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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入门剑法,每一个弟子皆熟稔异常,仿佛已经烙印到身体里,剑随心动,最为流畅自如。
萧月生稍加点拨,十二式是如何连贯自如,前后招式,以及彼此用什么招式配合。
他的点拨,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众弟子一学便会,威力十足,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四大长老,五大堂主大是骇异,对新任掌门越发钦服。
天公不做美,掌门就职大典当天,阴沉沉的,乌云压顶,乃大雨倾盆之兆,天地一片昏暗,仿佛日暮时分。
萧月生坐在书房中,拿着一本书在看,书房内掌起了灯,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他。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苗条秀美的少女,瓜子脸,弯弯的眉毛,水汪汪的眸子,小巧精致的五官,嘴桃小嘴红润诱人,极想撮上一口。
她静静站着,两手攥在一起,看着萧月生的背影,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水汪汪的眸子露出担忧。
萧月生忽然道:“玉姝,研墨!”
“是。”少女声音轻脆,轻轻上前,带上淡淡香气。
她手指如葱白一般白嫩,拇指、食指,中指捏砚石,小指微翘,动作优雅。
萧月生放下书,拿起镇纸压着宣纸,提笔挥毫,一蹴而就,写下四个大字——紫阳剑派。
这四个字苍古遵劲,仿佛来自远古莽荒时期,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夺人心魄。
少女盯着这四个字,瞧个不停,瓜子脸露出赞叹神色。
萧月生打量一眼,摇摇头,手掌一按,宣纸化为齑粉,袖子一拂,一阵风卷起粉末,飞出轩窗,消失不见。
他看着窗外,摇头一笑:“看来,今天的大典,办不成了。”
“掌门,不会下雨的。”少女忙道。
萧月生叹息一声,道:“下不下雨,无关紧要,至今却一个人没来,便有些稀奇了!”
少女水汪汪眸子转两转,低声道:“可能时辰不到吧……”
萧月生微微一笑:“现在不来,看样子是不会来了,去告诉唐长老,大典开始罢!”
“是!”少女肃然道,轻轻退出,合上房门前,再看一眼萧月生,心中忽觉黯然。
丰城内外,喜气洋洋,因为城里发生一件大事,铁刀门的门主,金刀客李默,正举行五十大寿。
近两年来,铁刀门威势日盛,帮中高手丛出,金刀客李默的武功,更是高明,在武林中早享盛名。
尤其这一年,随着铁刀门与紫阳派的冲突,昔日的淮南第一剑派,被铁刀门逼入绝路,更可见铁刀门的强大。
前些日子,紫阳剑派的掌门被李默所杀,将铁刀门的声望推上了顶点,淮南再无帮派可及。
这一次,他五十大寿,遍邀请友,淮南境内,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接到了他的请帖。
这些人同时接到了另一份请帖,紫阳派新任掌门的继位大典,是在同一天举行。
正午时分,乌云压顶的天空散开,阳光破开乌云,照在大地,整个丰城沐浴其中。
铁刀门总坛,一个魁梧老者站在大厅门口,抱拳微笑,周围众人站满,如群星拱月。
他们嘴里一片赞叹之声,都说天公做美,特意散开乌云,为了李门主的大寿。
魁梧老者,正是李默,他仰头哈哈大笑,红光满面,却谦逊不已,连说凑了巧。
一声炮响,已至午时,酒宴开始。
铁刀门摆下了流水席,在铁刀门外的大街上,来往行人,可以随意坐下来吃,盛况空前,铁刀门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俊逸青年来到李默身边,低声道:“门主,已准备妥当,可以开席了。”
李默点点头,抱拳哈哈笑道:“大伙儿别光照站着,酒席已经备好,咱们进去,边吃边聊!”
众人谦让着往里走,低声说话,议论纷纷,整个总坛一片喧闹。
恰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喝:“紫阳派萧掌门恭贺李门主大寿——!”
众人脚步一顿,停身转头望去,脸上皆露出惊讶之态。
铁刀门外的大街,被人济得满满当当,铁刀门的流水席,极具吸引力,人们纷纷来吃。
那些宾客停下步子,转头回望,有的来到大门口,往外望。
人群涌动,突然出现一条通道,四个人缓步而来,一人在前,身着青衫,腰悬青锋剑,步履缓步,神情从容沉肃,正是萧月生。
他的身后,两个老者,一个少女,老者是掌剑长老陈成祥,暗剑长老范青云,少女则是侍女何玉姝。
四人缓缓走来,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罩,隔开了他们与周围的众人,从容而来,无人挡得住。
“站住!”四个大汉挡在他们身前,怀抱一柄长刀,冷冷盯着他们,目光精芒隐隐。
萧月生停下步子,眉头一皱。
范青云踏前一步,沉喝道:“你们放肆!……铁刀门就是如此对待祝寿之人的么?!”
“哈哈……”一阵大笑声响声,李默出来在门口,抱拳笑道:“原来是范长者大驾光临,真是蓬荜增辉,蓬荜增辉啊!”
范青云冷笑一声,道:“姓李的,你朝着坟墓又迈近一步,恭喜你呀!”
李默大笑:“哈哈……,我虽然又近了一步,不过你放心,我定会走在你后头的,我会提前送你一程的!”
旁边许多宾客不解,紫阳剑派与铁刀门,不是生死大仇,两人怎么说话这般亲热?!
“哼!懒得跟你啰嗦!”范青云冷笑一声,伸手指向萧月生,正色道:“这是敝派新掌门,你快见礼罢!”
“嘿,新任掌门,胆子不小!”李默打量一眼萧月生,摇摇头,叹道:“呵呵,我最喜欢的,便是杀紫阳剑派掌门!”
萧月生微眯着眼睛,打量他一眼,淡淡道:“不妨一试。”
说罢,迈步向前,朝着李默直直走过去。
众人心中一紧,眼睛一眨不眨。
第四卷 第66章 再遇
第66章 再遇
李默面带冷笑,目光灼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负于背后的手紧攥,青筋微露。
萧月生步履从容,慢慢走近,脸上沉静。
“站住!”一个中年大汉忽然上前一步,挡在萧月生跟前,冷冷道:“家师做寿,只请亲朋好友,阁下不是咱们朋友,还是请回罢!”
萧月生停步,脸色沉下来,讶然打量他一眼,哼道:“跟本座说话,你还不配,一边去!”
他抬头,朝李默淡淡一笑,道:“李门主今日五十大寿,本座特来恭贺,却招来横眉冷对,如此小家子气,本座甚是失望!”
李默心中暗骂,却呵呵一声长笑,目光迅速一扫众人,脸色一整,肃然道:“若是寻常恩怨,若来祝寿,本门主自然欢迎,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胸怀,本门主还是有的,……可本门与你们紫阳派,乃生死大仇,不死不休,你们这是以祝寿之名,行捣乱之实,其心可诛,岂能客气!”
萧月生摇头一笑,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能与敝派平分秋色,定是气概非凡的英雄人物,今日一见,大失所望,……陈长老,范长老,咱们走罢!”
“是,掌门!”两位长老恭声应道。
“慢着!”李默沉声喝道。
萧月生慢慢转过身子,淡淡望着他。
李默露出一丝笑容,哼道:“来者是客,既然来了,且去堂里入座罢,本门主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一顿饭还管得起!”
“如此,便叨扰了。”萧月生露出一丝笑,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先前中年大汉冷冷盯着他,目光恶毒,当着这么多人,被人喝斥,自己却哑口无言,丢尽了脸面。
他为人最好面子,身为铁刀门的少门主,萧月生如此折辱,令他杀机大盛,脑海里转着无数恶毒的念头。
萧月生他们四个,却是被领到了主桌上,是李默坐的桌子。
看到如此安排,萧月生微微一笑,心知李默不怀好意,想必是要让自己丢丑。
“是……观澜道长么?”刚一坐下,左首边传来迟疑的询问。
萧月生转头微笑,点点头:“胡兄弟,你也来了。”
隔着四张桌子,约有十来丈远,胡斐腾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惊喜,大步流星而来。
“果真是道长你!”胡斐走到他近前,抱拳一礼,满是欢喜的道。
萧月生点头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么快咱们再遇,胡兄弟,与我的缘分非浅呐!”
“就是就是!”胡斐忙不迭的点头,随即看一眼萧月生,有些疑惑,道:“道长为何脱下了道袍?”
萧月生露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我如今乃紫阳剑派掌门,不复逍遥自在身!”
胡斐愕然,打量他几眼,问起事情究竟。
萧月生让人添了一个座位,坐胡斐坐他身边。
先介绍陈成祥与范青云,胡斐与二人寒暄两句,见萧月生身后站着的何玉姝,瞥一眼,忙转开眼睛,不敢多看,问道:“马姐姐呢?”
萧月生道:“她去访朋会友,去了天山。”
接着,他三两句话,讲了事情原委,自己救了两个人,结果被缠上了,成为了紫阳派的人,然后做了紫阳派的掌门。
胡斐兴致盎然,眉飞色舞,仿佛身化其中,待听得萧月生夺得紫阳派的掌门,顿时神采飞扬,哈哈大笑。
萧月生摇头叹道:“这掌门之位,乃是非之源,如今我最想的,便是卸去此位,自在逍遥。”
陈成祥与范青云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讶然。
新任掌门,先前却并非紫阳剑派弟子,而是被张夷明张师兄死拉硬拽,扯进了紫阳剑派,最终成了掌门。
此事离奇,听来大觉荒谬,难以置信,张师兄做事,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萧月生与胡斐如老朋友,无话不谈,胡斐也谈起了离后情形,做了几件侠义之事,遇到了一位奇怪的少女,名叫袁紫衣,武功极高,做事奇怪,正到处抢夺掌门,还开玩笑,说不定,她也回过来抢紫阳剑派的掌门之位。
大厅里喧闹纷扰,人们各自低声说话,厅中嗡嗡的响。
陈成祥不时看一眼萧月生,隐隐担心,掌门会不会忽然心烦,撂了挑子,不再做这掌门了?!
虽说身为掌门,权柄甚重,但依他如今的武功,不必权柄,已可纵横于武林,逍遥自在。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来来,咱们大伙请寿星说几句!”
“对对,寿星说几句!”人们纷纷附和。
李默坐在主位,一直低声与旁边的两个老者说话,对萧月生看也不看一眼,似是未看见他。
这两人的身份与武功,绝非小小的紫阳剑派可比,懒得搭理萧月生。
闻听众人之闻,李默站起来,端起银杯,哈哈大笑一声:“今天是老夫五十寿,要多谢众英雄给老夫薄面,亲自前来,老夫便先饮一杯,以示谢意!”
“好!好!”人们纷纷叫好,震耳欲聋,厅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这些宾客,多是武林高手,纵声一喝,自然震耳。
李默一饮而尽,翻过银杯,旁边有弟子马上斟满,他又端起杯,笑道:“今日,不仅老夫朋友,便是老夫的对手,也来祝寿,老夫真是受宠若惊,也要敬他一杯!”
说着,他端起银杯,向萧月生抬了抬。
萧月生大马金刀坐在那里,沉稳如山,并不动弹,他目光低垂,手上轻轻把玩着银杯,一幅漫不经心的神色。
人们纷纷向他望来,喧闹声渐止,如混浊的水渐渐沉淀,大厅渐渐恢复安静。
热烈的气氛飞快消散,空气中似乎带上一股压力,令人窒息,不敢大声喘气。
“萧掌门,你这是不给老夫薄面喽?”李默哈哈一笑,在安静的厅中显得格外响亮,虽然大笑,却目光冰冷。
萧月生慢慢抬起头,轻瞥他一眼,微微一笑,忽然脸一沉,哼道:“李门主好大的气派,一场大寿,便能请得动众英雄登门,交游广阔,本座甚是佩服!”
李默重重一放银杯,冷笑道:“老夫就知道,你来不安好心,专是捣乱的!”
萧月生面沉如水,冷冷道:“今日前来,共有两事要做,……一,是向李门主祝寿,已经做完,另有一件,却也该做了!”
“什么事?”李默冷冷问。
萧月生淡淡道:“取李门主你性命!”
“好大的口气!”李默嘿嘿冷笑,脸色阴沉:“也不怕闪了腰!……老夫本想让你多活几日,你却眼巴巴的赶着过来送死!……那好,老夫索性成全于你!”
萧月生微微一笑:“甚好!……敝派前任掌门丧生在你的暗算之下,本座不敢自负,怕步前掌门后尘,只能出此下策,众目睽睽,你还能暗算不成?!”
“放屁!”李默勃然大怒,食指点着萧月生:“我杀你们姓宋的,凭的是我的刀法,哪来什么暗算,莫要含血喷人!”
萧月生摇头,神情淡定:“我紫阳派剑法,高妙精深,前掌门剑法精妙,你若不暗算,岂能得胜?!”
“好好!”李默气极而笑,话从牙齿迸出来:“大伙见证,咱们倒比比看!”
萧月生眉毛一挑,点点头:“求之不得!”
“慢!”一声低喝乍然响起,众人耳膜鼓荡,微微发疼,心中一惊,何人如此深厚内力?忙转头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老者,须眉皆白,脸色红润,相貌堂堂,国字脸,嘴阔鼻挺,他左手抚髯,腰杆儿笔直的坐着,一双眼睛精光闪动,正气凛然。
他坐在李默左首,慢慢放下抚髯的手,对萧月生一抱拳:“萧掌门,是吧?”
萧月生眉头微皱,沉下脸来,冷冷道:“莫前辈有礼!……这是敝派与铁刀门的恩怨,外人不宜插手!”
他已听得陈成祥低声介绍,老者乃铁拳神腿莫东夫,乃淮南名宿,声望极高。
莫东夫抚髯,正色道:“铁刀门与紫阳派两家恩怨,老夫不过问,只是李门主大寿,大吉之日,萧掌门何不择日再来?”
第四卷 第67章 保全
第67章 保全
萧月生露出一丝笑意,抱拳一笑:“好,莫前辈既然发话,本座便卖这个面子。”
说罢,对站起来的陈成祥范青云摆摆手。
两人恭身应是,慢慢坐下来,目光锐利如刀,在李默脸上扫来扫去,神情睥睨,似是不屑。
李默脸色涨红,冷哼一声,冲莫东夫抱了抱拳,道:“莫前辈的好意,在下心领,不过,这姓萧的如此欺上门来,在下若不动手,反被人说怕了他!”
莫东夫抚髯一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心下暗叹,名之一字,累人不浅,这个萧掌门,气势威严,如山如岳,显然内力极深,李默怕不是对手。
只是事已至此,却容不得他后退,否则,威名尽丧,沦为武林中的笑柄,再难抬头。
李默推开椅子,迈步来到大厅正中,早有弟子抬开桌子,弄出一块儿两丈方圆的空地。
“刀来!”李默卓立场中,右手伸出。
一个弟子忙上前,双手捧着一柄长刀,送入他跟前。
李默手抓刀柄,慢慢抽出,一抹金光倾泄出来,似旭日初升,乍露东方,迸射金芒。
长刀慢慢抽出来,呈现众人眼前有,此刀三尺余,通体呈金黄,似是黄金所俦。
长刀一领,刀尖直指萧月生,李默冷哼道:“姓萧的,可敢与本门主决一雌雄?!”
萧月生起身,跨出一步,闪现在李默跟前,脸沉如水,淡淡道:“本座正想领教!”
李默目光缓缓扫过众雄,冷笑道:“今天乃老夫大寿,你来此寻衅,老夫定取你小命,绝不容情!”
萧月生眉头一挑:“废话少说,不过你死我活罢了,请——!”
李默长喝一声:“好!明年的今日,你是你的忌日!……吃我一刀!”
一道金光闪过,长刀当头直劈,他纵身扑上,浑厚雄猛,长刀似是斩裂空气,嗤嗤作响。
旁边诸人起身离桌,围成一团,满脸兴奋。
见李默出刀,众人暗自点头,果然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金刀客,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一刀,气势惨烈,仿佛决战于杀场之上,刀法已臻极上乘境界!
萧月生侧身一闪,避过长刀,脸色从容。
“着!”李默怒喝,扭身用力,直劈化为斜削,金光一抹而过,速度陡增几分。
萧月生横跨一步,再次避过。
李默倏的收刀,横在身前,气定神闲,冷冷哼道:“姓萧的,为何不出招?!”
萧月生沉着脸,冷冷道:“刀法平常,不值本座出手!”
“你好大的口气!”李默冷笑,左手一抹长刀,沉声喝道:“那莫怪我心狠,再吃我一刀!”
他左右挥刀,绕着身体,脚下却不动,只是兀自挥动,金芒越来越盛,仿佛变成了一个金球,光芒太盛,刺得眼睛微疼。
众人眯着眼睛,仅留一条小疑这,不舍得闭上眼,或是移开眼,死死盯着,这便是金刀客的绝学——金龙飞天!
“死——!”一声怒吼蓦然响起,如平地炸雷,桌上杯盏叮叮作响,酒瓮颤动,梁上簌簌落下尘埃。
金光再盛,朝萧月生射去,人们眯着眼睛观看,金光之中,隐隐有一条龙在蜿蜒游动,若有若无。
萧月生踏前一步,一团寒光蓦然自他腰间升起,直冲而上,如鹤飞九天,撞上隐着长龙的金芒。
这道剑光如彗星划过天际,一闪即逝。
“唔……”众人眼前一暗,大厅黯淡下来,金芒消失,伴之一道低低的呻吟,在安静的大厅格外清晰。
人们定睛望去,萧月生负手而立,脸沉如水,神情平淡的看着前面的李默。
李默持刀而立,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人们呆呆望着两人,不知他们出了什么事,为何都一动不动,究竟谁胜谁负,刚才那一招,无人看清。
大厅一片安静,人们的目光在萧月生脸上转了转,又望向李默。
李默神情僵硬,右手举刀,横在身前,左手伸在半空,似被定住了,他目光闪动,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透着诡异。
“师父……”一个中年男子低声唤道,正是先前阻拦萧月生,被喝退之人。
这一声似乎唤醒了李默,他左手缓缓摸上脖子,右手一松,长刀“叮啷”一声,跌落地上。
他右手也捂上喉咙,发出“嗬嗬”的叫声,两手死死捂着喉咙,脸上涌上恐惧与不甘。
“砰”他缓缓倒了下去,身子抽动几下,忽然两腿一蹬,寂然不动。
“师——父——!”中年男子惨嚎一声,扑到李默身前,探手一察,顿时大叫,泪如泉涌:“师——父——!”
几个人抢出来,扑到李默跟前,纷纷伸手探察,无不流泪,失声痛哭,大厅顿时哭声震天。
众人顾不得耳朵噪得慌,纷纷急问:“李门主如何了?!”
中年男子转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师父……,师父他……,没了!”
“啊——?!”众人大惊,吸一口凉气,转眼望向萧月生。
萧月生已经坐回桌边,手拿银杯,浅浅品饮,神情从容而悠闲,仿佛置身其外。
“掌门,李老儿真的死了?”范青云凑过身子,低声问。
萧月生轻轻颌首:“嗯。”
“掌门高明!”范青云抱拳,咬着牙说道,脸上肌肉扭曲,似是兴奋,又似激动,复杂莫名。
自上任掌门被李默所杀,范青云无一日不在想着报仇,只是自己武功远不济,却是妄想。
今日终见李默授首,心中又是欢畅,又是激动,周身毛孔仿佛全部打开,忍不住想引吭高歌。
笑意从心里涌出来,他忍不住,却强要自压抑,颇显古怪,脸上肌肉扭曲。
“就一招,那李老儿便死了?!”陈成祥呵呵低笑。
中年男子猛的转头,霍然瞪向萧月生,伸手用力一指他:“是他杀了师父!”
扑在李默身边,痛苦失声的几人猛的一顿,扭身望向萧月生,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似要把他撕碎。
陈成祥与范青云面不改色,冷笑一声,神情睥睨。
他们心中无惧,铁刀门虽然有高手,但在他们眼中,唯李默一人而已。
李默的刀法高明,人却自私,教授徒弟时,总留两手,真正绝招并不传授,故铁刀门弟子们的武功,大为逊色,远不如他。
中年男子一挥手,嘶声大喝:“大伙一起上!……把他们都宰了,替师父报仇!”
“替师父报仇!”众人狂乱大喝,双眼血红,怒瞪着萧月生三人,拔刀冲了过来。
萧月生转身对胡斐道:“胡兄弟,这是紫阳剑派与铁刀门的恩怨,你且莫掺合进来!”
胡斐摇头,手按上刀柄,神情昂然,盯着冲上来的六个汉子,道:“道长太过见外,你的事便是小子的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萧月生微微一笑,道:“他们几个,还翻不了天,用不着胡兄弟出手,你帮我护着玉姝罢!”
说罢,指了指玉脸雪白的何玉姝。
她此时瞪大眼睛,看着擎刀冲上来的几人,水汪汪大眼闪着露出恐惧,瓜子脸没有了血色,苍白柔弱,惹人怜惜。
“好!”胡斐重重点头。
这两句话功夫,六人已经扑过来,马上便要接近这一桌。
“给我住手!”一声断喝声蓦然响起,宛如一道巨雷在耳边炸响,震得众人头皮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人影闪动,一个老者如一抹轻风,忽然飘出,如一片羽毛落下,恰恰挡在几个大汉身前,伸出双臂,虚虚拦着。
他身上衣衫无风自动,须眉飘拂,目光炯炯,宛如熊熊的火炬。
六个大汉止住身形,刀仍高擎着,愕然看着老者。
“莫……前辈?!”中年汉子讶然,收回长刀。
莫东夫双眼炯炯,目光凌厉,沉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莫前辈,他杀了师父,咱们要报仇!”中年汉子大声道,怨毒的瞪一眼萧月生。
莫东夫皱着眉头,道:“他们是比武,刀剑无眼,难免死伤,不得借故生事!”
中年汉子咬着牙,用力抹一把鼻涕,摇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杀了师父,便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莫前辈,请让开!”
“住嘴!”莫东夫怒喝,脸色缓了一缓,温声道:“报仇之事,日后再说吧!……先把你师父收拾一下,入土为安!”
众人都看得出来,这莫东夫心存保全之意。
第四卷 第68章 大杀
第68章 大杀
范青云看一眼萧月生,露出询问之意。
萧月生神情不动,手捏银杯,浅浅轻尝,此酒虽是佳酿,入他嘴里,却觉味道太薄。
他放下银杯,淡淡一笑:“莫前辈宅心仁厚,本座佩服,好罢,本座就再卖一次面子!”
他走起来,慢慢走到六个大汉跟前,目光温润,平淡得没有一丝感情,摇摇头。
“你……”中年汉子咬牙切齿,双眼怒瞪,似是熊熊火焰燃烧。
萧月生不理会他,来到莫东夫跟前,腰间寒光一闪,长剑蓦然出鞘,倏的再归鞘。
莫东夫心中一惊,警惕大起,刚要动作,萧月生剑已归鞘,他心中震惊,亲身体会到他出剑之快。
萧月生伸出手,朝下面一指:“这道线,便是在下所留余地,他们不过来,我今日便罢手,若是越线,……唉,莫怪本座辣手无情!”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不知何时,青石地上出现了一条笔直长线,深有两寸,清晰宛然。
“萧掌门仁慈,老夫感激不尽!”莫东夫抱拳,沉声说道。
他虽与李默有些渊源,看到他身死,心中痛惜,但对萧月生,却并不痛恨,只觉可惜。
怨怨相报何时了,身在江湖,便扎进恩怨之中,如陷沼泽,再难脱身,身不由己了。
这位萧掌门,初接掌门,若不能为前任掌门报仇,便难服众,况且,他不杀李默,李默也要杀他的。
“哼,我呸!”中年汉子吐一口唾沫,满脸嘲讽,冷笑道:“你这狂妄贼子,今日休想离开我铁刀门!”
萧月生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银杯,看了看,皱起眉头,对何玉姝道:“还不斟酒?!”
何玉姝脸色恢复,刚才乍逢惊变,她胆子本不大,又未经历过,心中惊慌,此时见萧月生沉稳自如,心不自觉的落归原处。
“噢,是!”她忙应一声,双手捧起酒坛,斟满银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脸色。
“姓萧的,你说话!”中年汉子大声喝道。
萧月生仍旧不理会他,端起银杯,浅尝辄止,摇了摇头,放在鼻前轻轻嗅着。
此酒力薄,喝在嘴里,与喝白水无异,闻着香气,倒还不太差。
中年汉子擎起长刀,朝萧月生一指,怒声喝道:“姓萧的,你杀我师父,辱我师弟,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转头对莫东夫道:“莫前辈,多谢盛情!……不过,此仇若是不报,师父九泉之下,也不瞑目,……今天,但凡我铁刀门有一个弟子,也要杀了此贼!”
莫东夫叹息一声,沉声道:“小政,你师父去了,如今铁刀门群龙无首,你身为大弟子,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冲动!”
中年汉子摇头,咬着牙道:“我意已决,莫老不必再说!”
说罢,他长刀一指,高声喝道:“凡我铁刀门弟子,给我一起上,杀了紫阳派的人,为掌门人报仇!杀——!”
“杀——!”众人轰然喝道,又有十余个铁刀门弟子涌进来,擎着长刀,双眼通红。
胡斐马上一转,拉一把何玉姝,低声道:“玉姝姑娘,咱们退后!”
何玉姝看着冲上来的铁刀门众弟子,略为担忧:“掌门他……”
“道长他武功高强,足以自保!”胡斐道,站在何玉姝身前,手按刀柄,目光凌厉。
萧月生一步跨出,站在莫东夫跟前,脚下便是那条笔直的长线,冲莫东夫摇摇头:“莫前辈一番美意,他们却不领受,唉……!”
“萧掌门……”莫东夫迟疑一下,露出恳切神情。
萧月生一摆手,淡淡道:“莫前辈莫要再说!……本座说话,说一不二,他们越线,绝不容情!”
中年汉子举着手刀,斜指萧月生,做出冲杀状,脚下却未动,其余五人簇拥着他,也未动。
后来涌进来的十个人,脚下迅捷,转眼功夫冲进大厅,他们脚下一顿,看到躺在地上的李默,心中悲愤,双眼涌上血丝,腾腾的怒火冲上头来,再不犹豫,径直冲向萧月生。
他们很快靠近,长刀挥舞,冲过了萧月生所画的线。
“锵——”宛如龙吟响起,袅袅不绝,一道寒光划过人们眼帘,飘忽轻柔,却转眼即逝。
冲在最前头的四个人身形一顿,身后四人红着眼睛往前冲,毫无防备,不由的撞到他们背上。
“叮叮叮叮叮……”长刀落地声一一响起,连成一串,仿佛人们依次扔下长刀。
前头四人踉跄一下,长刀落地,身子直接倒在了地上,抽搐两下,忽然腿一蹬,寂然不动。
如此惊变,身后几人一惊,忙停下来,双眼紧盯着萧月生,长刀护在身前,满怀戒备。
中年汉子拨开几人,上前低身探察,转过四人身子,却见他们满脸的惊愕与恐惧,眼中神采全无,已然没有了气息。
“师——弟——!”中年汉子大叫一声,腾的站直,死死瞪着萧月生,咬牙切齿:“是你杀了他们!”
萧月生眉头一皱,满脸不耐:“难不成他们自杀?!……你若有胆,莫让他们送死,踏前一步试试!”
他出剑太快,众人只觉寒光一闪,四个人已经倒下,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你——!”中年汉子被他森冷的目光一瞪,心不由一颤,退后一步。
萧月生冷笑道:“你叫得欢实,却让别人送死,真真是一个好大师兄!”
他话音一落,擎刀的几个汉子脸色微变,迅速瞥一眼中年汉子。
“放屁!”中年汉子勃然大怒,扯着脖子喊道:“你挑拨离间,卑鄙小人!”
萧月生身形一晃,倏的出现在中年汉子跟前,右手朝他脸上一挥,随即后退。
他身形退回原位,清脆的耳光声随之传入人们耳朵。
“口出脏言,略施薄惩。”萧月生淡淡道,神情自若,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做。
中年汉子捂着左脸,又是愤怒,又是惊讶。
萧月生脸沉如水,冷冷哼道:“取你小命,易如反掌,看在莫前辈面子上,给你们留条活路!……既然活路你们不走,偏要取死,我自成全了你们!”
“你——你——!”中年汉子又怒又惧,被萧月生的身法吓住,背后尾闾一丝寒气沿着脊椎冲上后脑。
莫东夫忙站出来,道:“小政,今天暂且算了,要报仇,日后徐徐图之罢!”
陈成祥与范青云不悦的瞪着莫东夫,嫌他多事,总在维护这铁刀门,也不知他与铁刀门究竟有什么关系。
中年汉子气势消弱,他已晓得,这姓萧的武功忒强,自己这些人,怕是留不下他。
“大师兄,他们只有三个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错过今日,再难有机会啦!”
“对,大师兄,上吧!”
其余几个弟子红着眼睛,群相激发,个个胡乱挥着长刀,脸上肌肉扭曲,神情狰狞,杀机盈盈。
中年汉子被他们一激,热血沸腾,胆气大豪,大喝一声:“好,脑袋掉了,不过一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转头过来,冷冷吩咐:“周师弟,你去传令,铁刀门所有弟子,全部过来,不杀了姓萧的,誓不独活!”
“是,大师兄!”一个中年汉子重重点头,用力一抱拳,转身便走,身法矫健,脚步迅捷,转眼在大厅里消失。
陈成祥与范青云对视一眼,闪过担忧,铁刀门弟子中,虽无绝顶高手,但若一起上,群蚁能咬死大象,他们难敌。
陈成祥走到萧月生跟前,低声道:“掌门,咱们先走罢,莫要被他们围住!”
萧月生一摆手,摇摇头,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是。”陈成祥抱拳躬身,恭敬应是。
回到范青云身边,他摇头叹息,苦笑一声:“掌门不走,咱们拼死相护便是!”
“杀——!”怒喝声滚滚而来,脚步凌乱,似有千军万马涌向大厅,转眼之间,五六十人已经冲了进来。
空旷的大厅顿时显出几分拥挤。
萧月生冷笑一声,慢慢拔出剑,横在身前,屈指一弹,一道激越声音响起,宛如龙吟。
他转头对莫东夫道:“莫前辈,我要大开杀戒,你还是避一避罢!”
“萧掌门……”莫东夫露出恳切神色。
这样一来,铁刀门固然能报得了仇,杀了这个萧掌门,却会死上很多人,不知多少妻子没有了夫君,孩子没有了父亲。
萧月生长声一笑,踏在刚才所画直线上,一团寒芒出现在他胸前,寒芒蓦的扩散开来,仿佛千柄剑万柄剑同时刺出,又如天上的烟花绽放,绚丽灿烂,光芒夺目。
“叮啷……”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凡靠近他身体一尺内,无不中剑,四肢纷飞,血光溅出,惨叫着倒下。
萧月生稳稳站在那条直线上,剑光在他胸前闪烁,身前一排一排的人倒下去,如镰刀割草,断臂残肢落了一地,鲜血流了一地。
他面沉如水,神情自如,仿佛挥剑之人不是他。
血腥气迅速翻涌开来,充溢大厅,浓郁得如乌云压顶。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纷纷捂鼻,有的转开眼睛,不敢再看,有的蹲下呕吐,难以停下,有的想跑出大厅,逃离这地狱一般地方。
他们却跑不出去,大厅口已经被铁刀门的弟子们塞满,不停的有人涌进来。
莫东夫脸色铁青,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陈成祥,范青云,还有胡斐,都是脸色惨白,目光恍惚,怔怔看着萧月生,心下不想看,却偏偏转不开眼睛。
何玉姝躲在胡斐身后,死死低着头,捂着嘴,不敢抬眼看,吓得几乎哭出来。
“杀——!”
“杀——!”
不断有铁刀门的弟子冲上来,满眼的血腥,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悍不畏死,毫不迟疑的冲上来。
那中年汉子早已身死,无人指挥,他们却已经红了眼,浑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这么多人一起,直冲过来,即使杀不死这个魔鬼,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虽然杀红了眼,却不乏机灵人,避开萧月生正面,从侧面绕过,想偷袭他身后。
但他们一入萧月生三尺之内,他仿佛背后有眼,剑光轻轻闪过,他们断手断脚,不甘的倒下,很快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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