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若是平常,见她如此,早就斥责,或是教训一通。
紫衫少女慢慢转回身,大步而去,清脆的声音随着一阵风飘进庙来:“姓凤的,他是我亲生父亲!”
“咦——?!”马春花讶然,明眸瞪大,转头望向萧月生:“师父,她刚才是说,她是凤天南的女儿?!”
萧月生点头,忽然一笑:“嗯,真是有趣!……亲生女儿……,看来,定有一番曲折故事啊……”
马春花迟疑一下,低声道:“她既是凤天南的女儿,是不是要找咱们报仇的?”
萧月生笑了笑,摆摆手,道:“不尽然,看看再说罢。”
马春花虽有疑惑,仍点点头,又问:“那咱们要不要问问她,瓦轮寺到底在哪里?”
萧月生摇头,道:“不必管她,咱们走自己的便是。”
“是,师父。”马春花脆声应是,甚是高兴,看着这个紫衫女子,她总感觉不舒服,纯粹直觉。
她去解开水囊,倒水让萧月生洗脸,完后,自己则拿了一块丝帕,浸了水,洗干净,慢慢拭脸,动作轻柔而优雅,赏心悦目。
做过这些,二人吃了一些干粮,品一盏茶,便开始赶路。
此时,庙外不见人影,紫衫少女消失无踪,她没吃早饭,已经骑着一匹白马,飞驰而去。
这匹白马极为神骏,先前竟能跟得上马春花的轻功,尤其可贵的是其耐力,紧追不舍,没有追丢。
马春花甚是奇怪,她本以为,这个少女不会死心,还会缠上来的,没想到,一路之上,并不见她的身影。
红顶黄墙的瓦轮寺前,萧月生与马春花衣衫如新,飘然出群,不见风霜之色。
马春花一身月白道袍,飘飘如仙子谪尘,不染一丝红尘气息,秀脸依旧娇美如花,丝毫不见憔悴之色,外人根本看不出一路上她被如何的折腾。
想过这一路的情形,马春花打了个寒颤,忙摇摇头,想甩开缠上来的回忆。
这一次,萧月生是下了狠心,心肠如铁,无情冷酷。
当初在观澜道观,跟瓦轮寺的人动手,马春花大意之下被击伤,当时他便存了苦练马春花的心思。
此次来回疆,寻瓦轮寺,正是大好机会,一路之上,他们不骑马,只是凭着轻功赶路。
萧月生在前,施展轻功,越来越快,一天十二个时辰,只在晚上停下,白天时间毫不停歇。
一整个白天,不休息,不吃饭,仅是渴了喝点儿水,却也不能停下喝,只能一边施展轻功疾行,一边喝水。
一次,马春花心生懒意,累得实在受不住,想要偷偷缓一缓气,脚下刚一减速,萧月生袖中倏的射出一道白光,击在她身上。
这是一只白色棋子,被其一击,顿时她周身穴道俱封,僵在当场,一动不动。
马春花心叫不妙,虽然这样可歇一下,但不猜必知,师父的手段必不会如此。
很快,她便发觉其中关窍。
这枚小小棋子之中,蕴着一股奇异的力道,仿佛一条小蛇,从棋子里出来,钻进她体内,在她经脉内流转,速度极快,随之,一股奇妙的感觉涌出来。
小蛇经过的每一处地方,开始酥麻发痒,似乎有一只蚂蚁在爬动,又痒又麻,其感觉仿佛是打坐久了,解座下榻时,腿麻了的感觉。
这般奇异感觉越来越强烈,到了后来,周身仿佛被无数蚂蚁在啃噬,又疼又痒又麻,比起酷刑更可怕,恨不得一头撞死,一死百了,不必再受这痛苦。
但她的穴道已被封住,无法动弹,更加痛苦难当。
她如坠阿鼻地狱,生不如死,脑海里一片麻木,生不出别的想法来,甚至生不出恨意来,只有一个念头:捱过去!
半个时辰过后,她身子忽然一轻,停滞不动的气息蓦然动弹,穴道已经自行解开。
仅是半个时辰,她的感觉,却如过了一百年之久,浑身虚脱,无力动弹,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她软软的倒了下来,却身子一轻,鼻前涌起一股独特清气,她熟悉而陌生的气息,她抬头一看,却是师父萧月生的笑脸。
萧月生将她揽在怀中,笑眯眯的低头望她:“春花,刚才的滋味如何?”
马春花秀脸苍白,宛如大病一场,恨恨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萧月生呵呵笑道:“春花,莫怪师父狠心,你的武功委实太差,不逼你,练不好武功。”
马春花闭上明眸,懒得说话,大是伤心。
萧月生见状,轻轻拍拍她背心,露出安慰神色。
他手上传出一股清凉气息,传入马春花体内,瞬间游走一圈,速度极快。
气息游走处,经脉滋润,如同久旱之遇甘霖,说不出的舒爽感觉,浑身飘然欲仙。
她定力毕竟尚浅,很快沉浸在这股快感之中,细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马春花醒来后,仍不理他,但萧月生却并不因此手软,语气刚硬,不容违逆。
马春花虽跟师父生气,却再也不敢违命,只能老老实实的拼命练功,进境极快。
到了瓦轮寺前,马春花进境大增,内力深厚,竟是来之前的两倍,可谓进步惊人。
马春花虽然极生气,但见成果斐然,却也觉得满足,辛苦换来的如此成就,也不枉自己如此辛苦了。
至于那紫衫少女,惊鸿一现之后, 再也未见其身影,已经被她们远远抛在后头。
虽然她的白马神骏,但比之萧月生的轻功,却是差得远,根本追赶不及。
看着瓦轮寺,圆锥型的屋子,显得极怪异,中原之中,罕见这般样式的建筑。
寺门紧闭,冷冷清清,不似是寻常寺庙一般的敞开着大门,供人们上香火。
萧月生却是明白,这样建筑,似是域外西藏常见,现在仍未传入中原罢了。
“师父,我去叫门。”马春花道,白了他一眼。
萧月生点点头,打量着周围,漫声道:“这座瓦轮寺,不是那般简单,万不可轻敌。”
“我明白的。”马春花不耐烦的道。
当初瓦轮寺的四个僧人,武功超卓,自己不是对手,她岂能小瞧了这瓦轮寺?!
她上前几步,登上台阶,来到寺门前,轻叩了叩门环。
转眼功夫,有人拉开大门,却是一个小喇嘛,约有十七八岁,头戴高高的帽子,合什一礼,神情恭敬谦和。
马春花合什一礼,娇声道:“贵寺主持何在,我们想拜望!”
小喇嘛茫然望了望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马春花的嘴,摇摇头。
马春花忽然一拍额头,转身便走,下了台阶,来到萧月生跟前,道:“师父,咱们忘了一件大事,……听不懂他们的话!”
第四卷 第47章 问罪
第47章 问罪
萧月生眉头轻皱,抬头看一眼瓦轮寺:“寺中总有懂得官话之人,喊一句试试!”
马春花点头,转过身去,扬声吐气:“小女子马春花前来拜访,烦请主持一见!”
她声音圆润,如一颗一颗玉珠自嘴里吐出,飘上空中,排成一串,凝而不散,远远的传荡开去。
声音在天空中久久不绝,余音缭绕,仿佛来自天际之纶音,闻之心神为之一清。
稍顷,寺门大开,一排戴着红帽子,身披黄衣的喇嘛鱼贯而出,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分列寺门台阶两旁,共十八人,恰好站满九个台阶。
他们戴大红帽子,压得极低,遮住额头,隐住面容,不注意看,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们甫一站定,一个红衣喇嘛跨过寺门,手执乳白色佛珠,缓缓步出。
他在第一个台阶上站定,朝萧月生他们望来。
这是个老喇嘛,身形高大魁梧,一张国字脸,看外貌似是五六十岁,但肤色如黄玉,细腻光滑,似乎没有毛孔一般,周身莹光隐隐流转,双眼开阖间,寒芒迸射,极具威仪。
他稳稳站着,如岳峙渊停,目光一扫,如一道电光扫射过来,马春花心中一凛,这老喇嘛是个绝顶高手!
“何方高人,驾临敝寺?!”老喇嘛拿着佛珠,合什一礼,缓缓说道,声音悠然,慢慢飘过来,却带着震人心魄之力。
马春花修长眉毛暗蹙,挑了挑,抱虚诀顿时流转,生出汩汩清流,将侵入的震动消融。
她转头看一眼萧月生,见师父若有所思,怔怔望着那个大喇嘛,她顺着师父目光望去,师父好像在注意什么东西。
她仔细扫一眼大喇嘛,发觉到他身上能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手上的那串乳白佛珠了。
这一串佛珠,看着品相平常,似是象牙做成,又似白玉所制,毫不起眼,却令她怦然一动。
她皱了皱黛眉,心下明白,定是识海深处的直觉起念,那这串佛珠,必然不是凡物。
她收回目光,扬声道:“敢问大师法号?……小女子马春花,特来拜望,有事请教!”
“老衲切波。”老喇嘛缓缓说道,吐字清晰,圆润饱满,仅是四个字,却带着莫名的韵律,听着极舒服。
马春花转头望向萧月生,露出疑惑神色,这个法号听着别扭,好像不是什么法号。
萧月生道:“喇嘛跟和尚不同,这是他的本名,并非什么法号。”
马春花恍然,脚下轻飘飘向前,来到台阶下。
老喇嘛也缓缓落步,迈下台阶,二人相对而立,隔着一丈,打量彼此,心中俱自凛然。
“两位道友,敝寺不对外开放,不知何事见教?”切波喇嘛缓缓问道,神情严肃,满是威严。
马春花解下包袱,取出佛珠四串,递到切波大喇嘛跟前,明眸望他,一眨不眨。
这四串佛珠,皆浑圆状,大小如龙眼,晶莹无瑕,剔透如泉,是由水晶所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切波喇嘛本是漫不经心,四串佛珠一现,他双眼骤亮,如两柄绝世宝剑出鞘。
倏的探手,抓向佛珠,奇快无伦,又是出奇不意,他自信必能抓到。
“哼!”马春花轻哼一声,撤掌后退,差之毫厘,避过他的大手,嘴角噙一丝冷笑,目光鄙夷。
她扫一眼切波喇嘛的手,此手比常人手掌大几分,与佛像中的如来手掌一般,饱满而修长。
她心生警惕,这个切波喇嘛一身功夫,必在掌上,现异像于外,其功必是极高明。
此时的她,内力深厚,远逾从前,却比从前谦虚谨慎,观察细腻,心思灵动,不复先前的马春花。
自切波喇嘛开口出声时,她已明白,这个喇嘛的内力高深,与自己相差仿佛。
她极是好奇,也暗自疑惑,怎么随意一见,便能见到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高手。
难道,真如师父所说,自己的武功不值一提,先前呆在飞马镖局,是坐井观天?!
切波喇嘛眼睛眯起,缩成一线,如一丝银线,瞥一眼马春花,从容而道:“女道友这几串佛珠,从何而来?”
他一夺不成,心知此女武功高明,马上收起急切之念,正神清心,重握智珠,从容图之。
马春花淡淡一笑:“喇嘛先莫问它们如何而来,我只想问,这可是贵寺的法器?”
切波喇嘛盯着水晶佛珠,凝神看两眼,慢慢伸出手,道:“且让我看一看,以辨真伪。”
“好吧!”马春花右掌一晃,一串佛珠自手上慢慢浮起来,到她脖颈,轻飘飘飞到了切波喇嘛身前。
切波喇嘛伸手一抄,水晶佛珠落入他大手中。
佛珠一入手,切波喇嘛脸色微变,摇头轻轻叹息。
乳白佛珠换到右手,水晶佛珠换到左手,他闭上眼睛,神情肃穆,宝相庄严,喃喃低语。
水晶佛珠被左手拇指拨动,一颗一颗,速度极快,老喇嘛似在诵经,一股喃喃低语声袅袅飘出,如一阵轻烟。
这声音听着极古怪,不像从他嘴里出来,而似是从地下冒出,袅袅升起,在耳边低低飘荡,心神不由被其吸引。
听不懂究竟是什么话,却更增神秘与玄奥,仿佛自莫名的空间传来的心语,心灵一片祥和,想要马上躺下,大睡一觉。
“咄!”一道清亮叱声蓦然响起。
马春花窈窕身子一颤,精神一振,沉沉困意顿消,如雪遇沸汤,识海一片清明。
她明眸一闪,灿然生辉,背后涌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不敢转头看,心下了然,这一声清叱,乃师父所发,惊醒了自己的昏沉。
虽仅是一声,却大有名堂,玄妙无方,其施法她至今未能掌握,需得抱虚诀再精进一层,方可修习。
这套心诀,名叫金刚舍利咒,据师父所言,乃是佛家明心真言。
古时候,佛家的大德高僧们,令弟子开悟所用法门之一,可破一切执着与障碍,斩断一切烦恼与心魔,是无上智慧剑。
当某个和尚禅定时,其师父慢慢靠近,忽然举起棒子,朝他当头一棒,棒子击下的同时,伴之这一喝。
当头棒喝,于是,禅定和尚的一切障碍皆消,顿明心见性,见自己本来面目,立地开悟,登上果位,超凡入圣。
这一棒与一喝,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需要大功德,大造化,但此真言之妙,也可见一般。
虽知师父虽语出如山,一字千钧,马春花仍半信半疑。
对佛家那一套,她压根儿不信,认为成佛仅是妄想,纯粹是迷惑人的,如绑在驴前的一束草。
不过,这金刚舍利咒,确实神妙非凡,她多次领教其妙。
当她心浮气燥时,闻之师父一喝,顿时心情大变,一切如春风拂面,心生喜悦,宁静祥和,眼前一切皆可亲可爱起来。
萧月生迈两步,站到马春花身后。
马春花退后两步,转身低下头,轻声道:“师父,……”
萧月生淡淡瞥她一眼,见她满脸羞惭,摇头道:“这个老喇嘛颇是古怪,小心一些!”
“是,师父。”马春花轻声应道,仍不敢回头。
萧月生看着拨动佛珠,喃喃自语的老喇嘛,轻声叹道:“他手上的佛珠,是人骨所制。”
“什么?!”马春花顿时抬头,失口惊叫。
萧月生笑了笑,摇摇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听到人的骨头,便吓着了?”
“他……他怎么用人的骨头?!”马春花吃吃说道,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萧月生淡淡一笑:“佛家根本是了生死,超脱生死,用人骨头,更能体悟生死奥义罢……”
马春花刚要再说,老喇嘛忽然停下,嘴唇不动,佛珠停止。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眼晴深邃澄澈,闪着莫名的光泽,似是晚霞下的一泓潭水。
他合什一礼,缓缓道:“这串佛珠,出自敝寺,不知女道友何处得来?”
马春花紧盯着他,心中怒火腾腾,却强自压抑。
看老喇嘛的神情,刚才所为,好像并非故意,她只能吃了这个哑马亏,思忖报复之法。
闻之他言,她精神一振,哼道:“果然是你们瓦轮寺的!”
老喇嘛淡淡看着她,神情严肃,宝相庄严,隐隐带着压迫之意,似是居高临下望来。
马春花却如不觉,这般威严,比之师父先前,小巫见大巫罢了,不值一提。
她扫一眼身后瓦轮寺,道:“前些日子,忽然有四个喇嘛,跑到我们道观前,发了疯一般,围攻我,打伤了我,若不是师父相助,我已经被杀了!”
老喇嘛浓眉一轩,望马春花一眼,又看向萧月生,淡淡道:“此事蹊跷,……两位道友前来,莫不是兴师问罪?!”
“不错!”马春花踏前一步,秀脸刷的沉下来,明眸紧盯着他,道:“你们瓦轮寺与咱们观澜观本井水不犯河水,却突然派人打上门来,究竟为了什么?!”
老喇嘛神色自若,淡淡说道:“此事我并不知晓。”
马春花冷笑一声,斜睨他一眼:“老喇嘛你不想知道,那四个人如何了?”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他们已入轮回了罢。”老喇嘛缓缓说道,神情从容,毫无波动。
“不愧是大喇嘛!”马春花赞叹一句,却阴阳怪气:“超脱生死,小女子佩服!”
老喇嘛目光一寒,深深看她一眼,似是两道寒刃刺来。
马春花夷然不惧,与他对视,哼道:“大喇嘛,我观澜道观虽然寂寂无名,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切波喇嘛扫一眼萧月生,缓缓道:“两位要如何?”
马春花忽然一笑,脸色顿变,和声细气:“大喇嘛,你说,你们瓦轮寺与咱们观澜道观,素无瓜葛,贸然来杀我,究竟为何?!”
“不知!”老喇嘛淡淡道:“若是两位道友是登门问罪,就请赐教罢!”
说罢,一挥右手,身形后退,跃上台阶,左手仍拨动着乳白佛珠,从容沉静。
他右手一挥,十八个喇嘛顿然启动,自台阶上跃起,轻飘飘落到地上时,身法快捷,形成一个圆圈,将萧月生师徒围在当中。
马春花恨恨一跺脚,瞪一眼那老喇嘛。
她没想到,自己前来问罪,对方却比自己更横,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萧月生眉头一皱,沉声道:“愣着做甚,动手罢!”
马春花应了一声,却未急着动,左右打量,眼前这十八个喇嘛,个个青壮,肤色发红,黄袍外,一只胳膊露出,筋肉虬结,蕴着强大力量。
他们精气神完足,太阳穴高鼓,一看即知,修为深厚,她虽未见过少林寺的十八罗汉,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第四卷 第48章 暗助
第48章 暗助
她摇头一叹,低声道:“师父,要开杀戒么?”
萧月生摇头:“再说罢,……留一口气便成!”
“是!”马春花娇应一声,月白身影一晃,在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一个青年喇嘛身前。
她探掌一击,正向青年喇嘛胸口,轻飘飘的,似是情人的抚摸,毫无杀气。
面对来掌,青年喇嘛不慌不忙,单掌合什一礼,神色肃穆,宝相庄严。
“哞!”他吐气开声,单掌蓦的由竖变横,用力向前一刺,手掌如刺刀,一往无前,迅猛绝伦。
马春花脚下一旋,身子倏的平移半尺,如在湖面飘着的荷叶,灵动轻盈,毫无征兆。
青年喇嘛掌刀一横,削向马春花,目光凛冽,神情坚定,如一块儿石头,毫无怜香惜玉之念。
萧月生暗自点头,他们这般年纪,见到马春花如此绝色,毫不动容,其心志之坚,远逾常人。
他微微一笑,看来,这帮和尚修过观法中的白骨观,美女如骷髅,白骨与腐肉,不会撼动心志。
但白骨观并非万能之法,关键一个信字,即使修过白骨观,若是心志不坚,信心不强,最终仍会功力尽毁,欲念之强,更甚以往。
萧月生摇头,春花的功力不深,若是抱虚诀再精进一层,即使他们修过白骨观,她嫣然一笑,足可让他们神魂颠倒,不战自溃。
萧月生所创抱虚诀中,蕴着天魔心法,媚惑众生,妙相万般,凡人难以抗拒。
这并非有何玄妙,只是一点儿恶趣味罢了。
他出神之际,马春花与那青年喇嘛掌来掌往,已斗十余合,马春花秀脸露出不耐,亦觉惊异,没想到,这个喇嘛,掌法森严,颇具大家气度。
她摸清其武功,便懒得再费功夫。
青年喇嘛一掌击来,马春花不闪不避,任其击中左肩,右掌轻飘飘拍出,击向青年喇嘛胸口。
青年喇嘛大喜,自己掌力可断石碑,她一个弱女子,受自己一掌,必吐血而亡。
他五岁时进寺,苦苦修炼,勇猛精进,诸般观法,已然入味,内力修为深厚,远超同侪,故能成为切波上师坐下十八弟子之一。
对于生死,他深受佛家熏陶,身体一宝筏而已,灵魂不灭,转世轮回,死,乃生之始,不足为惧。
他漠视生死,故下手狠辣,又修白骨观,对马春花的美貌视若不见,一掌下去,杀心十足。
马春花脸颊升起酡红,心中大恼,没想到这喇嘛年纪轻轻,心肠如此之毒,成心要杀自己。
想到此,冷哼一声,掌力蓦然加重,不再留情。
“啪”“砰”两道声音先后响起,青年喇嘛身体飞出,跌到两丈开外,溅起一蓬泥尘,一动不动。
马春花揉揉左肩,玉脸挂着一分嗔怒,如罩寒霜一层。
切波喇嘛眼睛一缩,冷笑一声,右手一挥,沉脸喝道:“四人一起上!”
“是!”十七个喇嘛中跃出四个,扑向马春花。
如平地一道炸雷,马春花耳边“嗡”一响,抱虚诀已然疾转,清流涌上两耳,消去不适,恢复如常。
眼前一暗,四个人同时围上,目光凛冽,神情肃穆,单掌合什一礼,脚下缓缓移动,绕着她旋转起来。
马春花中了一掌,形若无事,并非强装。
这乃抱虚诀的玄妙,化实为虚,斗转星移,她来瓦轮寺的路上,功力大增,如今练到第三层,已经有了斗转星移之力,可对功力不如自己之人施展。
她欺那青年喇嘛功力不如自己,对方拍中,掌力透出,钻入身体时,抱虚诀猛的一转,接花引玉,一团内力将掌力直接包裹着,运至掌心,吐了出去。
马春花这一掌,青年喇嘛自己的功力,加上她的功力,两者相加,威力自然不凡。
切波喇嘛一掠而起,轻飘飘落到青年喇嘛身边,朝萧月生看一眼,低头探察。
萧月生负手而立,气宇轩昂,青色道袍猎猎飘动,他却一动不动,只是淡淡的看着马春花。
“扎巴,扎巴?”切波喇嘛低声唤道,自怀里掏出一只镀金的圆瓶,高束腰形,约有巴掌大小,对到青年喇嘛嘴边,往他嘴里倒。
汩汩声过后,他小心收起瓶子,放回怀中,抱着那喇嘛轻轻一跃,落回寺前台阶上。
朝里面招呼一声,一个年轻喇嘛跑出来,接过他怀中青年喇嘛,退回了寺中。
萧月生淡淡一笑,春花这一掌,运的是抱虚诀,威力极大,那青年喇嘛即使保住性命,也废人一个。
怪只怪那喇嘛手辣,惹怒春花,激起杀机,没有当场击毙,在他看来,已经心慈手软。
切波喇嘛脸色铁青,目光炯炯,紧盯着马春花他们。
四人拳脚齐出,配合默契无比,宛如一个人生出八只手八只脚,看着眼花缭乱。
马春花从容应对,脚下施展凌波微步,身形优雅曼妙,如舞如蹈,不似跟人生死相斗,反如梨园嬉戏。
萧月生淡淡一笑,温和说道:“春花,闯不过这一关,回去路上,还要练功。”
“呀,师父饶命罢!”马春花娇叫一声,身形一闪,陡然加快,如一阵风卷向四人。
转瞬间,马春花的身影由一化二,由二化四,由四化八,竟是将四个青年喇嘛围在当中。
四个喇嘛心中冷笑,障眼法对他们而言,根本无用,运气于眼,眼前一切顿时一缓。
他们以为这些是虚影,仅有一道是真人,只要找出,其余虚影不必理会。
“砰”一声闷响,如重重一脚踢中皮球,一道人影化为皮球,远远飞跌出去。
“砰”的一声落地,不输于前头一声响。
那人一动不动,寂然如死,他刚才看破一个虚影,未加理会,仅挡住实人,却不想,虚影忽然变实,胸口中了一掌。
依马春花的功力,这一掌击实,他岂能讨得好去,只是不想取其性命,留了一线生机罢了。
切波喇嘛脸色更青,脚尖一点,轻飘飘跃起,如白鹤冲天而起,直冲云霄,高高飞到空中,在空中掠过一段距离,滑到马春花上空,约三丈高。
他猛的一转,头下脚上,俯冲而下,双掌合什胸前,如童子拜佛,疾冲向马春花。
在空中下落之势越来越快,临到马春花头顶,双掌慢慢分开,按向她天灵,势如苍鹰攫兔。
“砰砰砰”三道闷响,马春花接连拍中三个喇嘛,将他们拍飞,远远跌出两三丈远。
她仰头望去,头上两只手掌正迎面而来,如巨灵掌一般,双掌出奇的大。
她脚下一旋,平平移出一尺,避开双掌,见他双掌赤火如血,热风隐隐,不敢轻易硬接。
但这双巨掌如附骨之蛆,她虽避开,马上追上来,速度极快,她想再施展凌波微步,已经不及。
无奈之下,她贝齿紧咬,起了性子,抱虚诀疯狂运转,周身功力毕集于双掌,猛的朝天推出。
“砰”一声巨响,仿佛脚下大地晃了晃,其余十余个喇嘛晃一下,马上运功站稳,睁大眼望去。
泥尘弥漫,迷住了他们的眼。
片刻过后,现出两人身形,马春花稳稳站着,满脸通红,如天际的晚霞。
青年喇嘛们忙低眉收眼,运起白骨观,蠢动之心平伏下来,再看上师。
大红帽子掉在地上,切波喇嘛却稳稳站着,一动不动,嘴角带着一丝血渍。
他们大惊,忙抢上前去,拦在切波喇嘛身前,不敢多言,只是紧盯着他,关切殷殷。
在他们眼中,上师神通广大,武功如神,尤其大日如来掌,更是威力绝伦,无人可敌。
他们转向马春花,满是惊异,却无惧色。
“回去路上,你要练功!”萧月生负手而立,叹息一声,摇头说道。
马春花低下头,露出惭色:“是,师父。”
萧月生看了看她,摇摇头,露出失望神色,令马春花更觉惭愧,抬不起头来。
马春花心中侥幸, 切波喇嘛那一掌,内力雄厚之极,排山倒海之势压来,摧枯拉朽,自己根本抵不住。
岌岌可危之际,一股内力无中生有,忽然出现在膻中,如一道巨坝,拦住奔腾而下的掌力。
她心中极感难受,这定是师父相助,自己令师父失望了,没想到,自己如此不济!
萧月生眉头一皱,忽然心生感应,转身望去。
第四卷 第49章 法王
第49章 法王
切波喇嘛缓缓而来,红色僧袍涨起来,鼓动不休,如充了气的皮球,他双眼绽寒光,精神奕奕,如一柄出鞘利剑,锐气扑面而来。
萧月生稍一思索,心下了然,切波喇嘛施展了瓦轮寺的秘法——降龙诀,催发潜力,故有此相。
他摆摆手:“春花,你退下罢!”
“是,师父。”马春花低声道,退后两步,让出位置。
萧月生皱着眉头,冷冷道:“切波喇嘛,你不是我对手,还是说出来罢!”
“说出什么?!”切波喇嘛冷笑,声如宏钟,“嗡”的一声,在天空中回荡,久久不绝。
远处树林一阵杂乱,扑楞楞飞起,叽叽喳喳惊叫。
“既如此,莫怪我辣手!”萧月生淡淡说道,一步跨出,突然出现在切波喇嘛跟前,拍出一掌,极是缓慢。
切波喇嘛冷笑,大觉合意,右掌平平推出,掌未到,一股热气已经涌到萧月生跟前。
马春花紧盯着他的右掌,清楚看到了他手掌变化,心中惊异,隐隐觉得,自己败得不冤。
他手掌一推出,便蓦然变化,手掌变大,增了四分之一大小,颜色亦变,由肉色变成了赤红,似乎一团燃烧的火。
萧月生摇头一笑,掌势不变,平平常常,不像往常出掌时的声势,没有闷雷声,没有掌风。
“砰”两掌相交,萧月生稳稳不动,切波喇嘛如被一条无形的线扯着,飞速后退,脚掌滑着地面,形成两道平行线。
“砰”“砰”“砰”“砰”
撞击声连绵不断响起,仿佛放爆竹,一会儿功夫,切波喇嘛撞进了远处的树林中,身形不可见。
“上师!”众喇嘛大惊失色,反应过来,纷纷飞身疾行,扑向那边树林。
他们刚才被惊呆,没想到竟是如此结果。
上师的大日如来掌,玄奥无方,神通无敌,乃是天下间至刚至阳之掌,将周身血气,完全聚集于双掌中,破一切邪妄,乃降妖伏魔第一法诀,是瓦轮寺镇寺神功。
“唉……,走罢!”萧月生摇摇头,转身对马春花道,神情带着丝丝寂寥。
“嗯。”马春花羞惭之念未褪,声音轻柔,不敢看师父。
二人打量一眼瓦轮寺,身形一闪,转眼之间,消失无踪。
夜晚,一轮雪白明月映照大地。
春风客栈一间小院中,萧月生坐在中央的假山上,一边喝酒,一边仰头赏月。
马春花坐在他旁边,月白道袍在月光下越显皎洁,映得脸庞温润,仿佛一块儿白玉。
“师父,为何不逼问切波喇嘛?”马春花手执酒坛,斟满青铜酒樽,双手递给萧月生。
萧月生大口喝一口酒,摇头道:“没用。”
“为何没用?!”马春花好奇的问。
萧月生叹道:“这个喇嘛,心志坚毅,远超常人,他若不想说,便是万般手段,也无法让他开口。”
马春花明眸眨了眨,笑道:“师父的手段多得去了,就没有一个法子治他?”
萧月生瞟她一眼,摇摇头:“我杀他,易如反掌,想要逼出他的话,难如登天!”
马春花有些不甘的叹气:“唉……,那咱们白跑一趟呢!”
萧月生微微一笑:“你功力大进,见识也大增,已经足矣,岂能事事尽如人意?”
马春花羞红了脸,她这次没有打得过切波喇嘛,委实丢人,萧月生一提,她便有些不自然。
她极力摒弃羞惭,想了想,抬头道:“师父,依我看呐,定是那福康安捣得鬼!”
“暂且算是他罢。”萧月生点头。
马春花精神一振,忙道:“师父,那咱们就这么算了?白白饶过这家伙?”
萧月生摆摆手:“此事不急,你先练好了武功,你师兄他们也再强一些……”
马春花恍然点头,有些明白师父的顾虑。
福康安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执掌天下兵马,位高权重,又是皇帝驾前第一红人,一旦杀了,必掀起惊涛骇浪。
师父武功高明,自然不怕,但自己与师兄他们,还有爹爹,却受不住朝廷的围攻。
想到此,她不由大是懊恼,自己武功还是太差!
照理来说,马春花的武功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已经是绝顶的高手,足以骇人。
但在萧月生眼中,却是进度迟缓。
诸弟子中,孙子明资质最差,进境却不慢,水云派诸女,资质极佳,进境极快,江南云的资质更佳,加之心法玄妙,进境也不慢。
唯有马春花,心法玄妙,进展却不快,虽知因为天地灵气匮乏,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武功修炼都慢,他仍觉不满意。
这瓦轮寺,寂寂无名,却是高手如云,尤其切波喇嘛,更是武功绝顶,令人意外。
马春花遇到了这帮人,算是极不走运。
徐铮能凭一套凌波微步,三招散手,傲视群雄,马春花武功远逾徐铮,却是挫折连连。
萧月生故意如此,消去她的傲气,免得不知天高地厚,世间许多高手,往往寂寂无名,却是不好虚名,不喜跟人动手罢了。
他们在这里停了几天,因为马春花忽然感觉大有体悟,想要静心练功。
萧月生想过几天,去天山一游,天山乃是他前世所钟情之所,天池之旁,曾筑屋居住。
这一天,吃过早饭,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马春花一身月白道袍,轻飘飘过去,拉开门一看,却是一个胖乎乎的老者。
他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一身宽大的布袍,花白头发,唇上的小胡子也花白,一团和气,笑呵呵的满脸慈祥。
“前辈找谁?”马春花明眸一转,望向老者身后,那里站着一个紫衫少女,却正是先前跟着自己的袁紫衣。
她接着笑道:“袁姑娘,是你?”
袁紫衣点点头,露一丝笑意,问:“马姑娘,你师父呢?”
马春花转身道:“师父,袁姑娘来啦!”
萧月生正在屋中看书,闻言一哼,不急不徐,声音悠然传来:“就说我不在!”
袁紫衣瓜子脸一绷,重重一跺脚,紧抿着嘴,修眉挑起,薄怒罩上脸庞,别有一番风韵。
胖乎乎的老者呵呵笑了起来,转头道:“紫衣,难得有人让人吃亏,我定要见识一二!”
“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马春花对这个老者大生好感,笑盈盈的问道。
对于袁紫衣,她也不知是敌是友,师父的态度也暧昧不明,她难以揣度。
老者一团和气,抱拳拱了拱手,道:“老夫姓赵,名半山。”
“赵半山……”马春花心思暗自一转,思索片刻,忽然露出讶然神色:“您是红花会的赵三爷?!”
赵半山呵呵一笑,点头道:“正是老夫。”
马春花忙恭敬的道:“请稍等,我去禀报师父!”
说罢,她转身便走,一步跨出,已到院子对面的台阶上,再一步,消失在屋里。
赵半山一惊,转头对袁紫衣道:“果然轻功惊人!”
袁紫衣兀自怒气翻涌,瓜子脸紧绷,只是勉强的点点头,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http://www.xshubao22.com/5/5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