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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一句,她又赶忙转过头,紧盯着萧月生,每一指都仿佛带着莫名的力量,让自己的一颗心随之而动,或刚猛或舒缓,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生机盎然。
江南云望着场中的萧月生,漫声说道:“归元指是师父独创指法,专门救人之用,极耗内力……”
“你可学得?”宋梦君轻声问,明眸紧盯萧月生,一瞬不瞬。
江南云轻轻点头:“嗯,我虽学得,却施展不出。”
两人不再多言,紧盯场中,生怕错过每一个动作。
他步履从容,快慢相同,转眼之间,已然绕行一圈,回到原本的方向。
每一指下去,两女都会颤抖一下,如同触电,近百指下去,身体已经舒展开来,走到半途,二女身子翻转,头朝下,背朝上,萧月生开始指她们背后诸穴。
一圈走完,落到原处,二女身蓦的一转,恢复仰面朝天的躺姿,躺在虚空之中。
萧月生浑身紫气腾腾,周围已经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紫雾,尚浅得很,并不能遮挡住目光。
江南云紧咬下唇,玉手紧攥,紧张不已,看师父的模样,已然是使了全力,甚是少见。
往常时分施展归元指,轻而易举,根本不必这般大的阵势,而且,还是由阵法辅助,显然,师父的伤势不轻。
她动人的黛眉紧紧蹙起,竖痕更深,有愁眉苦脸之状。
萧月生站定,双手抬起,在身前慢慢落下,落下过程中,手如花瓣绽放,数个手印结完。
“哞!”他轻轻一跺脚,口中发出一个字节,紫气随之翻滚,似被他的声浪所冲击。
声音不大,似是随口发出,江南云与宋梦君皆是一颤,身子定住,浑身上下血气却是开始滚动,仿佛煮沸的水一般滚动。
血气沸腾,感觉极是难受,周身骨头酥麻得仿佛一触即溃,眼前景物模糊一片,五官感觉一片混沌,看不清,听不清,闻不到。
“嘛!”萧月生再一跺脚,紫气倏然一敛,仿佛一道道灵蛇,分成两群,各自钻进了两女体内。
江南云与宋梦君浑身血气一定,顿时周身清虚,万千毛孔同时打开,吸纳着天地之灵气。
两人顾不得体会美妙绝伦的滋味,定睛观看场中。
紫气慢慢钻进了苏青青与何雪晴的体内,十八枚玉佩大放光芒,仿佛一十八颗星辰,熠熠闪光。
萧月生身子一软,精气神仿佛尽被抽走,脸色苍白,如一张白纸,他顺势瘫倒在地,勉强盘膝,直接坐在青砖地上,阖上双眼,双手掐诀,似是入定。
“师父!”江南云大急,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于原处,出现在湖的另一边。
她想向前冲,到萧月生跟前,却发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仿佛天山之雪, 无穷无尽。
用力一跺脚,江南云知道,这是阵法之妙,师父布置的阵法,自己无论如何是无法闯进去的。
再一晃,出现在宋梦君身旁,紧张的盯着下面。
紫气完全的钻入苏青青与何雪晴身体里,二女脸色恢复了红润,宛如平常,娇艳绝伦。
二人缓缓飘落,如两片羽毛,马上便要落到地上时,忽然一动,自然的站直。
不约而同,二人陡眸双眼,眸子里紫芒一闪,宛如四道紫电迸射而出,慑人心魄,转头四望,看到了宋梦君与江南云二人。
即使隔着这般远,宋梦君目光与她们一触,仍觉血气一凝,浑身发僵,如坠冷窖中。
见到江南云与宋梦君,二女脸上一喜,随即发现坐在地上的萧月生。
她们心中一惊,定晴看去,萧月生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寒气四溢,仿佛冰冻之人,毫无一丝温暖之气。
苏青青大惊失色,忙要上前探察,手臂一紧,转头看去,却是何雪晴正拉着自己。
何雪晴低声说道:“苏妹妹,他正在运功,不能打扰!”
经此一阻,苏青青停下来,刚才是关心则乱,一时失了方寸,此时已然明白。
“苏妹妹,你好了么?!”何雪晴问道。
苏青青怔了怔,默然一察,蛾眉挑动,精致绝伦的脸庞露出讶然神色,望向何雪晴:“何姐姐,我已经痊愈了,比从前更好!”
何雪晴点头,她亦是如此,内力奔腾,浑身精力四溢,恨不得一拳能打破天。
从前的内力便如一道小溪,如今的内力更像一条大河,浩浩荡荡,奔腾不休,无穷无尽。
这般突飞猛进,显然,是眼前坐在地上的男子所致,自己的性命,也是他所救!
“咱们等一等他罢。”何雪晴拉着苏青青,也坐在青砖地上。
江南云扶窗而立,黛眉攒聚一处,看着二女,神情疑惑,仔细打量,似是有什么古怪之处。
苏青青的伤势,一剑刺在心脉,若非返魂丹吊着一口气,生机早就断绝。
何雪晴五脏六腑移位,内力枯竭,生机已逝,若非有秘法强自支撑,透支潜力,早已倒毙。
像二人这般伤势,若是想要救回,需得借天地之力,强自摄入生机,并借天雷之力,易筋锻骨,修复肉身。
她曾见过师父救人的情形,电闪雷鸣,声势惊人,宛如天地发怒一般的威势。
此时,却是毫无这般声势,二女竟然醒来,与先前救人的声势相比,实在相差太大。
难不成,因为师父伤势过重,难以驾驭天雷之力,故师父不敢施展雷法?!
她心思如电,转眼之间,已然转过数道。
“噗!”萧月生蓦然喷一口血,仰天缓缓倒下。
二女坐在他对面,血雾猛的喷出,当面罩下,她们伸手一撑,身形平平一移,迅捷如箭,脱离血雾笼罩,身上滴血未沾。
身法之快,远超自己所估,心中又惊又喜,抬头一望,见萧月生缓缓仰倒。
“萧先生!”二女异口同声惊叫,忙上前扶他。
倒在苏青青怀中,萧月生慢慢睁开眼,目光散乱,脸色青白,宛如快要冻毙之人,牙齿打着颤,咯咯作响。
苏青青只觉浑身仿佛被冻僵一般,彻骨的寒气自他身上冒出,渗入自己骨子里。
但见萧月生如此情状,她顾不得寒冷,心中如被长剑搅动,疼得厉害,精致的琼鼻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涌动。
“先生!”苏青青垂头看他,低低唤道,声音嘶哑,百转千回。
萧月生仰面朝天,目光温和,牙齿颤抖,上下打着梆子,咯咯作响,却微微一笑:“不…………不…………要……不要紧!”
“我替你疗伤!”苏青青忙要扶他坐起。
萧月生缓缓抬手,摇摇头。
“那……那怎么办呀?!你快说,你快说呀!”苏青青尖声叫道,心急如焚。
“苏妹妹,莫要急!”何雪晴轻拍拍她肩膀,她心中亦急,但却强自压抑,没有表露出来,显得冷静许多。
江南云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双手陷入窗框之中,紧咬着牙,双眼灿如寒电,紧盯着萧月生。
她心中暗自起誓,自此之后,必要精通阵法之妙,再也不让今日情形重现!
宋梦君忘了呼吸,清冷玉脸涨红,双眼紧盯,一眨不眨。
萧月生牙齿咯咯作响,脸色青白,似是死人,毫无一丝生气,极是吓人。
他双手按地,勉强自苏青青怀中脱身,重新盘膝坐下。
伸两手各自一指身前,他对两女轻声道:“坐下。”
两女莫名其妙,却毫不反驳,焦急的盯着他,忙盘膝坐到他身前,玉腿紧挨着他的膝盖,幽幽香气扑面而来。
萧月生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向两女,嘴角带笑。
苏青青与何雪晴皆是冰雪聪明,见此也各伸出一掌,与他的手掌抵在一起。
顿时,彻骨的寒气涌了过来,体内真气顿时涌动起来,自动的抵御着这股寒气。
萧月生身上的寒气,至阴至寒,绝非寻常的阴寒内力可比,即使他没有运功,仍旧寒彻骨髓。
“不可运功!”萧月生说道。
二女本想运功,闻言顿时停下,睁开双眸,清亮的眸子与他相对,怔怔望他。
萧月生牙齿打着梆子,咯咯作响,却仍坚持说话:“我的内力寒意太甚,你们需得使用特别法门,千万不可运原来的心法。”
接着,他轻声曼吟,说出一段心诀。
事关萧月生的性命,二女用心紧记,他断断续续说过一遍,她们便已记住,急忙催着他开始。
说过这些话,经过这一番耽搁,他眉头与胡子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仿佛凝立在屋外一晚。
脸上青白更甚,血色一丝不剩,与尸首一般,看着吓人。
萧月生依旧神色从容,脸带笑意,声音微弱的叫二人先将心诀练习一番。
二女忙沉下心,将心诀在体内运行一遍,忙用力点头。
心诀运转之下,只觉周身暖洋洋的,仿佛浸在温泉之中,浑身毛孔皆开,说不出的舒爽。
经脉内的真气已然变化,醇和绵绵,温润如佳酿,圆润而灵动,如臂使指。
二人顿时知晓,这篇心诀乃是了不得的功法,威力之强,远非先前的心法比可。
萧月生的双掌一直抵着二人,对二人体内情形略有感知,点点头:“开始罢。”
两人醇和的内力涌出,往他的体内输运,驱动刚才所传的心诀,一丝丝,一缕缕的温和气息,自劳宫涌入,过曲关,经曲泽,至天池,轻轻一转,酝酿一番,慢慢移至膻中。
两穴分属手厥阴经与任脉,横跨两经,需得仔细,方能走过去,然后这股暖气再循任脉而下,进入丹田。
如此循行路线,需得内力温润,没有锐芒,否则,动辄有冲突之险,她二人的内力以那段心诀驱动,恰到好处。
稍顷,随着温热气息涌入,萧月生眉毛与胡子上的白霜消去,化为水珠,将他脸打湿。
半晌过后,他脸上的青白色也慢慢褪去,寒气不再逼人。
萧月生慢慢移开手掌,睁开眼睛,笑了笑:“成了,我自己慢慢疗伤便是。”
“先生,还是我们帮你罢!”苏青青忙道。
萧月生摆摆手,脸色虽然苍白,却不再发青,说话如常,牙齿也不再打梆子,笑了笑:“你们可帮不上忙,还是我自己来罢。”
说罢,慢慢站起身,苏青青忍不住搀扶,他也未推开,顺势而起,跨出两步,来到一枚玉佩前,弯腰拿起来。
另外十八枚玉佩顿时一黯,光芒敛去,恢复如常,看上去,仅是灵气充足而已。
江南云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萧月生身边。
“师父!”她气急败坏的叫道。
她是气恼,竟设阵挡住了自己,无法上前帮他。
“扶我回去罢。”萧月生摆摆手。
江南云怒气顿敛,忙伸手搀着他,小心翼翼,唯恐伤着他。
感觉着手臂上的重量,瞟一眼他虚弱的身子,苍白的脸色,仿佛一阵风便能刮走,江南云鼻间一酸,禁不住想落泪。
“真是没出息!”萧月生笑叱,见到了她眼圈泛红的模样。
他转身,对怔怔望着自己的二女道:“你们虽然伤势不要紧了,却也不得大意,小心一些。”
“萧先生……”苏青青轻唤。
萧月生摆摆手,转过身,慢慢迈步向前,穿过回廊,消失在寒烟阁中。
苏青青与何雪晴看着其余十七枚玉佩,刚才发生了什么,仍不明白,忽然之间,醒来后,伤势便好了。
宋梦君无声无息出现在二人身边,低声告诉她们刚才发生的事。
随后的一个月,萧月生一直处于闭关之中。
西湖之上,画肪之中。
江南云一身月白罗衫,依在榻上看书,宋梦君与何雪晴在对奕,苏青青抚琴。
琴声琮琮,宛如小河流水,潺潺而下,清脆动人。
江南云放下书,笑靥如花,轻声道:“苏妹妹,你琴声带着杂音,可是心神不宁?”
苏青青双手一按,琴声蓦停,戛然而止。
她叹息一声,摇摇头,转过身来:“江姐姐,萧先生可曾出关了?”
江南云脸色一黯,摇摇头。
“他真的不要紧吗?”苏青青明眸紧盯着她。
江南云点点头:“师父既然说不要紧,就不要紧罢,你也不必妄自烦恼。”
苏青青轻轻一叹,摇头苦笑:“这般久都不出来,我想不烦恼,却实在放心不下!”
“师父神能广大,小小伤势不在话下!”江南云笑道,心中却是苦涩,她也担心不已。
只是,这一次,无论如何,她再也不敢妄自打扰,只能按捺焦躁,等师父自行出关。
更可恶的是,师父的练功房中,布置着阵法,凭自己的修为,即使凝神聚全力,也无法感应得到什么。
“是呀,萧先生神通广大,定不会出事的。”宋梦君也安慰道,心中却也担忧。
他本就受了伤,是因为强行打扰了他练功,后来,将性命不保的二人自鬼门关上拉回来,所付出的心力,绝非自己可以想象。
如此一来,伤上加伤,自然更加可怕,那时的情形,如今想来,都觉心惊。
她无数次回想当时萧月生救人的情形,觉得他是将自己的内力度到了二女的体内,所以身体贼去楼空,才会这般虚弱,受那般重的伤。
他内力深不可测,这一次,怕是完全的废去了,每想至此,心中便是一片惘然。
“唉……,但愿萧先生吉人天相,莫要有事!”苏青青转头望向外面的天空,双手合什,诚心祈祷。
正在此时,脚步声响起,小荷挑帘进来,一身藕色罗衫,清新而纯净,飘然进来。
她裣衽一礼,朝众女点头,对江南云禀报道:“小姐,华山派的人来啦,夫人让你回去接待。”
“华山派的人?都什么人来啦?”江南云眉头一皱,没有动弹,轻声问道。
小荷脆声应道:“仅来了三人,华山派新任掌门林掌门,还有令狐少侠,岳姑娘。”
“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江南云问。
小荷臻首轻摇:“不知,他们正与夫人在客厅述话呢。”
“嗯,我便回去。”江南云点头,慢慢站起来。
她信手将书丢到窗下轩窗上,转身道:“宋姐姐,何姐姐,苏妹妹,你们也一块儿去吧,见识一下华山派的新任掌门!”
“好啊。”三女答应,她们心情郁郁,坐在画肪中,感觉度日如年,能看看热闹,再好不过。
观云山庄
大厅中,刘菁一身雪白罗衫,白衣胜雪,坐在主座上,笑意晏晏的与众人说话。
林平之坐在她对面,令狐冲与岳灵珊则坐在下首。
林平之穿着一件淡紫的衣衫,面如冠玉,俊美绝伦,轻声问:“萧镖头闭关多久了?”
“唉……”刘菁叹息一声,黛眉轻蹙,摇摇头:“大哥闭关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么久?”林平之想了想,露出一抹忧色,问:“镖头他从前也闭关这么久过?”
刘菁摇头,默然不语。
提到这个话题,大厅内的气氛顿时沉郁开来。
令狐冲也眉头紧锁,心中担心,岳灵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恰在此时,江南云五人飘然进来,带来一股香风。
一一宣暄过后,诸人坐定。
宋梦君语气清冷,淡淡道:“林掌门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可谓是少年有为,可喜可敬。”
林平之抱了抱拳:“不敢,我才疏学浅,好在有师父在背后撑着,我才敢接下来。”
宋梦君淡淡一笑,殊无一丝笑意:“林掌门客气了。”
言罢,便不再多说。
何雪晴瞧了林平之几眼,没想到华山派的掌门,年轻如此之轻,且如此英俊过人。
岳灵珊见到这般多女子,心中酸气直冒,恨恨的骂着萧月生,果然是贪花好色之辈,身边围着这么多绝色女子。
难道,她们就瞎了眼睛,看上了萧一寒?!
“少镖头,你们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江南云笑靥如花,柔声问道。
林平之脸色一红,转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令狐冲见他如此,忙接过话来,仰天打了个呵呵,笑道:“呵呵,咱们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在山上闲着无聊,想下来转转,便过来拜望一下萧月生。”
“有劳挂心,我替师父多谢了。”江南云抿嘴笑道,斜睨了一眼林平之。
对于他的心思,江南云清心诀如此高明,岂能不知,只是一直装作不知,偷偷戏耍于他。
“唉,但愿萧月生不会有事……”令狐冲轻声叹息一声。
他心中明白,若是萧月生直的有事,那武林中可是一番大乱,左冷禅再也无人压制,定会对五岳剑派逼得更紧,最终靠着辟邪剑谱,当能逼得五岳合一。
到那时,更是无人压制得了他了!
“咦,师父!”江南云忽然跳起来,转身便走,瞬间消失。
众人看去,刘菁不知何时,也已经消失。
令狐冲心中惊异,没想到,这个娇娇怯怯,一直以为武功低微的萧夫人,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宋梦君几人,已经跟着冲了出去,出了大厅,往东拐,沿着碎石小径,朝向月亮门,过了月亮门,便是后院,穿过后面的庭院,便是后花园了。
后花园,弱水亭中,萧月生正坐在石桌旁,把着一只白玉杯,轻轻显动,醇香四溢。
“师父!”江南云蓦然出现,扑到他身前。
萧月生稳稳坐着,笑了笑:“南云,好久不见!”
“师父!”江南云玉脸似哭似笑,狠狠剜着他。
刘菁也飘然而现,紧拉着萧月生的手,娇艳的嘴唇微微颤抖,无语凝噎,再也顾不得害羞,一直担惊受怕,此时一块儿爆发出来。
她虽然激动,却仍能压抑着,不哭出声来,泪珠却簌簌的落下来,一颗一颗落到地上,溅成碎片。
“好啦好啦,莫作女儿态,让人笑话。”萧月生拍拍她的小手,轻声说道。
“大哥,你为何闭关这么久啊?!”刘菁带着娇嗔轻哼道。
萧月生苦笑一声,一摊手:“伤得太重,勉强挣命,总算捡回一条小命!”
“咦,师父,你的武功……?”江南云神色一变,明眸圆睁。
萧月生苦笑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我总废人家的武功,这次倒好,轮到我身上了。”
“大哥,你的武功没了?”刘菁忙问。
萧月生点头,笑了笑,神情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自嘲,仿佛玩世不恭。
“这如何是好?!”江南云心沉谷底,黛眉紧蹙。
“算了,能捡回一条小命,已算老天待我不薄。”萧月生摆摆手,漫不经心的道。
“都怨我……”江南云懊恼得想要打自己耳光。
一切的因果,皆因自己的莽撞,若是再等一等,返魂丹的药力还能维持两天,那时再唤师父,说不定已经出关了。
“好了,南云,冥冥中自有定数,你后悔也无济于事。”萧月生摆摆手,温声说道。
此时,脚步声响起,林平之一行人来到了后花园中,远远看到他坐在弱水亭中,忙施展轻功,冲了过去。
“见过萧镖头!”林平之抱拳,深深一躬。
他如今身为华山派的掌门,不能由着自己,不管不顾的磕头行礼。
萧月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温声笑道:“少镖头,不,林掌门,近来可好?”
“小子安好,镖头你不要紧吧?”林平之关切的问。
萧月生苦笑,对令狐冲他们一一点头致意,摇头道:“性命无碍,不过,我如今已经是武功全失了。”
“啊——!”苏青青惊叫,何雪晴也明眸睁大,紧盯着他。
“怎么会……?”苏青青喃喃自语,精致绝伦的玉脸顿时灰败,光芒渐渐消失。
“萧先生你内伤可好了?”宋梦君清冷的问。
萧月生点点头:“这一个月,我便是一直疗伤。”
苏青青精神一振,忙道:“既能疗伤,那萧先生你内力并非一点儿不剩罢?”
萧月生摇头:“我用的并非内力,而是其它手段。”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三十二章 烟霞
第三百三十二章 烟霞
苏青青叹一口气。
萧月生温和笑笑:“苏姑娘,此事也算是我一劫,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何雪晴眼波一横,抿嘴轻笑:“瞧你说话,老气横秋,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叟!”
萧月生呵呵笑了笑,她的眼光倒是准得很, 自己虽然看上去仅是二十余岁,心态却已经平和得如同老人。
江南云嫣然一笑,轻声道:“师父没了武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观云山庄,可是铜墙铁壁,谁人能闯得进来?!”
“这话在理!”刘菁点点头,附和道:“况且,且南云在,谁能动得了大哥?”
萧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拿起白玉杯,轻抿一口,神情一片宁静,丝毫没有气馁丧气之像。
令狐冲心中沉重,失去武功的滋味,他可是知道,如今重新修炼,虽然一日千里,因祸得福,但至今想来当里的心情, 仍旧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见萧月生如此镇定,他心中佩服,萧先生的心胸,果然与世俗之人不同,高人便是高人!
苏青青与何雪晴心中最是难受,她们如今武功大增,内力之强,两倍于先前。
但越是如此,她们心中越是难受,萧先生武功全失,皆是因为救自己故!
根据宋梦君所描述的情形,她们清楚,定是他将一身内力注入自己身体里,修补自己的伤。
萧月生温润的目光一扫,洞彻其念,微微笑道:“何姑娘,苏姑娘,生死由命,你们命中有此一劫,却命不该绝,而我合当失去武功,不必胡思乱想。”
“萧先生……”苏青青心中百味杂陈,欲语还休,实不知说什么好,所有的话都堵在心口,难受得厉害。
何雪晴紧抿着唇,默然不语,温柔的脸庞紧绷。
萧月生摆摆手,呵呵笑道:“好了,好了,让我静一静,大伙儿各忙各的去罢!”
众人闻言,忙纷纷告辞,不敢再多打扰,失去武功,想必他虚弱得厉害,不宜打扰。
亭中只剩下江南云与刘菁。
她们在他身边坐下,怔怔望着他。
江南云玉手一探,拉起萧月生的左手,一股内力涌了进去,玉脸色变,叹息一声:“原来是真的!”
刘菁怔怔看着他,轻声道:“大哥,这可怎么办呀?”
她对丈夫极是相信,从不怀疑他的话,江南云却是心思灵动,见师父的模样,总以为是装出来骗人的。
萧月生笑了笑,道:“妄自干涉天机,这便是天罚!”
“大哥,那你的武功能恢复么?”刘菁轻声问。
江南云仍不死心,双手握住他左手,内力丝丝如缕,润物无声无息,慢慢飘了进去。
她感觉得出,师父的体内,空空荡荡,仿佛贼去的空楼,什么也没有,一丝内力也不存在。
自己的一丝内力涌进去,在他经脉内流转,毫无动静,既无吸力,亦无斥力,像是不设防的城池。
她如丝如缕的内力慢慢涌到丹田中,丹田内也是空空荡荡,仿佛干涸的大海。
终于死了心,她无奈叹息一声,慢慢收回内力,心头一酸,忍不住想要落泪。
萧月生将她神情尽收眼底,轻轻一笑:“你呀,别掉眼泪儿,丢人现眼!……我这只是武功丢了,性命却捡回来了,是一件幸事,难过什么?!”
“师父!”江南云却高兴不起来,抹了一抹眼角,狠狠剜他一眼,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对了,大哥,有个主意!”刘菁忽然一拍巴掌,喜笑颜开,白玉似的脸放光,容光逼人。
“师娘,什么主意?”江南云急忙问。
“就是……”刘菁话刚出口,戛然而止,白玉似的脸抹上一层胭脂般,酡红醉人,摇摇头:“没……没什么!”
“师娘,干嘛要瞒着我?!”江南云娇嗔,不满的叫道。
刘菁露出为难神色,张张嘴,又闭上,最终叹了口气:“唉……,南云,不是瞒你,只是……”
“难不成,还是什么羞人的法子?!”江南云娇哼。
刘菁苦笑,点点头,清亮的目光闪动,躲着她,不与江南云相触,脸红得像是蜜桃。
“南云,就饶了你师娘罢!”萧月生笑道,摆摆手:“你师娘说的是一套双修的法子。”
“啊!”江南云玉脸蓦然大红,如披一层红布,扭头便走,转眼间消失不见踪影。
萧月生当初传她武功时,曾提起双修之法,她羞羞答答的听着,却没有认真听清,只觉得这法子下流得很,自己根本不可能修炼,故没有放在心上。
“大哥,你……!”刘菁一张脸也如红玉一般,娇艳欲滴,观之怦然心跳。
“她又不是外人,不必如此避嫌。”萧月生呵呵笑道,牵起她的小手,目光灼灼。
刘菁觉得丈夫的目光灼人,脸皮发烫,不敢抬头,扭着衣角,脸红得越发的厉害。
“不过,菁儿,这个法子,对我却是没有。”萧月生摇摇头。
“没用?!”刘菁一惊,抬头望他,顾不得害羞,忙问:“为何没用,大哥你不是说,这个法子对于提升功力,最是殊胜么?”
“我体内情形莫名其妙,不敢轻易妄劝,动辄有性命之危。”萧月生轻轻叹息,随即一笑:“这也是突破的关口,需得小心,……说不定,一朝顿悟,不但内力尽复,反而更上一层。”
“但愿如此罢。”刘菁担心的喃喃。
她认真的叮嘱道:“大哥,你现在没有内力,出去时,定得让南云或我陪着。”
“唉……”萧月生叹息,抬头望天,看着天空,怔怔出神,陷入神思之中。
刘菁诧异,不知他想些什么。
对于丈夫内力尽失之事,她倒并不像别人那般担心,上一次,萧月生曾经历过一次,随后很快恢复,且更上层楼。
想必是他所练的武功太过玄妙,总需破而后立罢。
“南云!南云!”急促的声音蓦然在江南云耳边响起,虽然语气焦急,声音仍难掩温婉动听。
江南云一惊,霍然而起,她的清心诀玄妙无比,即使睡觉之时,潜意识也是清醒着的,警惕四周,故从不可能被暗算。
竟然欺到身边,却无所觉,她猛的惊出一身冷汗。
见江南云身形一晃,站在窗口,刘菁忙低声说道:“南云——,是我——!”
她长长的秀发披肩,如一条黑缎闪闪发光,身着绸缎丝质睡衣,宽宽大大,绰约的身形若隐若现,风情撩人。
江南云所穿,亦是这款睡衣,站在窗口,欲拔腿出房,明眸圆睁,精芒四射。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是这般情形下最高明的应对,早已被萧月生训练出来了 。
“师娘——!”江南云娇嗔,一晃身形,回到香榻上,娇哼道:“师娘,干嘛无声无息的,吓我一跳!”
“在咱们山庄,你有什么担心的?!”刘菁白她一眼,走上前,手上拿着一张素笺:“南云,你师父走了!”
“师父走了?”江南云拉上锦被,抬头望她,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大是不解。
“嗯,他离家出走啦!”刘菁重重点头,气哼哼的撅起樱唇,黛眉眉梢笼上一层薄怒。
“师娘,你到底说什么呀?!”江南云摇摇头,觉得脑袋乱了起来,想不明白,伸手抄过素笺。
仅是一张素笺,纸上如游龙走蛇的字迹,正是师父的,江南云飞快扫一眼,黛眉顿时皱了起来。
“师父这是要做什么呀?!”江南云大声叫道,重重一拍香榻,腾的跃到地上,走来走去。
“唉……,我昨晚怎么睡得那般沉,他走了,我竟不知晓!”刘菁咯咯的咬着牙。
“师父想走,谁也拦他不住!”江南云恨恨道,霍的停下来,低头再次看素笺几眼。
“师父说,他需得历练红尘,方能有所突破,若是有咱们跟着,心有所恃,潜力无法激发!哼哼,这是什么胡闹的法子?!”
刘菁叹息道:“南云,说这些已经晚了,还是想想法子,怎么找到你师父罢!”
江南云烦躁的道:“师娘!……你又不是不知,我比师父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想躲咱们,想找到他,门儿也没有!”
“那怎么办?!”刘菁苦笑着问。
“容我想想……”江南云葱指按着眉心,走来走去。
半晌,她止步,目光明亮,转头望刘菁:“师娘,让青儿去寻师父,如何?!”
刘菁摇头,苦笑道:“青儿已经被你师父带走了!”
“唉……,咱们怎能斗得过师父啊?!”江南云长叹,有些泄气的将自己摔到香榻上。
“若是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四处派人,去慢慢寻找了。”刘菁无可奈何的道。
江南云点头,恨恨捶着香枕,哼道:“可恨,师父的奇功,我一样没学着,若是有天人感应术,便能找得到他了!”
刘菁摇摇头,轻声道:“这怨不得你,需得清心诀大成,才能学天人感应术。”
江南云默然,二人相对无言,竟是无计可施。
山东 登州府
夕阳西下,整个山川大地的半边被染红。
登州二十里郊外的山道上,蹄声隆隆,数匹骏马奔腾,蹄声甚急。
这座山道,连接着两里外的艾山与登州府官道,平常甚少人走,旁边树林茂密。
这数匹骏马的奔腾声,将归林的倦鸟惊起,四散飞开。
共有四匹马,马上骑士两男两女,伏在马上,动作矫健,身体随着马而起伏,一看即知,骑士极精。
四匹马两骑在前,两匹在后,前面是两个女子,一个冷艳逼人,另一个温婉秀美。
身后两个男子,一个英姿勃勃,阳刚之气极浓,另一个如白面书生,儒雅俊秀。
四个俱是一等一的人才,站在人群中,光彩夺目。
“大师姐,这一次,悬得很, 若非大师姐你,我这一条手臂可交待啦!”那白面书生御骑自如,直起身来,冲着前面女子,欢快的笑道。
被称为大师姐的女子一身白衣,五官无一不美,只是表情一直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白面书生跟她说话,她也仅是轻轻一点头,没有言语,神色清冷依旧,不变颜色。
只是其余人已然习惯,不以为意,说得带劲。
婉约秀美的女子用力点头,圆圆的眼睛瞪大,转头笑道:“是呀,三师兄这条手臂,可是悬得很呐,没想到那姓鲁的这般凶恶!”
英姿勃勃的青年点头,身子起伏,气度却沉凝,沉声道:“嗯,三师弟太轻敌了,姓鲁的被称为青州一霸,岂是侥幸?!”
“嘿嘿,二师兄说得是,是我大意了!”白面书生挠头笑道,露出不好意思神情。
“咯咯,三师兄,这句话,我可是听了好多遍喽——!”温婉的少女扭腰看着后面,咯咯娇笑不已。
“小师妹,莫要取笑!”白面书生一瞪眼,故做凶恶状。
只是他气质文弱,即使瞪眼,也更像色厉内荏,毫无吓人之状。
温婉的少女咯咯笑得更厉害。
“小师妹,好好骑马!”清冷的声音蓦的响起,宛如玉珠滚在冰雪上,即冷又圆润,说不出的动听。
仿佛炎炎烈日下,舔一口糯软的雪糕,自心底里舒爽。
少女冲两青年男子吐了吐香舌,转过身去。
她忽然一抬马鞭,娇声唤道:“咦,大师姐,快看快看,那边有个人!”
那大师姐转头,顺着马鞭看去,点点头:“过去看看,小心戒备!”
说罢,四骑放缓,由奔跑变成小跑,慢慢的,再慢几分,变成了缓慢的移动。
他们来到山道旁,这里是一块儿大石头,约有一人来高,上面平坦光滑,约有两米宽,三米长,仿佛一张天然的大床榻。
这块儿大石头,已经被大自然风化得棱角全无,光滑平坦,自然的威力,彰显无遗。
此时,那张榻中央,正卧着一人,俯面朝下,生死不知。
“大师姐,我看看。”白面书生自告奋勇,手掌一按,身子自马背上飞起,落到石头上。
“二师弟,你跟着,小心些!”冷若冰霜的大师姐蛾眉轻蹙,淡淡吩咐。
“是。”英姿勃发,阳刚气逼人的青年点头,手一撑马鞍,腾空而起,一掠而至,轻飘飘落到白面书生身旁,慢如飘絮。
右手搭上长剑,缓缓抽出,在夕阳下,寒光闪闪。
“三师弟,慢一些。”他眼神明亮逼人,紧盯着趴伏不动的男子,轻声说道。
“晓得。”白面书生点头,一张笑眯眯的脸绷紧,缓缓踏上前,慢慢蹲下,蓦然间,眼神一亮,寒芒闪过,手掌一探,快如闪电,猛的抓向那人手腕。
那人手腕一动不动,被他抓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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