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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手腕一动不动,被他抓在手上。
白面书生凝神一侧头,似是在探脉相,英姿勃发的青年男子长剑紧握,毫未松懈。
“三师兄,如何?”温婉秀美的少女忙问,圆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白面书生摇摇头,放下手掌,叹了口气:“怕是没救了,……快咽气了!”
“那可怎么办呀?”少女大急,忙转头哀求道:“大师姐,你快救救他罢!”
大师姐冷若冰霜,仍旧毫不动容,点点头,上身不动,陡然掠起,平平落至那男子身边。
蹲下身子,拿起地上男子的手腕,明眸微阖。
温婉少女忙手掌一按马鞍,腾身飞起,落到她身边,紧盯着她。
大师姐动人的蛾眉慢慢蹙了起来,越蹙越紧,到了最后,仿佛纠缠到了一起。
少女的心也跟着抽紧,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男子,圆亮的眸子满是悲悯之色。
“大师姐,怎么样?!”见大师姐睁开眼,少女急急问道。
“伤得太重!”大师姐蛾眉松开,清冷说道。
“那……还有救吗?”少女紧张的问。
大师姐沉吟不语,少女紧盯着她,越发的紧张。
“小师妹,咱们还不知他是什么人,何必如此费心?!”白面书生呵呵笑道。
少女娇哼,狠狠瞪他一眼:“他多可怜啊,倒在荒郊野外,若不是遇到咱们,会被野狼叼去的!”
少女转过头,拉着大师姐的罗袖,轻轻摇晃,哀求道:“大师姐,你就救救他罢!”
“救也是白救,伤得太重。”大师姐淡淡说道。
少女仍不依,哀求道:“死马当活马医,大师姐,快些罢!”
“大师姐,就试试吧,全看他的造化了!”白面书生也心软下来,跟着求情。
“……嗯,好吧。”大师姐明眸扫过二人,点点头,白玉似的右手探入怀中,拿出一个长方的布褡,打开布褡,数枚长针并排摆放,整整齐齐。
“三师弟,给他服下烟霞丹。”葱白的纤指自长针上轻轻抚过,落在中间一根上,轻轻一拈,提起来。
白面书生答应一声,忙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泛青的丹丸,将男子翻转过来,喂了下去。
此时,他们方才看清男子面容。
平平常常的一张脸,浓眉大眼,脸色苍白如纸,眉头轻轻蹙着。
少女明眸明亮,仔细的打量,扭头轻声道:“大师姐,他年纪不大,想来却是一个大人物呢……”
“再大的人物,若是挺不过去,也化为一坯黄土!”大师姐淡淡说道,长针在夕阳下泛着一抹金光。
“让他仰面平躺着。”大师姐指了指。
白面书生忙一番动作,将青年弄平躺下,望向大师姐。
大师姐点点头,左手食指轻轻按着他胸口,似是在找准穴道,清冷的眸子专注如一。
葱白圆润的食指一顿,停下来,随即,金针点到此穴,慢慢捻动,金针徐徐刺入。
这一穴道,位于膻中、神封、中庭、灵墟之间,一向秘而不宣,武林中人并不知这里有一处穴道,实是神秘无比。
这位冷若冰霜的女子金针之术得自秘传,灵效无比,认得此穴,乃是强壮生机的秘穴。
“就看他的造化了……”她摇摇头,盘膝坐下来。
其余三人也坐下来,温婉秀美的少女怔怔打量着男子,似乎他脸上有花一般。
这男子的相貌普通,宛如农家少年一般,比起她二师兄,三师兄,相差不可道以里计。
“小师妹,你怎么看出来,他是一个大人物?”白面书生凑到她跟前,低声问道。
“你没看他皱眉的模样么?”少女横他一眼。
白面书生点头:“看到了呀,可能是伤得太重,痛苦不堪罢……”
二师兄望着二人,带着一丝笑意,不时轻瞟一眼大师姐,迅速收回,似是怕被人发觉。
“你不觉得,他皱眉的情形,比师父还有威严么?”少女圆亮的眸子睁大,问他。
白面书生一怔,低头打量片刻,摇摇头:“看不出……
“你笨呗!”少女娇嗔着横他一眼,不再理他。
白面书生挠挠头,苦笑,又低下头,仔细打量,却怎么也看不出,这个男人皱眉的情形,究竟有何威严。
“嗯……”忽然,男子嗓中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大师姐,快看,快看!”温婉秀美的少女猛的抓住大师姐罗袖,用力一扯。
“嗯。”大师姐手臂不动,仍凭她罗袖被扯,拿起男人左手,三指按在他脉上。
片刻过后,她放下手,点头道:“此人生机着实强韧,如今已有一线转机。”
“真的呀?!”温婉少女欢喜逾恒,满脸放光,容光逼人。
大师姐露出一丝笑意,旋即消失,转头吩咐:“二师弟,三师弟,你们去做一个担架来,抬他上山!”
“是!”二人齐齐答应,起身飞跃,自大石上冲起,跃到了旁边的松树林中。
很快,两人便做了一个简单的担架,落到大石头上。
英姿勃发的青年放下担架,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大师姐,不如抬他到登州府中,找一处地方安置下来……”
“二师兄,这怎么成,他伤得这般重,需得精心照料!”温婉少女马上蛾眉竖起,焦急的叫道。
二师兄神情沉稳,摇摇头,苦笑道:“小师妹,我也知道,救人要紧,但也要想想后果,……若他是正道之人,倒也罢了,若是穷凶极恶之辈,引到山上,后果难料啊……”
“可是……”少女仍要争辩,大师姐却是一抬手。
她摆摆手,淡淡说道:“不必多言,抬到山上!”
“是!”二师兄肃然点头,既然大师姐主意已定,他便不能违逆,心有他想,也得遵行。
他与白面书生将此人抬起,放到担架厚厚的枯草上,轻起轻落,如抬一个易碎的珍宝。
“不能颠簸。”大师姐淡淡道。
“师姐放心,瞧咱们的罢!”白面书生欢快笑道,站到前面,矮身双手抬起两端,脚下一蹬,腾身而起。
后面的二师兄神情沉稳,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二人抬着担架,自大石上落下,轻如飘絮,担架上的男子一动不动。
“两位师兄的轻功,越发的精湛了呢!”温婉秀美的小师妹拍手叫好,咯咯笑道。
于是,一行人施展轻功,沿着山道,纵身而驰,快逾奔马。
两男子的脚步又快又稳,两人的轻功同出一脉,气息节奏一致,担架上的男子一动不动,宛如躺在石头上一般。
山道慢慢崎岖,越来越陡峭,若非轻功在身,寻常人寸步难行。
到了后来,需得前面的白面书生矮着身子,后面的二师兄双手擎起担架方能维持平坦。
两女跟在一旁,扶着昏迷不醒的男子,不让他滑下来。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地势陡然平坦,却是一个山谷,三四层建筑层层叠叠,沿着平缓的山坡之势而建,错落有致。
“大师姐,是大师姐他们回来啦!”远远的,便有岗哨在上面大声叫嚷。
靠近谷口最近的是一处演武场,平坦宽阔,正在二三十人在那里,有男有女,各自扎成一堆。
他们或者闲聊,或者练功,或者切磋,不一而足,热闹得很,仿佛一个小集市一般。
闻听这声叫嚷,人们纷纷转头,望向谷口,随即,十几个人跑了过来,上前亲热的见礼。
“大伙儿不要乱动,这里有一个病人!”温婉秀美的小师妹双手一拦,高声叫道。
“四师姐,又救人啦?”人们七嘴八舌,笑嘻嘻的问道。
小师妹扬手不迭,如赶鸭子,焦急叫道:“让开让开!大家让开!……这人伤得很重,需得师父亲自救治!”
见到如此,众人纷纷让开,让他们去见掌门。
在人们的注视下,四人疾行,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平稳的疾行,直趋一处楼阁。
这座楼阁歇山亭顶,飞檐突兀,雕甍插天,气势不凡,站在阁上,可俯视整个山谷。
这里,便是掌门居住,烟霞阁。
“师父!师父!”隔着很远,温婉秀美的少女便娇声唤道。
“玉如,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圆润柔和的声音自阁上飘出,带着淡淡的威严。
随即,一道藕色人影飘出,奇快无比,落在他们四人身前。
此乃约三十左右的女子,脸如白玉,修眉入鬓,呈远黛色,凤眸如朗星,湛湛有神,实是绝美姿容。
她摆摆手,示意四人不必多礼,低头望向男子,探掌诊脉,修长入鬓的眉头一蹙。
“师父,他还有救么?”少女玉如眼巴巴看着师父,焦急的问。
女子盯着担架上的男子看,摇摇头,淡淡说道:“五五之数!”
她的气质清冷,与其大弟子又不相同,她顾盼之间,冷漠淡泊,来自骨子里的冷漠。
而其大弟子,更像是姑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故对红尘中事,漠不关心。
“抬进去!”女子一摆手,淡淡吩咐。
两个男子踏入楼阁中。
楼阁的一层,宽敞明亮,铺着淡紫色地毯,桌椅摆放整齐,东南窗前摆着轩案,案上两瓶野花。
这个季节,能够找到野花,极是难得。
最东头,几座书架靠着墙,墙下是两张床榻,连在一起,极是宽敞,可以几个人躺在上面。
担架落到床榻上,掌门跟上前,坐下,点点头:“若无文秀的这一针,他早已气绝身亡!”
“大师姐得承师父的医术,自然高明!”少女孙玉如抿嘴娇笑。
女子横了孙玉如一眼,摇摇头,她这张嘴,说死人不偿命,哼道:“取我的针来!”
“是!”孙玉如娇俏答应一声,飞身而起,上了楼梯,宛如一朵翩翩的蝴蝶,转眼之间下楼。
女子接过檀木盒子,紫幽幽的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金针,比其大弟子的更细几分。
她轻拈起一针,轻轻一扎,细软的金针刺入肉内,随即,她复拈起数枚金针,一一扎进去。
转眼之间,男子前身已扎满了金针,颤颤巍巍。
最后一枚金针扎下,她饱满而光洁的额头香汗成珠,一颗颗汗珠如同珍珠。
“师父,我来最后一步罢!”大师姐低声道,左掌轻轻按到师父背心处,度入一股内息。
掌门点点头:“嗯,你来,……轻一些,他受不得力。”
“弟子明白。”大师姐杜文秀轻轻颌首。
杜文秀撤开左掌,轻轻按在男子胸口膻中,一丝内力如一滴清水,慢慢滴了进去。
十几枚金针一颤,如一阵风吹过草丛,群草皆折腰。
“嗯……”呻吟声响起,男子嘴唇微微翕张。
孙玉如忙跑了出去,转眼的功夫,拿了一碗水,一个小匙,慢慢喂水给他。
几勺水下去之后,男子慢慢睁开眼,目光温润而平和。
“师父,师父!”孙玉如忙道。
女子来至他身前,探掌诊脉,稍顷,放下男子左手,点点头:“他的性命算是捡回来了!”
“呀——!”孙玉如兴奋的大叫,一蹦老高。
“成何体统!”女子叱她一句,低头看那男子。
孙玉如对师父的叱责并不在意,早已习惯,且知道师父也未生气,她也并不容易生气。
“多谢救命大恩。”男子轻声说道,虽然微弱,却吐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
“先不要说话,你病得太重,先休养一阵子。”女子摇摇头,淡淡说道。
男子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师父,还不知他的姓名……”二弟子凑上来,低声说道。
女子嗯了一声,低头问他姓名。
“敝姓萧,名观澜……”男子微微笑道,语气虚弱。
“萧观澜……”女子沉吟着,点点头,修眉微蹙,细细思索片刻,转头望向诸弟子。
众人皆摇头,并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女子不再多想,淡淡说道:“暂且先在这里住下,静心调养罢。”
将萧观澜安置好之后,二弟子仍不放心,拜见掌门,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掌门淡淡一笑:“他不会武功,不必担心。”
“啊——?!”二弟子惊讶。
萧观澜,自然便是萧月生。
他自离开观云山庄,游迹天下,一边游山逛水,一边恢复武功,只是这一次,却并不是那般容易之事。
原本,他体内仅是天雷之力,后来,因嫌进境太慢,想出一法,去天山之巅,取一股极阴元气,慢慢蕴成气候。
到了后来,二者相当,他便想将两者融合,一阴一阳,近乎道矣。
当他闭关时,慢慢将二者融合,实是艰难之极,恰在阴阳交泰的关口,忽然被扰,结果元气混乱,几近走火入魔。
见苏青青与何雪晴性命垂危,他不能作视不理,即使体内混乱不堪,却也顾不得那般多。
于是,抽取体内天雷之力,替二人锻骨复身,弥补伤势,激发生机,逆天而行。
天雷之力一去,极阴之气占满周身,差点儿将他冻成冰棍,他传两女一段儿九阳神功的法诀,中和极阴之气。
但是,他经脉之外,骨子里的力量,却是天雷之力,与骨肉合为一体,难分彼此。
两者相抵触,宛如冰水相遇,开始有天雷之力压制,这些极阴之气尚还温驯,但此时没有遏制,却是肆无忌惮,与骨肉的天雷之力冲突起来。
他一怒之下,直接废除功力, 将极阴之气废掉。
但出了观云山庄,慢慢才发觉,这股纯阴之气,并未完全废去,已经有一丝丝渗入了骨肉之中。
此乃九转易筋诀之效,现如今,周身空荡荡,没有一丝内力,骨肉之中,却是阴阳冲突。
阴阳冲突,自然会损害骨肉,看上去,便如得病一般,且病得越来越厉害,身子也越发的虚弱。
每到子午之时,体内阴阳转换,骨肉内的纯阴之气与天黑之力冲突,便是发病之时。
他身怀灵丹,还有九转易筋诀神妙无方,若是想将这两股力量融合,并非不可能。
但他却故意放手,让二者相冲突,却是他的炼体之法,骨肉一次次在冲突中毁坏,一次次恢复地来,会变得越发的坚韧。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小校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小校
他本是以为,他信步而走,身心融入天地,无他无我,在山林之中漫步而行,发作时便静静坐下,待体内阴阳冲突结束,便开始习练九转易筋诀,恢复身体。
一日继一日,他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心神一片澄澈,与天空融为一体。
血肉中阴阳冲突,看表看去,便如大病,体内每一次训突过后,九转易筋诀之下,身体变得越发强韧,下一次发作,也越发厉害。
这一次,他如常般发作,在烟霞派四人眼中,却如病入膏肓,生气灭绝,奄奄一息。
清晨,山谷中笼罩着一层淡淡雾气,中央的湖水上,雾气缭绕,直似云泽大湖气象。
此湖位于山谷的正中央,直径两百余米,不大不小,清澈如水,宛如天山半腰的天池。
湖的南面是一座如湖面大小的演武场,青砖铺就,平坦宽阔。
上面五十余人正在练功,有男有女,吆喝声,娇叱声,热闹非凡,将山谷的宁静打破。
湖的东、西方向,茂密的松树林,郁郁葱忽,一片青色,将湖水染绿。
湖之北,一片片,一层层院落错落有致,沿着山坡斜斜向上,最高处,一座飞檐吊阁屹立,宛如一只凌空欲展翅的苍鹰,俯瞰众院。
这里,便是烟霞派。
一座小院中,院门门环被啪啪敲响,一个少女身着鹅黄罗衫,俏生生站在院外。
她明眸又圆又亮,挺俏的琼鼻,樱桃小口,满脸温婉秀美,正是烟霞派的四弟子孙玉如。
敲了两下,孙玉如推门,步履轻盈的跨过门槛,踏入院中。
小院不大,却颇有几份精致,东面是一处花圃,西边一丛青竹,随风簌簌轻摇。
院中矗立着一座假山,恰当成屏风,掩住正堂的门。
孙玉如沿着碎石小径,转了一个小圈,自假山西边饶行,边往里走,嘴里一边叫着:“萧先生——?萧先生——?”
“请进罢……”屋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正是萧月生。
孙玉如紧了两步,绕过假山,来至正屋前,推门进去,寒冷中夹着清新的空气随之涌进去。
孙玉如径直转向东屋,挑开月白毡帘,猫腰进去。
萧月生正歪身斜躺在榻上,半倚着身子,手上握着一卷书,脸色犹显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一幅大病未愈之像。
见孙玉如进来,他放下书,笑了笑:“孙姑娘,起得好早!”
孙玉如圆亮的眸子眨了眨,在萧月生身上转一下,嘻嘻笑道:“先生你的气色好多啦!”
萧月生笑了笑,指了指榻旁的桌子。
“萧先生,你大病未愈,不能喝酒的!”孙玉如忙不迭摆手,用力摇头,娇嗔的瞪着他。
“我这病,死不了!”萧月生笑道。
孙玉如用力摆着小手:“不成,绝对不成的!……大师姐已经吩咐过,不能给你酒喝的!”
“我的病,我心中有数。”萧月生温声道:“没那么严重,过几天,便能痊愈了。”
“那……”孙玉如想了想,看看桌上的酒杯,迟疑着竖起食指:“那……只能喝一杯!”
“好罢,一杯便一杯!”萧月生点头。
孙玉如转身倒了一杯酒,迟迟疑疑的端过来,萧月生伸手接过,送至嘴边,轻抿一口。
苍白脸上涌出一丝血色来,他轻吁一口气,神情舒展。
他又抿一口,杯子放到身旁,道:“今天的日子不错,我想出去照照太阳!”
“嗯。”孙玉如乖巧点头,上前伸手扶他。
萧月生身子比远来瘦了许多,不复原本的魁梧壮实,显出几分修长来,却不显得矮了。
孙玉如将榻旁的单拐递到他手上,两人出了小院。
萧月生拄着拐棍,宛如后世的文明棍,慢慢的沿着小径往下,来到了湖边。
湖水清澈见底,游鱼清晰可见。
两人坐在湖旁,闻着清新的湖水气息,隔着淡淡水气,打量着远处演武场上的众人。
萧月生拐棍一指远处,呵呵笑道:“你瞧,你那些同门师兄妹们好像不大敢喘气。”
孙玉如捂嘴点头,笑道:“大师姐太厉害了!”
“对同门何必如此苛责?!”萧月生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另一手端着银杯,神态潇洒飘逸。
他虽容貌平常,唇上的一抹小胡子,却带了几分精神,加之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自有一番威严。
孙玉如紧盯着演武场上的大师姐,扬头道:“大师姐性子自来如此,对别人严,对自己更严!”
对其神情,笑容隐隐,昂扬自豪。
萧月生看出她对其大师姐的敬仰,笑了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仰望天上浮云。
顷刻之间,他心神再次与天空融合为一,天心即我心,我心即天心,精气神焕然一变。
孙玉如转头望他,圆亮的眸子紧盯他,不时眨动一下。
他仰头望天,怔怔出神,半晌仍旧如此,孙玉如看了半天,耐不住性子,娇声道:“萧先生——!”
萧月生缓缓低头,转头看她:“嗯——?”
孙玉如白他一眼,轻哼道:“咱们去演武场上看看罢?”
“这可不成,我非烟霞派之人,观看你们练功,武林大忌!”萧月生摇头笑了笑。
“哟,先生你还懂这个?”孙玉如惊讶的睁大明眸。
萧月生呵呵一笑:“这点儿规矩,我还是懂的。”
“先生你不会武功,不是武林中人,又不打紧!”孙玉如摇头笑道。
萧月生笑了起来,端起杯,轻抿一口:“你怎知我非武林中人?”
“你好像一点儿内力也没有哇……”
“我那是练功走火入魔,内力尽废。”萧月生笑了笑,抬头远眺湖的另一面。
隐隐的吆喝声,吐气开声,劲力四溢,朝气蓬勃,自湖面上掠过,随风若隐若现。
清风吹来,水气清新而凛冽,吸入身体里,仿佛身体里面的残渣都被荡涤一番,清虚而灵透。
“走火入魔呀——?!”孙玉如圆亮的明眸瞪得大大的,怔怔望着他。
萧月生转头瞟她一眼,笑了笑,不加理会,用心体会着空气的清新宜人。
半晌过后,孙玉如猛的一拍巴掌,叫道:“我说嘛,就觉得先生你可不是寻常人!”
萧月生笑了笑,神色淡然:“哪有什么不寻常,无名小卒罢了!”
孙玉如摇头,秀美的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字。
先前,因为他没有内力,烟霞派中诸人不以为意,孙玉如却极关心他,一天到晚呆在他身边,照料他。
当初,刚醒来时,萧月生浑身瘫软,一动不能动,是她侍奉汤药,洗脸穿衣,解手方便,她则支使了一个小师弟代劳。
她在派中人缘极佳,那些小师弟虽不情愿这般侍候人,但有她这位四师姐吩咐,却是毫不推辞。
期间,大师姐杜文秀过来两次,探看他的病情,随后便消失不见,烟霞派中,唯有孙玉如一人关心他。
萧月生自然知晓,孙玉如的关心,无关男女之情,而是她生性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
孙玉如歪头感慨道:“练功走火入魔,还能留得性命,先生你真是福大命大呢!”
走火入魔,武林中谈之色变,对于武功高明之人,更是如此,修为越高,走火入魔的后果越可怕。
但如洪水决堤,若是浅浅的水,自然后果寻常,若是又高又深的洪水,决堤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萧月生笑道:“亏得你们搭救,若是不然,我如今已是地府中人!”
“嘻嘻,是萧先生你命好,恰好让咱们遇到!”孙玉如抬眉娇笑道,不再追问。
走火入魔,还能保得性命,多半是内力不深之故,若是一直提起,徒惹人尴尬。
“萧先生,你是哪门哪派的人呢?”孙玉如转开话题,明眸盈盈,宛如旁边的湖水。
“我无门无派,是家传武功。”萧月生温声道,轻抿一口酒。
“唔,怪不得呢……”孙玉如点点头,转头望向演武场那边,低低笑道:“你可以偷学几招哦。”
萧月生呵呵笑了起来,这个孙玉如,真是善良得可爱,与妹子仪琳倒有几分相肖。
“你们几人中,杜姑娘的武功最强罢?”萧月生笑问。
孙玉如用力点一下头:“那是当然,大师姐可是武学奇才,咱们烟霞派的青云功,她都练成了!”
“青云功?”萧月生好奇的望她一眼。
孙玉如自豪的道:“青云功可是咱们烟霞派的镇派神功,除了掌门,旁人不能修习的!”
“哦——?”萧月生点点头,露出赶兴趣神情。
孙玉如挺一挺胸脯,语气却是故意装得淡然:“青云功威力无穷,便是师父,也仅是练成一层,大师姐却练到了第二层!”
萧月生笑了笑,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这般平淡反应,孙玉如大觉意犹未尽,哼道:“大师姐不仅天资绝顶,练功更是刻苦,无人能赶得上!”
“嗯。”萧月生点点头,仍是不赶兴趣神情。
孙玉如大感无趣,白了他一眼。
“师妹,你怎么不去练功?”两人正在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两人转头,却见湖边走来两人,乃是孙玉如的二师兄李天勇,及三师兄杨光远。
两人一个步履沉稳,气度凝重,另一个轻灵活泼,步履轻盈,儒雅清秀。
“二师兄,三师兄,你们怎么来啦?!”孙玉如好奇的问。
萧月生进入烟霞派以来,二人从未过来探望,忽然出现,孙玉如大感好奇。
“四师妹,你该练功了 !”二师兄李天勇沉声说道,目光一扫萧月生,仅是淡淡一点头。
萧月生也点点头,算是回礼,看到了李天勇眼神中的蔑视,心下暗自一笑。
会武功之人对于常人,不自觉的会有一股优越感,颇有视人命如蝼蚁之感。
三师兄杨光远露出温柔的笑容,道:“是呀,四师妹,你这些日子,武功练得太少了,小校马上要到了,你可要当心呀!”
“放心罢,我便是不练功,也不会输给三师兄你的!”孙玉如一皱琼鼻,娇哼道。
“四师妹!”李天勇一皱眉头,不悦的沉喝。
孙玉如撇撇嘴角,却未反驳,扭过头去,不看他们。
其实,先前,他们已经找过她,劝她莫要对一个外人这般花心思,救了他,只要他自己呆着便成。
孙玉如听着心烦,觉得他们冷漠,大是不满,此时再次听到老生常谈,很是不耐烦。
“四师妹,为了一个外人,耽误了练功,究竟值不值得?!”李天勇沉声哼道,又瞟了萧月生一眼。
杨光远也看一下萧月生, 眼神用力,带着愤怒气息。
萧月生心下一怔,目光一转,马上恍然, 这个杨光远,怕是心中爱慕孙玉如,心生嫉妒了。
孙玉如跺脚,狠狠瞪他,娇嗔道:“二师兄!……你不要管我了!我晓得了!”
李天勇沉声一哼,脸色阴沉,看一眼萧月生,目光冷漠。
萧月生微微一笑,点点头,颇是友善,毕竟他们救了自己的性命,温声道:“李少侠,杨少侠,孙姑娘,你们有话说,我且回避一二。”
“不用不用!”孙玉如一把拉住他,瞪他一眼,娇嗔道:“莫听他们胡言乱语,咱们就在这儿呆着!”
她觉得萧月生如此举动,太无男子汉气概, 是示人以弱,没有风骨,大是不满意。
萧月生温声道:“孙姑娘,你师兄说得不错,还是去练功罢,莫为我这个废人多费心思。”
“我练不练功,谁也管不着!”孙玉如气哼哼的瞪李天勇与杨光远,圆亮的眸子瞪大。
李天勇脸阴沉得更厉害,摇摇头,转向杨光远。
杨光远黯然神伤,慢慢低下头。
李天勇暗自摇头,叹息一声。
沉吟片刻,他脸色忽然沉下来,伸手一指萧月生,咬着牙,森然冷哼:“四师妹,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子了?!”
“你胡说什么?!”孙玉如声音陡的拉高,睁大眼睛,惊得要跳起来。
李天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翻了翻眼皮,说话变得缓慢,语气轻淡,皮里阳秋的道:“师妹,可莫忘了咱们烟霞派的规矩!”
“知道啦!知道啦!”孙玉如恨恨跺脚,娇嗔道:“二师兄,你真是烦人!”
她扭头看一眼萧月生,轻轻一笑:“萧先生,让你笑话啦,你先回去歇息罢,我随后便来。”
萧月生摇摇头,笑了笑,打量三人一眼,若无其事的拿起拐棍。
孙玉如忙伸手搀他起来,动作轻柔,毫不避嫌。
杨光远死死盯着她,清朗的眼晴里喷着火,恨不得上前撕了萧月生一般。
萧月生装作不知, 站起身,拄着拐棍,慢慢往回走。
李天勇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杨光远则目如喷火,死死瞪着他,若非他不会武功,早就动手决一生死了!
他虽然嫉妒恼恨,但却没有下手之念头,便是因为萧月生不会武功,觉得他是一个平常人,若是以武相凌,胜之不武。
萧月生沿着碎石小径,慢慢的往回走,心中暗自苦笑,自己是坐在家门中,祸从天上来,因为孙玉如,惹恼了烟霞派的这两位。
红颜是祸水,果然不假。
“二师兄,三师兄,你们可真狠心!”孙玉如慢慢看着二人,轻轻叹道。
“四师妹,何出此言?!”二师兄李天勇不悦道。
孙玉如恨恨看他一眼:“他病得那般重,你们不但不关心,还阻拦我帮他!……你们就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师妹,天下间,可怜的人多去了,你能照顾得来吗?!”李天勇不敢苟同的摇头。
孙玉如娇哼道:“虽然天下可怜人多,但我遇到了,却救一个是一个!”
“四师妹,小校之时,你成绩若差,师父定会责罚的,你就不怕吗?!”杨光远道。
“即使挨师父责罚,我也不会撇下他不管!”孙玉如娇哼,跺了跺脚,扭身便走。
“师妹,师妹!”杨光远忙跟上去,劝道:“师妹,师妹!即使照看他,也不能荒废练功啊!”
“知道啦,知道啦,真烦人!”孙玉如掩耳娇嗔,脚下猛的加快,施展轻功,疾行而去。
李天勇来到杨光远跟前,见他怔怔望着远去的方向,黯然伤怀,拍拍他肩膀,叹息一声:“三师弟,我可是将老脸都豁出去了,实在拿她没辙了!”
“师兄,多谢你了。”杨光远呐呐称谢,清秀脸庞布满伤心。
李天勇摆摆手:“不必谢我,只要你争气一些,我也就放心了!”
杨光远苦笑,看着远处孙玉如消失的方向,怔怔发呆。
“萧先生,你不会见怪罢?”孙玉如跑进院子里,凑到萧月生近前,恬着脸,笑眯眯坐下。
萧月生坐在假山下,仰头观天,转身,摇头一笑:“没什么,他们也是为了你,……况且,我这么一个废人,又怎敢见怪?!”
“先——生——!”孙玉如娇嗔。
萧月生呵呵一笑:“好罢好轻……,我真没生气,对了,他们说什么小校,究竟怎么回事?”
孙玉如漫不经心的道:“哦,咱们烟霞派的规矩,每月一小校,半年一大校,成绩好的,会有奖励,差的,会被罚!”
“你会不会受罚?”萧月生笑问。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差于三师弟的!”孙玉如一扬头,娇声哼道,带着骄傲神色。
萧月生摇摇头,似笑非笑:“我看,倒不见得……”
“你说什么呀?!”孙玉如扭头望他,疑惑不解。
“你的三师兄,一直暗自喜欢你,对罢?”萧月生似笑非笑。
两朵红云爬上脸颊,孙玉如却是白他一眼,娇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想,先前的时候,定是他故意相让,并非真的不如你。”萧月生温声说道。
“……真的么?!”孙玉如眉毛轻蹙,将相将疑。
“你三师弟的资质,比不过你?”萧月生笑问。
孙玉如想了想,摇头:“三师兄的资质,也是好得很,与我不相上下罢。”
“这便是了,”萧月生一拍手,点头笑道:“他资质不逊于你,又先你入门,想必练功也刻苦,实力岂能弱于你?!”
萧月生这般一说,孙玉如越发觉得有理,回想从前的情形,眉头蹙得越来越厉害。
“哼!”她重重娇哼,嗔道:“真是岂有此理!……他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了!”
“他也是一片苦心罢。”萧月生淡淡说道。
“哼,谁要他好心啦?! ”孙玉如重重嗔道,满脸的埋怨。
萧月生拄起拐棍,站直了身子:“不过,这一次,他可不会再让你啦!”
孙玉如轻哼,白他一眼,心下明白,他猜得不错,三师兄这回可不会再故意相让了。
“这可怎么办?”她一想到师父冷若冰霜的样子,若是被她责骂,简直是一种莫大的痛苦。
“要不要我帮你?”萧月生转身,笑眯眯的问。
“你帮我——?!”孙玉如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娇俏动人,明眸又圆又亮。
萧月生笑了笑:“怎么,不信?!”
“你怎么能帮得了我?!”孙玉如摇着头,
萧月生呵呵笑了起来,摇摇头,仰头望天。
“先生,你又傻笑什么呀?!”孙玉如娇嗔道。
“来来,咱们俩切磋一二!”萧月生的拐棍指了指她腰间挂着的长剑。
“咱——俩——?!”孙玉如一幅难以置信表情。
“莫要大惊小怪,来,你快出剑罢!”萧月生摆摆手,温和的说道。
孙玉如摇头不迭,忙连声道:“不成,不成!”
“为何不成?”萧月生笑问。
孙玉如直言不讳,娇哼道:“你根本不会武功,我虽然武功不高,却也足以打败你了!”
“一试便知。”萧月生笑道,指了指她腰间的长剑。
孙玉如看了看他,又想了想,哼道:“好罢,就试试看罢!”
右手按到柄上,缓缓抽剑,寒芒慢慢呈现。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三十四章 挑战
第三百三十四章 挑战
一剑刺出,轻盈似燕子穿过柳枝,轻轻一掠。
萧月生摇头笑了笑, 孙玉如这一剑,轻飘飘的,没有用力,刺向自己右臂,显然不信自己会武。
他抬起拐棍,朝右边点一下。
“叮”孙玉如如遭雷噬,身子颤了一下,长剑嗡嗡作响,似是想逃脱她的小手。
拐棍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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