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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脸色通红,吃吃道:“道……长,道长……”
萧月生一摆手,笑道:“好啦,胡兄弟,莫要不好意思,你那心思谁都看得出来!”
胡斐低下头,脸色涨红,局促不安。
萧月生抬头望向陈家洛,见他一脸为难神色,微微一笑:“怎么,陈总舵主,莫不是我的脸面不够?”
“道长误会。”陈家洛缓缓摇头,沉吟道:“照理说,道长话既出口,便是再难,我也要答应下来。”
“可有什么难处?”萧月生眉头一挑,仍旧笑吟吟的。
陈家洛慢慢点头,冠玉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叹道:“紫衣她本是出家为尼之人,怎能嫁人?”
“什么?!”胡斐腾的站起,脸色大变,直勾勾望着陈家洛。
陈家洛摇摇头,叹道:“紫衣这丫头,唉……”
“急什么?!”萧月生起身,右手压上胡斐肩膀,按他坐下,摇头一笑:“世事之奇,总能出人意料!”
陈家洛拿起大碗,抿了一口,苦笑不已。
见胡斐茫然坐着,一动不动,如一尊泥塑,萧月生拿竹箸敲了敲大碗:“胡兄弟!斟酒哇,别愣着!”
“哦。”胡斐身子一颤,转头茫然看了看他,忙端起酒坛,替二人斟满大碗。
“来,喝了!”萧月生端起碗,朝前虚虚一碰,一饮而尽。
陈家洛无奈,只能一下喝了,一碗下去,已有醺醺之意,他酒量虽豪,内力也深,但在萧月生跟前,却差得远。
“再斟酒!”萧月生指指大碗,大声吩咐,胡斐看了看陈家洛,看出他差不多要醉了。
见萧月生眉头一皱,胡斐忙不迭起身斟酒,将两大碗斟满,自己也端起碗来。
“干了!”萧月生一饮而尽,翻碗亮了一下,滴酒不落。
看陈家洛白玉似脸上涌出酡红,萧月生不再逼着喝酒,开始说话。
第四卷 第112章 李代
第112章 李代
“陈总舵主,袁姑娘年纪轻轻,花容月貌,怎么就做尼姑?”萧月生放下大碗,笑吟吟问道。
“唉……,紫衣她也是可怜之人!”陈家洛摇头叹息,双眼清明,话却不自觉的变多。
“说来听听。”萧月生身子前倾。
陈家洛点头,叹道:“紫衣的身世可怜,她的仇人,乃是生身父亲,杀了他,自然罪孽不轻,所以出家为尼,皈依佛门,以求宽恕。”
萧月生摇头,哼了一口气,没有多说。
“她虽身在空门,仍旧少女心性,不想竟惹了情债,唉……”陈家洛悠悠一叹,拿起大碗,仰头观天,看着天空中悬着的一轮明月,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与寂寥。
见他如此,萧月生便知,这位陈总舵主也是个情种,想必有什么缠绵悱恻的往事。
萧月生指了指大碗,胡斐忙又替他斟满,他又一饮而尽,一抹嘴唇,状甚豪迈,笑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却是容易得很!……既然出家,还俗便是!”
陈家洛一愕,随即摇头苦笑:“道长,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萧月生眉头一挑,哼道:“出家了便不能还俗?……大好韶华,便青灯伴佛,岂不是太过残酷?”
“可是……”陈家洛皱着眉头,想要反驳。
萧月生一摆手,道:“她既想出家,过几十年再说罢,想必佛祖不会怪罪!”
“至于她的仇人是生身父亲,我代她报了便是!”萧月生轻哼着说道,又一笑:“如此一来,她哪来什么罪孽?”
陈家洛苦笑一声,无奈道:“此事陈某怕做不得主,需得先问过师太,容后答复,如何?”
“嗯,也好。”萧月生点点头,无奈的看一眼胡斐。
胡斐正低着头,怔怔出神,脸色不甚好看。
萧月生明白,被心上人欺骗,最是打击,他此时心里,必是又伤心又痛苦,无法自适。
喝了一碗酒,萧月生又道:“陈总舵主,你跟福康安长得一模一样,真是巧了。”
陈家洛也跟着喝了一碗,点头笑了笑。
“我有一个主意,不知成也不成。”萧月生任由胡斐发呆,亲自拿酒坛斟了一碗,拿起来抿一口,慢慢说道。
“道长请说!”陈家洛跟着喝一口,说道。
萧月生端着碗,微微一笑,吐出四个字:“李代桃僵。”
“李代桃僵?”陈家洛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忽然精芒一闪:“道长,你是说……”
萧月生慢慢点头:“我在想,既然福康安与你长得一模一样,为何你去代他做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陈家洛脸色微变,沉吟不语。
萧月生也不多说,拿着碗慢慢喝酒,一小口一小口,竹箸夹菜,细心品尝,程灵素的厨艺委实极精,无一不合自己胃口。
过了好一会,陈家洛慢慢抬起头,望向萧月生,双眼灿然生辉,灼灼逼人。
萧月生笑眯眯望着他,笑道:“上一次的事情,我欠了总舵主一个大人情,一直在想,有什么事能稍尽绵薄之力!”
“道长太客气了!”陈家洛拿起大碗喝一口,道:“道长这个想法,我自也曾想过,不过,却也只能想想,难以实现。”
“哦——?”萧月生呵呵一笑,抿一口酒,道:“有何疑难,不妨说来听听。”
陈家洛放下大碗,叹了口气,道:“福康安的元帅府,戒备森严,高手无数,可谓是龙潭虎穴,无人闯得进去。”
萧月生摆摆手:“这算不得问题,还有呢?”
陈家洛点头一笑,摇了摇头,恍然道:“我却忘了,凭道长的武功,进帅府如履平地才是!”
他又道:“还有,即使换了人,我去做福康安,必然破绽处处,难免惹人怀疑,我与福康安相像,并非无人知晓。”
“还有人知道?”萧月生皱眉问。
陈家洛点头:“十年前咱们大闹京城,我曾扮过一次福康安,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知情者不少。”
萧月生沉吟不语,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抚着小胡子慢慢踱步,在月光下走来走去。
他在思索,若是从前,还真是无可奈何,自己固然使得出搜神术,却无法逆运。
此时,却已不同,心神脱飞之术之下,将其元神剥离,然后再以灌顶之法,却有几成希望。
陈家洛看着他,皱着眉头,眼中闪过疑惑,似是在猜测萧月生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过后,萧月生双掌一拍,慨然道:“不妨姑且一试!”
陈家洛一怔,忙问:“道长,此话何意?”
萧月生抬头,微微一笑:“陈总舵主,我去大帅府将福康安提来,施展秘术,将他从前种种回忆,印入你脑海中,如何?”
陈家洛皱着眉头,看了看萧月生,半晌,苦笑一声,道:“道长何必开玩笑?”
萧月生坐下,端起大碗,抿一口,眯着眼睛问:“我如何开玩笑了?……总舵主不信?”
“道长武功高明,但将一个人的种种回忆,印入另一个人脑子里,委实匪夷所思了!”陈家洛摇头,满脸不信之色。
萧月生呵呵一笑,道:“此事我仅有七八成把握,从未试过,……至于想不想一试,却在总舵主你了。”
“呵呵……”陈家洛摇头笑着,不再多说。
又喝了两碗,陈家洛登时醉了,如压垮骆驼的一根稻草。
恰在此时,程灵素与袁紫衣两女推门进来,手上各拿着大包小包,满满当当。
萧月生看一眼二人,对程灵素笑道:“外面可热闹?”
“热闹得很!”程灵素点头,看一眼陈家洛,见他脸色酡红,眼神飘移不定,忙道:“今天先喝到这儿罢,改日再聚,如何?”
萧月生点点头,笑道:“陈总舵主,我送你回去!”
陈家洛眼神凝聚,清醒几分,用力看了看他,笑了笑,道:“好,有劳道长了。”
袁紫衣修长眉毛紧蹙着,满脸不悦的瞪着萧月生,哼道:“不用你,我去召赵三叔他们过来!”
萧月生摆摆手,笑道:“也好,去吧。”
袁紫衣瞪他一眼,犹不解气的哼了一声,临走之时,看了胡斐一眼,转身走了。
胡斐正怔怔发呆,魂游天外,不知身边一切。
“胡大哥这是怎么了?”程灵素将东西放回厢房,出来时偷偷指了指胡斐,轻声问。
“受了伤,先莫理会,”萧月生摇头一笑,关切问道:“你们可吃过东西了?”
“嗯,与袁姑娘一块儿吃饱了。”程灵素笑了笑,跟他讲了她们晚上的见闻,手上慢慢拾掇着碗筷。
正说着话,外面脚步声传来,赵半三与文泰来二人,跟在袁紫衣后面,推门进来,一番见礼。
“胡兄弟这是怎么啦?”赵半山宛如一个富家翁,一团和气,丝毫不像是武林中人,见胡斐那样,低声问萧月生。
萧月生笑了笑:“正在参悟武功,入了魔,不必打扰。”
“这可是好事!”赵半山忙点头,呵呵笑道:“我这小兄弟,真乃武学之奇才,成就无量!”
“是的是的。”萧月生点头附和,送他们四个出去,袁紫衣终究没有住在这里。
他们走后,程灵素重新做了几样菜,萧月生将胡斐唤醒,拉着他喝酒,直接将胡斐灌醉,胡斐放声大哭,伤心欲绝。
第二日清晨,萧月生推门出来时,胡斐正在院子里练刀,刀光闪动,缓慢从容,仿佛太极剑一般。
台阶上摆着一张椅子,程灵素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看胡斐练功,兴致盎然。
见萧月生出来,胡斐收刀,吐了几口气收功,迎上前来,露出不好意思神色:“道长……”
萧月生拍拍他肩膀,笑道:“走,咱们今天出去逛京城,好好玩一玩,如何?”
“好,听道长的!”胡斐重重点头。
“程姑娘,咱们三人一起!”萧月生转头对程灵素道,程灵素抿嘴一笑,点点头。
三人没吃早膳,直接出了客栈,正要往东大街走,没出几步,忽然听得身后一声娇喝:“姓萧的,哪里走?!”
第四卷 第113章 分神
第113章 分神
萧月生露出无奈神色,叹了口气,转过头来,苦笑道:“我说周姑娘,为何一直纠缠于我,不就是那么一点儿小事,何苦如此?”
周莺莺俏生生站在那里,一嘟娇嫩的唇:“哼,听爹爹说你武功高强,我不信,要领教领教!”
她一身鹅黄绸衫,随风飘动,站在那里便如一棵柳树低垂,婀娜多姿,她嘴角含嗔,眉目如画,委实秀美。
萧月生瞥一眼,见她四周无人,不由笑了:“你胆子不小,只身来找我,不怕我出手?”
周莺莺白了他一眼:“哼,你的武功不是厉害吗,来一个人跟来一堆人有什么两样的?”
程灵素抿嘴一笑,轻声道:“萧大掌门,这周姑娘的心思可是莫测得很呐!”
萧月生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晓得她话中之意,不以为然。
萧月生无奈道:“唉……,这样罢!”
说着,他左脚伸出,点在地上,身子一旋,如后世的圆规般,脚尖划出了一个圆,浑圆无碍,犹如天成。
他望向周莺莺,笑道:“我站在这圈中,你来攻击,若能逼我出圈,便算我输!”
“好啊!”周莺莺大喜过望,打量着这个圆圈,只要跨出两步,便会出圈,她信心大具。
“请罢!”萧月生伸手一抬。
“看招!”周莺莺娇喝,纵身跃出,身在空中,两掌推出,当头罩下如泰山压顶,气势不凡。
萧月生双腿钉在地上,身子朝左一侧,她双掌便击空。
周莺莺娇哼一声,化掌为爪,斜抓而去,莹白的五指弯曲,看不出鹰爪的凌厉来,反而别有一番秀美。
萧月生左躲右闪,脚下如钉在地上,身形摇晃,似是不倒翁般,从容化解,无论周莺莺如何做,总难使他动一步。
一时之间,二人僵持,大街上的人纷纷驻足,围在四周看热闹,不时发出喝彩之声。
转眼之间,五六十招过去,周莺莺出爪越来越快,听得周围人们喝彩,又羞又怒。
她见自己精妙招式尽出,仍奈何不得姓萧,心中一动,忽然身形一纵,扑向萧月生,想要挤进圆圈内。
萧月生双手虚抱,一引一推,动作缓慢,宛如太极拳,她噔噔噔噔,一直退出四步远,稳稳站住。
周莺莺又羞又恼,瞪大眸子,狠狠瞪着萧月生,明眸闪动不止,忽怒忽恼,变化不停。
“好厉害的内力!”萧月生身子忽然一踉跄,后退一步,恰出了圈子,笑道:“周姑娘,……你赢啦!”
“谁要你让啦?!”周莺莺怒哼一声,恨恨瞪他一眼,转身便走,眨眼间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人们议论纷纷,摇头叹息,没有了那美貌女子,便觉得没有了味道,各自散开,各走各路。
“萧大掌门真是怜香惜玉呢!”程灵素斜睨着他,眼中似笑非笑,语气古怪。
萧月生摇头一笑:“小女孩胡闹,当不得真,……算啦,咱们还是逛街去,我从未来过京师,真要领略一下康乾盛世!”
程灵素横他一眼,没有再说。
胡斐呵呵直笑,却不说话,昨日过后,他显得沉稳许多,眉宇间带一丝郁气,陡然之间长大了。
两日之后,这天晚上,萧月生与胡斐程灵素三人在院中闲聊,欣赏着天空圆月,无数繁星。
萧月生与胡斐喝酒,程灵素喝一点儿桔子榨的汁儿,懒洋洋坐着,闲适得很。
萧月生忽然转头,对程灵素笑道:“程姑娘,劳烦你去开门罢,有贵客到。”
程灵素没多问,放下果汁,走至院门前,拉开门,恰好两人走近,一人身形颀长,另一人胖乎乎的。
程灵素笑道:“果真是贵客,陈总舵主,赵三侠,请进罢!”
“叼扰了。”二人抱拳,一团和气。
萧月生与胡斐迎过来,一番客气,尤其赵半山与胡斐,更是亲热。
几人都是豪气过人,仅寥寥寒暄几句,添了两把椅子,坐下来说话。
萧月生端起酒,喝了一口,开门见山的笑道:“总舵主,可是亲事有了眉目?”
陈家洛面如冠玉,气度儒雅威严,露出雪白牙齿,笑道:“不错!……前日我飞鸽传书于师太,师太让我全权作主。”
“最好不过!”萧月生抚掌大笑,看一眼胡斐,他脸色涨红,转头看天,不敢看众人。
陈家洛笑道:“就按道长说的做,有情人终成眷属,紫衣还俗,与胡兄弟结为夫妻!”
“哈哈,如此美事,当浮一大白!程姑娘,弄酒来!”萧月生大笑不已,满脸欢畅。
他心下却明白,若非自己亲自提婚,怕是没有这般容易,还俗岂是一件容易之事?!
“慢着!”陈家洛忙一抬手,止住程灵素,转头对萧月生苦笑:“道长,还是饶过我罢,今天不喝酒了。”
萧月生一怔:“人逢喜事岂能无酒?”
陈家洛苦笑连连:“上次跟道长喝酒,酩酊大醉,太过失礼,还是以茶代酒罢!”
“……既如此,也好!”萧月生点头,不再勉强,程灵素看他一眼,见他点头,起身去了屋里。
“袁姑娘的仇人有哪几个,说来听听。”萧月生笑道。
陈家洛道:“不必劳烦道长了,……咱们这次来了不少人,索性帮她把仇报了。”
萧月生摆摆手,看了胡斐一眼,笑道:“说来听听无妨。”
陈家洛看了看他,点头道:“她生身父亲是凤天南,好像被道长给杀了,另一个人,则是汤沛。”
萧月生抚着小胡子笑道:“呵呵,怪不得呢,她一直不停的找我麻烦,却原来成了她的杀父仇人!”
他笑了两声,又道:“陈总舵主来,就是为了这件喜事?”
陈家洛沉吟,赵半山矮胖的身子忽然一飘,落到屋顶上,随即脚下疾走,动作迅捷飘逸。
转眼之间,他绕着小院周围走了一遭,然后停在屋顶,趴伏其上,像一只胖猫一样趴着。
陈家洛这才转身,对萧月生抱拳,郑重道:“道长,那件事,我已经考虑好了,还要烦劳道长了!”
“唔,好啊。”萧月生点头,笑了笑:“佩服佩服!总舵主胆识非凡!……要何时动手?”
陈家洛问:“赶在天下掌门人大会前,能成吗?”
“好。”萧月生点头,笑了笑:“陈总舵主可要交待好后事,此事成与不成,全由天意!”
“陈某已交待好后事!”陈家洛点头,笑了笑,神情淡然,令萧月生颇是敬佩。
能这般对待生死,也算是当世豪杰,以前自己倒小瞧了他。
三日之后,萧月生与程灵素离开了京师,直接返回紫阳剑派,并没有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
二人一路疾驰,赶回紫阳剑派,他甫一进入谷中,便召集来四大长老,五大堂主,宣布了一个消息,要退位让贤,辞去紫阳剑派掌门之位。
诸长老与堂主们大吃一惊,纷纷不答应,跪倒在地,抵死不从,恳求他收回。
萧月生却心意已决,断不会再做紫阳剑派掌门,想要回到天目山的观澜观中,闭关修行。
最终,僵持不下,程灵素出了个主意,萧月生不回观澜观,而是在紫阳山结庐修行,至于掌门之位,则由马春花继承。
这个主意一出,诸长老与堂主们纷纷答应下来,马春花虽然年纪,却武功绝顶,紫阳剑派无人可及,她虽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
萧月生想了想,露出无可奈何之色,也点头答应下来。
紫阳山上,隐居于此的会有苗人凤夫妇,还有程灵素,若不出意料,将来胡斐夫妇也会来此。
在此处结庐修练,却也是件乐事,有朋友消遣,又安静无人干扰,再好不过。
于是,紫阳山腰处建了一个庄子,与紫阳派的山谷背靠着背,隔得并不远,山顶处则修了一座宽敞的草庐。
萧月生整日枯坐于此庐中,仿佛一尊石像,一动也不动。
每天一次,程灵素送饭过来,看看他,见他跏趺坐在榻上,双手结印,不见呼吸,上次的饭菜没动。
知道他是进入胎息辟谷之境,心中赞叹,没想到神仙之术,果然存于世间,怪不得他武功如此之深,却原来修的是神仙术。
当初,萧月生去帅府擒下了福康安,实是轻松裕如,如逛后花园。
将福康安掳来,再以分神之术将其魂魄分离,将其记忆以灌顶之法传于陈家洛,已然成功。
从此,陈家洛便成了福康安,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蜇伏不动,至于福康安,不再存于世上。
那一次施法时,萧月生大有体悟,心神飞脱之术大成,故急赶着回来,只差最后一着。
自心神飞脱之术大成,神堂之内的金丹已然变化,一分为五,每一世所经历,皆成一粒,仿佛变成了五个人的元神。
这五粒金丹,粒粒皆圆,不停吞吐着金芒,其状一大四小,最大一粒,是他初成之元神,在现代社会所凝成,乃是本源,其余四粒,修为所限,仅有其一半大小,四粒金丹围绕最大一粒旋转,如日月行辰运转。
他闭关苦修,是行温养金丹之法,竭力吸天地灵气,壮大金丹,以期能够破开虚空,归于原处。
这一日送饭时,天色大变,喀嚓一闪,昏暗的天地蓦然一亮,随即轰隆隆雷声响起,大雨倾盆而下。
程灵素披着蓑衣,疾步而行,来到草庐檐下,苗条的身子抖了几抖,将蓑衣上雨水甩落,轻轻推开门。
乍一进门,她顿时大喜,明眸绽光,萧月生正坐在榻上,微微含笑,目光温润柔和。
“你出关啦?!”程灵素三两下脱去蓑衣,笑着进去,一身月白绸衫,天气渐冷,她却没有不适。
她修炼抱虚诀,再有萧月生灌顶,内力已然颇有根基。
萧月生点头,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茶盏,程灵素一拍额头,转身便走,顾不得拿蓑衣,施展轻功疾行,很快拿来一盏茶,身上已湿了,隐隐呈现出曲线来。
趁萧月生喝茶功夫,程灵素打量着他。
两个月下来,他一点儿也没有变化,头发还是那么长,胡须也不见长,跟闭关前一模一样,好像时光在他身上停滞下来,颇是奇妙。
“你算是出关了么?”程灵素见他放下茶盏,忙问道。
萧月生摇头一笑,细细打量着她,道:“还差一点儿,过两日便差不多了。”
程灵素被他看得脸红,忙笑道:“还好还好,我以为你会一直坐到老呢!”
萧月生笑了笑,摇摇头,目光柔和,道:“程姑娘,我不能多说了,你且回去罢,……待会儿我要引天雷贯体,你莫要靠近。”
“天雷贯体?”程灵素一怔,眸子瞪大。
萧月生微微一笑:“放心罢,我惜命得很,自不会拿性命儿戏,不要紧的。”
程灵素眉头紧蹙,默然不语,晶莹澄澈的眸子闪动不停,天雷之威,慢说是身体,便是石头也能炸成碎末。
“待会儿千万别靠近,令我分心,反而坏事!”萧月生笑道。
他慢慢自怀里掏出玉佩儿,下了榻,在地上摆放,一块一块,共摆下了八十一块。
草庐很宽敞,这些玉佩摆在地上,并不显多,形成一个圆,将他护在当中。
程灵素看着他弯腰忙活,越发疑惑,不知他怀里如何藏下了这么多玉佩,委实匪夷所思。
张了张嘴,想要问,又吞了回去,再看了看他,心头沉重,缓缓的转过身,她只觉身子如生了锈的门轴一般,需得用尽力气才能转得动。
她动作缓慢的穿上蓑衣,转身轻轻带上门,又看了萧月生一眼,走了出去。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仍旧阴沉,雷声隐隐,似雷公怒气未消。
她紧了紧蓑衣,觉得身子发冷,心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一想到天雷贯体,便觉得心慌。
刚走出不远,便听雷声轰隆,连绵不绝,像是一大群野马朝这边奔腾过来。
“轰隆!”猛的一响,格外的近,她吓得身子一软,几乎跌倒,心怦怦跳个不停,似要跳出腔子,忙转身向后看。
但见草庐已经不见,化为灰烬,空旷的地上只有一张床榻,萧月生端坐榻上,一动不动,四周的玉佩也消失不见,只有一层白粉铺在地面。
她大惊失色,身子发软,想扑上去,却又不敢,生怕惊扰了他而致走火入魔,只能慢慢靠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月生。
“成矣……”萧月生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笑容,缓缓倒了下去。
程灵素忙扑上去,扶住他:“你……你……”
“不要紧,休息一阵便成了。”萧月生努力睁眼,虚弱说道,却一脸微笑,仿佛解脱了一般,吓得她心颤。
虽有天罡大阵相辅,但天雷之威,委实匪夷所思,他如今贼去楼空,没有一丝力气。
十日之后,他恢复如常。
他气质大变,眉宇间的沧桑感消失,虽仍威严沉稳,却不像从前那般沉重,更像一个年轻人了。
他却晓得,因为分神之术,前世种种,已然忘去,那四粒元神脱去,破开虚空,不知是否归于原处。
他与程灵素结为夫妇,她修炼抱虚诀有成,容貌越来越美,气质冰清玉洁,两人不时游走江湖,或是回来紫阳山,摆弄花草。
二人找到阎基,将当日苗人凤与胡一刀比武之事弄清,解开胡斐与苗人凤的仇隙,只是当事诸人早被萧月生所杀,令胡斐颇是遗憾。
紫阳山上,萧月生与程灵素,胡斐与袁紫衣,苗人凤与南兰,同隐居于此,时而静极思动,结伴江湖一游。
马春花一直身穿道袍,绝口不嫁人,她的居处并不在紫阳派山谷,而是与萧月生夫妇住在一起。
紫阳剑派在马春花手上发扬光大,成为与少林武当齐驾并驱的大派,却极少参与武林中事,在武林中人眼中,越发神秘莫测,地位超然。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1章 北冥
第1章 北冥
云南 无量山 剑湖宫
一间小院,一个青年身穿青衫,正在慢悠悠练剑,他身材中等,容貌平常,看上去有些木讷,憨厚。
双眼微阖,一招一式,慢慢悠悠,仿佛练习太极剑,木讷的脸上一片宁静神色。
忽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青年急冲冲闯进来,径直叫道:“观澜,观澜,师父正招呼你呢!”
木讷青年停剑转身,睁开眼睛,扫他一眼。
他慢腾腾收剑归鞘,拿起旁边架上的毛巾,拭了拭没有汗水的额头,道:“宋师兄,师父召我前去?!”
那青年搓着手,忙不迭点头,跺了跺脚,急声催促:“我的萧师弟,你就快一点儿罢!别慢条斯理的!去慢了就等着挨师父的诉罢!”
萧观澜从容的笑笑,仍旧慢腾腾的:“师父甚少理会我,为何今日忽然叫我去了?”
那宋师兄又气又急,拉起他胳膊便往外走,一边跨出门槛,一边道:“这么多话!师父相召,你去便是了!”
“好罢,松开手,我自己走便是!”萧月生忙道,抽出胳膊,无奈苦笑。
宋师兄笑道:“这才是嘛,你呀,这慢腾腾的性子急死人!”
二人并肩走了出去,沿着一条小径,经过一排排房子,往山上登去,远远看到上面有一座宫殿。
它周围还有三座宫殿,分列四个方向,围成一个方形。
萧观澜脚下轻快,一边打量四周,往事浮现。
一年之前,他醒来时,发觉自己附在一个青年的身上,这个男子已经昏死过去,他元神一附,再次醒来,伤势却也垂危。
自己身处剑湖宫,亏得掌门左子穆尽力相救,方才捡了一条小命,便在无量剑派中慢慢疗养。
随着伤势的恢复,他慢慢与这具身体的记忆融合。
这具身体颇有几分来历,家原本在西夏边境,父亲乃大宋官场中人,官至承议郎,后来致仕归家。
不想,一天深夜,一群武林高手突然冲进家中,见人便杀,父母当场被杀。
他被十几名护卫拼死抢出,一路南逃,追追杀杀中,最终逃入大理国,十几个护卫只剩了两名。
他们见敌人又追上来,便使了个巧计,将他藏在一辆运粮的车里,又找了个人挟着,另走他路,引开追杀者。
他受了伤,一进车里便昏迷,待醒来时,发觉倒在路上,恰有无量剑派弟子经过,救他回剑湖宫中,被左子穆运功疗伤,性命救了回来。
他又想到自己,本是现代社会之人,事业有成,刚要享受成功时,却得了绝症,医治罔效之下,开始修炼道家内丹之术。
临终之时,内丹术略有小成,肉体虽烧毁,元神却存,混混沌沌中,竟附身于这俱少年身上。
能够不死,重新活一回,对于死过一次之人而言,喜悦之情难以名状。
伤好之后,他便拜入了无量剑派中,举世滔滔,凶险异常,他手无缚鸡之力,又有仇人追杀,自然是最佳之选。
身体虽同,元神已异,但外人看来,他还是他,那些仇人绝不会放过他,唯一之法,只能拼命练功,成为高手,以护自身。
心神飞脱术之下,神雕等四世的记忆已然剥离开去,他脑海中仅有现代的记忆。
当修为达至一定境界,可五元合一,洞彻过去诸世,元神强横,自如来去。
他元神强大,远胜于常人,显于之外,便是过目不忘,思维敏锐,聪慧过人。
仅练了一年的剑法,无量剑派的剑法已然精熟,仅论剑法,派内怕是无人可及。
但他并未高兴,反而大觉吃惊,自己剑法虽精,内力竟然毫无寸进,与没练过内功的人无异。
这等情形,左子穆大觉惊异,帮他检查一番,摇头叹气,大叫可惜,他的经脉萎缩,变得极细,已不适合习武。
据他推测,是因为上次的内伤,对方掌力奇异,歹毒异常,虽然伤好了,却留下后患。
依他现在资质,便是练上十年,不如别人练一年。
萧月生心志坚毅,并未灰心沮丧,而是试着寻求解决之道。
他每天不再练内力,而是修炼内丹术,想通过内丹术修复身体,增强身体。
寻常武林高手,打坐练功时,只是隐隐感觉内力在经脉内流动,并无真正的内视之力。
萧月生的元神强大,却有内视之力,体内情形清晰可见,那些经脉个个细得仿佛头发丝一般。
而他曾看过别的师兄,他们身体内的经脉,却是粗如手指,依照大小比例,自己便是修炼十年,怕是还不如他们一天的!
看他资质如此,左子穆大觉失望,本以为派中出了一个少年奇才,无量剑东派可扬眉吐气了,却空欢喜一场,失望之下,不再理会他。
萧月生仍未放弃,他跟师兄们细细打听,闲谈中听得,北乔峰,南慕容,天下两大绝顶高手,不知究竟谁高谁低。
听得这些,萧月生心中一动,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好像听得这个名字,随即恍然,竟然是天龙八部!
他不由兴奋,记得初中时候,对于武侠小说极是迷恋,甚至因此而耽误了学习。
只是后来到了社会上,全心打拼,整日里累死累活,明白了世间没有什么侠客,纵使有一身好武功,在现代社会里,往往境况惨淡,反而不如寻常人。
随着武侠梦的破灭,这些记忆也渐模糊,此时他想起,却是隐隐约约,记不清楚。
但有些情节,还是记得,无量剑派,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在他脑海里闪现。
花了半年的时间,他慢慢搜索,整个无量山被他细细犁过一次,任何细微处都不放过,终于找到了那处密室,见到了那尊玉女雕像,学得了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
学过之后,他却又将图卷归还,仅做了一些手脚。
北冥神功有图三十六幅,他只保留前面一图,手太阴肺经,其余三十五图,尽皆抹去。
他曾想过,北冥神功强横无比,自己既得,应将这些东西毁去,不让旁人得到。
但后来一想,若是没有这些,天龙八部的世界想必太过无趣了些,便留下了一幅图,算是稍尽绵薄之力,想看看热闹。
不出意外,这幅图天意归于段誉,而段誉此人仁厚,得之无妨。
况且,后面三幅图,乃是克制之法,纵使他功力深厚,在自己跟前亦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还有一层深意,北冥神功太招人忌,自己虽然藏拙,极力隐藏,总有露馅的一日,需得有人吸引旁人注意,他方能逍遥自在。
宛如高明棋手,走一步看数步,不争一时之长短,能舍小利,他心智比常人深了几分。
北冥神功最出奇处,是可吸纳别有内力,但他经脉太细,脆弱异常,若是吸别人内力,定会直接冲毁经脉,无异自寻死路。
如此下来,他唯有循序渐进的修炼。
北冥神功颇是奥妙,内力增长有两途,一者吸纳,纳外力为己用,一者自身修炼,与寻常内功心法一般,修炼北冥真气。
后者的修炼至关重要,吸纳之后,内力驳杂不纯,甚至性质相反,相冲相克,一个不好,甚至反噬自身。
北冥神功有独特心法,将这些内力融为一体,练成北冥真气,而北冥真气至精至纯,别有妙用。
降临这个世界以来,他最大的心愿,是长生不死。
死过一次,方知生的可贵,长生不死之念也越发坚定。
欲长生不死,需修炼道家内丹术,将其练至最高境界,方能不坏不灭,长生不死。
他前世修炼,因为心境寂灭,一心求生,亦有昂贵无比药材之助,练至小成,元神不灭。
但那一具身体,经脉粗大无比,远逾常人,是天生道骨,修炼极快,时间却终究来不及。
道家的内丹术,讲究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返虚。
这个气,虽然是先天之气,并非武林中人的内力,但终究也要循经脉而行,蓄于气海,满而冲关,结成内丹。
若身体的经脉细小,想要修成内丹,断无可能,他如今的身体,修炼内丹术,终生无望。
他以内视之法,精研北冥神功,以期能够找到解决之法。
一年下来,他对北冥神功如臂使指,操纵精妙,但对于经脉,却一直没有进展。
萧月生一边回忆从前,暗叹了口气,一边跟着宋师兄往里走,来到了正中的大殿中。
空旷大殿当中,一个五十余岁老者端坐椅中,手捻长须,若有所思,似是想着什么心事。
听得脚步声,他抬头望来,露出一丝笑意,招了招手:“观澜,不必多礼,过来坐罢!”
“谢师父。”萧月生抱一拳,没有客气,坐了下来。
这个师父左子穆虽然气量不大,但剑法精妙,萧月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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