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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秀的内力深厚,听力敏锐,风吹草动瞒她不过,可提前避开危险,不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已经摸到了后院。
后院之中,警戒松驰,几乎没见到岗哨。
二人慢慢靠上来,杜文秀侧耳倾听,果然听到正屋东屋有一个人呼吸声,绵绵细细,不绝于缕,内力修为非同小可。
她此时内力深厚,方才发觉,原来,这个赵伯川可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差点儿被他骗过了。
她朝孙玉如打了个手势,二人蹑手蹑脚的靠近,杜文秀慢慢抽出长剑,无声无息,割断了门栓,踏步进去。
她打了个手势,孙玉如点头,站在门旁不动,似乎一座雕像,没有了生机。
杜文秀脚下如踩着棉花,无声无息,衣袂紧贴在身上,毫无声响,静静来到了赵伯川的屋子。
“叮”忽然一声响,打断了她的脚步。
她心下一惊,知道此屋定然安了别的机关,心下却越发清明,一团银芒呈现于胸前,照亮了整个屋子,却见赵伯川已经持剑在手,跃身下榻,紧盯着她。
银芒暴涨,呈现一片光华,席卷向赵伯川,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赵伯川微眯眼睛,挥剑抵挡,“叮叮叮叮”声中,两人各自退开,谁也没有讨得了好。
赵伯川持剑于胸前,冷笑道:“嘿,两位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委实好胆魄,竟杀我一个回马枪!”
杜文秀懒得多说,此时多耽误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飘身而起,剑如清水,绵绵洒了过去。
赵伯川身子不动,长剑一划,划出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杜文秀的剑光,直刺其心。
杜文秀飘身退开,眉头紧锁。
赵伯川冷笑:“想要暗算我,你们的道行,还差一些!”
“是么?”门外响起萧月生的声音,他缓步而入,从容潇洒,丝毫不像是前来刺杀的。
萧月生抱了抱拳:“赵帮主,咱们又见面了。”
赵伯川心一沉,脸色铁青,怒哼道:“姓萧的,又是你!”
萧月生笑了笑:“你要杀我,我若想自保,只能杀你,唉,世事无奈,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罢,缓缓拔剑,竖于胸前。
他道:“赵帮主,请出剑罢!”
赵伯川脚下慢慢移动,双眼死死盯着他,寻觅着他的破绽。
萧月生竖剑于胸前,一动不动,淡淡说道:“贵公子的那三位师兄,在下已经代为解决,赵帮主放心罢。”
赵伯川一怔,双眼睁大:“你——?!”
这三个人,他可是得罪不起,乃是赵丰元的三个师兄,来自一个神秘剑派,若是得罪了他们,整个东海帮便有灰飞烟灭之险。
萧月生摇头,无奈道:“他们暗算在先,我也只能杀之。”
赵伯川浑身血气翻动,死死盯着他,恨不得生吞之,活咽之,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杜文秀与孙玉如对视一眼,明白了萧月生刚才做了什么。
那三人的剑法,她们想来,也觉得棘手,没想到,萧月生这般短的时间内便解决了。
萧月生淡淡说道:“赵帮主,请出剑罢,……你若再不出剑,怕是出了不剑了。”
赵伯川收慑心神,精气神敛成一团,猛的一剑刺出,奇快绝伦,只见屋子里一道电光闪过,映得周围一片明亮。
杜文秀右手一紧,身子轻绷,似乎这一剑直朝自己刺来,剑未至,磅礴气势已涌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从未想到,一个人的剑法,竟能达至如此境界。
赵伯川置之死地而后生,萧月生施加的压力,令他爆发了出前所未有的潜力,这一剑,实是生平巅峰之作。
萧月生微微一笑,平平白白的刺出一剑。
“叮”清鸣声响起,萧月生直直而起,脚下旋动,飘然落回原地。
赵伯川踉跄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直至第四步,方才站住身形,身形已经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随即,一口热血喷了出来,他软软的倒下,顺着墙壁,慢慢的滑倒,死死盯着萧月生。
双眼原本灿亮逼人,慢慢的,光芒黯淡,最终,光彩尽失,再无一丝生命的色彩。
萧月生静静看着他,片刻过后,上前一步,右掌搭在他脑袋上,轻轻一吐气,转身便走。
他行事谨慎,知道世上奇功秘艺无数,便有假死之功,他一掌将对方的脑袋震烂,想必大罗金仙也难以救活。
杜文秀叹息一声:“先生,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的剑法!”
萧月生点头:“武林之中,卧虎藏龙,数不胜数,故不可骄傲自满,满必招损。”
总坛已经被萧月生梳理了一遍,无人阻拦三人,任他们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东海帮的人正在追杀烟霞派的人,忽然听闻,自己的帮主竟然被人杀死在总坛,无人知晓凶手是谁。
虽然无人知晓,但人们已能猜得出,必是烟霞派的人无异,这一招回马枪耍得极漂亮,武林中人纷纷赞叹。
五人回到了烟霞派。
烟霞派倾派出动,在谷口迎接,场面极盛,人人喜气洋洋,这一次,烟霞派算是彻底扬名天下。
东海帮虽然算不上大帮,但在山东境内,也算得上是二流帮派了,帮主竟然被烟霞派的弟子斩杀,足以轰动武林。
吴婉云一身绿衫,风姿绰约,见到宋静思与宋静云,颇是欢喜,便送了二女两柄剑。
这两柄剑自然不会是寻常之剑,锐利非常,虽算不上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宝剑,也相差不多。
二女自然欢喜,见师父点头,便欢喜的收下。
萧月生三人回了山谷,二女见到小山谷如此幽静,大是欢喜,兴奋得小脸放光。
她们喜欢清静,不喜欢喧闹,见到这个小山谷,实是称心之极,一下子便喜欢上了。
吴婉云将杜文秀与孙玉如唤过来,仔细的问她们的经历,待听到她们受伤,无法比武时,面色微变,待听到杜文秀与萧月生双修之法,治愈内伤,并将孙玉如的内伤治好,她终于脸色大变。
杜文秀跪倒在地:“师父,弟子有罪,……不过,若是下次再有那般情形,弟子也只能依旧如此选。”
吴婉云脸色变幻,阴晴不定,看着跪倒在地的杜文秀,默然不语,似是心中挣扎。
孙玉如在杜文秀身旁跪下:“师父,怨不得大师姐,大师姐全是为了比武,为了咱们派的声誉,若不是大师姐点了我的穴道,我也会这般选的!”
吴婉云狠瞪她:“你给我住嘴!”
她转向杜文秀,淡淡道:“文秀,你也知咱们的门规,门规森严,容不得人情。”
杜文秀道:“是,弟子明白。”
吴婉云微微颌首,道:“你先去怒风洞领罚罢。”
“是。”杜文秀点头,起身告退,盈盈出了大厅。
孙玉如重重一磕头:“师父!”
吴婉云摆摆手:“玉如,你也退下罢, 莫来烦我!”
孙玉如忙道:“可大师姐她……”
吴婉云不耐烦的道:“她的武功,在怒风洞中足以自保,你瞎担心什么?!”
孙玉如低头道:“是。”
她自不会提起武功之事,免得师父省起,要废了大师姐的武功,那可不得了。
她一离开大殿,马不停蹄,跑出了山谷,来到萧月生的小山谷中。
萧月生躺在长长的椅子中,微眯着眼睛,看宋静思与宋静云演练剑法,忽听一阵急嚷:“先生!先生!”
听得是孙玉如的声音,萧月生懒洋洋的答道:“玉如,何事如此惊慌?”
孙玉如一溜烟儿跑了进来,直接坐到萧月生的身侧,娇声道:“先生,大事不好啦!”
萧月生坐起来,半倚着坐,问:“什么大事?”
孙玉如来到他跟前,急躁躁的道:“师姐的武功会被废掉的!”
萧月生眉头一挑:“谁废她的武功?”
孙玉如跳着脚道:“那当然是师父啦!……若是不然,谁能让大师姐屈服?!”
萧月生道:“为何?”
孙玉如叹息一声:“师姐犯了咱们的门规,按罪是要废去武功的。”
萧月生只是挑一挑眉毛,露出好奇之意。
孙玉如便滔滔不绝道:“咱们门规,烟霞派的女弟子是不能嫁给外面的男人的,这便是门规。”
萧月生眉头蹙在一起:“竟有这等事?!”
孙玉如点头:“这一条门规最是严格,一旦有人犯了,便会废去武功,贬为常人。”
萧月生顺嘴说道:“有些太苛了罢?”
孙玉如道:“这可是创派祖师所订的门规,每门弟子都需得严格执行,容不得一点儿差错。”
萧月生有些挠头,无奈苦笑:“玉如,这是你们烟霞派的内务,我是无权过问的。”
孙玉如道:“那大师姐她……”
萧月生点头:“你们师父是如何处置的?”
孙玉如道:“先让师姐去怒风洞呆着,……若是能多呆几天,最好不过,受罚还能轻一些。”
萧月生点头道:“若是真的想要废你大师姐的武功,你再来告我,否则,我不便出面。”
孙玉如点头,刚才只是乱了方寸,说了这一会儿,也渐渐平息下来,隐隐觉得,大师姐说不定能逃过一劫,如今的烟霞派,武功最高的,便是大师姐,若是将大师姐的武功废了,岂不是自毁长城?!
她打量一眼宋静思与宋静云,见她们两个一心一意的练着功,并没好奇他们的说话,笑道:“这两个小丫头,练功还挺认真呢。”
萧月生笑着点头,不置可否。
第二日清晨, 天还未全亮,孙玉如便如一阵风般卷进来,直接闯进了他的屋子。
孙玉如进来便道:“先生,这次真的大事不好,师父要废大师姐的武功!”
萧月生一怔,自石床上坐起来,眉头紧锁,问道:“真的要废你大师姐的武功?!”
孙玉如点头:“千真万确,是师父亲口对我说的!”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六十四章 青衣
第三百六十四章 青衣
“走,看看去。”萧月生腾的起身,大步走出小木屋。
孙玉如在他身后紧跟着,神色匆急,秀脸上满是忧色,若是大师姐的武功被废,烟霞派可是塌了半边天。
孙玉如跟他走了一段儿,忽然停下来,叫道:“先生,不是这条路呀!”
她刚才一直心有所思,没有注意路,跟在萧月生漫不经心走,忽然一抬头,发觉不是通往烟霞派的路。
萧月生点头:“嗯,我去怒风洞看看。”
孙玉如这才明白,白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他闹出来的,如今大师姐要被废去修为,可如何是好?!
萧月生又道:“玉如,你先回去罢,我马上过去。”
孙玉如恨恨瞪他,樱唇嘟起,哼了一声,一扭柳腰,转身便走,一声不吭。
萧月生摇头一笑,知道她是生气了,小女孩脾气,怕是吃醋了。
怒风洞他曾来过,当初孙玉如受罚,他曾过来陪着,对怒风洞已极熟稔,脚下缩地成寸,转眼功夫,已到了洞口。
站在洞口,呼啸声,咆哮声隐隐可闻,萧月生吐气开声,温声道:“文秀,是我。”
他声音温和,缓缓传入洞中,洞内罡风呼啸如雷,他的声音却稳稳当当的飘进来,慢悠悠钻入杜文秀耳中。
“进来罢。”片刻过后,传来杜文秀清冷的回答。
萧月生踏步而入,乍一踏进洞口,一身青衫猛的贴上前身,头发眉毛向外扬起。
风吹在身上,如千刀柄飞刀同时割过来,萧月生虽不怕,却也觉难受,温润醇和的内息汩汩流动,滋润经脉。
杜文秀一身月白罗衫,静静坐在一张石榻上,秀发披肩,身姿端正,宝相庄严,宛如观音大士坐于莲花上。
清冷的目光飘过来,杜文秀淡淡道:“你来了?”
萧月生点点头,慢慢走过去,这张石榻,还是当初孙玉如受罚时,他扛过来的。
凛冽如刀的罡风对这张石榻视而不见,绕路而行,坐在这张石榻上,风平浪静。
他一坐到石榻,衣衫放松,眉毛头发皆低垂。
他望向她的明眸:“你可知,令师要废去你的武功?”
杜文秀对万事冷漠,对萧月生却敏感异常,他知道,若是自己目光落在她身体别处,她定要恼怒,担心自己想到了她的白玉似的身体。
杜文秀点头:“嗯。”
“唉……”萧月生叹息,摇摇头,温声道:“造化弄人,此事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杜文秀修眉一挑,瞥他一眼,道:“若没你,我也死了。”
萧月生笑了笑,温声问:“令师欲废你武功,如何处之?”
杜文秀淡淡道:“我这一身武功,皆是家师所赐,她欲收回去,便收回去罢。”
“你倒是豁达。”萧月生摇头,想了想,道:“不如,你逃出烟霞派好了!”
杜文秀修眉一蹙,露出嗔怪之色。
萧月生自失一笑,这句话也是存着万一的侥幸,看她为了烟霞派,甘愿双修,便知忠心程度。
他左手抚八字胡,站起身,在凛冽的风中踱步,抬头斜向上望,若有所思。
杜文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明眸锁住他,见他紧皱眉头走来走去,心里忽然泛出一股甜蜜。
这股甜蜜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很快消散,目光恢复清冷。
萧月生走回石榻,坐下说道:“文秀,你说,令师究竟会不会改主意?”
杜文秀摇头,淡淡道:“不会!……对师父而言,门规大于天。”
萧月生道:“那……,若你们派中所有的弟子一起规劝她,能不能管用?”
杜文秀摇头:“不能!”
“嗯……”萧月生沉吟片刻,点点头,一拍手,道:“既如此,只能这么办了!”
他抬头说道:“文秀,双修过后,你我二人阴阳平衡,内力便能合一,通畅无阻,……我有一个法子,可将一个人的内力完全注入另一人体内,事后随时可取回来。”
杜文秀若有所思,稍一沉吟便明白他的用意。
她一蹙眉,淡淡道:“可是需得双修?!”
她冰雪聪明,念头一转,便有所悟,既有这个法子,他却迟疑不决,定有为难之处。
萧月生笑了笑,摆摆手:“不必,若用这个法子,你会受不少的罪,与酷刑无异。”
杜文秀白玉般脸上,两团红晕飞快的涌出来,她忙转过头,声音冷淡:“我知道了。”
萧月生看一眼,她背影窈窕曼妙,惹人遐思。
使了缩地成寸之术,萧月生很快到了烟霞派的山谷。
他自演武场上经过,烟霞派诸弟子见他过来,纷纷停下动作,死死瞪着他,颇不友善。
大师姐乃是烟霞派的第一高手,虽然平常冷若冰霜,抿人于千里之外,众人却衷心爱戴,如今,竟因为犯了门规,便要被废武功,他们心中不平。
这股郁郁之气,怨不到大师姐头上,师父虽然有些严厉,却是严遵门规,无规矩不成方圆,也无大错。
唯一的罪人,便成了诱拐大师姐犯错的萧月生。
萧月生对众人目光视而不见,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与杜文秀之间,只是淡淡的朦胧的感情,并不浓烈,火候未到,差得还远,根本不到摘桃子时候。
但当时情形,他亦无奈,只能用双修之法,心中却是叹息,这便如夹生的米饭,再难煮熟了。
心思电转,他脚下闲庭信步,似缓实疾,转眼之间已穿过演武场,来到烟霞阁。
站在阁前,他一抱拳,沉声道:“吴掌门,萧某拜见。”
一个清秀的小姑娘跑出来,灵动的大眼瞅了瞅他,低声道:“萧先生,师父说,她略有不适,想要休息。”
萧月生眉头一皱,心下明白,吴婉云避不见人,是不想听别人求情,是铁了心要废杜文秀武功。
小姑娘一颤,莫名其妙,打量周围,不知为何,好像天忽然冷了一般,她打了个寒噤。
萧月生道:“你去跟吴掌门说,我要见她。”
他说话很慢,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小姑娘被他的目光一照,噤若寒蝉,忙点头,转身便跑。
很快,她一溜小跑出来,脆声道:“先生,师父请你进去。”
萧月生进了大殿,直接踏上楼梯,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屋子。
屋子敞着窗户,一阵风涌来,夹杂着山谷湖水的清凉湿润,还有屋中原本的淡淡幽香。
吴婉云穿着一身白,秀发披肩,盘膝坐在西边的榻上,静静看着萧月生。
萧月生抱拳,微微一笑:“吴掌门,身子不要紧罢?”
心下叹息,她眉宇间一片阴翳,看上去竟有苍老之态,看着让人心酸。
吴婉云解坐下榻,穿上靴子,来到他近前,自小姑娘托着的木盘上接过茶盏,递到他手上,淡淡笑道:“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她转身坐到窗前绣墩上,轻掠耳边低垂的秀发,斜睨他一眼:“先生是来为文秀说说情的罢?”
萧月生点头:“嗯,听说你要废了她的武功,不会是真的罢?”
吴婉云摇头,秀发如黑缎闪动,淡淡道:“此事不假。”
萧月生眉头一挑:“这岂不是自毁城墙?!”
吴婉云道:“门规森严,烟霞派弟子,无一可违。”
正在说话间,楼梯上蹬蹬响起,孙玉如冲了上来,跨步进了屋,见面便道:“师父,饶过大师姐罢!”
吴婉云眉头一蹙,不悦的瞪她:“你来做甚!?出去!”
“师——父——!”孙玉如倔强的盯着她:“咱们烟霞派不能没有大师姐呀!”
吴婉云摆摆手,哼道:“我自有主张,莫胡说八道,出去!”
萧月生温声道:“玉如,你先走罢,我跟你师父说呢。”
孙玉如点点头,心中思忖,萧先生对派中贡献极大,他的话,师父应能听得几分。
想到此, 她转身离开,临走时仍带着几分不甘。
看着她离开,吴婉云重重叹息一声,见萧月生正望着自己,忙振奋精神,道:“她一直小孩脾性,不知何时能长大!”
萧月生点头笑了笑,不置可否,问道:“文秀的武功,非要废去不可?”
吴婉云看了看他,叹息一声:“我何尝不知文秀的重要,没有她在,烟霞派便失去了最大的屏障,……但若没有门规在,烟霞派必然散乱倒塌!”
萧月生看她一眼,点头不语,却是明白,她的话不错,能有这份识见,可谓是不凡。
他又问:“那她会被逐出烟霞派?”
吴婉云点头,脸上露出黯然神色,咬着下唇,牙齿陷入肉中,血丝隐隐可见。
萧月生想了想,道:“门规森严,但若是一味的严,不讲人情,烟霞派却也难以兴旺。”
吴婉云转头望向他,露出疑惑目光。
萧月生道:“文秀为烟霞派立下汗马功劳,人人皆知,若是只讲门规,半丝情面不讲,森森无情,人心如何?”
吴婉云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这样的话,她并非没听说过,只是说话之人不同,听在耳中的份量也自不同。
萧月生道:“废去文秀的武功,已足以说明门规之森严,不可违逆,不可心存侥幸,但留下文秀,却也彰显烟霞派的人情,更增弟子们的归属之心。”
吴婉云沉吟不语,半晌过后,点点头:“先生之言有理,好罢,就废她武功,不逐出门墙。”
萧月生道:“武功被废之后,可否重新修炼?”
吴婉云点头:“不逐出门墙,自可修炼。”
萧月生笑了笑:“如此甚好,那在下便告辞,不多打扰了!”
吴婉云忙道:“且等一等。”
且萧月生疑惑的望来,吴婉云沉吟片刻,道:“先生,若非烟霞派的门规如此,我也想成人之美,可惜……”
萧月生明白她所说,此事说来,皆是由自己引起,她一定以为自己与杜文秀有私情。
萧月生问道:“吴掌门,这条门规,确实让人不解,就没有变通之法?”
吴婉云摇头,叹息一声:“据传,当初祖师创立烟霞派,广收门徒,极是鼎盛,后来,出一件大事,令烟霞派衰落下来,方有这条门规。”
萧月生好奇的问:“出了何事?”
吴婉云迟疑一下,道:“当时烟霞派只收女弟子,有一个弟子,资质极高,得祖师嫡传,本有望接祖师的衣钵,成为烟霞派第二任掌门,不想,她却忽然爱上了一个男人。”
萧月生点头,更加好奇,却隐有不祥的预感。
吴婉云恨恨道:“不想,这个男子却是别有用心,自那位前辈嘴里骗出了烟霞派的武功秘诀。”
“然后呢?”萧月生问。
吴婉云脸上恨意浓重,忿然道:“后来,他创立了一个新的门派,青衣门!”
萧月生凝神一想,摇摇头,并没听说过此门。
吴婉云道:“从此之后,烟霞派与青衣门便是死对头,一直斗了下来,直到如今!”
萧月生问:“现在青衣门仍在?”
吴婉云重重点头:“仍在!”
萧月生沉吟着问:“如此说来,像文秀与玉如等女弟子,都不能嫁于外人了?”
吴婉云点头:“不错!”
萧月生暗道麻烦,问:“可有例外?”
“派内女弟子,不能嫁于派外之人。”吴婉云摇头,神色歉然。
萧月生眉头一蹙,看了她一眼。
他心中电转,暗自思忖,既然有如此门规,那为何她并不阻止孙玉如与自己亲近?
稍一思忖,便隐隐明白,吴婉云是想使美人计,让自己成为烟霞派之人。
他顿时不悦,并非怪她如此瞧得起自己,而是不喜被别人谋算。
他城府深严,脸上不动声色,笑了笑道:“虽然门规不合情理,却情有可原。”
说罢,他抱拳告辞。
施展缩地成寸,虽不如功力鼎盛时的威力,但已不逊于武林高手的轻功,且更易欺人双眼,看上去与平常的行走无异。
穿过演武场,不理会众人的横眉冷对,出了山谷,径直朝向怒风洞而去。
乍一进去,罡风怒吼中,见到杜文秀正盘膝坐于石榻上,双眼微阖,仍在打坐。
萧月生坐下来,道:“你武功即将被废,这般练功,有何用处?”
杜文秀睁开眼睛,摇头道:“练功的感觉很好,用来打发时间最好不过。”
萧月生点头一笑,她能在派中脱颖而出,与她对武功的兴趣有莫大的关系。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六十五章 寻仇
第三百六十五章 寻仇
萧月生将她受罚之事说出,她不被逐出门派,可以重新修炼,杜文秀露出一丝喜悦。
萧月生摇头,她对于烟霞派还真是忠心无二,但想来也并不觉奇怪,她本是孤儿,是吴婉云收养了她,烟霞派便是她的家。
萧月生笑道:“既如此,你可想好了,我那法子,痛苦难当,莫要怨我才是。”
杜文秀淡淡道:“能保住修为,受些苦算不得什么。”
清晨
阳光乍起,照亮了山谷的西半边,湖水一半儿在阳光之下,另一半在阴影之中。
茵茵绿草沾满了露水,清澈剔透,宛如珍珠。
七座小屋绕着小湖座落,隐隐呈北斗七星状,萧月生的屋子位于最北,正冲着谷口,西边两座小屋,便是宋静思与宋静云的闺房。
他本想在湖边起一座小楼阁,架上几座回廊,但后来觉得楼阁风大,便罢了此念,变成如今的朴素之状。
萧月生正在他的屋子旁练功,动作缓慢,一招一式,仿佛是在慢慢的比划,如梨园之人练功一般。
双掌轻轻一推,脚下的茵茵绿草往前一伏,双掌收回,绿草立起向后伏下。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绿草时起时伏,宛如大海的波浪。
即使看不出他这套武功的威力,仅是看其威势 ,便知不凡,远远的,小湖的西边,宋静思与宋静云二女也在练功,神情专注。
阳光越过山壁,照在谷中,二女恰在西边,沐浴在阳光中,衣衫雪白,鬓发如堆云,肌肤如白玉,黑与白相映相衬,越发鲜明。
师徒三人,隔着小湖遥遥相望,各自练功。
杜文秀被废武功,已过去了一段时日,自那之后,萧月生再未踏入烟霞派一步。
他虽不反对吴婉云的门规森严,但因为杜文秀之故,难免心存芥蒂,况且,如今烟霞派中,除了孙玉如,旁人皆存敌意,以为一切的祸患,皆源于他。
住在这里,他百无聊赖,还好有宋静思与宋静云两个弟子聊天解闷,还算有些滋味。
宋静思性子沉稳,多思少言,宛如一泓秋水,气质娴静优雅,即使不说话,也令人舒服。
宋静云却是活泼好动,天真率直,心里面存不住话,有什么便说什么,与孙玉如的性子隐隐相似,二人交情也突飞猛进,她在练功之余,便跑去烟霞派中玩耍,替孙玉如传一传话,说一说烟霞派中的大小事务,像一个小传话筒一般。
自从被废武功,杜文秀一直闭门不出,呆在自己的小院中,仿佛归隐了一般,平日里,烟霞派弟子再难见到她清俗绝丽的身影,对萧月生自是越发的恼怒。
孙玉如不时跑过来瞧一瞧,跟他说一说话,却往常无异,她最知事情的始末与真相,也觉得派内诸人大大的不对,不但不感激萧先生,反而敌视。
但事关大师姐的名节,这件事情,自吴婉云至孙玉如,都是讳莫如深,众弟子只知大师姐违了派归,却并不知事情的始末,只以为大师姐是喜欢上了萧月生。
孙玉如因此而心怀愧疚,觉得全派上下都对不住萧先生。
她是三师姐,烟霞派众弟子虽觉她跑得这般勤,心中不舒服,却又无法说出口,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汪汪”狗叫声忽然响起,一只乌黑的大狗自宋静云的屋子钻出来,朝谷口方向大叫不已。
“赛黑!”宋静云忙喝一声。
这只大狗呜呜两声,跑到宋静云身边,黑缎般的身子蹭她的小腿,尾巴摇啊摇。
“趴下!”宋静云娇喝。
乌黑大狗登时趴到她脚下,抬头看着她的脸,尾巴摇啊摇,嘴里发出轻吟,似是在撒娇。
宋静云停下动作,白玉似的小手摸摸它脖子,它顿时眯着眼睛,一翻滚,侧躺下来,仿佛睡觉一般。
宋静云抿嘴一笑,抬头望向山谷,她知道赛黑又聪明又机灵,这般叫唤,定是来了人,且是陌生之人。
“萧先生!萧先生——!”清脆的呼叫声在山谷回荡,一个劲装少女自谷口的绿草后闪出来,扬声叫道。
萧月生慢慢收功,淡淡道:“什么事情?”
那是烟霞派的女弟子隔着小湖,老远便裣衽一礼,脆声道:“先生,三师姐说,请你过来瞧瞧。”
“出什么事了?”萧月生眉头轻皱,见孙玉如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人过来,显然是抽不出身。
“东海帮的人又找上门来啦!”少女明眸善睐,也是美貌过人,声音清脆,并不输孙玉如多少。
这般美貌女子,烟霞派甚多。
萧月生点头:“嗯,我晓得了,紫玉,先回去罢。”
“是!”少女乖巧的点头,再次裣衽一礼,见他竟记得住自己名字,心中莫名的兴奋,一溜小跑着回去。
“师父,咱们快走罢!”宋静云脚尖轻点,飘飘掠动,来到萧月生身前,急切的道。
那只叫赛黑的大狗如跟在她脚下,跑得极快,毫不落后,一直不离她左右。
宋静思则站在那里未动,仍在静静演练拳法,似未听到见到。
萧月生斜睨她一眼:“外精神大!……管这么多闲事做甚?!”
宋静云嘻嘻一笑,脸皮颇厚,明媚的大眼睛盯着他:“师父,您老人家不去么?”
萧月生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气度沉凝,眉宇间一片沧桑,给人有少年老成之感,再加之两抹八字胡,更显老气,故宋静云称之为老人家。
“嗯,烟霞派之事,用不着咱们操心!”萧月生点头,仰头望天几天,点头道:“静思,咱们吃饭罢。”
“是,师父。”宋静思应是,慢慢收功。
两女出身书香,宋静思从小便做饭,虽算不上是顶尖厨艺,但跟孙玉如一学习,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她做的饭菜,精致美味,与南方的菜系差不多,可以一品再品,萧月生甚是喜欢。
“师父,真的不去看看么?”宋静云再问,心急之状难以掩饰。
萧月生摇头,道:“你若是去了,烟霞派的诸位女侠少侠定会嫌咱们多管闲事的。”
宋静云迟疑,小心瞅了他一眼,慢吞吞的道:“可……,师父,若是不去,孙姑姑会怨师父你小心眼的!”
“放肆!”萧月生一瞪眼睛,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吃饭!”
说罢,大步流星,朝东面的一间松木屋子走去。
这间屋子简洁大方,颇是宽敞,进入其中,丝毫不觉得坐在屋中,反而比外面更明亮几分。
宋静云吐了吐舌头,低头轻声对赛黑道:“赛黑,师父好凶,是不是?”
赛黑眼睛眨了眨,看其眼神,似是能听懂她的话一般,呜呜两声,摇了摇尾巴。
“嘻嘻,走,吃饭!”宋静云轻笑两声,跑着朝另一座屋子去,那是厨房,帮姐姐端饭菜。
很快,饭菜已经停当,摆在萧月生跟前,他坐在正桌,身后是宽大的窗户。
宋静思坐下来,轻声问:“师父,孙姑姑那边,会不会着急?”
萧月生低头吃饭,默然不语。
见他如此,宋静思也不再劝,朝宋静云微一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说话,免得惹怒了师父。
宋静云无奈的撇一撇小嘴,急促促的吃饭。
饭后,萧月生起身,道:“咱们去看看罢。”
宋静云大喜过望,忙笑道:“师父英明!”
萧月生脚步一停,转身横她一眼,哼道:“我若不去,是不是便不英明啦?”
宋静云忙笑:“嘻嘻,无论怎么做,师父都英明!”
萧月生摇头,转身迈步,出了屋子,往谷口走去,远远便见刚才来的紫玉正站在那里,不停的跺着脚,甚是急切模样。
萧月生到她跟前,摆摆手:“前面带路罢。”
“是!”紫玉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脚下轻捷,宛如不沾地面一般,显然轻功不俗。
山风猎猎,两女紧跟在师父身后,大狗赛黑紧跟在宋静云脚下,飞快掠过山坡,转向烟霞派的山谷所在。
很快,他们远远便看到一群人站在演武场上。
萧月生眉头一皱,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共来了十个人。”紫玉忙答道,脚下一缓,她内力不足,无法一边说话一边施展轻功。
“嗯,我先过去。”萧月生点头,脚下一飘,宛如御风而行,飘飘而去,似是轻缓,转眼之间,已是到了演武场上。
宋静思与宋静云的内力不足,无法如此快速,只能在后面老老实实的赶去。
她们到了演武场,赛黑已经累得吐着舌头,呼呼的大喘,双眼仍紧盯着宋静云,一刻不放松。
演武场上,两边人马壁垒分明,隔着两丈远,最外面是十个男子,个个气度沉凝,高手气势显露无遗。
另一边,则是吴婉云及身后的众多弟子,虽然人多,却无喧闹嘈杂,只是默默的看着对面,目光形成一股压力。
清朗的声音飘起:“吴掌门,本帮主这次来,却是化解干戈,虽然家父丧于贵派弟子手上,我却不想因此而大动干戈,令帮中兄弟为之丧命。”
萧月生站在众弟子身后,并未显露出身形,而那些弟子们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对面,无暇注意周围,未发觉他的到来。
宋静思与宋静云二人站到师父身后,抬头望去,见对面说话的是一个青年,丰神俊朗,英俊过人,宛如一株玉树临风而立。
他的身后,十个人环拱而立,个个气势不凡,宛如众星拱月,甚是威风 。
“师父,他便是东海帮的帮主?!”宋静云惊诧的问。
萧月生点头:“嗯,子承父位。”
“他父亲便是被师父你杀死的吧?”宋静云低声道。
善于东海帮之事,宋静云已经听孙玉如说过数次。
对于东海帮之事,孙玉如极是得意,其凶险与威风,每次说起,她都觉兴奋莫名。
吴婉云淡淡说道:“不知赵帮主有何妙主意?”
她一身鹅黄罗衫,玉脸皎洁,站在弟子当中,很难被人以为是 师父,往往会以为是同辈弟子。
赵丰元负手而立,朗声说道:“咱们与其厮杀,死伤惨重,不如以比武论输赢,如何?”
“怎么个比法 ?”吴婉云问。
赵丰元笑了笑,道:“三局两胜,由我两位师兄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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