,实在无法与明教相抗。
“唉——!”雄壮大汉苦恼的扯了扯头发,深感无力。
“玉如的病只要不费神,便不会加重,慢慢调养便是,三弟毋须太过烦心!”李成风劝道,虽然心中也满是无奈与忧虑。
几人正说着话,“吱”的一声,屋门被打开,一位窈窕动人的女子轻轻进来,被另一个娇俏的少女搀着,莲步轻移,袅袅娉娉,仿佛春天的柳枝随风轻摆。
“见过二叔,三叔。”少女盈盈一福,声音娇柔糯软。
“玉如快过来坐!”雄壮大汉咧着嘴,呵呵笑道,急忙起身,大步跨到她跟前,伸出一双大手,轻轻的搀扶她香臂,小心翼翼的模样,似是怕碰碎了名贵瓷瓶。
这位少女一张瓜子脸,桃眼杏腮,樱桃般的小口,琼鼻秀挺,微蹙的细眉弯弯,眉宇间笼着一层凄迷。
但她面色苍白如纸,无一丝血色,宛如白玉雕成,虽有病容,却越发楚楚动人。
她正是李成风的独女李玉如。
“晴儿,你先下去吧……”李玉如白皙的小手摆了摆,对搀着自己的娇俏少女柔声说道。
“小姐小心呀!”晴儿点头,慢慢放开小手,颇不放心的小声嘱咐。
李玉如螓首轻点,示意她放心便是。
晴儿离开大厅,李玉如被雄壮大汉搀到自己原本的木椅中,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仿佛黑熊绣花,惹人发笑。
其余二人却未发笑,而是关切的望向李玉如,打量她的气色。
“玉如,好些了么?”精瘦的汉子轻声问,冷峻的眉宇间透出慈爱,甚是罕见。
“好多了,二叔放心。”李玉如轻轻点头,柔声回答。
精瘦汉子点头,忙又关切的说道:“千万不可大意!……平日里多去城里走走,莫要一直呆在闺阁中。”
李玉如轻柔一笑,宛如栀子花开,楚楚动人,眉宇间的薄愁却淡而不散,凄美迷人。
“爹爹,堂里出什么事了么?”李玉如明眸转向父亲李成风。
她心智非凡,听到父亲相召,便知堂里有事,否则,也不会召自己到大厅。
李成风面色沉重的点头,将碧血门一事缓缓道出,从头至尾,一丝不落。
因为李玉如病倒,不能再耗心力,故碧血门之事,李成风没敢透露一丝风声,完全瞒着她。
李玉如之智,远非常人可及,堂内大事的决策,皆由她的影子,但此事除了李成风的两个结拜兄弟,其余帮众,皆不知晓,一者是为她的安全,二者也维护李成风的威严。
李玉如弯弯的柳眉微蹙,抿着淡粉色樱唇,略一思忖,螓首摇了摇,抬眼望向父亲:“爹爹,堂内还有多少高手?”
“还有十人。”李成风迅速回答,随即解释:“……没想到碧血门如斯厉害,青云帮支撑不住,唯有不断增派人手!”
“十人……”李玉如略一沉吟,螓首微摇,神态娇柔,轻轻说道:“先把人撤回来吧。”
李成风也非迟钝之人,闻言一怔之后,看了看她忧虑与沉凝的神情,略有所悟,忙道:“声东击西?!”
李玉如点头,舒眉叹道:“碧血门应知晓咱们与青云帮的虚实,故对青云帮动手,堂内这么多人过去,他岂能不知?!……若我是碧血门的门主,定会趁虚而入!”
旁边的两人终于听明白,神情不由一惊。
他们三人也是发了狠,十人过去,对付不了这个碧血门,便再派十人,还不行,便再派,惹起了他们的性子,浑然不顾,不打垮他们,誓不罢休,却没顾到自家空虚。
“杀——!”蓦然一声怒吼,自外面传来,声音宏亮,划破夜空。
第二部 倚天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出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出手
堂内的三人面色一变,登时站起,那雄壮的大汉已窜了出去,迅如狸猫,与其身形绝不相称。
李玉如却一动不动,弯细的眉毛蹙起,想了想,娇柔的说道:“是堂内的兄弟,有人偷袭。”
“莫不是碧血门?!”李成风也疾步走至大厅门口,向外张望,喊杀声渐渐响起,刀剑交鸣之音不绝于耳。
逍遥堂能够屹立于成都城南,绝非幸理,自有一套对付偷袭的办法,不必堂主出面,已有专人轮值,自会应付。
那雄壮大汉乃副堂主程三魁,是李成风的结拜兄弟,其武功在堂内也是数一数二,一身横练的金钟罩,火候极深,最适于混战。
精瘦如铁的中年汉子柳紫岩,也是副堂主,只是两人平日里不理事务,只是闲职,只管平常帮众的训练,指点他们武功。
程三魁已出去帮忙,柳紫岩则留在厅内,重新坐回李玉如对面,功力运转,目光扫视四周,警惕之心大涨,以备有人偷袭,李玉如的安全最重要,仅有李成风一人,不能万无一失,况且,李成风的武功,在三人中最低。
程三魁的怒吼声在夜空振荡,宛如雄狮,声势骇人,半个成都城俱能听闻。
李玉如不由轻轻一笑,柔声道:“三叔的嗓门儿宏亮,倒是不必去青云帮求援了!”
厅内的气氛为之一缓,一向冷峻的柳紫岩也不由摇头微笑。
“如此看来,真是碧血门的人!”李成风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女儿身旁,抚髯定定神,向女儿征求道:“让在青云帮的兄弟们回来吧?”
李玉如毫不犹豫的摇头。
见父亲与二叔皆露不解,李玉如声音娇柔悦耳,娓娓说道:“说不定,碧血门的人正埋伏在外,若青云帮全过来,会趁机袭击青云帮,来的人少,则会截杀来援之人,……若是打不退,还是先撤吧。”
“撤?!”柳紫岩不由眯了眯眼,目光似冷电,轻哼一声,这对于他而言,与逃走无异,委实伤自尊。
对二叔的冷冽,李玉如娇柔一笑,自罗袖摘出一方丝帕,轻拭光洁如玉的额头,柔声道:“无论如何,先与青云帮会合,然后两帮联手,今晚将碧血门一扫而光!”
外面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不时响起的惨嚎声,或凄厉,或嘶哑,闻之心中抽紧,浑身战栗,寒气大冒。
李成风对女儿言听计从,离言却抚了抚清髯,装模作样的考虑一下,点点头:“二弟,玉如此计大善,咱们先撤!”
“……好吧!”柳紫岩无奈的点头,神情颇是勉强,对于侄女李玉如的心计,他一向佩服得紧,也言听计从。
“玉如,要走密道吗?”他刚起身,忽又顿住,转身问李玉如。
李玉如秀气的眉毛微蹙,微一思忖,轻咬淡红的下唇,重重点头:“……走密道!”
柳紫岩点头,对李成风抱拳:“大哥稍待,我去告诉老三,让他领人在前,过一会儿我再回来,咱们同行!”
李成风抚髯点头,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去罢。
柳紫岩身形迅捷,宛如猎豹捕食,轻盈锐利,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逍遥堂的外院。
天空夜色如墨,未现一丝月光,周围漆黑一团,只能听到“当当”的金铁交鸣声。
若是常人,定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武功俱有几分火候,目力变强,五步开外,能够隐约见人。
惨嚎声时而响起,却无人理会,各自寻着对手,进行生死夜战。
逍遥堂的人在外院各有各的位置,即使漆黑无比,站形仍紧密如一道网,阻挡敌人的进入。
程三魁极好找,他的嗓门极大,每逢出招,皆伴以怒吼,以慑敌势,只是此时漆黑如墨,他狰狞的模样,却无法吓到对手,失了几分威力。
柳紫岩拔剑出鞘,沿着帮众围成的防线疾走,顺便出手,东刺一剑,西刺一剑,往往可收奇效,眨眼间,在刀剑的交鸣声中,来至虎虎生风的程三魁身边。
程三魁的武功极高,一身横练火候精深,几是刀枪不入,除非内力高明,使刀剑威力陡增,他才会顾忌。
此时,正有三人围在他身旁,一起围攻,仿佛正在困住一只猛虎,小心翼翼,生怕其反噬。
三人的武功皆不俗,远非柳紫岩一路所见,无怪乎他们这些人无法突破外围,原来高手全被程三魁拖在这里。
“三弟!”柳紫岩冷哼一声,身形如电,倏然钻入包围,与程三魁并肩而立,替其接下了一剑。
“杀——!”程三魁再次怒吼,以左掌硬扛刁钻刺来的一剑,“当”的一响,宛如金铁交鸣,他左掌浑若无事,不忘转头,大声向柳紫岩问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柳紫岩张嘴欲言,却迅捷横剑,拦下袭向程三魁右肋的剑,顺势反刺,淡淡说道:“……咱们先撤!”
“……撤?!”程三魁压低嗓门,横掌一斩,击中斜削而至的长剑,轻声问道,语气迟疑,似是不信。
“少废话,是玉如的主意!”柳紫岩轻哼一声,手上不停,倏然窜出,疾刺一剑,随即退回,进退趋如,身法奇快,接着说道:“走外院的密道,……我回去保护玉如,咱们在外面见!”
“好罢!”程三魁一听是玉如的主意,便闭嘴不言,急忙答应,随即招式变得凶猛,难得二哥前来帮忙,机会难得,要趁机击倒一人。
两人结拜数年,经历大小战斗不下数十,早已默契十足,见他如此,柳紫岩知机的也是一通猛攻,撇下另二人,与程三魁夹击一人。
那人长剑刁钻,剑法不俗,长剑刺出,却被程三魁双掌夹住,如铸入岩石中,无法夺回。
程三魁蒲扇般的两掌用力夹紧,随即一送,再一拉。
对方身形消瘦,力气远不如他,无法自持,不由踉跄向前,随即发出“呃……”一声,委顿倒地。
漆黑的夜色,看不清究竟如何,另二人却隐约看到,后来者那柄长剑已穿过同伴的胸口。
趁另二人稍一怔然间,柳紫岩自怀里抽出一方罗帕,轻轻一抹剑身,随手扔到倒地之人身上,冷哼一声:“三弟,小心行事,莫要大意!”
程三魁咧嘴点头,摆摆手:“二哥放心便是!”
当柳紫岩的身形消失于夜色中,另二人方才省悟,心中怒气填膺,联手狂攻,对程三魁杀之而后快。
柳紫岩展开身法,不再出手,脚不沾起,奔向大厅。
乍进最后一重月亮门,忽听厅内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他的心不由一紧,急忙飞身贴上门口。
偷眼望去,大厅之内,李玉如正靠在西南墙角,扶着窗下轩案,虽身姿柔弱,禁不住一阵风吹,苍白如纸的秀脸,却神色镇定。
李成风正护在女儿身前,长剑急舞,密不透风,抵挡着周围的进攻,白皙清癯的脸庞已变得通红,神色如颠似狂,宛如喝醉了酒。
在前围攻他的,共有六人,俱是男子,并非一拥而上,仅有两个青年动手,其余四人,年纪略大,只是抱剑而立,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们,犹如猫戏老鼠,杀死之前,偏要逗弄一番。
柳紫岩一颗心不断下沉,看他们目闪精芒,太阳穴微陷,显然是功力精深的高手,定是碧血门的精锐之士,比刚才自己所杀之人更胜一筹,仅自己与大哥,毫无胜算,即使三弟来了,怕也无济于事!
遇此绝境,他反而豪气大发,死便死罢,大丈夫轰轰烈烈一世,终究难逃一个死字,只要死得其所,便无遗憾!
想到此,他再无顾忌,飞身而上,悄无声息,冲一名抱剑观赏之人刺去。
“当”的一声,快如闪电,重若雷霆的一剑被轻轻荡开,他身形无法自控,不由向前冲去。
“二叔小心!”李玉如在一旁急道,花容微变,镇定不再。
柳紫岩心叫不好,强行拧腰,内力疾运,身形加快,躲过对方横削的一剑。
心下刚自庆幸,却猛觉后背一疼,不由愕然,低头一看,看到了胸口的剑尖,有人自后面偷袭!
“二——叔——!”李玉如花容失色,娇声急叫,按在轩案上的玉手不由攥紧,似欲扑过来。
“玉如!”柳紫岩见她欲动,忙冷喝一声,牙根一咬,长剑疾转,划出一道圆弧,直攻身后,身形随之前窜,带着插在身上的长剑,径直穿过李成风的剑光。
明亮如昼的大厅,地板上的血滴沥沥可见。
李玉如忙上前扶住他,目光荧荧,似有泪光,望着插在他背后的长剑,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胸有兵甲,却未见过血腥,毕竟是个闺中的女子,见到淋淋的鲜血,不由失措。
对方四人见他中剑,并未阻拦,免得困兽犹斗,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也不说话,只是戏谑的望过来,等他自己不支倒地。
“……不要紧,死不了!”柳紫岩冲她笑笑,脸色渐渐苍白,失血与疼痛开始折磨他。
“玉如,你们……先走!”李成风气喘吁吁的喝道,这一番密不透风的固守,委实太耗心力,他已近油干灯枯。
李玉如很快恢复镇定,柔弱的扶着二叔柳紫岩,心中已知,今晚,将是自己三人的殒命之日,爹爹应付两人,已是不支,还有四人在一旁虎视眈眈,根本逃无可逃!
她狠狠瞪着笑吟吟的敌人,心中仍不忘思索,看来,碧血门已将自己的逍遥堂摸得一清二楚,能轻易找以这里来,来六个人,恰好以二对一,万无一失。
只是他们算漏了一处,便是三叔的急脾气,如此一来,外面那些人,很可能损失惨重,这里倒有余人,可稳稳吃下自己三人。
她算来算去,仍无生门,即使密道就在脚下,却无法逃脱,不由望了一眼柳紫岩的长剑,一旦爹爹不支,自己便自刎。
此时,她心中毫无惶恐,反而清明愈常,天意如此,纵使自己智比天高,仍无法算无遗策,何况他们发动太快,若是自己早知一日,定不会落至今天此局。
唉——!……人终究是抗不过命运!她暗暗一笑,淡淡无奈。
“玉如,你先走,我跟大哥挡住他们!”柳紫岩忽然凑近她耳边,嘴皮微动,低低说道。
李玉如轻轻笑了笑,望着李成风的背影,微微摇头。
“玉如!”柳紫岩轻叱,狠狠瞪向她。
“二叔,没用的……”李玉如面色沉静,轻声说道。
“当”的一响,李成风长剑落地,身形摇摇欲坠。
“放下剑,饶你们不死!”那六人终于开口说话,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冷冷说道,目光如箭,望向柳紫岩。
李成风转身,苍白的脸上,汗水淋漓,颌下清髯凌乱不堪,他对沉静的李玉如露出苦笑,略带自责。
走到如此地步,皆是自己失算,自己身死,并无遗憾,但女儿正如花年华,尚未尝到幸福的滋味……
李玉如忽然探手,抓向柳紫岩手中剑,他伤势太重,又兼猝不及防,竟被她一把夺去,顺势抹向自己香颈,义无反顾。
“玉如!”柳紫岩出掌,已是不及,五步外的李成风更是惊得呆住。
“嗤——”的一响,声音尖厉,如裂衣帛,随即响起“当”的一声,李玉如手中长剑落地。
“唉…………!”
低低的叹息声蓦然在大厅响起,低沉却又清朗,听着说不出的舒服,声音仿佛就在他们耳边响起,尚有袅袅余音。
众人不由扫视周围,寻找出声之人。
在众人的目光中,两道人影自梁上飘然落地,宛如羽毛。
两人一男一女,男子一袭青衫,相貌普通,女子月白罗衫,身姿曼妙,貌美无双,却冷若冰霜。
她的脸庞宛如寒玉雕成,泛着晶莹的光芒,一双明眸顾盼之间,灿然生光,犹如两颗夜明珠。
众人不由呆呆望向那冷若冰霜的女子,仿佛大厅内的所有灯光,皆都聚于她身,被其反射,曼妙的娇躯,泛着逼人的光芒。
这二人是萧月生与李若云。
萧月生一袭青衫,似笑非笑,手挽李若云柳腰,温润的目光一一扫过厅内众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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