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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生暗自转着念头,脸上却温和一笑:“世子客气了。”
几人进得客厅,端上茶茗,慢慢开口说话。
“妹子,听说这次遇到了一个厉害人物,闯进了庄里,损失了不少人手,究竟是谁做的?”王保保放下华丽的茶盏,望向赵敏。
他是接到飞讯,庄里有了变故,郡主被人掳去,方才急忙赶至,已派出了人手追踪,没想到还没有消息,妹子却自己回来了,显然是这位萧先生救的人。
也怨不得他猜错,赵敏与萧月生二人的情形,实在不像是仇家,故他未往这上面想。
第二部 倚天 第二百二十六章 借刀
第二百二十六章 借刀
赵敏没有对他打眼色,不给他暗示,听其问话,冷哼一声:“是一个小毛贼,只会欺负女人!”
萧月生无奈苦笑,这比指桑骂槐还要直接,自己除非是傻子,怎能听不出来,却又不屑与她一个女人对骂,只能权当未听到。
“哪个小毛贼这般厉害,我倒是想知道。”王保保呵呵笑道,眼中却是精芒一闪,那些人乃是王府的精锐之士,若是在战场上,足可以一当十,却被人这般轻易杀死,委实可恨。
“日后再告诉哥哥罢。”赵敏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我先去换件衣裳。”
说罢,袅袅而去,只留下了萧月生与王保保。
如今罪魁祸首便在眼前,却是不能说与兄长听,若是再次发难,不但于事无补,反而给了他杀人的借口,她看得出来,姓萧的是求之不得呢,对于蒙古人,他敌意甚深。
王保保与萧月生随意说话,委婉的打听他的家世,与寻常的兄长关心妹妹无异。
武林中事,一向由赵敏打理,他跟在父亲汝阳王身边,对于水云派并未听说,还以为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派。
妹妹舍那些王侯公子不要,偏偏看中这般一个家世寻常的男子,且相貌平常,足可见此人必有傲人之处,心下极为好奇,一直旁敲侧击,迂回曲折的探索。
萧月生活得悠久,见识广博,加之当初商场上练就的口才,与人说话,自是轻松裕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句话的功夫,王保保便觉此人的不凡,心下赞叹妹妹的眼光。
只是有一条,却是不合他心意,此人竟是汉人,汉人的地位,在元一朝,比后世的清朝还要不如,自己的妹子金枝玉叶,岂能下嫁于一个汉人,仅是父王那一关,便不可能通过。
心思万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两人言谈甚健。
萧月生心下一转,忽然来了一个主意,言谈的方向转向玄学。
观看了一番王保保的面相,手相,捡其十岁至今几件重大的事件娓娓道出,如数家珍,无一差错。
这番话,顿令王保保将其视为天人。
此时,赵敏已换了一身白衣袅袅而出,白衣如雪,人比花娇。
王保保此时却已顾不得看妹妹,拉了拉椅子,靠近萧月生,语气恳切的问道:“那依先生之见,我大元国祚如何?”
萧月生本是一边细细品茗,一边抚着黑亮的八字胡,一派悠然之色,乍听到此话,脸色不由一变,沉默不语。
赵敏刚刚出来,不知他们所谈为何,也不插话,只是静静坐在萧月生身边,看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王保保并不催促,只是紧紧盯着萧月生的脸庞,观其脸色变化。
萧月生摇了摇头,轻啜了一口茶茗,抬头看他一眼,微露苦笑,摇了摇头:“此乃天机,在下不敢轻泄。”
“先生……”王保保急忙叫道,转头看了一眼赵敏,冲她使了个眼色,显然是要妹子施展美人计。
赵敏白了哥哥一眼,闭嘴不言,只是冷笑一声,细腻的嘴角微耷,望向萧月生的目光带着嘲讽。
萧月生似是受不住她的激将法,重重放下茶盏,哼道:“好吧,在下豁出去了,且略略一说。”
王保保大喜,忙用力点头,向妹子投去一道赞赏,自己的妹妹果然聪慧过人。
非是他轻易信人,实是萧月生所言,太过神异,即使自己的妹妹相告也不可能,有些事,仅有自己知晓,别人根本不知,妹妹更不可能知晓,这位萧先生能通晓过去未来,他已深信不疑。
萧月生紧蹙着眉头,语气沉凝,缓缓而道:“大元已是走到了尽头,当初杀劫太重,必不长久。”
“胡说!”王保保沉声怒喝,忍不住打断打他的话。
萧月生苦笑,拿起茶茗,淡淡品了一口,摇了摇头:“运数如此,人力想要改变,难比登天。”
赵敏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毕竟她是元朝的郡主,对于朝廷忠心无比,听到孝忠的朝廷会有如此下场,自是不舒服。
王保保脸色变幻,忽阴忽晴,锐利的眼睛精芒闪闪,抬头看了一眼萧月生,见他神色悠然,云淡风轻,心下迟疑,究竟是否听信。
他见识过不少所谓的神算子,常常语不惊人死不休,然后让对方不知不觉入其毂中,无力自拔,这种伎俩,他已见得多,故萧月生这番话一出,令他不由警觉之念大起。
见其脸色,萧月生已隐隐猜得他的所思所想,并不说破,仅是淡然一笑,低头品茗,再不说话。
赵敏在温府待过一段儿时间,再回到王府时,感觉自己是井底之蛙,故也弄来了一些好茶,此时萧月生所品,倒也能入得他口。
一盏茶喝完,萧月生仍不说话,王保保在低头思索,赵敏则把玩着茶盏,慢慢转动,眸子里眼光迷离,似是若有所思。
大厅悄然无声,静静寂寂,唯有兽炉升起袅袅的熏香,令厅内被清香缭绕。
“午膳时间到了吧?”萧月生放下空空的茶盏,望向赵敏。
赵敏迷离的目光缓缓凝聚,聚集到他身上,随即恍然,斜睨了他一眼:“这里菜肴疏陋,能入得了你的尊口?”
“呵呵,凑合着对付一顿吧。”萧月生不以为意,厚起了脸皮,呵呵笑道。
王保保也自激烈的矛盾中挣扎出来,目光坚定,脸色重新变得精明坚决,长笑一声:“今日得逢先生,幸何如哉,……好,咱们去喝酒,今日不醉无归!”
他笑声豪爽洪视,隐隐透出其先祖之风,皆因一直呆在父亲身边,常受熏陶之故。
萧月生也不由长笑一声,豪气四逸:“好好,在下就舍命陪君子,今日不醉不归,也不运功压制酒性,喝个痛快!”
赵敏命人摆上酒席,然后下去亲自吩咐,萧月生的胃口挑剔,她也大约知道他喜欢吃哪些,不想吃哪些。
王府的下人们手脚麻利,很快,一席色香味俱佳的馐肴已摆上。
王保保特意让人将绿柳庄的好酒呈上来,欲要将萧月生灌醉,他坚信酒后吐真言。
萧月生喝着这些酒,宛如喝水无异,转眼之间,两坛极品美酒已是喝光,他行若无事,王保保已是微醺。
两人喝得极猛,用大碗盛酒,碗碗见底,若非王保保天赋超人,早已喝得趴下。
赵敏也颇有酒量,却并未参与进来,仅是拿着一碗酒,慢慢品尝,动作优雅,仿佛品茗一般,冷眼旁观哥哥与姓萧的拼酒。
酒至半酣,王保保仍是神志清醒,只是舌头已不太灵活。
萧月生出去一趟,方便之后,再回来时,脸上爬上了几丝红晕,神情也变得恍惚朦胧起来,似是被风一吹,酒劲上涌,压制不住。
“萧……萧先生……”王保保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亲热的嘿嘿笑了两声,努力指挥着舌头:“你所说……的……天……天机,究竟……是不……是真的?!”
“千……千真万确!”萧月生似是没有醉,眼睛微眯,神情沉静,只是舌头略有些僵直。
赵敏却看出,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显然已是醉了,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那……那是否有破解之法?”王保保眯缝着眼睛,喷着酒气,凑到他身前,锦袍已沾到桌边的酒渍而不自觉。
萧月生用力摇头,大声道:“天发杀机,人力自是难犯!”
“哦——?”王保保登时眼神一黯,他本以为,即能说出,应会指点明路的。
萧月生再次端正了坐姿,抚上黑亮的八字胡,摇了摇头,缓缓长叹道:“世间没有永世不变的东西,朝代更迭,宛如日升日落,谁也无力改变,……但稍微延长国祚,在下不才,略知皮毛,呵呵……”
“哦——!”王保保精神一振,似乎也没了醉意,忙问:“可否请教?”
“不可说,不可说,呵呵……”萧月生摇着头,呵呵笑道,令赵敏恨得牙根发痒。
“来,接着上酒!”王保保大声吆喝。
又是两坛美酒下去,两人都变成了关公。
“朱元璋……,朱元璋……,乃下一个真龙天子。”萧月生醉眼朦胧,舌头反而不那般僵硬,说话清楚,淡淡而笑,只是眼神有些飘逸而已。
萧月生说完此句,便轰然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朱……元……璋……”王保保双目炯炯,再无醉意,低声吟哦。
赵敏命人将萧月生搀起,小心扶走,临走出大厅,转身望了大哥一眼,欲言又止。
她本想说,这个姓萧的诡计多端,不可尽信其话,但知道此时大哥的不进去,说了也白说。
第二部 倚天 第二百二十七章 落定
第二百二十七章 落定
对于朱元璋,萧月生倒有些佩服,只是他的手段太过酷戾,一味的杀伐,却为萧月生所不喜。
况且,虽然说血统论有失偏颇,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朱家的后代,实在不是什么坐天下的理想人选,骨子里缺少一种坚毅的品质,烂泥扶不上墙,将诺大的一个中国沦为了异族的奴隶,崖山以后无中国,想来令人叹息。
萧月生想拨动一下历史,将朱元璋收拾了,虽有下一个皇帝会更差的风险,却也值得一试。
只是他乃修道之人,对于天道的理解远超常人,真龙天子虽无异样之能,却是天道循环中的关键棋子,动则徒惹麻烦。
当初他在襄阳城下,施天雷之法杀人,惹下劫难,如今不能与妻子与红颜知己们相见,已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再受这份罪,不如借别人之手杀之,一举两得。
走到的闺房前,赵敏摆了摆手,令侍卫离开,她接过萧月生,将其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萧月生却一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似是顺手而为,自然形成的习惯。
她身体一僵,转头扫了一眼他的脸庞,萧月生朦胧着双眼,似笑非笑,似乎在想什么美事一般。
见他这幅模样,不像是故意占自己的便宜,心下却莫名的一怒,恨不得撒手,将他扔到地上。
但终于忍住,转头不去再看他的嘴脸,运功启劲,感觉他身形虽平常,却其重无比,好似铁铸的身子,使了好一番力气,方将他移动,挪到了自己的闺床上。
淡淡的幽香缭绕在鼻间,身下松软无比,果然不愧是郡主的香床,其舒服之处,远非一般人可比,萧月生微阖着双眸,暗自感慨。
赵敏站在床边,打量着他似睡非睡的脸庞,此时的他,没有了那温和的微笑,脸庞舒展,双眉恢复原状,不怒而威的气势淡淡弥漫开来,很难将他看作一个温和亲切之人。
赵敏却对他这幅模样更为喜欢,感觉更具男子气慨,能令人折服,有着难以抗拒的气势。
看了半晌,她雪白如玉的脸庞忽然泛起红晕,酡红如醉,灿如桃花初蕊,忙转身离开。
萧月生睁开双眼,若有所思摸着黑亮的八字胡,他已是花丛老手,自是觉察到了赵敏的异样,莫非,这位郡主娘娘已是芳心暗动?
他摇头失笑,感觉这太过匪夷所思,自己对她可是毫无温柔可言,素来欺负她,激怒她,由爱生恨易,由恨生爱难呐。
傍晚时分,他自睡眠中醒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想起了自己装醉的一幕,后来躺到床上时,想了半天,慢慢真的睡了过去,睡得极香。
赵敏穿着一身白衣,一幅女儿家的装扮,娉婷而至,见他呆呆坐在床上,白了他一眼:“醒了?!”
“饭准备好了?”萧月生打量着她,看出她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更显得容光焕发,逼人心魄,寻常人会自惭形秽,不敢多看一眼。
赵敏再白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话颇是不满。
“若是没准备,咱们回寒谷进晚膳吧!”萧月生收回眼神,抚着八字胡,呵呵笑道。
赵敏微一思忖,点点头:“也好。”
如今的她,已不再想尽办法的挣扎摆脱他,知道那只是徒劳无功,不如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边,开始时,感觉到屈辱与无助,但如今,已渐渐适应,不再他想。
两人瞬息之间回了寒谷,出现在寒湖上的迥廊上。
残阳斜照,寒湖似锦,琼林那边已泛起淡淡的朦胧清辉,整个寒谷美不胜收,即使赵敏看过多次,仍不由沉醉其中。
如今乃关键时期,萧月生并未接温玉冰她们回来,已经开始返程,需防功亏一篑。
晚膳过后,萧月生带着饭盒,瞬间消失,留下了赵敏。
小蝶与小情,杨玉琪与柳清泉,还有卫素心,加上赵敏,六女到琼林的小亭中玩纸牌。
红泥小炉汩汩作响,亭角煮着茶茗,她们各自穿着月白丝袍,鬓发高挽,端庄淑雅。
一边看着手中的纸牌,赵敏微笑道:“今天他在绿柳庄喝醉了酒。”
“谁喝醉了?”柳清泉细细打量着自己手中的几张纸牌,玉脸神情变幻不停,随口问道。
随即抬头,轮廓分明的玉脸布满惊奇:“不会是师兄吧?!”
“嗯,他与我王兄喝了很多。”赵敏抿嘴笑着点头。
“不可能吧?”柳清泉瞪大了明亮如泉的清眸,摇了摇头:“不可能,大师兄可是千杯不醉的!”
“他们说好了,不准用功力压制酒性。”赵敏打量着纸牌,嫣然一笑,摇了摇头,似是笑他们胡闹。
“……那也不可能!”柳清泉仍旧摇头。
赵敏这才抬起眼,望向她,清亮的目光问询。
“大师兄的体质不同常人,平常喝酒,从不运功压制酒性的,他说那样是浪费美酒。”柳清泉道,望向旁边的其余诸女。
小蝶与小情同时点头。
小蝶浅浅一笑:“柳姐姐说得不错,公子他平日里喝酒从不运功压制的,但怎么喝,都喝不醉。”
赵敏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强自一笑:“不知他又捣什么鬼!”
她心下却已恍然了悟,显然,这是他又玩了一个花招,那个朱元璋云云,还不知是什么人呢。
可恨的是他不知使了什么迷魂术,竟令哥哥对他信服不已,毫不怀疑,已是派了人去,打探这个朱元璋的消息,是准备动手了。
当晚,萧月生提着饭盒回来时,遇到赵敏站在寒烟阁前,衣袂飘飘,发丝微乱,玉脸罩霜,面色不善的瞪着他。
此时天空一轮银盘缓缓转动,散发着淡淡清辉,外面的空气冰冷如寒湖之水,她的发丝带了一丝白雾,更有一番清丽动人。
“观赏夜景?好兴致啊,……不进去睡觉吗?”萧月生微讶的望着她。
“你是不是在骗我哥哥?”赵敏紧抿着双唇,狠狠的盯着他。
萧月生微一怔,随即有些了然,静静望着她,目光淡然,摇了摇头:“萧某从不说假话,对你兄长所就,一切皆真。”
“你会那般好心?!”赵敏不为所动,嘴角微耷,冷笑一声。
萧月生轻轻一笑:“不管我是否别有用心,但朱元璋乃下一个真龙天子,却是千真万确。”
赵敏定定的看着他,清亮的目光一动不动,半晌过后,放缓了声音,淡淡问道:“那你为何告诉我哥哥?”
“这位真龙天子,我看着不顺眼,想借你兄长手除去,如此而已。”萧月生翻了翻手掌,表情轻松。
“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了,千夫所指?”赵敏哼道。
萧月生抚着八字胡,摇了摇头,笑了笑:“天下大势,并不会一个人的生死而完全改变,没有朱元璋,还有宋元璋或者孙元璋,最大的可能,便是明教之主。”
“那位张无忌?”赵敏微蹙黛眉,随即问道:“你既想杀朱元璋,为何还要假手于人?”
问出之后,不必萧月生回答,她已知道了答案,他定是有什么顾忌,只能假手于人,借刀杀人。
“睡觉吧!”萧月生呵呵一笑,迈步而行,拾缓进了寒烟阁。
赵敏看他进去,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亦袅袅跟了进去,她睡在二楼的一间卧室,与他的房间相邻。
王保保派了数次杀手,暗杀朱元璋,皆是无果,损失颇重,但心下却是更加相信,这个朱元璋是一位真龙天子,否则,以他寻常的武功,断难逃过这般厉害的暗杀。
有了萧月生的搅和,六大门派归途顺利,并未如原来那般遇到伏击,赵敏被他拘在身边,王保保那边又被朱元璋吸引了注意力,无人理会他们,顺顺利利的返回各派。
华山派失了掌门,却是昆仑派杀的,两派的梁子已是结下,后患无穷,而张无忌又是武当派张五侠之子,少林与武当素来不合,此时更有了借口,总之,六大派之间,再难形成如此同征之行。
张无忌顺理成章,接掌了明教教主之位,通传天下,武林震惊。
如此年轻,已摄明教教主之位,其神功惊人,败尽六大门派,隐隐成了天下第一高手,声势之赫,当世无两。
只是六大派归途顺利,没有历险,张无忌与他们没有了救命之恩,明教与六大派之间,关系也仅是维持表面的平和,颇有一触即发之势,暗涛汹涌。
第二部 倚天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相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相
这一日,萧月生到紫山上的竹庐中练丹,由柳清泉相陪。
他在练丹,柳清泉则坐在他身边打坐,以磨炼她的性子,增强其性功的修为,否则,她心性佻脱,而功力增长太快,不但无益,反而很有可能反噬其身。
经过七日之功,炉开丹出,柳清泉大声欢呼,终于解脱了,一直呆呆坐在竹庐之内,即使庐内清幽泌人,却也是一种折磨。
此时,月上中天,已是深夜,天空繁星闪烁,他们迈步出了竹庐,一边仰头望天,一边向前走。
此处极高,仿佛伸手即可摘下满天繁星。
萧月生忽然停下脚步,负手望天,怔然不语,陡峭的双眉蹙了起来。
“师兄,怎么了?”柳清泉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罗衫,在夜风中飘飘如仙。
月光照着她的脸庞,轮廓分明,她的侧面优美动人,明眸闪闪发光,堪比天上的群星。
萧月生摇了摇头,不想说话,仰头望天,一直呆呆看着某处,双眼深邃得无边无限,令柳清泉看得怔怔发呆,无法移开明眸。
“呵呵……,呵呵……”萧月生忽然笑了起来,将柳清泉惊醒,急忙转开目光,只觉自己脸颊发烫,不由有些心虚,怕被大师兄看到。
没听到柳清泉好奇的发问,萧月生有些奇怪,转头看去,柳清泉清澈的目光急忙转开,仿佛不敢与他的目光相触。
萧月生动了动眉头,摇了摇头,女人心,海底针,这个五师妹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心思。
“师兄,怎么了?”柳清泉以发问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急急问道。
“嗯,为兄终于可以放下心了。”萧月生负手在突出的岩石上走了两步,笑容满面。
萧月生的竹庐倚山望崖,他们所站的位置,乃突出山崖外的一块儿巨大山石上,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山涧,远处是绵绵的群山,罡风呼啸,隐隐如兽吼。
“师兄,别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快说,到底什么事啊!”柳清泉渐渐恢复过来,嘟着淡粉色的嫩唇,娇哼道。
“不可说,不可说……”萧月生呵呵一笑,身形一晃,已是出现在十丈之外,随即再次一闪,已是踪影不见。
柳清泉大急,忙点莲足,施展轻功,如浮光掠影般追了上去,紧跟着他回到了寒谷的寒烟阁。
“快去睡吧,跟过来干嘛?!”萧月生站在寒烟阁的玉阶前,转身对跟屁虫般的柳清泉笑道。
“你若是不说,我就不走了!”柳清泉嘟着樱唇,愤愤的瞪着他,嫌他吊人胃口。
“你呀,……没什么大事,只是观了观天相,天下大吉而已。”萧月生苦笑着摊了摊手。
“……真的?!”柳清泉半信半疑,明眸一转不转的盯着他的眼,似要看出其话真假。
“千真万确,为兄何曾骗人?!”萧月生哼了一句。
“嘻嘻,没想到,师兄你倒还是个忧国忧民的人呢!”柳清泉娇笑了一声,身形纵起,如一只彩蝶,翩翩而去,直接掠过寒湖,出了寒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蓄满月光的湖水中,倒映出她优美曼妙的身影。
萧月生再次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心下满是喜悦,刚才对师妹所说,算是真话,却又不尽。
对于星相之术,萧月生颇有涉猎,所谓一法通,万法通,有其他的神算之术相辅,学其它玄学,自然事半功倍,且他的头脑已非寻常人可比,不可以常理忖之。
他夜观天空,代表朱元璋的那颗星已是殒灭,张无忌的星像却冉冉而起,光灿夺目,隐隐已具帝相。
如此看来,王保保已然得手,朱元璋已死,天下已非原本的天下,通往了另一处路。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觉得颇为期待,不知未来究竟会变得如何。
宋青书自从回到武当,像是变了另一个人,话语少了许多,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练功上。
以前,他虽然练功不懈,但谈不上刻苦,只是被人逼着练而已,他是武当派宋远桥的儿子,不出意外,将来是要接掌武当派的,所以必须严格要求,武功必须超过同侪,方能接掌武当,领袖群伦。
但这一回,他练起功来,却是不要命一般,若不是几位师叔逼着他休息,他会不眠不休的呆在练武场上,疯狂的挥剑,演练剑法。
这一日,宋远桥几人呆在演武厅的一边,坐在厅角的椅子上,喝着茶茗,不时看一眼厅内另一边的宋青书。
宋青书正在练剑,却是其威力奇强的绕指柔剑法。
剑光霍霍,他面如盖了一层红布,脖子上微青的血管贲起,粗声喘息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咝咝”的剑啸声,大汗涔涔而下,将青石地面打湿了好大一块儿。
看上去,他摇摇欲坠,马上便要倒下,却依然不肯停下来,俊目中射出坚凝的光芒,紧咬着牙,似乎要将牙咬碎。
“青书这样,太过反常。”莫声谷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似是不以为然。
“他这是受了刺激……”宋远桥摇头笑了笑,神色蔼然,一片轻松,显然未当成一回事。
“唔……,是因为萧先生吧。”俞岱岩恍然,转头再次打量了一眼宋青书,摇头苦笑:“只是即使这般练功,想要一雪前耻,怕也是希望渺茫啊……”
众人皆露出一丝苦笑,齐齐摇了摇头,拿起茶茗,轻啜了一口。
他们自然明白,如萧月生那样的武功,仅靠苦练,实难望其项背,而且,宋青书虽然资质极佳,而且武当绝学又是天下顶尖的武功,他若苦练不辍,将来终究会成为顶尖的高手。
只是也仅是顶尖的高手罢了,离天下第一还差得远,仅仅是张无忌,怕也比不过,更比不过水云派的几位仙女,更遑论萧先生了。
这般一想,青书还真是不幸呢,同辈中有如此多的惊才绝艳人物,夺去了他本来的光芒。
“有人激励他上进,这本是好事,怕就怕青书被怨气迷了眼,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俞莲舟冷冷开口,他一向甚少说话,但言则必中,皆受师兄弟们所重视。
“为兄也有些担心……”宋远桥抚着清髯,望向宋青书,轻轻一叹,缓缓说道:“青书一直呆在山上,顺风顺水惯了,没历过什么挫折,心胸自然不够宽阔,就怕他承受不住……”
众人默然不语。
半晌,张松溪说道:“大师兄不必过于担心,青书这孩子虽然性子浮了些,但还能识得大体,不会做出什么事。”
“但愿吧……”宋远桥轻叹了一声,知道师弟这是安慰自己罢了,自己的孩子,他自是颇为了解,说他识大体,却有些抬举他了。
“锵啷”一声响,将众人惊醒,忙循声望去,却是宋青书正缓缓倒下,宛如抽去了筋骨,长剑已跌出一丈处远。
他只觉黑暗宛如潮水般涌来,将自己吞没,将要失去知觉之际,眼前出现了萧月生那张笑吟吟的脸庞……
对于萧月生,宋青书实在恨如骨髓,他不仅夺过了自己的心上人,更令自己在群雄面前丢脸,名望大损,被天下人耻笑。
报仇,报仇!这个念头不断的在脑海中翻涌,令他疯狂的练功,浑不顾自己的身体,恨不能马上练成绝世神功,将那个姓萧的打趴在地,在周芷若面前向自己求饶。
那时,若是周芷若后悔,自己倒可以考虑考虑……
宋青书自是不知,自己的小命已握在萧月生手中,体内已潜伏着他的真气,生死仅在他一念之间。
华山派士气大跌,已故的掌门鲜于通,令他们颜面尽失,被天下人所指,感觉抬不起头来,罕有弟子们再下山。
没了掌门,派内辈份最尊者,便是高老者与矮老者。
两人一向联手,不论是对一人还是对百人,皆是联手以对,二人的武功极强,联手可堪抵挡住昆仑派的何太冲与班淑娴夫妇。
鲜于通心胸狭窄,身为掌门期间,大力排挤异己,将对自己掌门之位有威胁之人皆暗中除去,他诡计多端,旁人不知。
如今,华山派忽然没有了能够担当掌门之人,与鲜于通同辈的弟子,皆是平庸之辈。
于是高老者与矮老者两人决定,在下一代弟子当中遴选,武功最强者,若是德行端正,便可成为华山派的掌门!
第二部 倚天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打斗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打斗
萧月生回到寒烟阁,在自己卧室里停了一下,又转身走了出去,来到隔壁左首的屋子,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布置素雅,以淡绿色为基调,辅以月白相衬,勃勃生机中透出一股温馨,极为宜人。
床榻之上,纱幔轻荡,传出一句问话:“大哥,回来了?”
声音柔和悦耳,正是周芷若的嗓音。
“还没睡吧?”萧月生转身关上房门,抬脚走了过去,钻进了轻纱幔帐之中。
周芷若身着月白色的丝袍,懒懒靠着一个玉色长枕,纤纤素手上拿着一本书,帐顶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长发披散下来,如瀑般散在香肩上,本就乌黑发亮,与月白的丝袍相衬,更显得黑白分明,闪闪发光。
她的脸庞白皙光洁,仿佛一张白玉雕成,在夜明珠的珠辉下越发显得温润。
见到萧月生进来,她淡淡一笑,并不甚热情。
萧月生看得奇怪,这可是与她平日里不符,周芷若虽然矜持,尤其在外人面前,更不会有丝毫亲热的举动,唯恐受别人笑,但见到自己时,再怎么掩饰,也难掩饰住心中的喜悦。
这一次,自己却并没有发觉这汹涌的喜悦,反而是淡淡的冷漠,极是怪异。
“怎么了,不舒服?”萧月生问了一个甚是罕见的问题,伸手探上她光洁的额头。
周芷若微一偏头,躲过他的大手,明眸不去望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上的书,仿佛书上有一朵美丽的花朵一般。
萧月生一揽衣摆,转身坐到榻上,贴着她香软的身子而坐,温润的目光笼罩她的玉脸,一瞬不瞬。
这般仔细的观瞧,周芷若生得更美,她是那种极为耐看容貌,每一个部位皆是精致无比,仿佛是被精心雕琢一般,无一不美,令人怦然心动,越看越是无法自拔。
若是往常,被他这般不眨眼的盯瞧,她会承受不住,绯红涌上杏腮,羞不可抑,然后明眸狠狠回瞪他一眼,羞中带着薄嗔。
此时,她的脸颊虽也酡红,目光却仍盯在书上,不瞧他一眼,仿佛没有看到他,玉脸紧绷,显然是不高兴了。
萧月生偏了偏头,微微一笑:“好了,夫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嘛,莫要自己生闷气。”
周芷若微抿诱人的樱唇,紧闭嘴巴,一言不发,状如雕像。
“夫人……”萧月生倒是来了兴致,伸手一揽她的香肩,摇了摇,呵呵笑道:“若是不说,为夫可要走喽……”
“……走吧,走吧!”周芷若娇哼一声,用力一扭身子,似欲挣开他的手,冷冷说道:“我这里不想呆,就去师姐那里,师姐那里不想呆,就去你那几位师妹那里,反正你的去处多得很!”
萧月生一怔,忽然恍然,明白了她究竟为何生气。
“呵呵……,原来如此!”萧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弯腰脱下靴子,抬脚上了榻,与周芷若并肩而坐,搂着她的香肩,倏然伸颈,大嘴在她粉嫩的樱唇上亲了一口。
周芷若顿时如被电噬,身子一僵,随即忙扭过脸去,脸颊惊人的红艳,娇艳欲滴,灿若鲜花怒放。
“不是要走嘛,干甚还要来招惹我?!”周芷若香软的身子蓦得扭动,放下书,伸手去推他。
“我的夫人原来是吃醋啊,哈哈……”萧月生一把圈住了她的身子,束住了香臂,哈哈大笑,顺势压了下去。
接下去,便是被浪翻滚,一室春光,不足为外人道也。
风雨初歇,已是深夜。
萧月生垫高了枕头,半躺半坐在床头,左手拿着一只白玉杯,右手则搂着周芷若。
周芷若明眸似睁非睁,似闭非闭,微眯的睫毛间,流光溢彩,波光荡漾,极为勾人。
慵懒的偎在丈夫怀中,周芷若一脸春色,酡红娇艳,仿佛乍出香浴一般,容光四射。
萧月生轻抿了一口雪里梅,摇了摇头,深深叹息一声:“芷若,即使你们吃醋,为夫也不能疏远了师妹她们,在我心中,她们与你们一般重要,不分轩轾。”
周芷若微眯的明眸睁开,瞧了丈夫一眼,点了点头:“嗯。”
随即,她翻了个身,趴到他胸膛上,也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应该胡乱吃醋,可有时候根本由不得自己……”
萧月生点点头,心下无奈,自己纵然功力通神,面对如此情形,却也是束手无策,自己绝不可能因为怕夫人们吃醋而冷淡师妹们。
况且,他心中也隐藏着一种想法,只是不能宣之于口,只是在暗暗的进行。
对于贝锦仪与周芷若,他心怀愧疚,自是对她们极好,伸手掖了掖她的被角,抽身而出,一边披上睡袍,笑道:“若不是你脸皮薄,便让你师姐过来,咱们一起睡,何必让我这般麻烦?!”
周芷若微侧身子,目光流转,轻嗔的瞪他一眼。
与师姐睡在一起,以前在峨嵋派时经常为之,只是再加上丈夫,自己便感觉羞涩,浑身不自在。
偶尔,在萧月生的坚持下,她本着纵容他胡闹的心情,也顺从他的意愿,三人睡在一张榻上,颇不习惯。
萧月生离开这张床,悄悄来到了贝锦仪的房间,这边的声音,她定能听到,也定会等着他。
西湖附近的临湖居已然建好。
这一次,临湖居乃萧月生亲自设计,江南风格,小桥流水,幽远迂回,树本掩映。
其位置与上一个临湖居一般无二,也是在一片树林中,被树本遮挡着,站在临湖居的观湖台上,可纵览西湖风光,丝竹之声随风而来,若有若无,缥缈如仙乐。
六大门派西征结束,峨嵋派众人已平安回来,萧月生便将赵敏放了回去,陪着夫人开始游山玩水,无忧无虑,甚是令人羡慕。
每次一人,这是萧月生一向的习惯,这一次,陪着周芷若,来到了临湖居,带着她参观。
周芷若赞叹不已,不断抚摸着周围的山石与树木花草,明眸泛光,满是兴奋。
一想到这般美丽的地方,会是自己的,她的心便不由一阵兴奋,站在此处,既安静无人打扰,又能享受西湖美景,有兴致时,便可以到西湖上玩耍,实在是再美妙不过。
花了半天,将临湖居细细观赏个遍,二人到了西湖上,登上那艘月白的画肪。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夕照,整个天地被染上一层桔红,变得柔和而瑰丽,西湖如锦。
两人坐在画肪的船头,躺椅微晃,萧月生手执一柄渔竿,身体微微晃动,手却端稳异常,一动不动,令身侧的周芷若不由暗笑,看他的模样,甚是受罪,真是何苦来哉,他的渔竿又没有鱼钩!
周芷若一身葱绿罗衫,秀发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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