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第 257 部分阅读

文 / 回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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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笑傲 第十六章 破招

    第十六章 破招

    萧月生端坐桌旁,粗重的眉毛动了动,心中微恚,仰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点头道:“好罢,既是史镖头所命,在下岂能不从?!”

    说罢,长身而起,两步跨至史镖头跟前,拔剑出鞘,剑尖斜斜低垂,沉声道:“请——!”

    史镖头大笑一声:“痛快,……请罢!”

    长剑一领,一招“童子拜佛”,虚虚立剑,然后手腕一压,剑尖陡然划下,直削其面门。

    萧月生脸色沉肃,从容镇定,旁边众人聚精会神,想看清楚他剑法到底如何。

    “得罪了!”萧月生沉声低喝,低垂的剑尖陡然一提,宛如一点星芒,划出一道光线,错过史镖头长剑,直刺其手腕。

    这一剑,使得其快无比,且自一个怪异的角度蓦的刺出,史镖头只觉说不出的别扭,急忙变招,横剑来挡。

    萧月生手腕一转,剑尖划出一道半弧,速度更快,史镖头尚在中途变招,力气与招式俱在力尽之时,欲要反应,却已不及,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剑尖划破自己手腕。

    手腕一凉,他忙纵身后退,低头一瞧,腕间一道红印,宛如系着一条红绳,却并未划破。

    森凉的感觉仍未褪尽,他心有余悸,抬头瞧了瞧萧月生,又看看自己的手腕,苦笑一声,归剑于鞘,抱拳道:“我败了,多谢萧镖头手下留情!”

    他一向自诩光明磊落,败便败了,技不如人,徒呼奈何,却不会硬要面子,死不承认,让人觉得输不起。

    萧月生抱抱拳,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座位。

    众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望向萧月生的目光透着怪异与惊奇,仿佛不认得他一般。

    “好剑法!”林平之放下酒杯,双掌轻拍。

    众人这才跟着一起拍巴掌,开口称赞,诸如“好剑法!”“果然厉害!”之类的话接连涌出。

    萧月生冲众人点点头,脸上殊无笑意,拿起酒杯,轻啜一口,似乎并不在意。

    这般沉肃的模样,众人所未觉意外,在他们眼中,他本就是一个沉默端庄之人,平常甚少跟人说笑,有些无趣。

    “史镖头,你这一出手,倒让我的手也痒了!”林平之笑道,伸手拍拍桌上的宝剑,转头望向萧月生:“萧镖头,咱们俩比一比,如何?”

    萧月生放下酒杯,摇头道:“改日吧,比了两场,今日着实有些累了,少镖头莫怪。”

    “……也好。”林平之看了看他,点头笑道:“这倒也是,若我也跟着出手,倒成了车轮战了。”

    萧月生淡淡笑了笑,看起来笑得极为勉强,用力挤出来的一般。

    接下来,众人纷纷向萧月生敬酒,似乎武功比不过他,便要在酒桌上将他打倒,到了后来,林平之看着好玩,也掺合进来,跟着一起向他敬酒。

    萧月生来者不拒,痛快的应战,其豪爽之举令众人大呼痛快与佩服。

    自古以来,酒桌上最易成为朋友,这一通畅饮,令众人大感亲近,原本的嫉妒倒渐渐被美酒所消去。

    掌灯时分,他们已然喝下去十坛酒,将老蔡的这个小酒店里的酒全部喝光,老蔡苦着脸,自己一个人,又是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再出去买酒了,只能陪着笑脸,抱歉不迭。

    此时,众人能够走稳路的,十不余一,皆是摇摇晃晃,出去方便极为困难,需得扶着外面的篱笆。

    众人尽兴而散,也不能骑马,史郑两位镖头扶着林平之,摇摇晃晃走在前头,白二与陈七则牵着马,众人相互搀扶,呼呼喝喝,纵情说笑,进得城来时,惹得行人侧目不已。

    萧月生则装作摇摇晃晃,走在众人中间,与他们说说笑笑,天雷诀霸道无比,容不得酒精的侵入,他丝毫没有醉意,却不能如此惊世骇俗,只能装醉。

    镖局的人很快得到了消息,派人将他们迎了回去。

    众人各自散去,返回自己的家,萧月生拒绝了别人的搀扶,摇摇晃晃,回到了家。

    林平之脚下浮虚,踉踉跄跄,给人扶到榻上,被闻讯赶来的母亲王夫人好一通数落,他陪了几句不是,呵呵傻笑了几声,大声道:“爹,咱们镖局卧虎藏龙啊!”

    待林震南开口询问,林平之已经酣然入梦,呼呼大睡,人事不省。

    林震南与王夫人摇摇头,不忍将他摇醒。

    “大哥,待明日再问罢。”王夫人道,她已届中年,风韵犹存,灯光照在脸上,更显白皙秀美,可以看出,年轻时定是一位大美人儿。

    “这个孩子,这般不知自制,该好好管管了!”林震南瞪了酣然大睡的林平之一眼。

    “喝醉了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王夫人忙道。

    “你就宠着他吧!”林震南瞪了夫人一眼,倒提着烟袋杆,迈步出了屋子。

    萧月生坐在榻上,窗户敞开,一轮明月悬于天际,遍洒清辉。

    一柱清辉自窗口倾泻而入,将他笼罩其中,能够看到他脸上紫气氤氲,仿佛云蒸霞蔚。

    他胸腹起伏极慢,隐隐之间,仿佛春雷自遥远的天际滚动,似发未发,没有炸响,似是在酝酿声势。

    倏然间,声势俱消,再次无声无息,只有胸腹起伏,不闻呼吸之声,此时,他已进入了胎息之境,转入内呼吸,紫气浩荡如洪水,经脉则如长江大河。

    常人修道,宛如黑暗之中行路,却没有明灯照道,需得小心翼翼,摸索前行,唯恐一步踏错,落入万丈深渊,迟疑不决,有时,还要走许多弯路,误入歧途。

    他已是入道之人,对于路径熟悉得很,只需认准方向,埋头行路即可,且知道最短的路途。

    进入内呼吸,转入先天,需得艰苦摸索,大多数武林中人,并不知道先天之境,更甭提进入此境界。

    即使功力深厚之极,若不碰对了玄关一窍,则终生无望,任你功力深湛,亦是无用。

    玄关一窍,先天后天之门的打开,实是需要修性之道,进入忘境,“忘”字一诀,实是关键。

    世上的武功,多是偏重于几条经脉,仅在丹田与这几条经脉间搬运气息,比运气一个大周天迅捷许多,见效快,威力强,修练起来也容易增功。

    天雷诀却是入道之功法,先在丹田内积气,不循行经脉,不断积累,直至自行溢出,过阴跷,尾闾,通夹脊,过三关,通玉枕,直至百会,泥丸,最终落下,沿前面的任脉,回归丹田,完成一次大周天运转,如此一周天下来,丹田之气稀薄了几分。

    任督二脉,于武功无大益,反而不断减损真气,用于滋养身体,是通向先天之基本,世上多是不知,故武功深厚,寿元却并不增多少。

    一夜时间,在他感觉,只是一瞬,自入定中醒来,从忘境中走出,恰是东方的太阳跃出地平线之时,身体已隐隐与太阳的运转同步,天雷诀的玄妙初显。

    林平之醒来时,已是日上高竿,阳光照入屋子,映在他床前。

    他揉了揉眼,要起来练功,头却隐隐作疼,想起了昨晚的情景,俊美的脸庞露出笑意。

    洗了脸,他忙出了屋子,想必父亲已经在等自己。

    来到后院的小练武场上,只见剑光闪烁,林震南在施展辟邪剑法,剑光霍霍,招式凌厉。

    “看剑!”林震南见林平之提剑出现,身形一纵,蹿至他跟前,长剑一送,将他笼罩,此是一招“紫气东来”。

    林平之忙长剑出鞘,脚下旋转,滴溜溜绕至林震南身后,长剑刺其背心,正是一招“花开见佛”。

    两人一招一式,折解开来,剑来剑往,折了三十余招,林震南剑尖一点,仅隔林平之喉头三寸,止住剑势。

    “还成,没有因为喝醉了腿软!”林震南收剑归鞘,瞟他一眼。

    林平之不由讪讪,挠了挠头:“爹,昨天打猎回来,恰好遇到萧镖头在请众人喝酒,我若走开,太过不近人情。”

    “唔,也是。”林震南点点头,脸色缓了缓:“那也应节制,不应喝得烂醉如泥!”

    林平之登时精神一震,笑道:“嗨,爹你是不知,这个萧镖头,简直酒量惊人,我们十二个人,轮流敬酒,竟没有喝过他!”

    “这般厉害?!”林震南问。

    “简直是酒量如神呐!”林平之一脸赞叹之色,长剑归鞘,忙又抬头:“爹,你知道吗,这位萧镖头,却是个剑法高手呢!”

    林震南摇头笑道:“净胡说,他的武功,就是三脚猫功夫,低手都算不上!”

    “爹,这次你可是走眼了!”林平之忙道,随即滞了滞,觉得自己言语不当,忙道:“昨晚上,门前的陈剑舟,还有史镖头,与他过招切磋,都没走过两招!”

    “嗯——?”林震南一脸狐疑,定定看着他,然后觉得自己儿子不至于说谎欺自己,转开目光,低头思忖。

    林震南抬头,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林平之精神振奋,将昨天傍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讲出来,讲到萧月生一招克敌,更是手舞足蹈,神情兴奋,宛如自己便是萧月生一般。

    “他使的剑招,你是否记得?!”林震南忙道,若有所思。

    “当然记得!”林平之点头,长剑陡然出鞘,脚下跨出一步,剑尖已刺出,奇快无比。

    林平之收剑而立,望向父亲林震南,摇摇头,颇是不满意,解释道:“萧镖头的剑,可比我快得多!”

    “这剑招好像有些面熟……”林震南摸了摸下颌,长剑横起,慢慢比划了两下,便是在施展林平之刚才所模仿。

    一剑刺出,林震南忽然收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恍然大悟,道:“记起来了,是他模仿别人的剑招!”

    “爹爹,是怎么回事?”林平之忙问。

    林震南长剑归鞘,抚了抚胡须,缓缓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他这一次提升他为镖头,实是为了鼓励别人,他一直追踪那个劫镖之人,紧跟不舍,最终惹那人生气,将他打伤,……所使的剑招,便有这一招。”

    林平之若有所思:“难不成,他竟是偷学那人的剑法?”

    林震南点点头:“这招剑法极为精妙,他能够学成,也是天份极高,用心良苦,……此人倒是个可造之才!”

    林平之笑道:“爹,我想与他较量一下,看看我的辟邪剑法比他的剑法,孰高孰低。”

    “可有把握?”林震南问。

    林平之摇头:“他的剑极快,确实不俗。”

    林震南点头,想了想,说道:“这一招,想要破去,却也不难。”

    于是,他长剑出鞘,缓缓比划,将其中的精妙与破解之法道出,林平之听得极是认真。

    身为镖局的少镖头,若是打不过萧月生,在林平之以为,实在有些丢人,有备无患最好。

    第三卷 笑傲 第十七章 失镖

    第十七章 失镖

    第二日,林平之已经练会了破解的招式,待去寻萧月生时,被告知,萧镖头这几日不会来镖局,正在家静养。

    林平之想了想,向人打听了一下萧月生的住处,拿着宝剑,亲自上门拜访。

    萧月生正在院子里习练九转易筋诀,摆出各种姿势,变换姿势时,动作缓慢如蜗牛,蛇行蛹动,宛如武当派的太极拳一般。

    太阳升到半空,散发出炽热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他却一滴汗珠未出,沐浴在阳光中,享受无比。

    双眼似闭非闭,正沉浸在一种奇异的状态中,口鼻呼吸仿佛停顿,只有阴跷与丹田间飘荡着丝丝缕缕。

    他耳朵忽然一动,身体微微轻颤一下,两手缓缓合于前,归于丹田,长吁一口气,吐出一道气箭,缓缓收功。

    恰在此时,外面敲门声响起,林平之的声音传来:“萧镖头在吗?”

    “少镖头,请进罢。”萧月生缓缓说道,声音平和,悠悠送至林平之耳中。

    林平之推门而入,见他正站在院中,抱拳笑道:“萧镖头,我突然登门,是否打扰?”

    萧月生摆摆手,脸上不冷不热,转身往屋子走去:“少镖头不必见外,进屋坐吧。”

    林平之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踏进屋内,他随意打量几眼,虽然简陋,却很整洁,走到正当中的桌旁,坐了下来。

    萧月生帮他沏了一盏茶,坐到他身边,问道:“少镖头登门,可是有什么事?”

    “前两天傍晚,咱们在酒店里时,不是说好了吗?”林平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漫声说道。

    他眯起了眼睛,只觉一股清气自小腹升起,直窜上泥丸,头发皆竖起,毛孔打开,仿佛脑袋直接露在清风中,说不出的舒畅清虚,不由赞叹一声:“好茶!”

    “这是南方的一个朋友所赠。”萧月生也端起茶盏,微啜一口。

    “你这个朋友忒大方,这般好茶,可不常见!”林平之啧啧赞叹,再轻啜一口,微眯眼睛,满是享受的表情。

    萧月生笑了笑,慢慢浅尝,这是长沙帮的帮主潘吼所赠,他身家厚足,所赠之物自然不会是一般的俗物。

    “对了,忘了正事!”林平之忽然一睁眼,放下茶盏,道:“咱们不是说好,改日切磋一番吗?”

    “这……”萧月生露出一丝笑意,摇发摇头,这仅是一时的托词,他却信以为真,实是无奈。

    “萧镖头,不会想反悔吧?”林平之沉下脸,瞪着他。

    他是富家阔少,一向顺心顺意惯了的,林震南夫妇并不溺爱,但别人却是巴结着他,时间一久,难免染上几分纨绔之气。

    萧月生瞟了他一眼,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情端凝。

    放下茶盏,萧月生摇头道:“若是少镖头能对外人保密,倒可以切磋一二。”

    “保密?”林平之微愕,打量他一眼,问道:“为何不让人知道?”

    随即有些了然,点头笑道:“好罢,保密便保密,我答应便是!”

    在他以为,这个萧镖头一定是怕被人知道了,觉得丢脸,他的想法里,自己可不会败,跟父亲林震南学了一天,晓得了破解他武功的招数,自是稳操胜券!

    “既是如此,在下便舍命陪君子!”萧月生放下茶盏,起身离开,进了东屋,提了一柄剑出来,正是他的寒霜剑。

    “少镖头,走,去外面罢。”萧月生一伸手,身子侧开。

    林平之二话不说,放下茶盏,转身出了屋子,来到他院子中间。

    淡淡花香扑鼻而至,林平之不由精神一振,两脚不丁不八的站定,拔剑出鞘,双眼紧盯上萧月生两眼。

    太阳悬在半空,即将升入正中,阳光刺眼而灼热,林平之横着长剑,剑光反映,令院内多了几分凉气。

    这也算是一柄好剑,乃是其外公洛阳金刀无敌所赠,锐利远逾寻常的青锋剑。

    萧月生站在他身前,按在剑柄上,身形凝立,淡淡说道:“少镖头,请先出手罢!”

    “好!”林平之不再客气,强抑心中兴奋,一剑刺出,正是辟邪剑法的“紫气东来”,已然颇见火候。

    萧月生退后一步,让过直刺,脚步微横,斜跨一步,来至他左侧,迫得林平之转身变招。

    变招之间断,萧月生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已停在林平之喉咙前,剑气森冷,令他喉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少镖头,承让!”萧月生收剑归鞘,抱拳而道。

    林平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目光惊愕,讶异,还有几分羞怒,勉强一笑,道:“好快的剑!”

    他提前准备的招式,面对萧月生一闪而至的长剑,竟是丝毫没有用处,根本来不及施展,实在窝囊之极!

    林平之心中极不服气,怨自己没有及时施出剑式,勉强笑道:“萧镖头,咱们再打一场罢!”

    萧月生扫了他一眼,停了停,淡淡的目光竟令林平之生出几分忐忑之感。

    看到林平之目光移开,萧月生笑了笑,最终点头:“……请——!”

    说罢,长剑出鞘,一道寒光倏然而至,带着微微的圆弧,斜斜削了过来,林平之心下一震,陡然兴奋,这一招来得正好!

    长剑斜掠,洒下一串寒芒,封住了身前,欲要克制住斜削而至的长剑,心下微泛喜悦,胜利在望。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身体僵住,喉咙动了动,咕嘟一声咽了咽唾沫,只觉喉咙再次发寒,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萧月生的长剑正停在他喉咙前。

    “承让!”萧月生收剑归鞘,抱拳淡淡说道,转身进了屋子。

    林平之呆立在院子中,在火热的阳光下怔怔出神,脑海中仍在翻涌着刚才的那一剑。

    那一剑,依然是见过的招式,自己也知道破解之法,但对方长剑快慢变化极诡异,自己仍旧无法施展出破解之招!

    自己与父亲切磋,也能坚持三十来招,但面对萧一寒,竟是一招也无法招架,难不成,他要强过自己的父亲?!

    他自失一笑,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父亲是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武功高强,一个小小的镖头,岂能与之相比?!

    只是心底下,这个声音总不时的冒出来,萧一寒比自己的父亲武功更高,更高!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的辟邪剑法纵横无敌,虽然长大之后,知道武林中高手无数,有比父亲更强者存在,但从小烙下的观念,很难改变。

    这一次,一个小小的镖头,竟然也超过父亲,对他的冲击极大,一时之间,呆立在庭院中,浑不知时间的流逝。

    萧月生坐在榻上,微阖双眼,运转起天雷诀,对呆立院中的林平之不理不睬。

    对于这个富家阔少,他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只是当一般寻常人看待,懒得理会太多,还是自己的修炼最为重要。

    随着功力的增深,练功时,脸上的特征越发明显,再难压抑,紫气氤氲,若隐若现。

    半晌之后,他搬运了几个周天,睁眼看窗外,林平之仍旧怔立在院中,俊美的脸上神情不停变幻。

    “咳咳!”萧月生干咳一声,下榻站到窗口往外看。

    林平之身体一颤,转过头来,茫然的看向萧月生,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归来。

    “少镖头,莫望了你答应我的,即使是林总镖头,也不能例外。”萧月生淡淡说道。

    “我省得!”林平之点点头,魂魄归位,将寒气四射的长剑插回鞘中,一抱拳,说了句“先告辞了”,便转身离开了萧月生的家。

    萧月生摇了摇头,摸着下颌,微微思索。

    他如今武功已成,已不屑于使用手段,只需禀持正大光明四个字,便可从容应对世间的琐事。

    “平儿,可是去寻萧镖头比武了?”

    林平之刚回到镖局,便迎面遇到了父亲林震南,他拿着烟袋往外走,笑着开口问林平之。

    “嗯嗯,嗯?”林平之有些心不在焉,抬头望向父亲。

    “怎么了?恍恍惚惚的,莫非生病了?”林震南走到近前,关切问道。

    “没,没有,”林平之忙用力摇头,脸色难看,勉强一笑:“爹,我先去歇息一会儿。”

    “快去吧。”林震南点头。

    林平之马上转身,步伐急促,有些仓皇之感。

    “站住!”林震南喝了一声。

    林平之顿时身子一僵,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俊美的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爹,有什么事吗?”

    林震南笑眯眯的问:“你跟萧镖头比试过了吗?”

    “嗯……,没……”林平之吱吱唔唔。

    “究竟怎么了,这般吞吞吐吐的?!”林震南有些不悦,他最见不得别人嗫嗫嚅嚅的窝囊样子。

    林平之忙道:“没什么,爹,日后我再跟你说罢!……现在很累,我先去歇息一下。”

    “唔……,好吧,快去吧。”林震南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

    看着他急匆匆而去的身影,林震南摇头笑了笑,他知道,儿子定是输了,且输得很惨,这实在是一件妙事。

    这些年来,平儿虽然练功甚勤,却并不那么用心,便是少了刺激,那些镖头与趟子手们,与他动手,哪有一个拿出真本事的?!都是哄着他高兴罢了,长此以往,他日益骄纵,实在无益于武功的提升。

    这个萧一寒,确实是一个直人,若能与平儿喖一块儿,日益熏陶,定是有益无害。

    想到此,他暗中有了决定。

    萧月生这一阵子,颇是清净,无人打扰,只是宋廷和常常将他叫过去,到他家吃晚饭。

    宋大嫂的手艺颇佳,萧月生能够吃得下去,便不推辞,一叫即应,免得自己亲自动手,太过耽误时间,有那个时间,不如练一会儿功,更为有益。

    这一日,宋廷和将他叫到家里,两人据桌而坐,边吃边喝,宋大嫂坐在榻沿,做着针线活儿。

    宋廷和喝了一盅,嘴里咝着气,忙挟了一口菜,一边咀嚼,一边笑道:“一寒,我今日听史镖头说,总镖头有意让你跟着少镖头,多领契他一下。”

    他们所喝的酒,乃是长沙帮的帮主潘吼派人送来,每过三五日,他便派人送来一坛好酒,有时也带着茶叶。

    潘吼知道萧月生的酒量,故所送之酒,皆是性烈无比,一口下去,量浅者便能直接醉倒。

    宋廷和也颇有几分酒量,喝着这个酒,正合适,这一阵子他喝到的好酒,他前半辈子没有机会喝到。

    “哦?”萧月生粗重的眉毛提了提。

    “这可是一个肥差!……史镖头与郑镖头凭什么这般气势,还不是仗着他是少镖头身边的人?!”宋廷和颇是艳羡的说道。

    “也没什么。”萧月生仰头喝了一盅,摇摇头,神色不动。

    宋廷和笑道:“难得总镖头这般器重嘛。”

    萧月生转开话题,不再说这些,聊一些走镖的趣事,说说笑笑,颇是愉快。

    “对了,好像镖局又出事了。”宋廷和忽然想了起来,忙道。

    “嗯?”萧月生抬头望他。

    “好像又失了一趟镖,是季镖头亲自押的。”宋廷和道,端起酒盅,轻吮一口,又辣得咝咝作响。

    “季镖头没受伤吧?”

    “伤得不轻,好像左臂残了。”宋廷和摇着头,一边咀嚼着菜,脸上露出悲悯之色。

    他对自己的日子极满意,虽然只是站在那里,像门神一般,但胜在安全,不必出生入死。

    第三卷 笑傲 第十八章 来信

    第十八章 来信

    萧月生微眯眼睛,默然不语。

    “还好他捡回了一条性命。”宋大嫂插了一句嘴,俏丽的脸庞闪过一丝阴霾,看了丈夫一眼。

    他们当镖师的,脑袋便是提在腰带上,说不准便丢了,实在令人心惊肉跳。

    萧月生眼睛睁开,瞥她一下,淡淡笑道:“嫂子放心罢,宋大哥不会出镖的。”

    他目光敏锐,虽然没有了读心术的神通,却能够通过观察,将对方心思猜个十之八九。

    宋大嫂一掠鬓旁一缕落发,摇头轻叹一声:“做你们这一行,就是危险!……若是哪天,总镖头让他出镖,难到他敢不听?”

    “出镖的这么多人,岂能轮得到我?!”宋廷和摆手,呵呵笑道:“夫人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宋大嫂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缝衣衫。

    萧月生看着两人温馨的眼神,不由一阵恍惚,忽然想到了温玉冰与完颜萍她们。

    他再也没有了喝酒的兴致,便告辞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抬眼四顾,他感觉到了难言的孤寂,推窗仰头观月,月如冰轮,静静悬在空中,洒下柔和的清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心头不由浮起这一句诗,心间泛起一股孤寂与凄凉,还有彻骨的相思。

    想到此,他上榻盘膝,开始运转天雷诀,以期能够早日与几位夫人们相会。

    一旦坐到榻上,开始运转天雷诀,则时间如电,转眼即逝,自忘境中醒来,便已是天明。

    天色既明,他数了数日子,已经到了该回镖局之时,便出了家门,踱着步子,来到福州府最大的酒楼——清风楼。

    大街上熙熙攘攘,颇是热闹,趁着这个凉爽时候,人们纷纷出门,办事的办事,买东西的买东西,免得日上高竿时,炎热难耐,根本不想动弹。

    来到清风楼,上了二楼,找个临窗的座位,要了两份早点,临窗远眺,半个福州城尽在眼底,说不出的舒畅。

    以前,他有瞬移之神通,常喜欢到山之巅,俯看众生,如今神通不再,只能站在楼上,登高望远。

    他颇有道家上善若水的心态,既已如此,便随遇而安,不再缅怀过去,只要勤加修练,总能再达到那般神通,从低到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已能安之若素。

    清风楼当之无愧,他坐在窗口,外面不时掠来一阵清风,凉爽怡人,使人心旷不已。

    他正吹着清风,俯视众生,忽听得后面有人喊道:“萧镖头!”

    转头来望,却见是林平之正笑眯眯的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白二与陈七二人。

    “少镖头。”萧月生抱了抱拳。

    “真是巧,竟能在这里遇到萧镖头!”林平之迈步走过来,腰间佩着长剑。

    在他印象中,萧一寒家境窘迫,根本来不得这里吃饭,忽然又想到,自己父亲赏了他一百两银子,怪不得!

    “少镖头吃过了?”萧月生问。

    “没呐,这不,正要过来吃,不如坐一起?”林平之摇头,笑眯眯的问道,丝毫没有手下败将的难堪。

    “也好。”萧月生点头,指了指白二与陈七:“你们也一起坐吧。”

    按平日的规矩,两人是趟子手,根本不能与林平之一桌而坐,身份差异太大。

    林平之见白二与陈七望向自己,忙点头道:“一起坐,一起坐。”

    于是三人坐下,白二与陈七投来一抹感激的目光,他们仅是镖局的趟子手,乃是最底层之人,何曾受到如此尊重?!原本对于萧月生的嫉妒之情也随之消散。

    林平之点菜,叫来小二,顺口道出几个粥菜,娴熟之极,显然是在这里吃惯了的。

    众人在一起闲聊,多是说一些福州城里的趣事,白二与陈七口才便给,轮番上阵,宛如双口相声一般,气氛热烈。

    林平之不时笑出声,萧月生却是极为难笑,即使听到极为好笑的,也仅是淡淡一笑,即使笑的时候,也会透出一股莫名的端凝气度。

    林平之数次想将林震南的安排说出,让萧月生跟着自己,但话到嘴边,却缩了回去,生怕他当面拒绝,那便毫无转寰的余地。

    依他的脾气,这种可能是极有可能,被他沉肃的目光一照,林平之便有些发憷。

    四人吃过早膳,一起下了清风楼,回到镖局。

    进了院子,林平之拉过大厅外的一个趟子手,低声问:“总镖头正在做什么?”

    “少镖头,崔镖头与季镖头正在里面,好像在商量正事呢。”那中年趟子手转身瞧了一眼大厅,低声回答。

    林平之点点头,转身望向萧月生:“萧镖头,咱们现在进去吗?”

    “进去吧。”萧月生点头,他不习惯于等人,懒得管他们有什么正事在商量。

    “我先去瞧瞧。”林平之抢前一步。

    林震南脸色沉重,崔镖头与季镖头坐在他身前,也是一脸沉重。

    季镖头的左臂耷拉,已经无力动弹,他脸色苍白,眉宇间隐隐透着愤懑与苍凉。

    林震南往烟袋里装着烟丝,一边摇头:“这一次失镖,怨不得季镖头,只是要赔偿失镖,咱们镖局可要伤筋动骨了。”

    “总镖头,怨我老季无能!”季镖头摇头惨笑。

    “千万莫如此说!”林震南摆手,叹了口气:“咱们镖局,武功最强的,也就是你了,你既不成,换了旁人,结果仍是一样,……不过,这个亏也不能白白吃下,否则,咱们福威镖局的牌子算是砸了!”

    “嗯,若是不能找回场子,那山东境内的绿林好汉,怕是再也不会卖咱们镖局的面子了!”崔镖头点头,脸色沉重。

    三人沉默,半晌过后,林震南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老夫亲自出马,会一会这帮人了!”

    “总镖头,多带几个镖头过去。”季镖头忙道,随即又有些讪讪,怕别人误会在为自己开解。

    “嗯。”林震南点头。

    “爹!”林平之忽然走了进来。

    “平儿,怎么忽然回来了?”林震南脸上立刻露出笑意,温声问。

    “恰巧遇到了萧镖头,便一起回来了。”林平之笑道,望了望崔镖头与季镖头,问:“你们正在商量事情吗?”

    “没什么,快让萧镖头进来吧。”林震南摆摆手。

    崔镖头与季镖头相继离开,与正进入的萧月生相错而过,仅是点头致意。

    进了大厅,林震南起身离座,迎了过来,颇是热情,将自己之意说明,想让萧月生跟着林平之,平日里多加提挈。

    萧月生看了看林平之,林平之正殷切的望着他,唯恐不答应。

    他低头想了想,缓缓点头,算是答应下来,林平之登时大喜过望,上前抱拳行礼,口称萧大哥。

    “不敢当,少镖头还是唤我萧镖头吧。”萧月生摆手,淡淡笑道,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

    林平之怔了怔,有些讪然,感觉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一般,心下生出怒气,但一想到他如电的剑光,气又泄去,只好唤了一声“萧镖头”。

    萧月生很快起身告辞,转身离开了大厅。

    见林平之呆呆望着厅口,林震南上前拍拍儿子的肩膀,劝慰道:“平儿,莫要生气,有本领的人,大多有些脾气,你需得有包容四海之胸怀,方能揽天下英才为己用,让咱们福威镖局日益壮大!”

    “爹,我省得。”林平之转过身,冲林震南点点头。

    林震南说道:“萧镖头性情耿介,武功不俗,确实是一良师,你日后需好好跟他学学。”

    “孩儿省得。”林平之点头,随即说道:“对了,爹,你们刚才是不是说失镖的事?”

    “嗯。”林震南脸上的笑意收敛一些,轻叹了口气:“这一次,山东境内忽然蹿起一个山寨,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肆无忌惮,根本不买咱镖局的帐……”

    “这如何是好?”林平之忙问。

    “只能动武了。”林震南摇了摇头,苦笑道:“季镖头的左臂残了,若不讨回这个面子,往后,咱们福威镖局在山东境内寸步难行!”

    “听说,这帮人很是厉害……”林平之有些担心。

    “季镖头的武功,你也知晓,这帮人确实难缠!”

    “那……,要不要跟外公说说?”林平之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的外公,乃是洛阳的金刀无敌王老爷子,实是洛阳城一霸,武功高强,称雄一方,比之福威镖局并不逊色。

    林震南一摆手:“不必!……我亲自去看看,倒要见识一下这帮人是什么货色!”

    林平之想了想,抬头道:“爹,我也一起去!”

    “胡闹!”林震南声音陡增,虎下了脸,瞪他一眼:“这定是一场生死厮杀,凭你的武功,只是去送死!”

    “爹——,你也忒小瞧孩儿了!”林平之大是不平。

    “哼!知子莫若父,你那几下子,我一清二楚!……快息了这份心思,老老实实练好武功才是正理!”林震南哼了一声,瞪着他说道。

    “那……”林平之见父亲目光决然,知道无法再改,只能说道:“那一定要带上萧镖头!”

    “哦——?”林震南脸色稍霁,好奇的问:“……这是为何?”

    “萧镖头的武功,怕是……怕是不逊于爹爹你,可是一大力助。”林平之想了想,说道。

    “他——?!”林震南摇头笑了笑,颇是不以为然。

    林平之恨不得将自己一招被败之事说出,但又想到了当初的承诺,只能强压下去,无奈的道:“爹,就听孩儿这一回!”

    看到儿子哀求的目光,林震南心软,点点头:“好罢,带上他就是了!”

    林平之吁了口气,忙转身告辞,生怕林震南再问起萧镖头之事。

    萧月生走出镖局的大门,转过南面的街道,便要进入另一条街回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萧镖头,请留步!”

    他转头看,却是一身劲装的陈剑舟,正跑着过来,速度极快,健步蹿了过来,气喘吁吁。

    陈剑舟没想到,看似萧镖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待追赶时,才发觉,竟是比自己跑着还快。

    “怎么了,陈大哥?”萧月生温声问道。

    “有人……有人找你!”陈剑舟努力喘着气,呼呼的说道。

    “什么人?”

    “据说,是恒山派的人。”陈剑舟眼睛陡然一亮,神情颇是兴奋。

    “恒山派?”萧月生粗重的眉头皱了皱,难道是仪琳?忙问道:“人呢?”

    “已经被总镖头请进去了。”陈剑舟气息略平,忙道:“萧镖头,你竟识得恒山派的人?!”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http://www.xshubao22.com/5/5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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