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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两剑相交,粘在一起,似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恋人,死死搂在一起,难以分开。
程冰铃手腕翻动,划着弧红,挑起了长剑。
那老者只觉手臂一麻,手上酥软无力,只能任由长剑脱手飞出,跟着程冰铃那柄剑粘在一起。
程冰铃收剑,剑上的长剑被她拿在手上,淡淡看了一眼那老者:“原璧归赵。”
老者接过长剑,脸色阴沉,再难发觉笑意,真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没想到竟输在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身上!
“好剑法,好剑法!”罗一成拍拍手,眼神却是阴寒无比,紧紧盯着程冰铃。
“罗前辈可是要赐教一二?!”萧月生淡淡问道,抚着小胡子,笑吟吟的看程冰铃。
她的明月剑诀大有长进,果然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悟性惊人,精进速度奇快,怕是每打一场,她的武功便会精进一大截儿。
“老夫倒要领教一二!”罗一成缓缓点头,按上剑柄,踏前两步,紧盯着程冰铃。
程冰铃轻瞥他一眼,长剑倏的出鞘,泛出一道寒电,直刺罗一成的右边胸口。
若是刺中,即使并非左胸,也有性命之危。
罗一成长剑如电,陡然刺出,嗤嗤作响,宛如一道狂风袭来,呼啸着,声势惊人。
程冰铃身形一荡,飘然后退,避其锋芒。
罗一成箭步前冲,疾射而出,宛如一支怒射而出的箭矢,紧逼着她,如附骨之蛆,一步不离。
程冰铃长剑划弧,在胸前形成一道剑网。
“嗤嗤”长剑直驱而入,直刺她胸口,却被剑网拦剑。
她的长剑看似悠闲无力,画着圆弧,罗一成却深知其中滋味,眉头大皱。
他只觉长剑陷入泥沼之中,剑上总有数道横扯之力,共内作用于剑上,令他的长剑无法前进一步,委实怪异。
他心中冷哼,猛的一凝力,长剑寒光顿时一闪,陡然明亮几分,周围的寒气四溢,更冷了几分。
程冰铃剑势连绵,松活灵敏,已是察得他用力,玉手旋动,长剑陡然加快,转瞬之间,已然布下了数道圆弧,顿时消去了罗一成剑上之力。
明月剑诀奥古绝伦,非是寻常剑法可比,罗一成虽内力深厚,但遇到这般剑法,却是一筹莫展,遇到了克星。
转眼之间,几剑过去,他身上的内力彻底被御去,贼去楼空, 身形一缓,更是不济。
程冰铃毫不留情,长剑一挑,将其长剑挑飞,直刺一剑,便要刺其胸口。
“程姑娘,手下留情!”萧月生身形蓦然出现在罗一成身前,替他挡住长剑。
程冰铃并不理睬,长剑直刺,毫不理会他。
萧月生无奈苦笑,待至剑尖临体,屈指一弹,“叮”的一响,长剑颤抖不休,仿佛一条银蛇在胡乱的扭动。
程冰铃身子酥麻,不能再攻,只能退后一步,撤剑归鞘,手上的酥麻仍残留。
“罗前辈,不要紧吧?!”萧月生横了她一眼,转身望向罗一成,淡淡笑问。
罗一成摇头,看一眼插在地上的长剑,长长叹息一声:“惭愧,今日老夫可算是开了眼了,长了见识,告辞!”
说罢,扭身便走。
罗瑞明紧跟两步,生怕被他们甩下来,临别之际,扭头死死瞪萧月生一眼,带着怨毒之色。
程冰铃黛眉轻蹙,不满的看了看萧月生。
萧月生摇头,笑道:“不必担心,谅他再也翻不起风浪,回到罗家,有他好受的!”
“谁担心了?!”程冰铃轻哼一声,迈步往回走,径直往回观云山庄,对周围的美景一眼不看。
张雪玫依依不舍眼前美景,但程冰铃已经往回走,她自然不能留下来,大觉遗憾。
“若是张姑娘喜欢,可晚上出来玩。”萧月生温声道。
张雪玫盈盈一笑:“这般繁华的美景,在咱们天山可是看不到,……人真多啊!”
萧月生笑了笑,天山那边,也有美景,但那是粗犷之美,男人家可能喜欢,对于女人来说,吸引力大减,像西湖这般的繁华美景,才是女人更加喜欢的。
萧月生温声笑道:“张姑娘可以在这里住下,直到呆得腻了,再回天山去。”
张雪玫明眸转了转,摇摇头:“我可不敢自作主张,还得求一求几位师叔呢!”
但看她的神色,却是一幅心动模样,显然是被萧月生的话打动了,只是嘴上硬而已。
“大哥,为何不伤他们?”仪琳一身月白僧袍,坐在弱水亭中,看着波光映着的萧月生,姿态娴静优雅。
“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萧月生端盏小啜一口茶茗,微微笑道。
仪琳抿嘴轻笑,白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对于大哥的脾气,她再了解不过,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将危险消灭在萌芽之中,可谓是心狠手辣。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仪琳听着觉得实在不得劲儿,这可不像是大哥在说话呢。
见她如此,萧月生呵呵一笑,摇摇头,道:“他们是罗家的人,还是不惹为妙!”
“大哥你可不怕罗家呢!”仪琳疑惑的望着他。
萧月生抚着小胡子,苦笑道:“谁说我不怕他们啦?”
“大哥还有怕的人?!”仪琳明眸圆睁,好笑的看着他,话中语气仍旧不信,略带调侃。
这般明快的说话,也唯有在萧月生跟前,平常与人说话,却是中规中矩。
萧月生无奈苦笑一声:“我是怕他们过来送死,这些个个悍不畏死的家伙,实在让人头疼!”
“原来是大哥悲天悯人呢!”仪琳眉眼泛出喜悦,大哥内心深处果然是慈悲之人。
“我只是嫌怕麻烦罢了!”萧月生摆摆手。
他越是这般说,仪琳越加肯定大哥的本性善良,不喜欢多杀人,而不是他所说的那般。
仪琳不再多说,转过话题:“大哥你说,如此这般了,他们还会不会找上来?!”
萧月生温声说道:“他们若是真的不识趣,那我可不会客气,免得惹起风波无穷!”
他虽是温和的说话,仪琳却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体会到了大哥语气中的杀机。
“大哥何必与他们一般计较?!”仪琳忙劝道。
萧月生横了仪琳一眼,笑道:“妹子,你呀,就是心太软,其实有时候,心软会死更多的人!”
仪琳摇头,并不理解,娇嗔道:“大哥,你杀那么多人,佛祖会怪罪的!”
萧月生呵呵笑道:“大哥我是杀坏人,降妖伏魔,佛祖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夸奖我呢!”
“不跟你说了!”仪琳气哼哼的起身,扭身飘了出去。
江南云赶到华山时,已经天色黄昏,夕阳西下,华山派上下一片漆黑,在山上抬头仰望,仿佛巨大的怪兽,雄踞天地之间,俯视众生,说不出的森然。
她皱了皱眉头,觉得此时的华山,上下散发着一股郁郁之气,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心中微沉,难道,岳掌门死了?!
想到此,她加紧脚步,施展缩地成寸之术,身形一隐一显,一步踏出,十余丈远。
崎岖的山路于她而言,如履平地,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华山派的前面。
“什么人?”前面的山门前发出一声断喝,却是有几个弟子正在巡视,觉察到了有人,便挑起灯笼往前照。
江南云身形飘动,现出身形,抱拳道:“江南云拜见岳掌门,请通禀一二。”
“是江姑娘!”一道人影自山门后钻出来,径直扑到江南云身前站定,大声道:“江姑娘快快请上山,我去通禀师父!”
灯笼的光芒将山门笼罩,亮如白昼,此人身形瘦削,却是华山派的六弟子陆大有。
他深知师父与师兄他们跟江南云的交情,知道不能怠慢,心下也是大喜过望,自是忙不迭的欢迎。
“咱们一起上去罢。”江南云一掠鬓旁秀发,风情万种,夜色之下,灯笼光中,越发的娇美难言,看得另几个弟子怔怔发呆,眼睛直勾勾的收不回来。
“好,好!”陆大有忙不迭的点头。
两人并驾齐驱,在山路上疾驰,自古华山一条路,可见其道路之险之奇,两人上山之时,道上不时的有奇石拦路,需得翻跃而过,若是没有内力与轻功,寸步难行。
“陆兄弟,听说,岳掌门受伤了,要不要紧?”江南云一边走,一边问道,步履轻盈,宛如御风而行,看不出丝毫的疲惫与紧张。
“师父他……,唉……”陆大有叹息一声,欲言又止,没有多说。
江南云心中一沉,忙道:“岳掌门没有性命之危罢?!”
陆大有摇摇头,苦笑一声:“师父他性命之危,倒是没有,只是他……他……”
“到底怎么了?!”江南云沉声问道,明眸盈盈,宛如两道清澈的秋水,美得难以名状。
“师父他手腕受了伤……”陆大有终于熬不住她的逼问,无奈的摇头叹气。
“伤着手腕了,重么?”江南云蛾眉蹙起,不必多问,已经知晓,定然是极重的,怕是也拿不起剑了。
“师父的手腕伤得很重,不知江姑娘能不能医得好?!”陆大有殷切的望着她。
江南云露出苦笑,叹息一声:“我可不是大夫,治人的本事,还不如岳掌门呢!”
“那我师父他,就就这么……”陆大有眼眶发红,显然已是说到动情处。
“我去看看再说罢。”江南云摆了摆手,岔开了这个话题。
岳不群卧室房门外,令狐冲与林平之坐在门对面的石桌旁,两人手拄长剑,蔫头耷脑,神气不振。
“大师兄,小师弟,看看谁来了!”陆大有跑进来,喜滋滋的问道。
“六师弟,你来这儿干什么?!”令狐冲抬头,无精打采的摆了摆手,道:“现在华山派闭门不见客,什么人来都不见!”
“哟,好大的架子,我可得下山啦!”糯软如蜜的声音响起,江南云自黑暗中走出来。
“江……江姑娘?!”令狐冲讶然,瞪大眼睛,呆呆看着巧笑嫣然,容光逼人的江南云。
院中灯笼数只,亮如白昼,她乍一出现,院中更明亮了几分。
江南云嫣然一笑,坐到他们对面:“我奉师父之命,过来看看岳掌门,……少镖头,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皮肉之伤。”林平之摇头,忽然间也兴奋起来:“江姑娘,你来得正好,快帮忙治我师父罢!”
“岳掌门不是服了返魂丹么?”江南云讶然问。
林平之点点头:“师父早已服下了返魂丹,将性命吊住,但是,他受的伤……”
江南云点头:“我去看看岳掌门!”
令狐冲站起身,提剑迈步:“请随我来罢!”
轻轻推开房门,他们慢慢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幽静的卧室,布置得淡雅。
一身白衣的宁中则坐在榻前,一手支着下颌,似是在思索什么,灯光之下,神情迷惘变幻。
“师娘,江姑娘来啦!”令狐冲悄悄走到宁中则身边,低声道。
“江姑娘——?在哪呢?”宁中则抬头,左右四顾,神色茫然,显然还未回过神来。
“宁女侠,小女子有礼!”江南云出现在她跟前。
“江姑娘,请你救一救师兄罢!”宁中则急忙抓住她的手。
江南云轻轻点头:“我是奉师父之命来的。”
说罢,她自怀中掏出三只瓷瓶,一一递给宁中则:“这是内伤的药,这是外伤药,这是补血的药。”
“多谢萧先生了!”宁中则感激万分。
“宁女侠不必客气,快去给岳掌门服下罢!”江南云摆摆手。
“对,对!”宁中则忙点头,她虽是性子豪迈爽朗,便对岳不群感情极深,他受伤之后,她便有些六神不主。
过了一会儿,宁中则走过来,点头道:“都已经服下啦。”
“那好,至少,岳掌门的性命无忧了。”江南云点头,舒了口气,摇头连连。
她迈步走到了床榻前,岳不群躺在榻上,已经昏睡过去,即使睡梦之中,犹是神色郁郁。
宁中则看得心疼,这个华山派掌门,委实太过辛苦,自己丈夫活得实在太累了!
江南云走到榻边,拿起他的手,三指搭于腕上,片刻过后,轻轻点头:“内伤虽重,服了丹药,已经不碍事了,可是他手腕上的伤……”
“那该如何是好?!”宁中则蛾眉紧蹙。
江南云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依我的医术,想要治好岳掌门手腕间的剑伤,怕是不成……”
“那可怎么办?!”宁中则大叫,急切的道:“江姑娘,一定要治好师兄啊,他不能没有武功!”
丈夫心思之事,她身为枕边人,自然一清二楚,常自伤怀,若是醒来之后,发现不能用剑,对他打击太大了。
江南云苦笑,摇摇头:“除非师父亲自来,否则,当世之中,要想医好,怕是不成……。”
宁中则长叹一声:“再回去请萧先生来,已经晚了罢?!”
江南云“嗯”了一声,想了想,道:“即使晚了,也得请师父过来一试。”
说罢,她走到空地上,轻啸一声。
天空之中,一道长啸随之响起,白影一闪即逝,落在树梢上,无声无息,极难发觉。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治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治
江南云来至窗下的轩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推开窗户一招手,一道白光射向她。
众人心惊时,白光现形,却是一只雪白无瑕的鸽子,周身曲线浑圆而和谐,赏心悦目。
只是它的两爪却是粗大而锐利,与寻常的鸽子迥然有异,露出森森寒气。
红宝石般的小眼盯着众人看了一圈,他们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这只鸽子与人无异,眼光直透人心。
江南云自怀中掏出瓷瓶,倒了一颗火红的丹丸,约有蚕豆大小,摊在掌心,它轻轻一啄,发出一声欢鸣,清灵悦耳,绝非鸽子之声。
竹管系到它左爪上,江南云轻轻一抛,它顺势钻出窗外,在外面一丈高的天空上盘旋一周,发出一声高亢的清鸣,扶摇直上,转眼间消失于夜幕之中。
“它多久会到萧先生跟前?”宁中则问,焦急的看一眼榻上的岳不群。
“宁女侠放心罢,师父一个时辰后当能收到。”江南云轻声安慰。
宁中则吁了口气,知道自己太过急切,坐下来,轻声叹息:“江姑娘,亏得你来了!”
江南云玉脸带笑,摆摆手:“宁女侠别说这些啦,还是让令狐兄他们去休息罢。”
宁中则点头,她已经没了主意。
令狐冲与林平之也不推辞,忙回去打坐,调息休息一番,这一阵子,二人陪在师母身旁,不敢稍有松懈,唯恐再有人登山。
江南云过来,他们二人如释重负,能够睡得安稳。
后花园中,灯火辉煌。
灯笼无处不在,墙壁上,回廊栏杆上,小亭的檐下,还有花圃之中,后花园成了一处不夜之地。
夜晚的后花园,远比白天耀眼,在各种颜色的灯光照耀下,花儿五彩缤纷,如梦似幻,仿佛仙宫阆苑。
萧月生一袭青衫,端坐在最南的弱水亭中,手上端着一只白玉杯,轻微晃动,另一手拈着一枚墨黑棋子,若有所思。
他对面,仪琳月白僧袍光华流转,秀脸皎洁无暇,宛如观音大士,浑身上下满是圣洁气息。
仪琳放下一枚莹白棋子,轻声道:“大哥,程姐姐果然厉害,她的明月剑诀威力不俗呀。”
萧月生点头,目光盯在棋盘上,怔怔想着,心不在焉。
仪琳看上去娇娇怯怯,单纯善良,但在棋艺一项,天分却是惊人,她并不精于算计,而是直觉敏锐,往往顺着自己的感觉而下,偏偏下出来的却是妙招。
萧月生不怕算法精擅,最怕的是这般手法,漫无目的,冷不防便是一招暗箭,防不胜防,毫无章法。
“大哥!”仪琳娇嗔,白他一眼。
“嗯,程姑娘的天赋确实惊人。”萧月生点点头,仍盯着棋盘看。
仪琳轻声说道:“据程姑娘说,她的明月剑诀是大哥你指点的!”
“是啊。”萧月生漫不经心的点头,目光一亮,墨黑的棋子飞快按下,吁了口气,抬起头。
仪琳低头看了看,拍拍手,抬头道:“我输了!”
她下棋纯粹是好玩,胜固欣喜,败亦高兴,并不在乎胜负,令萧月生无奈,放下棋子。
“程姑娘的性子冷淡,与明月剑诀相得益彰,换了另一个人,怕是难以练成。”萧月生无趣的将棋子收入木盒中。
“不玩了么?”仪琳问了一句,便也帮着收拾:“大哥,你说明月剑诀比我们的恒山剑法,孰高孰低?”
她明眸盈盈,如蓄一汪秋水,看得人心儿发颤。
萧月生将盒子盖上,拿起白玉杯,抿一口青玉酿,慢条其搬弄是非的道:“应是明月剑诀高一筹。”
仪琳秀脸一黯,虽然猜得是这个结果,但由萧月生嘴里说出来,她却不由的心情低落。
萧月生瞥她一眼,装作没看到:“不过,明月剑诀的修炼,条件苛刻,百年难得一见,你们恒山派剑法却是极易入门,……嗯,各有利弊罢,……若是以恒山剑阵应付,当可与明月剑诀不分高下。”
“是呀,咱们恒山派的剑阵,可是天下一绝呢。”仪琳顿时高兴起来,玉脸光芒绽放。
萧月生刚想开口,忽闻一声明亮高亢的清鸣自天际传来,宛如箭矢般射入亭中。
他撮唇发出一声清啸,与天际的清鸣相响应。
蓦然之间,一道电光闪过,划破亭中空气,瞬间出现在弱水亭中,落在当中的石桌上。
仪琳知道这种异禽,笑吟吟看着,它站在石桌上,扭头梳理洁白无暇的羽毛,啁啾两声,跳到萧月生的手上。
萧月生伸手,鸽子般的白鸟跳上他的手掌,他解下它爪上的竹管,打开一看。
“大哥,可是有什么事情?”仪琳伸手,雪白如玉的小手轻轻逗弄鸟儿,神情欢快。
萧月生点头,将信笺递过来。
“啊,岳掌门伤得这般重?!”仪琳讶然,怔怔望着萧月生。
“手腕伤了,是个大麻烦!”萧月生摇头叹息,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朱红丹丸,送到鸟儿嘴中,摆摆手,让它离开:“我马上去华山。”
仪琳忙站起来:“大哥,我也去看看罢!”
“你——?”萧月生微皱眉头。
“大哥,我如今的轻功已经练得不差啦,能跟得上的!”仪琳娇声道,身形一晃,悠悠飘出,转眼间出现在十丈外,彩色的灯光照亮了她全身,光华流转。
这般轻功,已然绝顶,虽比不上江南云,却也仅差半筹而已。
她所修习的步法,与江南云的步法相差仿佛,而且,她专心凝志,毫不分心,没有杂务琐事相扰,故并不比江南云的轻功差。
萧月生看她神色殷切,心中一软,点点头:“好罢,咱们不骑马,凭轻功赶路,马上出发!”
“哎!”仪琳娇应一声,眉开眼笑。
晨曦初露,天际是鱼肚白,空气清新,寒气未消。
萧月生体内元气流转,仿佛天道之循环,无穷无尽,源源不断,施展缩地成寸之术,一隐一现,隐现之间,二十余丈。
仪琳的身形也是一隐一现,只是相隔仅是十三四丈,月白僧袍一尘不染,身形飘逸,宛如仙女凌尘。
两人正疾行于一条宽大的官道上,一前一后,萧月生一隐一现,行在前头,仪琳在后,隐现的频率渐渐减慢,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却仍旧飘逸如仙。
“仪琳,可能撑得住?!”萧月生蓦然出现在她身边,轻声问。
仪琳用力点头,玉脸苍白如纸,呼吸越发的急促,却紧咬着牙,死不松口。
萧月生见此,摇头一笑,明知她在硬撑,却并不出手搀扶。
“仪琳,前面有一个镇子,咱们去那里歇一歇。”萧月生温声说道,目光温润,带着怜惜。
只是他站在仪琳身后,仪琳却是看不到他这幅神情。
“大哥,你先走,我随后便到。”仪琳用力点头,娇喘吁吁的说道。
萧月生点头,身开一晃,出现在二十余丈外,再经过两次隐现,消失在仪琳的视里之中 。
仪琳心中抱怨,自己太过无用,竟然跑上一夜,便没有了力气,内力太差呀!
看看大哥,面不改色,气也喘一下,仿佛根本没动一般,这才是内力深厚呢,何时,自己能够练得这般呀?!
心中拼命给自己鼓劲,清心诀在脑海中流转,故她能累得筋疲力尽,仍能保持清醒。
又疾驰了一刻钟左右,她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镇子,浑身内力顿时再次涌上来,拼命朝那边奔去。
刚一到镇子口,萧月生已经站在那里,一袭青衫随风飘动,看上去有些单薄。
人们经过他身边时,看到他穿得这般单薄,便知道身怀内功,招惹吵得,个个躲得远远的。
“妹子,可是累坏了吧?!”萧月生呵呵笑问,上前搀住仪琳,声音温和关切。
“大……大哥,不要紧,都是我没用!”仪琳想要挣脱他的搀扶,表现一下坚强。
萧月生左掌在她背心一拍,放开了手。
仪琳顿时觉得一股暖流自背心涌进,宛如一道温泉,直贯入了奇经八脉,转瞬之间,流遍周身。
疲惫欲死的状态顿时飞走,清心诀在脑海中流转,周围的一切仿佛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她不但精神大振,反而觉得大有精进,清心诀更进一层。
心下大喜,忍不住眉开眼笑:“大哥,我武功大进啦!”
“咱们去里面吃饭。”萧月生转身,指了指房子连绵的镇子,呵呵笑道:“这是一个练功的法子,每次将自己累得筋疲力尽,趁机运功,往往能精进。”
“这个法子这般好,大哥为何不早告诉我呀?!”仪琳说话毫无顾忌,娇声嗔道。
“这个法子好虽好,但若是经常使用,效果却是越来越差。”萧月生摇摇头,沿着洁静的在街上往东走,来到一间客栈前:“待你遇到瓶颈时,不妨使用此法,平时,还是少用为妙,……到了,就是这里,进去吧!”
仪琳点头,恍然大悟,跟萧月生进了客栈,里面小二殷切的迎上来,将萧月生二人引到了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盘素斋,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仪琳不由的咽了咽唾沫,她已经饿得很。
此时天色虽早,但客栈中已经热闹得很,很多旅客都起来吃饭,准备赶路。
冬天的白天太短,一不小心,便到了晚上,想要赶路,需得早早的,天不亮便起来,待吃过了饭,天色已经明亮,正好上路。
“大哥,你不吃些荤菜么?”仪琳坐下来,见桌上全是素斋,抬头问萧月生。
“我就跟着你,吃两顿素斋罢!”萧月生呵呵一笑。
“嘻嘻,素斋清身心,大哥多吃一些嘛。”仪琳欣喜的娇笑,并非因他吃素,而是开心他跟自己吃得一样。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能赶到华山呀?”一边优雅的吃着饭,仪琳轻声问道。
萧月生看了看天色:“大概中午便能赶到。”
“也不知岳掌门能不能撑得住!”仪琳黛眉笼上一层薄愁,低下头去吃饭。
“生死由命,你是出家之人,还看不开么!?”萧月生笑了笑,摇摇头,这个仪琳,委实太过慈悲了。
仪琳幽幽轻叹一声:“若是岳掌门不在,华山派的令狐大哥他们会难过的。”
萧月生点头,挟一口豆腐,入嘴即化:“是呀,若是岳掌门不在,令狐兄弟确实不会好地,嵩山派眈眈虎视呢。”
两人吃过了饭,便直接出了客栈,慢慢踱出镇子,没有停下来歇息,为岳不群的伤势所担心。
便乍吃过饭,不宜太过剧烈的运动,他们只是沿着官道,慢慢踱步,似是散步一般。
待一刻钟过后,二人再次施展缩地成寸,顾不得惊世骇俗,宛如两抹轻烟,转瞬之间,飘过路人。
正午时分,江南云盘膝坐在榻上,身前岳不群盘膝而坐,微阖双目,脸上紫气氤氲。
她的双掌搭在岳不群的背心,妙目微阖,神色肃穆,宝相庄严,隐隐透出圣洁气息。
一身月白的罗衫,剪裁合度,恰到好处,即突出曲线,又不显夸张与诱惑。
宁中则、岳灵珊母子,还有令狐冲与林平之,四人坐在榻前不远处,呈扇形护卫,以防有人突袭,打扰二人的运功。
片刻之后,岳不群脸上的氤氲紫气更浓重,仿佛要溢出脸庞,形诸于外。
江南云缓缓撤掌,睁开妙目,解座下榻,对众人微微阖首。
诸人静悄悄的走出来,离开卧室十几步远,方才聚在一起说话。
“江姑娘辛苦了,师兄他……?”宁中则先是沉不住气,急切的问。
令狐冲众人也聚目于她,紧盯着她的玉脸。
江南云抿嘴一笑,点点头:“内伤已经没有大碍,岳掌门的内功玄妙,自疗能力极强,即使没有我相助,想必也能撑过来。”
“老天保佑!”宁中则长吁一口气。
令狐冲轻声道:“师娘,放心罢,师父吉人自有天相。”
他满脸于思,胡子拉碴,看上去沧桑如老了十余岁,别有一番成熟的气度。
“冲儿,好好招待江姑娘,莫要怠慢了。”宁中则叮嘱道。
令狐冲笑道:“师娘放心,况且江姑娘也不是外人……”
“就是,令狐兄所言不差,跟我不必客套。”江南云抿嘴微笑,点点头道。
“好罢,……萧先生快来了罢?”宁中则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悬于正空,散发着明媚的阳光。
“嗯,要不了多久了……”江南云点头。
恰在此时,一道清朗地声音遥遥传来,平缓而温和,仿佛柔和的海浪推上沙滩:“可是说我?”
“师父!”江南云惊喜的叫道,霍然转身。
萧月生携着仪琳,正站在他们身后,青衫飘拂,如欲霞举,仪琳月白僧袍款款,圣洁如观音。
乍见二人,众人不由一呆。
“师叔,你也来啦?”江南云上前拉住仪琳的小手,笑盈盈的道。
仪琳扫了一眼宁中则他们,有些腼腆的点点头,在外人面前,她无非在萧月生跟前的无拘无束。
“萧先生,仪琳师太,屋里请!”宁中则回过神来,忙上身道。
萧月生摆摆手,笑了笑:“岳夫人,不必客套,还是先看看岳掌门罢!”
此话正中宁中则之意,她顾不得客气,忙不迭的答应,转身肃请。
萧月生踏进屋中,来到榻前,拿起岳不群的手腕,看了看,眉头紧锁,轻轻叹息一声。
“萧先生,可能接回师兄的手筋?”宁中则紧张的问。
萧月生苦笑一声,露出惋惜之色,摇头苦笑:“不成了……”
宁中则顿时一软,身子虚脱,岳灵珊一直跟在她身旁,见势不妙,忙搀住她,娇唤:“娘——?!”
宁中则站直身子,看着萧月生,苦涩的问:“这么说……,师兄他自此以后,不能用剑了?!”
萧月生缓缓点头,神色沉凝,叹息一声:“若是仅仅斩断,我虽不才,也能接上,……可惜,伤岳掌门之人极是歹毒,将是将筋挑断一块儿,即使接上,也无法运使自如。”
“好贼子!”林平之闷声哼道,脸色涨红,双眼血丝涌起,说不出的愤恨。
见宁中则一脸凄然,萧月生心中不忍,摇头叹息道:“好在,岳掌门仅是右腕受伤,左手仍好。”
宁中则苦笑,无奈的摇头。
“师父,真的不成么?”江南云低声问。
萧月生摇摇头,瞪她一眼,叹息一声:“现在岳掌门的伤势已然稳定,无性命之忧,待他醒来, 便开始练左手罢。”
“只能如此了……”宁中则苦笑,一旦事情到了无法挽回之时,她没了患得患失之念,反而镇定下来,恢复清醒,笑道:“萧先生,你匆匆赶来,一定累了,先歇息一下罢!”
“嗯。”萧月生点点头,随着林平之离开。
小院之中,四处栽着青竹,一阵风自山下掠来,吹入小院,竹枝摇曳,轻轻晃动。
萧月生坐在竹林前的小亭中,喝着茶盏,若有所思。
江南云坐在他身前,时而素手执壶,替她斟茶,动作轻盈曼妙,一身月白罗衫在阳光隐隐泛光。
她这套罗衫看上去平常,但料子却是珍奇无比,不沾尘埃,不需水洗,一直保持着一尘不沾。
“师父,岳掌门的手腕真不能治么?”江南云低声问,明眸露出探究之色。
萧月生瞥她一眼,哼道:“你呀……,师父也不相信了?!”
“嘻嘻,我自然相信师父啦,依我看,您可是能治得了哇。”江南云笑道,嬉皮笑脸。
萧月生瞪她一眼,微微一笑,点点头:“嗯,你说的不错,他的伤势,并非不能治。”
“那为何?!”江南云讶然。
萧月生摇头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喝茶。
江南云心痒难耐,但见师父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自己想。
低头想了片刻,她仍无果,抬头娇嗔:“师——父——!……你就说罢!”
“你不是要去刺杀左冷禅吗?”萧月生抬眉问。
江南云点头:“是呀,我想下了华山,便去嵩山!”
“你若将左冷禅除了,实力最强的,是哪一派?”萧月生微微笑问,神态悠然。
江南云稍一思忖:“应是华山派。”
萧月生缓缓点头:“面对大好局面,人们潜伏的野心,总是难以控制的!”
江南云黛眉轻蹙,忽然一挑,讶然道:“师父,你是说岳掌门他也有野心……?”
萧月生点头一笑:“算你还没笨到家!”
江南云露出恍然之色,回想从前,摇头叹息:“姜还是老的辣!……师父,我可一直没看出来他的野心呢!”
萧月生笑了笑:“他一直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罢了。”
“是呀,被左冷禅压得喘不过气来,自然也会激发野心,人心可真是复杂得很!”江南云慨叹不已。
萧月生漫不经心,语气冷淡:“野心并不是错,但往往会让人迷失自己本性,我看岳掌门,怕是控制不住自己。”
“师父英明!”江南云嘻嘻娇笑。
“莫乱拍马,还是早早走罢!”萧月生摆摆手。
第二日清晨,萧月生正在院中练九转易筋诀,动作悠缓,呼吸匀长,宛如胎息。
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陆大有的声音传来:“萧先生,萧先生!”
萧月生一扬袖,远处的院门被拉开,陆大有正站在外面,举手想敲门,顿时停在半空。
“陆小哥,什么事?”萧月生温声问。
“萧先生,我师父醒了,请您移驾!”陆大有忙放下手,恭敬的道。
萧月生一挑眉:“岳掌门醒了?!”
“是,师父刚醒!”陆大有点头。
“师父,可是岳掌门醒过来了?”江南云自屋中挑帘出来,袅袅娜娜,如杨柳扶风。
她一身粉红罗衫,妩媚娇艳,宛如桃李,风情万种,看得陆大有不由的一呆。
“嗯,醒了,咱们过去见一见轻。”萧月生点头,举步往外走。
“大哥,我也去!”仪琳也自屋中挑帘出来,一身月白僧袍款款而动,圣洁如莲花。
她昨晚与江南云睡在一个屋子,萧月生在东屋,她二人在西屋。
“一起去。”萧月生摆摆手,大步流星。
进得屋子,宁中则、岳灵珊母女,令狐冲、林平之还有劳德诺,仅是三个弟子在内。
屋内被这么多人一站,显得有些拥挤,见萧月生三人进来,令狐冲他们让开地方,走了出去。
岳不群坐着,背后倚着长枕,脸色微微苍白,神情却已经恢复清醒与沉静,养气的功夫显露无遗。
萧月生露出微笑:“岳掌门!”
见到萧月生,岳不群双眼一亮,露出激动之色,忙抱拳:“萧先生,岳某的这条性命,又被先生救下了!”
萧月生微微一笑:“是岳掌门福大命大,……道谢的话,不必再说,对你的腕伤无能为力,惭愧得很!”
岳不群朗声长笑:“呵呵,萧先生都没法子,也算是我命该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月生点头笑道:“岳掌门有如此胸襟,在下佩服!”
“事已至此,伤心气愤,徒劳无益,不如看开一些。”岳不群无奈叹息一声。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多是些武林秩事,岳不群谈笑风生,精神比受伤之前更加焕发,神采飞扬。
江南云在一旁看得惊讶。
“既然岳掌门无碍,我等便要告辞了。”萧月生抱拳笑道。
“不急,不争!”岳不群摆手,笑呵呵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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