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第 247 部分阅读

文 / 回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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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开始拼命的练功,疯狂的练功,不为昼夜。

    他未得遇明师,根基不固,如此这般勇猛精进,心神疲惫,稍一疏忽之下,内力如脱缰之野马。

    周身内气乱窜,再难控制,瞬息之间,气血攻心,昏厥过去,幸好临昏之际,发出一声长啸,陈子川冲了进来。

    陈子川撞开门,冲进来,见他躺在榻上,昏迷不醒,浑身颤抖不停,肌肤下宛如有数条蚯蚓窜动,伸手探其脉相,一股庞大的内力猛然冲出,将他的手指弹开,根本无法探入。

    无奈之下,捏碎了他怀中的白玉佩,向水云派求救,然后又派人急急将张伯请来。

    张伯赶来,看了一眼颤抖不停的张浩天,摇头感叹:“他过于急功近利,犯了练武的大忌,如今性命如危卵,需得尽快救治。”

    “可有医治之法?”陈子川急问。

    张伯沉重的摇了摇头:“唉——!……老头子只能暂且压制几个时辰,再以后,便无能为力了!”

    “唉——!”陈子川急得跺脚,唉声叹气,摇头道:“若是还有一颗九转返魂丹,那该多好!”

    张伯举手探上张浩天的背心,看了陈子川一眼,摇头笑了笑,九转还魂丹,他也听陈子川说过,这般逆天的丹药,世上岂能多存?!

    林晓晴感应到事情的紧张,半路之上,让张紫薇骑马慢行,她则施展无双轻功,宛如浮光掠影。

    她内力浩荡,再有培元丹之助,不眠不休,第二日便赶到了巴州城,直接掠入青虹帮的总坛,闯入了张浩天的练功室。

    陈子川与张伯正守在一旁,乍见到她的出现,惊喜异常。

    林晓晴抬手止住他们的话,探身察看张浩天的伤势,黛眉微蹙,沉吟了一番,叹息一声:“来得还是有些晚了!”

    “什么?!”陈子川大惊失色。

    “他的伤,我也无力治好,只能暂且压制,等我师兄施救了。”林晓晴臻首微摇,白纱轻晃。

    陈子川这才吁了口气。

    林晓晴嫣然一笑,站在榻边,微垂双眸,呼吸细细。

    陈子川与张伯皆知她在调息,不敢打扰,紧紧注视。

    明眸陡睁,清亮的波光一闪,垂于腰际的两手消失,随后出现在张浩天上空。

    漫天的纤纤指影笼罩住了张浩天,他身体宛如被通上了电,颤抖个不停,随着纤纤玉指的落下,不停的起伏。

    张伯紧紧盯着林晓晴的玉指,神情凝重,眼睛一眨不眨,泛出的精芒越来越盛,宛如两柄寒剑,枯瘦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渐渐握得发白,却并不自觉。

    盏茶时间过后,漫天指影消失,林晓晴轻吁口气,玉掌收回,白纱覆面,他们看不清她脸色如何。

    这一式封元指,她施展起来,也颇觉艰难,好在近些日子内力精进不少,否则,难免露出疲态。

    中了封元指,张浩天寂然不动,宛如死人,只是留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一次,间隔很长时间,心跳缓慢,宛如动物冬眠。

    张伯眼睛微闭,眼前仍在闪现着漫天的指影,只觉其玄奥绝伦,想要记住,却一招也记不住,若是自己对上这样的指法,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张紫薇赶过来之后,两人护着一辆马车,将张浩天运到了水云派,等待萧月生回来。

    封元指的功效远超林晓晴所想,并非仅是压制之功效,也能缓慢调解其气息,随着头部气息的宁和,张浩天醒了过来。

    只是躺在榻上,手脚俱不能动,只能由小妹伺候,令他浑身难受异常。

    午后,张浩天小眯了一觉,正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间,房门忽然被撞开,张紫薇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娇呼道:“大哥,大师伯回来了!”

    张浩天醒了过来,打了个呵欠,懒懒的回答:“唔……,回来便回来吧。”

    “大——哥——!”张紫薇娇嗔,盈盈坐到榻上,娇哼道:“你这个伤,在大师伯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但愿如此罢……”张浩天仍旧神情慵懒,提不起精神。

    自从知道了林晓晴钟情于萧月生,他便种下了心结,对于萧月生,既怀着自卑之念,又隐存敌意,不想被他所救,更不想在林晓晴跟前被他所救。

    张紫薇不满的瞪着他,却又无可奈何。

    小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步履轻缓,自脚步声中,便能感受到一股从容与潇洒。

    叩门声响起,然后是一道清朗的声音:“张帮主在里面吧?”

    “是大师伯!”张紫薇登时跳起,赶紧理了理鬓发,然后整了整衣衫,扬声叫道:“大师伯,我大哥在呢!”

    然后一溜小跑,到了院子里,拉开院门,将萧月生迎了进来。

    萧月生一袭青衫,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气质温润。

    看到张紫薇迎出来,温和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他呵呵笑道:“这两天受累了,紫薇。”

    “大师伯……”听到这般温和亲切的话语,张紫薇感觉一股暖流注入心里,不由眼眶微湿。

    “听说你大哥受伤了,快带我去看看罢。”萧月生拍拍她香肩,柔和的说道。

    张紫薇用力点头,在前带路,揽起毡帘,将萧月生让了进来。

    “萧先生……”张浩天见到他独自进来,颇是意外,不由一怔,忙点头致意。

    “呵呵……,听说,张帮主灭了飞星帮,可喜可贺啊。”萧月生摆摆手,坐到榻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嘴上温和的笑道。

    张浩天手脚俱不能动,只能看着他动作,摇了摇头,方正的脸庞带着自嘲之色:“惭愧,若不是林女侠出手相助,在下如今怕是仍像那丧家之犬!”

    “你是紫薇的大哥,非是外人,帮点儿小忙,也是应该的。”萧月生两指搭着张浩天的手腕,亲切笑道。

    张浩天苦笑一声,一点儿小忙,是啊,在水云派眼中,高士奇那般人物,实在称不上什么大人物,那自己,怕也是如此吧!

    虽心下自卑,但对萧月生的敌意,竟不知不觉的消散,只觉他坐在自己身边,声音亲切柔和,宛如春风拂面。

    萧月生放下拿开手指,轻轻一掌拍出,正中张浩天膻中。

    虽然出掌轻柔,看似缓慢,但张浩天反应过来时,胸口已经中掌,只觉一股清泉涌了进来,原本麻木的身体顿时一轻,仿佛浑身的浊气皆被清除,说不出的清虚通透。

    萧月生转身吩咐道:“紫薇,给你大哥服一粒培元丹,慢慢调养两日,当可无恙。”

    随即,他抱了抱拳,温声说道:“待张帮主伤好了,咱们再把酒言欢,现在,暂且好好歇息吧。”

    说罢,不待两人说话,转身飘然而去。

    第二部 倚天 第三百二十八章 指点

    第三百二十八章 指点

    张浩天呆呆望着晃动的毡帘,转头望向张紫薇。

    “大哥,来,这便是培元丹。”张紫薇正自怀中掏出一只白瓷瓶,打开塞子,倒出一颗雪白丹丸,递到张浩天嘴边。

    丹丸拇指大小,洁白如雪,看着极为可爱。

    张浩天毫不犹豫,张嘴吞了下去,入嘴即化,与唾液一起,直接流入了腹中,仿佛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清香如荷,在胸腔中轻荡,渗到骨子里。

    “小妹,你这位大师伯……”张浩天开口,然后想了想,苦笑着摇头,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形容之。

    “嘻嘻,我大师伯特立独行,常人难以忖度!”张紫薇娇笑一声,秀美的脸上闪过骄傲之色,张浩天看着有些吃味。

    他颇有些不服气,哼了一声:“就这么一掌,我的伤便治好了?”

    张紫薇秀气的琼鼻一皱,娇声哼道:“你这点儿伤,在大师伯眼中,小菜一碟罢了!”

    “你大师伯真有这般厉害?”张浩天撇了撇嘴,他也知自己此话问得可笑,只是见自小崇拜自己的小妹这般崇拜萧月生,心下不舒服罢了。

    “哼,大师伯的厉害,外人根本不知,那颗九转返魂丹,便是大师伯所炼制!”张紫薇娇哼一声,狠狠瞪了大哥一眼。

    张浩天无言以对,吃人的嘴短,自己被九转返魂丹救了一命,再说其不是,倒有些不公道。

    只是,他心底深处,对于萧月生来去洒脱,飘逸如云的气度极是心折,心下更是黯然,如此人物,怕是才能令林女侠这般女子钦慕吧……

    想到此处,他黯然神伤,眼前再次浮现出林晓晴那娇媚入骨的玉脸,嫣然一笑,天地陡亮,百花失色……

    到了傍晚,张浩天缓缓醒来。

    夕阳的余辉自轩窗射进,照在榻上,将他身上的锦被映得通红,屋子里微微发暗,光线柔和。

    这一觉睡得香甜之极,身体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一颗心也变得暖洋洋的,不想动弹,舒服得不得了。

    他睁开双眼,心情愉悦,美美的翻了个身,想要接着睡。

    “咦?!”他忽然惊讶轻呼,然后举起右手,再举左手,接着双腿踢了踢,踢起了锦被,已能活动自如!

    “哈哈……”张浩天欢喜的大笑两声,随即省然,如今身处水云派的精舍之中,不宜太过喧闹。

    只是这些日子,一直全身僵直,一动不能动,实在生不如死,如今乍一恢复自如,无异于一个死囚被放出生天。

    “大哥,怎么了?!”毡帘轻动,一道紫影闪入眼帘,张紫薇挟着一道香风飘然而入,娇声问道。

    “呵呵,小妹,大哥好了!”张浩天甩了甩胳膊,满脸兴奋,仿佛一个孩子,全无一帮之主的稳重气度。

    “呀!真的啊!”张紫薇兴奋的娇呼,拍手跳起,忽然又站住,忙伸手按住大哥:“大师伯让你好好歇息,大哥,不可忘形呢!”

    “好,好!”张浩天心下愉快,不与她一般计较,她崇拜她大师伯,便让她崇拜吧,待自己练好武功,看她怎么说!

    “哟,这么热闹?!”一声娇嗲的声音蓦的响起,娇媚入骨,直荡心魄,随即一道高挑的娇躯挑帘而入。

    毡帘晃动,一道淡绿的身影袅袅而入,娇躯高挑,几乎能碰到门梁,身材凹凸有致,波峦起伏,极为动人,那张玉脸娇媚入骨,正是张浩天魂牵梦萦的林晓晴。

    她已除去了白纱,露出真面容,嫣然而笑,盈盈如花,甫一进屋,冲着目光呆滞的张浩天娇笑道:“张帮主,身子可是强些了?”

    张浩天自她逼人的容光中中省过神来,方正的脸庞如盖红布,急忙回道:“好……好些了!”

    张紫薇有些替大哥脸红,瞧他那么大一个男子汉,堂堂的一帮之主,见到了三师伯,手足无措,竟跟小孩子犯错似的。

    但他是自己的大哥,自是不能让他丢脸,忙接过话,裣衽一礼,娇笑道:“见过三师伯。”

    “免了罢。”林晓晴轻摆白玉似的手,嫣然笑问:“紫薇,你大哥可是服下培元丹了?”

    “嗯,已经服过了。”张紫薇点头。

    “那应该差不多了……”林晓晴一边说,坐到了榻旁的椅中,葱白的玉指伸出,搭到了张浩天的手腕上。

    张浩天只觉脑袋轰然一响,一片空白,身体僵硬,更胜萧月生来之前几分。

    “唔……”林晓晴葱白如玉的手指离开,缩回淡绿的罗袖内,转头对张紫薇笑道:“已无大碍,休养几天,便能恢复如前。”

    “多谢三师伯!”张紫薇兴奋的点头。

    “不必谢我,是你大师伯的功劳。”林晓晴摆了摆玉手,笑道。

    “烦劳林女侠费心了。”张浩天淡淡说道。

    他听到林晓晴提起萧月生,心头宛如被一盆冷水浇下,心中一片冰冷,只觉得胸口似乎有一团沸腾的热气在翻涌,却无法发泄,只觉得她人美如花,却如在云端,自己遥不可及。

    林晓晴抿嘴微笑,清亮的目光在他脸上一转:“你是紫薇的大哥,又不是外人,何须客气?!”

    她忽然轻拍双手,又拍一下光洁如玉的额头,娇声笑道:“差点儿忘了正事!”

    她自怀中掏出一方罗帕,折叠成正方形,乃是雪白的丝绸,看起来极是名贵。

    林晓晴将雪白的丝帛一抖,却是两张素笺大小,递于张浩天跟前,笑道:“临来之际,大师兄让我捎过来这个,……他说,自己对于拳法一道,并不专擅,曾自创了两式拳法,也不知到底如何,今天幸得有你这位拳法高手莅临,让我带来给张帮主瞧瞧,……还望张帮主不吝指正才是。”

    张浩天不由一怔,抬头望向林晓晴:“这……”

    “哟,莫不是不入张帮主法眼?!”林晓晴抿着嘴笑,眼波盈盈,娇媚入骨。

    “林女侠误会了!”张浩天急忙说道,刚才的冷冰消散无遗,又变成了开始的手足无措,他摆着手,急急说道:“在下的那几手拳法,在萧先生面前,不啻小孩子把式,怎敢班门弄斧?!”

    张紫薇在一旁焦急,忙插嘴道:“大哥,既然大师伯让你看看,你便看看呗,你的命可是大师伯救的!”

    她即使再笨,也知道是大师伯有意成全,指正云云,只不过是顾全大哥的脸面,怕他不接受罢了。

    可恨大师兄竟迟疑,不想接受,定是在心上人面前傲气发作,真是个傻大哥!

    “咯咯……”林晓晴捂嘴轻笑,轻拍一下张紫薇后背,娇笑道:“你这个小家伙,鬼精鬼精!”

    她将丝帛递给张紫薇,娇笑道:“明日将这个还给你大师伯!”

    将丝帛递到张紫薇手中,她转过身,向张浩天轻轻一抱拳:“张帮主,好好歇休,莫要累着,安心养上几日罢,小女子暂且告退。”

    说罢,不等他说话,莲足轻迈,转身出了屋子,宛如行云流水,优雅而动人。

    张紫薇回到屋子,见大哥目光呆呆,透过轩窗望向院门,不由暗自轻叹一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娇哼道:“大哥,你呀,真是气人!”

    “唔……”张浩天回过神来,懒懒应了一声。

    “这可是我求了师父好久,师父才向大师伯开的口,……若不然,你以为大师伯随便会指点别人吗?!”张紫薇气哼哼的坐到榻上。

    “唉——,……你何苦如此?!”张浩天长长的叹息一声,心中颇是憋气,只觉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处处需要小妹的帮忙,委实窝囊至极,但又不能发火,小妹是一门心思为了自己好。

    “大哥,小妹知道你有骨气,不想靠别人。”张紫薇轻轻叹息一声,秀脸沉肃,摇头道:“但你千万不可与大师伯比高下,大师伯可是神仙般的人物,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张浩天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张紫薇目光一扫,心下了然,知大哥仍不服气,摇头叹道:“大师伯生性淡泊,不喜名利,外人根本不了解,小妹也不能多说,……若是他真动手,怕是宋大侠与空闻大师也抵不住大师伯一招!”

    “这般神仙人物,若是大哥错过,可是终生之憾!”张紫薇叹息一声,将丝帛轻轻放到他枕边,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部 倚天 第三百二十九章 微妙

    第三百二十九章 微妙

    看着小妹离开,张浩天长长叹息一声,方正的脸上表情变幻,心思百转,徘徊不定。

    坐在夕阳的余辉中,犹豫了半晌,他缓缓伸出了手,拿起丝帛,慢慢展开。

    上面记录的,仅是两招拳法,丝帛上所画人物栩栩如生,宛如活人出现在眼前。

    画中人物乃是一个中年和尚,精赤着上身,肌肉匀称,看起来不像是练外功之人。

    人物画得极为细致,表情宛然,肌肤的纹理、肌肉的起伏,皆清晰可见,纤毫毕现,此人虽不强壮,压迫之感却迎面扑来。

    张浩天神情一振,一看此画,便知不是凡物!

    但仔细看起来,这两招拳法却并无难处,张浩天摇了摇头,感觉颇是奇怪,这般简单的拳法,这位萧先生为何竟郑重其事的拿过来?!

    待看了两次,仍无法看出其中玄妙,他放下丝帛,按下疑惑,两手挥拳,依势而行,想要演练一番。

    挥了两拳,他停了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浑身不对劲,忍不住心中烦躁起来。

    他方发觉,这两招拳法看似简单,要想一丝不差的做到,却是千难万难,而做不到,心中便难免烦躁,不由自主的心生怒气,委实怪异得紧!

    难不成,萧南秋不安什么好心,想以这两招拳法害自己?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马上被他否决,若是他想害自己,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救自己时只需稍动手脚,便足以令自己丧命。

    既是如此,那这两招拳法应该不假,于是,沉下心来,静下心神,戒躁戒怒,慢慢研练。

    一次又一次,他不断演练,呼吸,内力,眼神,手腕,劲力,皆需严丝合缝般到位。

    他对于拳法一道,禀赋极佳,手眼身配合远逾常人,对于别人而言,艰难无比,但对于他而言,却仅是稍微困难罢了。

    这般演练了一个时辰,十拳当中,他已能做到一拳。

    此时,拳头顿时轻若无物,却发出隐隐的啸声,拳头化为一道光影,奇快无伦。

    他大受鼓舞,这般拳法,若是能够练熟,岂会有敌手?

    夕阳西下,寒湖如锦,小亭如棋,悬立于湖面。

    沧澜亭中,萧月生一袭青衫,倚着朱栏,手持白玉杯,打量着天边的彩霞,神情散漫。

    小亭中央,李若云身着月白罗衫,端庄雅坐,微阖明眸,手抚瑶琴,发出琮琮之声。

    李若云的琴技承自萧月生,平常多与其师温玉冰相切磋,已是极具功力,晋身大师之境,只是除了水云派众人,外人无缘听得。

    琮琮的琴声宛如平沙落雁,在锦绸般的寒湖上悠悠飘荡,袅袅不绝,整个寒谷上下一片澄静,琼林之中,倦鸟回巢,却并无往日的喧闹与喧闹,仿佛正在倾听着琴音。

    萧月生微微晃动着白玉杯,霞光将白玉杯映红,映照出杯中的墨绿颜色,正是碧芜酿。

    “啪、啪!”萧月生将白玉杯放到栏上,拍着巴掌,赞叹的看着李若云,微微笑道:“抚琴得音易,心胸难,师妹,你已登堂入室了!”

    “全凭师兄指点!”李若云放下雪白无瑕的玉手,淡淡一笑。

    萧月生摆了摆手:“师妹悟性不错,方能有如此境界,若是块顽石,我可无法让其点头!”

    李若云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自己固然有悟性,但眼界却差了许多,若非是跟着大师兄遍览天下名川大山,开阔心胸,又见识到他绝妙无俦的琴声,自己怕是永远无法达到如今之境。

    倾听着清风的声音,她心头一片澄静宁和,有大师兄坐在身边,仿佛天地一切皆美好无限。

    “师兄,那位张浩天,真的是可造之才?”李若云忽然想到了大师兄所画的秘笈。

    “嗯,他禀赋极佳,可惜运气不佳,一直未遇明师,”萧月生略一点头,拿起栏上的白玉杯,轻啜一口碧芜酿,沉吟道:“那两招拳法,外简内繁,需得看他的悟性,能领悟多少了!”

    “你倒是慷慨!”李若云淡淡一哼,手按上瑶琴,慢慢拨动一下,发出铮的一声。

    “此人心性尚可,倒也不虞有后患,”萧月生沉吟着说道,随即露出一抹笑意:“……况且,他还是三师妹的倾慕者呢!”

    李若云也不由抿嘴,臻首摇了摇,满脸无奈:“这个三妹,简直是男人的克星!”

    她抬头瞧了萧月生一眼,淡淡说道:“但三妹的眼高,可是谁也瞧不上,万一这位张帮主因爱成恨……”

    萧月生温润的目光一瞥,在她脸上溜过,点头笑道:“师妹,颇有长进,可堪独挡一面了。”

    “师兄!”李若云黛眉微蹙,不悦的轻哼。

    萧月生摇了摇头,放下白玉杯,笑道:“人心鬼域,若有防范之心,凭师妹的清明,自是无惧,为兄也便放心了。”

    李若云蹙着眉头,放下琴上的玉手,定定望着他。

    她虽然清冷漠然,似是万事不荧于心,却敏锐之极,听着师兄的话,隐隐有不祥之感。

    萧月生迎着晚风,轻啜一口碧芜酿,轻轻叹息一声:“张浩天此人,虽然禀赋极佳,心却不够静,武功上的成就也必有限,实在可惜了……”

    李若云默然,武功一途,并无捷径可寻,即使是学的奇功绝艺,若不能静下心来苦修,开始时能够大放异彩,却无法持久,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至于紫薇,这个小丫头,倒还机灵,也识大体,不必担心。”萧月生脸上露出笑意。

    张紫薇此事做得颇是漂亮,没有因为关心则乱,擅自传武功给兄长,否则,纵使水云派门规不多,也会无情的追回两人武功。

    “嗯。”李若云点头,心下一直隐隐担忧,实未想到,四师妹教徒有方,处理极是得当。

    “不过,为何将宋姑娘两人请来?”李若云瞥了一眼寒烟阁,柔和的目光中透出嗔意。

    以她敏锐的心思,一眼即能看破宋文清的心思,虽心如止水,却仍难免不舒服。

    “呵呵……”萧月生摸了摸黑亮的八字胡,颇有几分讪讪,勉强解释道:“我看晴儿颇是活泼可爱,应能与五师妹玩到一起。”

    李若云闭嘴不言,明眸泛出的清辉却是透出不信,只是不想追根究底,放他一马罢了。

    萧月生暗擦了一把冷汗,几位师妹可不比从前,看到宋文清二人过来,反应极大,二师妹还是最为沉得住气,林晓晴她们几人早已质问过了,令他颇是狼狈心虚。

    为何请她们一起过来,并非其他,而是因为宋文清令他想起了程英,心中思念,忍不住罢了。

    “师兄可要小心些。”李若云垂下头,玉手抚上瑶琴,轻瞥他一眼,淡淡说道:“师父可是不太高兴。”

    萧月生点点头,无奈的苦笑:“放心罢……”

    晚膳摆在寒烟阁的楼下,宋文清与晴儿算是客人。

    宋文清换上了一身雪白的罗衫,这里温暖如春,已经不适合穿貂裘,只需薄衫即可。

    七颗夜明珠在厅上藻井中呈天罡北斗分布,柔和的清辉令大厅亮如白昼,又别有一番柔和与温馨。

    宋文清坐在桌旁,看着身边的众女,秀雅的脸上挂着笑意,心下不由暗自摇头,心情莫名的失落。

    萧月生坐在温玉冰与贝锦仪中间,小蝶与小情则在身后伺候,俨然是坐拥花丛,深陷温柔乡,足以令天下间男子羡慕与嫉妒。

    每次轻瞥他一眼,见到他温和的微笑,宋文清便觉自己的心绞疼一下,却又忍不住看他。

    众女虽然看似随意谈笑,心神却皆注意着宋文清,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萧月生自也是如此,心下歉然,对于宋文清,他心怀好感,但自己实不应再伤两位夫人及几位师妹的心,只能硬下心肠,不与她对视。

    这一顿晚膳,吃得实在是食不甘味。

    吃过了晚膳,众女皆离开了寒烟阁,温玉冰临走之时,对萧月生淡淡吩咐:“秋儿,你陪宋姑娘说说话罢。”

    说罢,对宋文清微微颌首,却看也不看萧月生,转身盈盈而出。

    萧月生唯有苦笑,朝贝锦仪与周芷若看了看,目光带着歉然之意,送她们离开寒烟阁。

    两人在小亭间的回廊上漫步,月光如玉盘,悬于头上,遇在脚下的寒湖水中,微微晃动。

    萧月生按着回廊的白玉栏杆,转身问道:“宋姑娘的师门是……?”

    “家师法号潮音,居于普陀山观风庵。”宋文清一身雪白的罗衫,将脸庞映得宛如天上明月般皎洁,她的语气甚是冷淡。

    “观风庵……”萧月生微微沉吟,摇了摇头:“在下孤陋寡闻,并未听说过。”

    “外人不知家师习武,从未显名于武林。”宋文清淡淡说道,她扶着白玉栏杆,朝向湖水,让脸庞迎着夜风,清凉的晚风拂在脸颊,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原来如此……”萧月生点头,转身望向她。

    月光下的宋文清,秀雅宁静,更似是程英的化身,他忍不住心头一酸,忙又转过身,呵呵一笑:“这一路上,我们多管闲事,那些毛贼,根本奈何不了宋姑娘。”

    “……”宋文清默然不语。

    潮音师太虽然名声不显,但武功精妙,一身潮音剑刚柔并济,实是玄妙的绝学,她虽火候不纯,剑法却也极强,寻常高手根本不在话下,只是她性子淡泊,不想涉足武林恩怨,一直藏拙罢了。

    她的藏拙之举自是无法瞒得过萧月生,只是对她心生亲近之意,自是不会在乎,也装作不知道。

    两人沉默不语,只是抬头望着头顶挂着的玉盘……

    半晌之后,萧月生转过身,温声说道:“天色已经不早,该回去歇息了,……暂且先在山上玩耍两天,然后我护你们回去罢。”

    “不必,我们自己回去。”宋文清马上摇头,声音冷淡。

    萧月生定定看着她,温润的目光停留在她秀雅的脸上。

    宋文清明眸转向别处,却不与他的目光相触。

    看了半晌,萧月生轻轻一笑:“再说罢,回去歇息罢。”

    说着,转身迈步,当先走向寒烟阁。

    宋文清莲足不动,只是转身,目光紧随着萧月生,看着他缓缓踱步,掀帘进了寒烟阁中。

    她转回身,看着天上的明月,清澈的湖水中,明月微晃,宛如她的心一般清冷而荡漾。

    梁州城

    傍晚的梁州城颇是喧闹,人们各自急着回去,或急着进城投宿,人来人往,车水马流。

    梁州城内最大的酒楼,当数朝阳楼,乃是本地第一富翁梁兴州所建,建造得富丽堂皇,寻常之人见之心怯,不敢迈腿进来。

    因为酒楼的消费极高,故甚少有人进来,大街上喧闹嘈杂,酒楼中却难得的安静。

    一楼大厅中央,是一株参天大树,桌子摆在大树四周,每桌之间,由青藤隔开,自是一处,幽雅而青翠,令人神清气爽。

    “客人到——”迎宾扬声长叫,声音清朗,极是悦耳。

    正在吃饭聊天的人们纷纷抬头,望向门口。

    雪白的毡布帘子被掀开,两位女子飘然进入,步履轻盈,一看即知乃武林中人。

    人们的眼晴一亮,不由睁大几分。

    进来的这两位女子,皆着雪白的貂裘,一位雍容华贵,秀雅不俗,一位杏眼桃腮,秀丽无双,皆是难得的美人儿。

    秀丽的少女杏眼转动,顾盼四周,点了点头,转向那秀雅雍容的女子:“清姨,这里还不错,就在这儿吧。”

    “嗯。”秀雅女子淡淡点头,两人来到了大厅东边,靠近轩窗的位置坐下。

    这两女便是离开水云派的宋文清与晴儿。

    侍者上来擦桌子数菜名,晴儿顺嘴点了四样菜,溜口之极,大厅内诸人一听,心下惊异,知道这是常吃的主儿,定是非富即贵,轻易招惹不得,于是纷纷收敛了心思。

    宋文清让侍者打开了轩窗,让冷风直接吹进来,人们虽然嫌冷,却又不好意思驳了美人儿的意思,只能强自忍住。

    宋文清一只胳膊拄在桌上,柔荑支着下颌,看着窗外的掌门的大街,盈盈如水的目光怔然不动,恍然出神。

    晴儿将侍者打发走,瞧了清姨一眼,心下暗自叹息,这样的情形,一路之上,已经发生了无数次,自从离开水云派,清姨的魂儿仿佛丢了一般,实在令人担心。

    她也一支胳膊拄起,支着尖俏的下颌,望着宋文清,娇声道:“清姨,萧先生说要护送咱们,干嘛不让呢?!”

    果然如她所料,听到萧先生这三个字,清姨马上会醒过神来,宋文清回头望她一眼,微微摇了摇:“何必劳烦人家?!”

    “干嘛那么见外呀,清泉她们都是好人呢!”晴儿眨了眨圆亮的杏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明媚动人。

    她与柳清泉性情相近,碰到一起,玩得极为欢快。

    宋文清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仍旧望向窗外。

    晴儿长长叹息一声,无奈摇头,只好自己玩,转头四顾,打量大厅内的宾客。

    人们或者与她目光相触,含笑点头,或者躲开她明亮的眼睛,令她看得不亦乐乎。

    “客人到——”清朗的呼喊声再次响起,门帘掀动,走进一行人,带来一阵寒气,令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忙紧了紧衣衫。

    进来这一行人共有七位,身形各自不同,兵器随身,俱是眉眼凌厉,气势逼人,一看即知不是善茬儿。

    他们进了大厅,凌厉的目光扫了扫,一一扫过众人的脸,然后缓缓坐下,正邻近宋文清她们一桌。

    晴儿心中一凛,这个情形似曾相识,上一次在云州遇袭时,便是这般情形!

    她戒意陡升,小手在桌下轻碰了碰清姨。

    宋文清转身懒懒瞧她一眼,清亮的目光露出询问之意。

    晴儿将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清姨,他们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宋文清转身瞥了那七人一眼,他们纷纷转开眼睛,装作不看她,一幅做贼心虚的神情。

    她远黛似的眉毛微微蹙了蹙,摸摸纤腰上的长剑,心中杀机升腾,一直萦绕在心底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处。

    第二部 倚天 第三百三十章 追还

    第三百三十章 追还

    “清姨……?”晴儿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

    宋文清瞥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先吃饭罢。”

    “他们是来对付咱们的吗?”晴儿忍不住问。

    “嗯。”宋文清点头,神色平静,似乎未觉,看着端上来的菜肴,皱了皱眉头。

    她们在水云派吃了几日,胃口被养刁了许多,寻常的菜肴难入法眼,有无法下咽之感。

    “哼,比卫姐姐的厨艺差多了!”晴儿扫了菜肴一眼,仅是观其色,闻其味,便已感觉到差别。

    “哪有这般娇气?做得已经不错了!”宋文清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抬手取下云鬓上精致的银簪,在菜肴上试了试,然后举箸挟菜。

    邻桌的七人吞了吞唾沫,闻到这边传出的香味,更感饥肠辘辘,腹如雷鸣。

    他们追踪宋文清二人已久,颇是小心,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她们在马车上吃饭,他们只能在马背上啃着干粮。

    宋文清她们二人所乘乃萧月生的马车,便是那辆淡紫色的狭长马车,拉车之马是那两匹白马,神骏无比。

    他们所骑之马虽也算是健马,比之两匹白马,却是天壤之别,跟在身后,吃力无比,她们歇息时,他们仍在赶路,当终于追上来时,马车却再次驶动,似乎等他们上来一般,将他们折磨得痛苦不堪。

    “小二,奶奶的,为何还不上菜?!”一声大喝蓦然响起,厅内的酒瓮嗡嗡作响,人们耳朵轰鸣,血气翻涌。

    他们大是不满的齐齐望去,却是宋文清邻居七人中的一人。

    此人身形魁梧,个子不高,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目陷鼻隆,似乎不是中原血统,两只眼睛闪着灼灼寒芒,似是野狼般慑人,与之目光相触,不由的心生寒意。

    看到众人的目光齐齐望来,他表情毫无异样,反而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仿佛野狼龇牙,颇是吓人。

    人们纷纷缩回目光,各自吃饭,惹不起便躲,这是出门在外奉行的金科玉律,否则,小命难保,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人命贱如蚁,须得万事小心才是!

    “啪!”他猛的一拍桌子怒声喝道:“小二,聋了咋的?!”

    “来了来了,客官。”一个小二提着一壶热水,一溜小跑着自后面转了出来,满脸赔笑:“小的刚才正在后面沏茶,客官有何吩咐?”

    他所用的茶壶约有两尺来高,壶嘴细长,几乎比壶身还有长上两分,看上去颇为怪异。

    小二身材不高,矮瘦身形,微躬着腰,脸上虽然赔着笑,却显得不卑不亢,飞快来到他们身边,便执茶壶沏茶。

    “去你妈的!”那魁梧的大汉咧嘴一笑,一巴掌扇到了茶壶嘴上,顿时一道热茶飞出,茶壶跌落于地,一壶热茶汩汩流出,流到了地板上,冒出腾腾的热气。

    那溅出的热茶偏巧飞向晴儿,人们纷纷惊呼,有的甚至赶紧闭上眼,不忍目睹,她娇嫩的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若是被热茶溅上,定是惨不忍睹。

    “哼,你干嘛?!”晴儿娇哼一声,轻轻一闪,轻巧的闪过飞来的热水,杏眼圆睁,怒瞪那魁梧的大汉。

    “哟,飞那边去了,真是凑巧!”那大汉咧嘴哈哈一笑,全不在意,大模大样的摆摆手:“小姑娘,莫要大惊小怪!”

    晴儿气急,她年少气盛,又身份不凡,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娇叱一声,身形一纵,伸脚挑起地上的茶壶,射向仍在咧着嘴笑,得意洋洋的魁梧大汉。

    人们不由“哦——”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这般泼辣,真是有好戏看了!

    茶壶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http://www.xshubao22.com/5/5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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