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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居于观澜观内,却因常到山下采买东西,经过禅源寺,见过不少的达官贵人,见识了他们的气度。
他们虽然气派不俗,但与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寻常尊贵之人,根本不会入得师父法眼,显然,此人的身份,定然极为尊贵,说不定是天皇贵胄。
马春花思忖,场中二人已打起来。
紫膛脸老者脚下轻捷,绕着徐铮游走,向前如趟水,落地如踩泥,一步紧跟一步,连绵不绝,身子仿佛一条蛟龙,穿水前行。
他双掌快如电,扳闭截扣,推托带领,按将划扑,攉挑拗拧,变化多端,令人眼花缭乱。
脚下越来越快,仿佛一阵风缠绕着徐铮,身体高低起伏,变化多端,如蛟龙飞出水面,在云中穿行。
徐铮位于圆心处,眼帘下垂,微微阖睑,面带冷笑,一动不动。
他脚下轻动,又似是不动,双手垂于腰际,虚虚放着,浑身放松,周身似无防御,任人进攻。
紫膛脸老者语气傲慢,心中却凛然。
他先前以为,徐铮如此年纪,便有如此之大名声,言过其实了,况且,当师父的马行空也不是什么一流的高手,其徒青胜于蓝,又能高到哪里去。
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徐铮在那里一站,他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周身上下,仿佛无处不是破绽,偏偏每一处破绽又像一处陷井。
他一掌快似一掌,箭矢般破空,却皆被徐铮轻巧化解,脚下轻轻一动而已,手上不动。
徐铮只是躲闪,不还手,凭着步法,轻松裕如。
萧月生点点头,这套凌波微步,徐铮已经有几分火候,可以用来迎敌了。
转眼之间,老者已然转了三四十圈,出了近百掌,身上腾腾升起白气,脸色红润,双眼湛湛闪寒光。
徐铮一如先前,他几乎没有动作,只是偶尔踏出一步,在方圆三尺内,趋避自如,闪化老者的掌击。
“二弟,收手罢!”另一个紫膛脸老者沉声低喝。
老者收掌后撤,一闪便到了中年男子身边,浑身白气蒸腾,仿佛自蒸笼里出来。
他气息不乱,盯着徐铮,沉声道:“果然有几分本事!”
徐铮掸掸衣衫,将扎在腰间的衣襟放开,冷笑一声,道:“阁下的八卦掌,火候不浅,不知何方神圣?!”
对于八卦掌,他印象深刻,当初在商家堡,主人商剑鸣,便是八卦高手。
八卦掌高手,当初有镇远镖局的总镖头王维扬,名扬天下,乃是有数的高手。
那老者看一眼中年男子,见他颌首,便抱拳道:“见笑了,区区王剑杰!”
“王——?”徐铮沉吟,抬头问:“……不知威震河朔王维扬前辈是……?”
“正是先父。”老者抱拳,傲然说道。
徐铮此时耳边传来娇脆的声音,正是马春花施展传音入密。
对于这个师妹,他向来体贴讨好,不加违逆,此时物事人非,却仍如此。
他脸色一松,点点头,看一眼马春花,对老者道:“怪不得,怪不得八卦掌火候如此之深,幸会,幸会!”
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徐铮,独撑镖局至如今,阅历大增,亦颇有几分手段,态度变化略显僵硬而已。
马行空上前,呵呵笑道:“原来是王家兄弟!……当初老朽有幸,曾拜望过王维扬前辈!”
中年男子站起来,一收折扇,洒脱一笑,道:“既如此,大家索性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罢!”
“是!”动手的老者躬身点头,向徐铮抱拳道:“徐总镖头,先前言语无状,莫要见怪才是!”
徐铮笑了笑,气度沉稳:“哪里,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也难怪如此。”
几人寒暄了一番,介绍得知,另一个老者,乃王剑杰兄长,王剑英,那中年俊逸男子,叫福公子,他们在这个福公子手下当差。
徐铮笑道:“福公子气度高华,果然位于朝堂之上!”
福公子只是一笑,轻轻颌首,神态托大,瞟一眼马春花。
马行空心怀大开,哈哈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如这样,小老儿做东,三位赏脸,到镖局做客,如何?”
王剑英与王剑杰望向福公子,福公子折扇轻拍左掌心,微微一笑,道:“甚好,正想见识一二!”
第四卷 第28章 比箫
第28章 比箫
马行空在飞马镖局的大厅,布置了一桌酒席,款待福公子一行人,算是化解干戈。
徐铮稳坐如钟,沉着的脸庞微微一笑,道:“福公子,何不让外面的三位朋友一起坐下?”
福公子温文尔雅的笑了笑,点点头,对王剑英使了个眼色。
王剑英一躬身,站起来,撮唇低啸,如鹤唳九天,悠扬传出大厅,久久不散,显出内力之精纯。
三道人影自墙外翻入,快如奔马,转眼间冲至大厅,他们横行无忌,硬生生直闯进来。
“什么人?!”吆喝声响起,随即是尖厉的啸声,轻疾脚步声匆匆而至,来至大厅外。
徐铮脸色微沉,目射寒电,扫一眼三人,扬声喝道:“稍安毋躁,来的是朋友!”
尖厉啸声顿停,脚步声顿一下,随即后退,转眼之间,来到大厅外的人们消失不见。
见如此声势,王剑英与王剑杰对视一下,眼神露出惊异神色,没想到小小的飞马镖局,竟有如此反应。
他们兄弟二人,出身京城的镇远镖局,其父威震河朔王维扬,是镇远镖局的总镖头。
镇远镖局当年雄霸一方,能在强手林立的京城站住脚,可见其实力,二人心中叹息,但论及反应,当年的镇远镖局,远远不如。
福公子坐在主客席,轻摇折扇,气度从容,点头轻笑:“训练有素,反应迅疾,果然不愧飞马镖局!”
王剑英与王剑杰兄弟再对视一眼,福公子眼界极高,平生罕见赞扬别人。
徐铮却是不甚满意,反应再快,没拦住人,又有何用?!
他脸色沉如水,摇头道:“惭愧,福公子谬赞,让人闯了进来,有何可赞之处?!”
福公子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王剑杰呵呵笑道:“我说,徐总镖头,你就不必过谦啦,来来,容我介绍这三位。”
说罢,一一指向肃立的三人:太极门的陈禹,天龙门的殷仲翔,以及少林派的古般若。
这三人当中,年轻最轻的是少林的古般若,不过双眼精芒闪动,凌厉如剑光,不容小觑。
马春花明眸闪动,波光在他手上流转,他十指干枯如枝,关节粗大,定是外门高手。
这一张松木桌子极大,可容十几个人,他们坐在一起,仍显宽裕。
福公子坐在主席,萧月生次席,马行空再次,然后是徐铮,马春花坐在徐铮下首。
福公子另一边,是王剑英与王剑杰,还有陈禹三位高手。
马行空见多识广,虽然学识不高,却胜在广博,说起各处的风俗与奇闻异事,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满脸红光。
他今天格外的高兴,这六年来,马春花虽寄来几封家书,他仍不放心,想起女儿时,便是一番叹息。
如今女儿活生生在眼前,他心中喜悦,难以言表,话便不自觉的多了起来。
福公子涵养甚佳,静静听着,不时插嘴问一句,便搔到了马行空的痒处。
萧月生静静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很少说话。
马行空与徐铮皆晓得他性子,并不去搭讪,他坐在那里,拿着酒杯,轻轻把玩,神情悠然,又带着几分超脱气度。
他如今的气质,非是先前的威严如海,面是云淡风轻,飘飘有几分超逸出群之气,如博带长袍,站在巍巍山巅,罡风猎猎吹拂,飘飘如欲乘风而去,状如仙人。
他虽带着笑,但目光一扫过来,威严气势仍是森森而至,令人心跳加快。
福公子轻摇折扇,眼望马行空,不时说上一句,却一直暗自打量着萧月生。
他眼力极毒,感觉眼前这个道士高深莫测,不是寻常人。
过了一会儿,见萧月生一言不发,默然独坐,仿佛独成一世界,外人难入,便放弃,心神转向马春花。
马春花见到父亲,亦是兴奋,浅笑嫣然,顾盼之间,眼波流转,美艳不可方物。
福公子见过的美人多矣,但论及风情,皆逊马春花一筹,她仿佛由白玉所雕成,身上散发着光芒,令人不由自主的盯着她看,转不开眼睛。
除了福公子,众人都是练武之人,酒量亦好。
徐铮劝酒热情,后来干脆换上大碗,一碗一碗下去,喝得豪气干云,酣畅淋漓。
他看似放松,已经放下刚才的恩怨,却是因为师妹发话,还有师父做主,心中却极不服气的。
他近两年来,武功日益精深,再未逢敌手,心气极高,难以容忍别人的挑衅。
刚才与王剑杰动手,他只施展凌波微步,三招散手一招未出,未能尽兴,这口气总是憋着。
如今,他暗中使劲,较量起了酒量。
清晨时分,马春花正在萧月生的小院中练武。
她一身月白绸缎练功服,甚是宽松,仅是手腕腰腕,还有腰间扎紧,清纯绝俗,偏偏又风情万种。
她神情专注,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动作舒展,轻飘飘的,似在舞蹈,曼妙优美。
忽然,一阵幽咽箫声隐隐传了过来,穿过庭院,飘到她耳中,清扬悠缓。
箫声变幻,似是情人的低语,又是母亲温暖的抚摸,令人欲顺势躺下来,悠然入梦乡。
马春花练功入神,却耳听八方,心神清醒灵动,瞬间感觉到吹箫之人的方位,飘然掠过去。
经过两座小院,来到镖局的贵宾区,凡是身份尊贵之人来镖局,多是住在这里。
这座小院布置得清幽雅至,却是马春花临走时,亲手布置而成,西边种着青竹,窗前是花圃,推窗即可闻花香。
小院竹林前,福公子一身紫色长衫,更衬得面如冠玉,洁白无瑕,丰神俊朗。
他双手按箫,幽幽咽咽,箫声飘扬开去。
他手中之箫是羊脂玉所制,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彩,细腻的忍不住想抚摸,如同抚摸女人绸缎一样的肌肤。
他身后站着王剑英与古般若,两人微阖双眼,双手垂下,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福公子冠玉般脸庞带着痴迷,眼前再次闪现出马春花的玉脸,浅笑嫣然,如梦如幻。
他隔了一夜,马春花的玉脸仿佛更加清晰,如同烙印在他脑海中,无法忘却。
心中情动如潮,难以自抑,便拿出玉箫排遣,却也有试探之意。
昨夜喝酒时听得,马春花也是精通音律的高手,尤其吹箫,更是一绝。
白影一闪,马春花蓦然出现在他身前,静静不动,俏生生站在那里,一阵清风吹来,竹林簌簌,她月白衣衫一动不动,如同粘在凹凸有致的娇躯上。
她站在一棵青竹下,看着福公子,嘴角翘起,似笑非笑,明眸斜睇,眼波流转。
“咳!”见福公子沉浸于箫声中,而身后两人一动不动,如两棵树扎根,委实有无趣,便轻咳了一声。
福公子的箫声是极好的,可马春花是听着萧月生的琴声与箫声而学音律,珠玉在前,福公子的箫声黯然无光,觉得无趣。
王剑英与古般若猛的睁眼,寒光迸射,望向马春花,他们竟未发觉她到来!
“马姑娘。”福公子放下玉箫,微微一笑,温柔的看着她。
马春花裣衽一礼,抿嘴一笑:“福公子好雅兴,……嗯,箫声甚好。”
福公子虽然温和从容,却隐隐弥漫着威严,只是马春花一直在萧月生身边,受他如山般威严的压迫,早已麻木。
“马姑娘过奖了。”福公子轻微笑道,心下却暗恼,听出她的言不由衷,自己的箫声,京师一绝,寻常人物,想一听而不可得。
王剑英与古般若目光如刃,紧盯着马春花,神情戒备,毫不掩饰,他们心中之震惊,难以言喻。
若是马春花意图不轨,最已得手!
福公子递过玉箫,温文尔雅:“马姑娘,听闻你箫技高明,不如奏一曲听听。”
马春花摆摆手,抿嘴笑道:“师父说,我的音律之道,差得远,还未入门呢。”
她对这个福公子,却是存了戏弄之意,知道他心思不正,却装做不知,想玩一玩捉迷藏。
“听听无妨。”福公子笑了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马春花点头一笑:“好罢,我回去取箫来。”
说罢,身形一闪,蓦的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唯余香风袅袅,凝而不散。
王剑英低声道:“公子,这位马姑娘,太危险!”
“哦——?”福公子正怔怔失神,闻声转头,挑挑眉毛,看王剑英一眼。
王剑英低下头,苦笑道:“小的惭愧,这位马姑娘,武功奇高,防不胜防,万一她想对公子不利,怕是无法拦住。”
福公子淡淡一笑,摆摆手:“毋须担心,不会如此。”
“……是。”王剑英心仍提着,却不再多说,深知主子的脾气,再劝也无用,徒惹反感,唯有小心提防。
他对古般若低语几句,抱拳对福公子一礼,后退离开,转眼间带了其余三个高手回来。
他们五人各站方位,前面两个,后面三个,将福公子护在当中,形成一个阵势。
福公子抚箫而立,望着院门方向,不理会五人。
片刻过后,院门被推开,马春花已经换下练功服,穿一件素雅的月白罗衫,样式简洁,穿在她身上,却将她的清纯气质彰显无遗。
马春花手上拿着一只绿箫,看上去平平无奇。
见福公子盯着箫看,马春花微一拨指,绿箫旋动,她笑道:“福公子,这是家师所赠,我一直随身带着。”
“我洗耳恭听。”福公子收回目光,温柔笑道。
他对于此箫,实不看好,平常的青竹所制罢了, 与自己手上的玉箫,相差十万入千里。
马春花点头,竖箫于红唇前,幽咽声音袅袅而起,仿佛一缕炊烟升起来。
福公子艰难的转开眼,让目光离开她的红唇,委实不易,她的唇极为诱人,闪着致致光泽。
箫声缓缓传入他耳中,神情为之一变,肃然下来,阖上双眼。
王剑英五人担心戒备,紧盯着马春花,目光炯炯,犀利如鹰。
箫声响起,十次呼吸过后,他们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慢慢的,眼神迷茫,似是神思飞离身体。
当六人醒来时,却发觉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媚的阳光照在头顶,头皮发烫。
福公子神情惆怅,摇头叹息:“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马春花踪影不见,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门外忽然有人靠近,在门外停住,声音响起:“福公子,我家小姐说,请你过去进膳。”
第四卷 第29章 招揽
第29章 招揽
福公子点点头,王剑英忙扬声道:“有劳,我家公子已经晓得,马上过去。”
“是。”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福公子回到屋里,放回玉箫,换了一身华贵衣衫,手持折扇,来到大厅中。
进了大厅,便见马行空已经坐在那里,徐铮坐下首。
“福公子,可还住得惯?”马行空起身抱拳,呵呵笑问,满面红光,喜笑颜开。
福公子点头,抱拳回礼,笑道:“小院甚雅,我睡得很香。”
“那便好,那便好!”马行空忙不迭的道:“呵呵,那是小女亲自布置的,就怕她胡闹,做得不好。”
福公子神情一动,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小院有一份淡雅之气,好像不似男人所为。
王剑英五人暗自惊异,打量几眼马行空,不知他有何奇异处,竟劳得眼高于顶的福公子如此客气。
细细一想,王剑英隐隐猜得,福公子待马行空如此客气,非是其它,是爱屋及乌。
正说话功夫,厅前一暗,两道人影飘然进来,无声无息,当前的是萧月生,一身青色道袍,飘逸洒脱。
身后紧跟着马春花,一身月白罗衫,剪裁合体,将曼妙身材尽显,有勾魂摄魄之美。
徐铮双眼一亮,随即又是一暗,忙起身上前,对萧月生抱拳拱手,恭身道:“道长,快快请坐!”
萧月生点头,温和说道:“徐总镖头,不必多礼。”
“要得,要得!”徐铮笑道,亲自拉开椅子,请萧月生坐下。
福公子扫一眼徐铮,不明白他们的关系。
徐铮也不多加解释,请萧月生坐下,便坐回原位,脸色微沉,不去看师妹马春花。
他常常不由自主的想,若是师妹当初答应,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那该多么美妙!
马春花扫一眼福公子,抿嘴笑道:“福公子,刚才小女子献丑了,莫要见怪才是!”
福公子笑了笑,摇摇头,坦然而真诚,道:“姑娘箫技无双,我惭愧无地,甘拜下风!”
马春花嫣然微笑,瞥一眼萧月生,见他脸色沉下来,忙道:“公子客气啦,师父,咱们开膳吧?”
萧月生淡淡道:“开膳!”
他扫一眼马春花,目光平淡,却是吓了她一身冷汗,眼前一股庞然浩大气势喷涌过来,如惊涛拍案,遮天蔽日扑过来,自己仿佛一艘小舟,垂垂欲坠。
她明白,这是犯了师父的忌讳,他最反感炫耀。
吃过早膳,众人出了大厅,便要散开,王剑英忽然道:“马姑娘,老朽手痒,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马春花一怔,看了看众人,众人亦是神情古怪,尤其徐铮,更是如此,瞟一眼王剑英,透出幸灾乐祸。
马春花望向萧月生,妙目盈盈,如两汪深潭秋水,映着询问眼神。
萧月生点点头,淡淡道:“去吧,用心点儿!”
“是,师父!”马春花忙不迭点头,听明白了师父的话。
她练功日久,越发精深,难得有高手想练练,正中下怀。
于是马春花、马行空,还有徐铮,陪着福公子一行六人,来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此时人不多,稀稀拉拉,人们多是回去吃饭,吃过饭后,不宜马上练功,需得休息半个时辰。
来到场中,马春花轻飘飘一步,双掌抬起,竖在身前,道:“王大侠,咱们快些罢,待会儿师父要喝茶了!”
王剑英神情凝重,闻言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她说话的语气,根本未将自己放在眼中!
“好啊!”王剑英冷笑一声,一撩衣襟,扎到腰间,抱拳一礼,道:“请——!”
此时,场上正在练功的诸人纷纷围过来。
“咦,是大小姐跟人动手!”
“真是大小姐呢!……据说,大小姐的武功,比总镖头更厉害,也不知是真是假!”
“依我看,怕是假不了!”
他们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纷纷,眼睛紧盯着场中,神情紧张,双拳紧攥。
王剑英摆开起手式,沉声喝道:“出招罢!”
马春花嫣然一笑,道:“还是王大侠先出招,请——!”
“好——!”王剑英不再客气,踏步而行,围绕着马春花,前进如趟水,落地如踩泥,一步跟着一步,连绵不绝,如行云流水。
“呼”的一掌,右掌如电般击出,似如一支离弦箭矢,瞬间射向马春花后背。
马春花一直静立不动,微阖明眸,似睁非睁,似闭非闭,周身放松,如同一团棉絮,站着不动,一阵风吹来,衣衫飘动,轻盈如欲随风飘走。
王剑英走到她后背,一掌拍向她背心,出掌如电,想要趁其不备,近乎暗算了,手段不甚光明。
王剑英却也顾不得,面对马春花时,方觉她的可怕,一举一动,每一个动作,都无丝毫破绽,正面出招,只能硬碰硬,别无他途。
众人发出惊呼,这一掌快得惊人,偏偏又是在身后出招,不由喝骂出声,觉得这个老头真卑鄙。
马春花轻盈一扭身,面朝王剑英,左掌一捋,右掌同时一按,恰好落在王剑英的胸口,他身子顿时轻飘飘的飞起。
王剑杰忙纵身而起,在空中接过兄长,飘然落地后,忙察看他的伤势,这一掌按得结结实实,怕是不会轻了。
王剑英睁开眼睛,伸手拨开他手掌,挺直身子站起来,道:“我不要紧!”
马春花抱拳一笑:“王大侠,承让!”
“你……”王剑英盯着她,良久过后,无奈摇摇头,抱了抱拳,感慨说道:“姑娘神技,老朽佩服!”
他深觉自己与对方武功相差之远,绝非一星半点儿,能有十万八千里,望尘莫及。
王剑杰跳到马春花跟前,叫道:“来来,马姑娘,咱们过两招试试!”
马春花点头一笑:“请出招!”
王剑杰脸色肃重,脚下疾行。
他并不进攻,专心围着马春花走起八卦步,越走越快,身体上下起伏,仿佛一条蛟龙在云中穿行。
到了后来,人们纷纷转开眼睛,不敢再看,他的身形太快,只见一道影子,看得眩晕。
“着!”忽然一声断喝,王剑杰猛的出掌,宛如晴空一道霹雳,瞬间即至马春花身前。
马春花伸手一搭,轻轻一捋,动作柔和,曼妙如舞蹈,轻盈而优雅,不带一丝火气。
王剑杰出掌太猛,只觉掌力一滑,身形不由自主的前倾,随即一股巨力传来,眼前景物变幻,身子已在半空。
他“砰”的一声落地,跌倒地上,结结实实俯卧青砖地上,额头着地。
他马上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子,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额头有一块儿发红,便要流出血。
“王大侠,承让!”马春花抱拳,正色说道。
王剑杰脸色通红,苦笑叹息一声:“老朽惭愧,竟接不下一招!”
马春花略有几分不忍,他们年纪一大把,却被自己摔得面目不存,太凄凉了一些。
她抿嘴一笑,道:“敝门武功,讲究一招制敌,若是制不住,便是千招万招,怕也不管用。”
“原来如此……”王剑杰苦笑着点点头,神情却不甚相信。
马春花见他不信,轻轻一笑,也不再多说,她的话,并非实话,纯粹是安慰人罢了。
“马姑娘,尊师便是观澜道长罢?”福公子折扇轻拍掌心,漫声问道。
“正是!”马春花臻首点点。
“不知尊师打败你,需得几招?”福公子温柔的笑问,折扇轻拍掌心。
马春花微微一笑:“我在师父手下,一招也招架不住!”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王剑英与王剑杰的武功,众人亲眼所见,虽然仅被马春花一招击败,但若换成自己,却远非对手,可见马春花武功之高。
如今,她竟然说,她不是其师一招之敌,未免有些惊人。
马春花妙目流转,掠过众人,轻哼一声:“怎么,福公子可是不信?”
“没想到,尊师竟有如此武功!”福公子点点头,神情一动,若有所思。
正午时分,萧月生正与马春花坐在小亭中品茗,欣赏着竹林的声音,清风徐徐,悠然自得。
一人忽然而至,是王剑英。
他进得院中,坐在小亭中,先说了一通仰慕之话,顺口道出福公子的身份,乃是当今的皇帝驾前第一红人,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元帅——福康安。
他语中也隐隐透出招揽之意,却仅是隐隐约约,并未挑明,暗中观察萧月生的神情。
第四卷 第30章 心计
第30章 心计
王剑英说起他在大帅手下当差,如何如何,却不评论福康安,只是论自己。
这是他的为官之道,否则,一旦传入福康安眼中,竟敢对主子评头论足,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听了一阵,萧月生摆摆手:“福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过不了几天,我便要回道观,参悟大道,容不得分心。”
他语气轻淡,却一幅难以置疑之态,令人难以生出否定之心。
王剑英苦笑一声,点点头,告辞离开。
王剑英一离开,马春花迫不及待的道:“师父,没想到,这福公子身份还真够尊贵的呢!”
“嗯。”萧月生点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马春花忙起身,执壶斟满茶盏,笑盈盈的道:“师父也够威风的,竟不理睬他!”
萧月生瞥她一眼,摇摇头:“此人势大,不宜得罪。”
“师父还怕他不成?!”马春花笑盈盈的道。
萧月生瞟她一眼,目光平和,马春花顿时背后出冷汗,觉得庞大如山的气势直压过来。
她暗自恼怒,师父又用这一招!太欺负人了!
却也明白,自己定然说错了话,惹得师父不满意,他不满意,便让自己不痛快。
萧月生起身,负手于后,在竹林前漫步,慢慢说道:“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自然无所畏惧。”
他转头瞟一眼跟在身边的马春花:“这福公子手下高手如云,若是遣几个人,暗中与飞马镖局做对……”
马春花脚下一顿,玉脸色变。
若是真的如此,可是不得了,飞马镖局如今铺得极大,每天都有镖发出,师兄的武功虽然可堪自保,但分身乏术,总不能每趟镖总跟着罢。
“那怎么办,师父?”她忙追上几步,歪头问萧月生。
萧月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师——父——!”马春花娇嗔。
萧月生身形一闪,消失不见,马春花跺脚不已,暗恼师父的小气,神神秘秘的。
福公子正在竹林中看书,一身华贵长衫,头戴瓜皮帽,镶着寸许美玉,莹然生光。
他身姿端正,腰杆笔直坐在长长的木椅上,身后站着王剑杰与古般若两人,一动不动,沉稳胜过旁边青竹。
一阵风吹来,竹林簌簌,二人衣衫飘动,身体稳如泰山,如同两座雕像,唯有双眼精芒四射,凌厉逼人。
太阳高悬正空,阳光炙热,照在身上火辣辣的,但在竹林中,却清凉宜人。
王剑英来到他身前,躬身抱拳,满脸惭愧神色:“公子,属下没有办成。”
福公子福康安放下书,望着他:“他是何反应?”
王剑英摇摇头:“他说,马上便要返回道观,参修大道,不理红尘中事,……依属下看,托词罢了!”
福康安把书放到木椅上,站起身,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唰”一下甩开,轻轻摇动,慢慢踱步。
半晌过后,在王剑英注视下,他忽然一停步子,“啪”合上折扇,轻轻敲打手心,沉吟着道:“依你看,他可是铁了心?”
王剑英想了想,摇头道:“此人高深莫测,不形于色,属下驽钝,看不出深浅。”
“唔……”福康安点头,折扇轻轻拍打左掌心,道:“恃才必然傲物,若想请他来,怕不是这般容易……”
王剑英紧闭嘴巴,一言不发,深知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多说一句,便可能错一句,万一此事不成,难免被迁怒。
“公子,非要请他来不可?”王剑杰忽然开口。
福康安转头,淡淡一笑:“王老师,那马姑娘的武功,你见识过了,可是高明?”
“她武功确实厉害!”王剑杰点头,露出叹服神色:“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武功,老朽佩服之极!”
福康安点点头:“这样高手,如此人才,岂能错过?……但依本帅看来,马姑娘事师极孝,怕不会离开观澜道长。”
“大帅英明烛照!”王剑杰用力点头,这一点,他也看得出来,这位马姑娘,断不会为攀富贵而离开其师。
古般若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他断说不出如此肉麻的话。
“大帅是来一招釜底抽薪呐!”王剑杰恍然大悟,拍掌赞叹,一脸钦服状。
福康安笑了笑,神情淡然,露出一丝自得。
清晨,萧月生迎着朝霞吐纳完毕,坐在小亭中,马春花端来雪瓷茶盏,身着一身月白绸缎练功服,脸白如玉。
萧月生叫住她,道:“春花,你准备一下,明日返回观中。”
马春花讶然,歪头望他,黛眉一挑:“这么急?……师父,可是因那福公子缘故?!”
萧月生点头:“此为其一,再者,我想静心练功,也该回去了!”
“可是……”马春花满脸不舍神色,看了看东南,那里是马行空的院子。
萧月生淡淡一笑,温声说道:“请马总镖头一起去罢,省得你在观中寂寞。”
“好哇!”马春花顿露喜色,笑盈盈道:“多谢师父!”
萧月生摆摆手,温声道:“马总镖头一个人怕不愿去,将徐姑娘、思思一块儿请去最好。”
马春花点头,深以为然。
她兴高采烈,蛮腰一扭,便要出去,忽然顿住,露出疑惑神情:“师父,你这是要……?”
“嗯,”萧月生点头,知道她已悟得,道:“让他们去观中,免去徐总镖头后顾之忧。”
马春花迟疑的问:“那福公子真的会这么做?!”
萧月生眼神微冷,语气轻淡:“他掌管天下兵马大权,生杀予夺,岂容别人违逆?!”
马春花想了想,秀脸沉下来,哼道:“他若是不识趣,我就去杀了他!”
与王剑英王剑杰比武,她忽然明白,自己武功已经高得很,那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并不可怕,大不了一掌击杀便是。
想要杀他,也并不难,待他们离开镖局,自己暗中跟着,找一处荒凉处,再出手便是,不会担什么干系。
萧月生露出一丝微笑,她能想到如此地步,便是有了高手的心态,无畏无惧。
第二天清晨,福康安造访,萧月生只让马春花堵上门,说自己不在,避而不见。
福康安心下明白,他是故意躲着自己,心中不喜,却又无可奈何,这般人物,不宜轻易得罪。
“什么?!”徐铮顿时色变,瞪大眼睛:“师父与婉君都随你们一起回去?!”
马春花白他一眼:“师兄,这是我师父的安排,你想不听?”
“是道长啊……”徐铮气势一矮,无奈的问:“道长为何如此?”
马春花斜瞥他一眼,摇着头道:“这个嘛,我可就不晓得了,你去问师父罢!”
她不想说得太明白,免得师兄露出异样来,反而不美。
徐铮露出讨饶之色,笑呵呵的道:“好师妹,你就说与我听罢!”
马春花横他一眼,哼道:“我也不知,师父只是这么吩咐,不告诉我,你也甭去问,师父定不会说!”
徐铮仔细看看她,见马春花神情笃定,不似作伪,大惑不解。
但最终,徐铮还是答应下来,问萧月生,萧月生只是笑而不答,只说日后自知。
于是,一行人辞别徐铮,还有福康安,离开了飞马镖局。
福康安脸带笑意,跟众人道别,神情并无异样。
萧月生他们走后,福康安托了一镖,请徐铮亲自出手,护送自己返回京师。
徐铮想了一会儿,答应下来,福康安给的镖金极重,接下这一镖,镖局一年不开张,也无虞众人吃不饱饭。
萧月生他师徒两个,马行空,徐婉君跟女儿思思,还有一个小丫环,一行六人,由飞马镖局的人护送,终于返回临安城外的天目山,到了观澜道观内。
马行空一路见闻天目胜景,赞叹:“果然不愧天目灵山,风景极好!”
徐思思兴高采烈,转着大眼睛,东看西看,每一处都觉得好奇,咯咯笑个不停,毫不认生。
萧月生袖手不管,让马春花安置四人,他则直接钻入屋中,不再出来。
他开始闭关,想要突破合虚返还诀下一层。
第四卷 第31章 求救
第31章 求救
他如今位于合虚返还诀第三层,中丹田玉丹初成,下丹田紫丹已凝实,几乎凝为实质。
这般层次,在武林之中,已然无敌,但对萧月生而言,却远远不够,无法施展瞬移之术,便如没有腿脚。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突破第三层,进入第四层,结成金丹,启运种种神通。
他这一闭关,再无动静,马春花也不必做饭,他依靠辟谷丹,便可支撑。
傍晚时分,夕阳斜坠,染红了整个天目山。
马春花与徐婉君在道观外一处大树下乘凉,两人说着一些闲话,聊些家长里短。
不远处,马行空正与思思一起玩耍,大狗明月也跟着一块儿嬉闹,咯咯笑声时而响起,在大树周围回荡。
观澜道观由八棵大树护在当中,形成一个聚灵阵,他们坐在树下,周围灵气充沛,格外舒服。
马春花一袭月白色练功服,唯有袖口与脚踝扎紧,其余处宽松,却难掩身材曼妙。
徐婉君一身杏黄罗衫,脸庞显得白皙细腻。
“也不知他何时能过来?”她并腿斜坐在树下茵茵绿草上,轻声叹息一声。
“放心罢,师兄若没有什么事,会早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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