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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生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你这人说话难听,还是闭嘴罢,阿朱姑娘,我这一夜没听东西了!”
“哎哟,瞧我!”阿朱轻拍额头,抿嘴笑道:“我这便吩咐去做,萧先生稍候!”
“慢着!”包不同一摆手,冷笑道:“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来我慕容家骗吃骗喝?!”
阿朱忙道:“萧先生莫生气,包三哥就是这脾气,与人斗嘴为乐,说话没有不得罪人的!”
萧月生看了阿朱一眼,淡淡道:“看在阿朱姑娘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便是!”
“咦,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不跟我计较?!”包不同大声叫道,瞪着眼睛,凶光四射:“来来,我瞧瞧你有什么本事,吹这大气儿!”
“三哥!”阿碧急忙叫了一声。
包不同转身笑道:“怎么了,阿碧妹子,你可是瞧上这一个小白脸,一个甚至连小白脸算不上的家伙啦?”
“三——哥——!”阿碧跺脚,一脸娇嗔,急忙去看萧月生。
萧月生脸色沉了下来,袖子猛的一拂,顿时一股无形力量涌了出去,宛如狂风骤来。
包不同身子顿时飞起,他怪叫一声,想要稳住身形,却身不由己,手舞足蹈的后退。
“砰”一声巨响,他身子撞上墙壁,仿佛一张画挂到墙上,紧紧贴住墙壁,一动不动。
狂风涌动不止,吹得他衣衫猎猎,五肢紧贴在墙上,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眨着眼睛,惊诧的望着萧月生。
“饶你一命!”萧月生轻哼一声,狂风顿止,包不同跌倒下来,落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三哥!”阿朱与阿碧还有王语嫣皆跑过去,扶起他,看他的伤势。
包不同满脸通红,大声叫道:“奶奶的,好功夫,好功夫!”
萧月生转过身去,懒得理他,若是平常,他自不会与这般一个人斗气,显得没有风度。
不过,他竟敢犯自己威严,若非因为阿朱与阿碧她们,早就让他闭上嘴,说不出话来。
包不同大叫:“我偏偏不服,有种的,你小子把老子杀了,不让我说话!……若是不然,我就不服!”
“三哥,你就少说两句罢!”阿朱忙捂住他的嘴,轻声嗔道,明眸瞪着他,飞快瞥一眼萧月生,生气他再出手。
包不同摇头,甩开她的小手,大声叫道:“阿朱妹子,这家伙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这位是萧先生,是有大神通的人,三哥不可无礼!”阿朱望了一眼负手而立的萧月生。
“我呸!”包不同歪头吐一口唾沫,大声哼道:“什么大神通,甭想让老子闭嘴!”
萧月生对段誉摇头,叹道:“本以为,慕容世家偌大的名声,应该英才汇集,如今一见,大失所望,……这么一个只会耍嘴皮子,没有半分本事的人也能进得慕容家!”
段誉看了一眼王语嫣,见她正紧盯着萧月生,忙道:“萧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萧月生笑了笑,没有再说,只是瞥一眼王语嫣。
包不同大声喝道:“姓萧的,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若不然,见一次我骂一次!”
“包三哥!”阿朱与阿碧急忙叫道,让他闭嘴。
萧月生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耐,慢慢踱步,来到包不同跟前,自上而下打量着他。
包不同瞪大眼睛,满面戾色,目光怨毒。
萧月生眼中清光一闪,隐隐透出杀意来,淡淡道:“佩服,自讨苦吃,倒有性格!”
“哼!老子不用你佩服!”包不同转过头。
萧月生淡淡道:“我说话向来只有一次,也只给人一次机会,下次再对我口出不逊,莫怪我取你性命!”
说罢,转身对阿朱与阿碧抱了抱拳,道:“阿朱姑娘,阿碧姑娘,我要告辞了!”
“先生,且吃过饭,歇一晚再走不迟!”阿朱忙道。
萧月生摇头:“有这人在此,没了兴致!”
转头对段誉道:“段兄弟,你跟我一起走,还是等明日再走?”
段誉飞快瞥一眼王语嫣,呵呵笑道:“萧兄,你先走罢,我等等再回去!”
萧月生眉头皱了皱,忽然笑着点头:“好罢,那我先走!”
说罢,身形一闪,倏的来到王语嫣跟前,抄起她柳腰,一下消失,一阵长笑声传来:“若想找王姑娘,让慕容复来无量山!”
声音袅袅不绝,久久不散,在众人耳边回响。
“萧兄——!”段誉大叫一声,急忙想追出去,到了门口,却见湖上小舟飞速而行,已经出了很远,宛如离弦之箭,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他跺了跺脚,怅然若失,只觉没有了王姑娘,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灰暗,什么趣味也没有了。
阿朱与阿碧也追了出来,站在他身边,远眺湖面,此时,萧月生的小舟已经消失不见,完全融进了夜色之中。
“段公子,萧先生他为何掳去了王姑娘?”阿朱转头问。
段誉摇头,莫名所以,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包不同走了出来,揉着身子,阴阳怪气的道:“哼,他是看上了王姑娘的美色了呗,咱们公子这下可要急了!”
“包三哥,萧先生他不是这样的人!”阿碧忙道。
包不同打量她一眼,上下左右,看得极仔细。
阿碧温柔的小脸通红,不好意思的白他一眼:“三哥,你为何这般瞧人家?”
“我要瞧瞧,那姓萧的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掳走了王姑娘,要跟公子爷做对,你们还护着他!”包不同哼道。
阿朱与阿碧忙正色否认。
包不同转头瞪着段誉:“你这小白脸,姓萧的都走了,你留在这里做甚?!……滚你的罢!”
“你……”段誉大怒。
“三哥!”两女忙低声叫道,阿朱看一眼段誉,低声道:“段公子,我已经吩咐下去,马上便做好饭了。”
段誉瞪一眼包不同,抱拳道:“不必了,阿朱妹妹,阿碧妹妹,我也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昂然而去。
两女劝了一声,便被包不同阻住,嘿嘿冷笑:“让他走罢,若是换了一个人,定要擒住他,交换王姑娘回来!”
两女微一色变,不再作声。
段誉脸色一变,顿了一下脚步,心中疑惑,为何萧兄没有想到这些,偏偏只留下了自己。
他心性善良,自是猜不到萧月生的心思。
萧月生正等着包不同走这一步棋,若是如此,他便会出手,毫无顾忌的杀了他。
包不同虽然狠辣,却也没想到这些,只是他极好面子,自不会做这种事,而对慕容复的武功极具信心,定能讨得回王姑娘。
至于耽搁了时间,将王姑娘讨回来,会不会已经晚了,却不在他考虑之内了。
段誉到了岸边,上了小舟,自己一人划起小舟,悠悠荡荡的离开,越来越远。
“阿朱姐姐……”阿碧轻轻叹息一声,看了看阿朱。
阿朱强自一笑:“也不知萧先生说的是真是假,……先不理会,咱们回去罢!”
“好罢。”阿碧点头。
包不同看着远处,孤零零站在屋舍外,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愤怒。
小舟之上,萧月生坐在船中间,袖子一拂,小舟顿时加速,夜风凛凛,呼呼作响,湖水飞快倒退。
王语嫣坐在他对面,扭过头去,不看他。
她紧咬着下唇,玉脸雪白,有些惊惧,不知这个姓萧的究竟要做什么,为何掳走自己。
萧月生呵呵笑了几声,摇头道:“放心罢,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只是引出慕容复来罢了!”
“哼!”王语嫣轻哼一声,见他这般笑,她就觉得讨厌,恨不得朝他脸上打一拳,怒气壮胆气,反而不再害怕了。
“你猜猜,你表哥何时会救你?”萧月生笑眯眯的道,打量着她雪白的玉脸,皎洁月光之下,她五官精致,绝丽动人,似乎闪着淡淡的莹光,慑人心魄。
这一张脸,绝美无俦,怪不得段兄弟如此痴迷。
不过,这一次,自己可谓是下了狠心,让段兄弟来一个短痛,不再有什么非份之想。
他想做一个假相,王语嫣成了自己的女人。
如此一来,依段誉的脾气,即使心中不舍,也会慧剑斩情丝,断了这份痴迷。
唉……,自己一片良苦用心,怕是段兄弟难以明白了。
他暗自叹息一声,随即,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果真全是为了段誉,没有一点儿私心么?
他忙一摇头,斩断这丝杂念,心中了然,对于王语嫣,如此美人儿,他也隐隐心动了。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46章 鸠占
第46章 鸠占
清晨时分,无量山下,一男一女漫步而行,朝山上走去。
清晨的无量山,一切清新无比,幽静无比,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在山谷中回荡,半山腰间,薄雾朦朦,压着郁郁的青树,雾气丝丝缕缕,如同仙境之中。
两人并肩而行,男子约有二十余岁,一身青衫,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样式古朴,一看即知是一柄宝剑。
他相貌平常,普普通通,看过几眼,也不容易记住,过了一天,便想不起来了。
唯有那一双眼睛,熠熠如宝石,闪着清亮的光芒,宛如清沏的深潭,深邃无底,看上两眼,便会陷进去一般。
那女子十八九岁,穿着雪白罗衫,身姿婀娜,窈窕多姿,姿容绝美,天下少有,仿佛天上仙女下凡,却不沾尘俗。
此时的她,却是没有什么表情,偶尔瞥一眼旁边男子,明眸中闪过一丝恼怒,却并不说话。
青年负手而行,脚下轻盈,却又透着凝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每一步踩出,即使有石头,他也毫无顾忌的踩上去,如履平地,脚步与姿势毫无变化。
他脸上带笑,上下打量着无量山,露出怀念之色,长长叹息一声:“唉……,离开一个月而已,感觉却像过了一年!”
绝美少女轻哼一声,没有接口,脚下加紧,想要甩开青年男子一般,只是她没有武功,紧走数步,便被对方一步追上。
这二人便是萧月生与王语嫣。
“语嫣,这一会儿,你表哥应该知道消息了,不知是不是朝这里赶来了?”萧月生走王语嫣身边,负手而行,微微笑道。
王语嫣转头,用力横他一眼,明眸善睐,勾人慑魄。
她诱人的嘴唇紧抿着,轻哼一声,露出不屑神情,转身接着走,不搭理萧月生。
萧月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跟上去。
他对这个王语嫣,不但没有敬若仙子,反而有戏弄之心,总想惹她生气,看她恼怒,颇有几分恶趣味。
他用这般亲近的称呼,也是好玩,尽管王语嫣反对,却我行我素,而且开口说话总喜欢叫一声。
这让王语嫣极是恼怒,却又无可奈何,自己不会武功,遇到这蛮横之人,有理说不清。
一路之上,王语嫣多次拿表哥来恫吓萧月生,威胁他,若是不放了自己,表哥来了,定要让他杀了萧月生。
萧月生哈哈大笑,摇头不已,脸上布满讽刺。
王语嫣心中发虚,却也明白,纵使表哥来了,遇到六脉神剑,遇到火焰刀,遇到袈裟伏魔功,怕也接不住。
慕容世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这姓萧的跟前,有些可笑了。
这姓萧的看一眼对方招式,便能学会,马上施展出来,威力更强,仿佛修炼了数十年。
六脉神剑这般绝世奇学,号称天下第一剑法,都能学得会,其余武功,自然不在话下。
他这才是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家的,却是需得花大量时间修炼,差他远矣。
无量山并不高,但走到半山腰,王语嫣已然不成,体力不支,累得香汗淋漓,娇喘吁吁。
开始时,萧月生是负手而行,跟她并肩,既不搀扶,也不催促,只是慢慢的向上走。
王语嫣毕竟不会武,体质纤弱,又是千金小姐,体力极差,先前一直硬撑着,为了一口气,不想看他那讨厌的笑意。
但到了后来,实在撑不住,胸脯剧烈起伏,一高一低,动人心魄,几乎喘不过气来。
萧月生这时开口,笑道:“语嫣,可用我帮你?”
“我不走了!”王语嫣一下坐倒在路旁一块儿大白石头上,按着石头,用力的喘息。
一串串香汗顺着下颌流下,滴到石头上,溅出一个个小圆点儿。
她两腮绯红,娇喘吁吁,香鬓已湿,白衫贴在身上,隐隐看出里面亵衣的颜色,动人的曲线也隐隐勾勒出来。
那轻轻的娇喘声,听之令人怦然心动,带着难言的诱惑。
萧月生定力极深,打量着她,眼神似笑非笑。
王语嫣能感受到他的注视,扭过头去,不敢看他,默默不语,似是无声的抗议。
萧月生笑了笑:“这里是无量山,我无量剑的地盘,不过,上一次我得罪了灵鹫宫,怕是他们已经杀上来,……你若呆在这儿,遇到他们,可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你……!”王语嫣猛的转头,不满瞪着萧月生。
萧月生一摊手,无奈道:“你不走,我又怎么办,好心好意提醒你一声罢了!”
王语嫣瞪着他,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又是羞,又是恼,咬着下唇,片刻后,哼道:“你……你不能扶着我嘛!”
萧月生笑了起来,伸手一抄,搂着她小柳腰:“这样再好不过,何必费这时间!”
说罢,两人身形疾行,呼呼风声中,眼前景物飞快后退,王语嫣微眯眼睛,神色不动,习以为常,明眸中却闪着恼怒,被萧月生刚才的话气得够呛。
萧月生催动神行诀,却在王语嫣身前挡了一层北冥真气,摒除风力,她丝毫不觉寒冷。
“咦?”萧月生忽然轻呼一声,身形蓦停,王语嫣顿觉一阵不舒服,胸口烦闷,想要呕吐一般。
这是奇快之后马上静止,巨大的惯性作用,她体质纤弱,自是有些承受不住。
萧月生看她一眼,露出一道歉然的眼神,内力顿时自手掌度入,在她身体内流转,很快消除了呕吐之感。
王语嫣抬头,白了他一眼,心中暗恼,却已经有些麻木了,她不会骂人,这般给他一记白眼,或是不理他,已经是最厉害的手法了。
萧月生抬头,双眼微眯,丝丝寒芒迸射出来。
王语嫣一见,心中一紧,知道他这是动了杀人的心思。
从苏州赶回无量山,路途遥远,这一路上,有些地方不太平,盗贼横行,她如此美貌,停下来休息,在酒楼上吃饭时,难免遇到一些登徒子,或是自恃势力庞大,武功高强之辈。
遇到这些人,萧月生出手从不留情,动辄斩杀,对于好色之徒,他从不客气。
他们遇到的不是自己,是那些武功低微,或是不会武功之人,定能得手,坏了她们名节。
一个武林中人,竟出手对付女人,尤其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他看来,不可饶恕,若是不杀了,还不知会坏多少女人清白,毁多少家庭的幸福。
这令他深恶痛绝,毫不留情,直接斩杀。
开始时,王语嫣大为恼怒,说他心肠狠毒,是个大恶人,应该手下留情,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时,萧月生却是冷笑连连,不屑的扫她一眼:“今天若是没有我,他们是否能给你机会?!”
王语嫣闭上了嘴,绝美脸庞白了一下,她一想起那些男人看自己的目光,便觉周身发寒。
自这之后,她不再多嘴,见到萧月生杀人,也不再多说一句,只是紧紧抿着红唇。
萧月生喜欢捉弄她,却也照顾她,杀人时候,多用六脉神剑,且使的是阴劲儿,将人心脉点断,毫无异状,看上去像睡了过去。
“怎么了?”她实在忍不住,不知萧月生究竟为何动了杀机。
萧月生摇头,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道寒意:“鸠占鹊巢,他们好大的胆子!”
王语嫣缩了缩,他平时嬉笑,惹自己讨厌,但一旦沉下脸来,却觉得害怕,隐隐想跪倒在地一般。
她想了想,轻声问:“是有人在剑湖宫?”
萧月生点点头,笑了笑:“语嫣,果然聪明,一点即透,有一帮家伙,不知死活,竟占了剑湖宫!”
“是什么人?”王语嫣装作没听到他夸奖,秀脸却露出高兴的神情,她一直呆在曼陀山庄,甚少与外人见面,胸无城府。
萧月生摇头,皱着眉毛,道:“这些家伙都背着一个小斧头,斧柄上拴着链子。”
他知道王语嫣极为博学,对武林掌故及各派武功俱熟于心,自己远远不如。
“是不是很小的斧头?”王语嫣玉手有胸前比划一下。
萧月生点头,哼道:“哪一派?!”
“好像是飞斧帮。”王语嫣直接道。
她看一眼萧月生,沉吟道:“飞斧帮据说是大理的帮派,帮主宋伯仁,一套飞斧,甚是有名。”
她又道:“这套十八飞斧法,脱胎于流星锤,威力更强,很多人都死在她飞斧下。”
萧月生点头,笑了笑:“可能抵得住我的六脉神剑?”
王语嫣摇头,神色肃然:“抵不住的。”
萧月生摇头笑了笑,这个美人儿,聪明则聪明,脑袋却有些僵化,不知道开玩笑。
他随即一想,也便了然,有那么一个母亲,动辄杀人,那些仆人们,侍女们,哪个敢开玩笑?
“先不理他们,却我的竹庐歇一歇!”萧月生摆摆手,哼道。
近乡情怯,萧月生却是心急,赶了一夜的路,本想到剑湖宫后再休息,却不想地方被人占了,自然恼怒。
王语嫣松了口气,他如今怒火熊熊,若是直接回去,定要大开杀戒的,先去别处,平一平怒气,再好不过。
她忙点头:“什么竹庐,在哪里?”
“便在这山顶,是我平常清修之所。”萧月生笑道,抄起她小腰,身形飘飘向上,两旁风景直掠而过。
萧月生站在竹林前,脸沉如水,王语嫣站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喘,只觉呼吸困难,仿佛一座山压着。
眼前的竹林已经大变模样,不复原本的青郁,仅剩下了三两棵,其余的竹子都被砍了去。
地上残留的竹根仍有些新,显然是被砍不久。
这片竹林被砍去,萧月生被竹林掩映的竹庐自然呈现出来,却已经成了破破烂烂模样,屋顶破了几个洞,墙壁砍断一半儿,露出里面的真容。
萧月生脸色沉静,刚才的冰冷已然不见,慢慢朝前走。
王语嫣却更觉害怕,这个样子,比他刚才发怒更加可怕,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加莫测。
她忙紧跟着萧月生,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
两人来到竹庐前,朝里面一望,里面的一切都变成了废墟,黑黝黝的丹炉被推倒,书架与橱架折断,倒在地上。
“他们真可恨!”王语嫣轻声嗔道。
他们这般做,害人不利己,与抄家一般,她觉得这帮人委实过份,连一间竹庐也不放过。
萧月生忽然一笑,摇了摇头。
王语嫣见他笑,心中一跳,忙道:“你不要紧吧?……是不是这里特别重要?”
萧月生摇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没什么,……走罢,咱们下去,好好跟这些好朋友打个招呼!”
说罢,转身出去,不理会狼藉一片的竹庐。
王语嫣又看了一眼竹庐,大觉可惜,此时虽然狼藉,却可猜出完好时的情形,定是极美的。
她看一眼萧月生的背影,没想到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竟也有这般情怀,建筑这般两间竹庐。
萧月生站下,等了她一会儿,王语嫣才赶到他身边,看他脸色如常,带着微微笑意,更觉担心。
她隐隐觉得,这一次,那帮家伙要倒霉,他显然是极为愤怒的,偏偏压抑着,越是压抑,待一会儿暴发的将越厉害。
“咱们走!”萧月生伸手揽起她柳腰,两人身形一闪,出现在剑湖宫前。
剑湖宫前,六个大汉站成两排,右三个左三个,背着手,昂头挺胸,气势雄壮,瞪着大眼,双眼精芒隐隐,内力都不俗。
他们腰间都系着一个小斧头,柄被铁链拴在手腕上,六只斧头颇有些精致,个个崭新锃亮,寒光森森。
六个大汉顾盼四周,神情警惕,似是在防备什么人。
萧月生心下明白,他们防备的便是自己,占了自己的地方,自然不会安稳的睡觉。
他身形倏的出现,淡淡看着六个大汉。
“咦,你是什么人?!”六人看到了萧月生,一个大汉伸手一指,大声喝问。
萧月生眉头皱了一下,淡淡道:“我是这里的主人,让你们帮主出来说话!”
“你是无量剑的人?!”那大汉眼睛瞪大。
萧月生点头,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哼道:“不错,少废话,把你们帮主召来!”
“好,你等着!”那大汉看了他腰间一眼,见到碧月剑,双眼一亮,忙点头转身往回跑,进了剑湖宫。
其余五个大汉,仍紧盯着萧月生,手按在腰间飞斧上。
王语嫣黛眉轻蹙,轻声道:“吓一吓他们,赶走他们就好了,还是不要杀人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央求,委实有些不忍。
见识过萧月生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她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便是劝他少杀人。
就像高僧一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劝得他手软,少杀一些人,也是功德无量的。
萧月生负手而立,轻轻笑了笑:“这就看他们怎么做了,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活!”
王语嫣幽幽叹息一声,明眸闪动,为这些人悲哀起来,他们怕是还不知,萧观澜如今身负六脉神剑,天下第一剑,当之无愧,凭小小的飞斧帮,岂能是对手?!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47章 断臂
第47章 断臂
转眼之间,一群人涌出来,两边一分,齐齐站定,两边各有十人,随即一个中年人轻飘飘出来。
他身材削瘦,身穿一件淡蓝色长衫,脸庞越显皎净,如一块儿冠玉,颌下三绺清须飘扬,自有一股成熟气质。
一柄精致小斧头插在腰间,斧柄与右腕缠着一条银链,闪闪发光,精致可爱。
他走上前来,负手而立,双眼狭长,微微眯着,上下打量一眼萧月生,冷冷道:“阁下便是萧观澜?”
萧月生脸色沉静,轻一颌首:“我是萧观澜,……这里是剑湖宫,乃我无量派驻地,你们退出去罢,看在语嫣面子上,饶你们一命!”
说罢,看了一眼王语嫣。
王语嫣轻轻一笑,颇是欣慰,自己的劝阻终是有效的,令她大是振奋,心中喜悦。
中年人惊愕的看着他,随即看了看周围十余人,摇头笑了起来,满脸的嘲笑,似是看一疯子般。
萧月生皱了皱眉,对王语嫣露出一个无奈表情,随即脸一沉,眼中清波闪过,轻哼了一声。
王语嫣站在他身边,这一声轻哼,听在耳中,云淡风轻,若有若无,对面的二十几人却脸色大变,身子蓦的一颤,随即开始晃动,摇摇欲坠,马上便要倒下一般。
他们脸色个个惨白,似是受了重伤。
将无相化为有相,萧月生如今已能看到声音,仿佛湖面波纹,扩散开去,对于声音的控制,亦是精妙异常。
这一声轻哼蕴着庞大的内力,如一片乌云笼罩众人,内力直接攻入,他们个个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武林高手若没有运功护体,便是一个村夫的一柴刀也受不住,何况是萧月生的内力。
内力未运之下,骤遭音攻,他们顿时负伤,五脏六腑震动,嘴角涌出血丝,领头的中年男子亦不例外。
他眼神凝重,双眼寒芒闪动,目光如薄薄的刀刃。
脸色凝重,心中却惊骇不已,他接到这个任务,本以为是一件美差,无量剑虽然名气不小,却并未放他心上,那左子穆的剑术一般,自己足以对付,何况是他的徒弟?!
到了这里,更是省事,根本没有人,直接占据,破坏一些机关,无量山俨然成了飞斧帮的地盘儿。
他本以为,因畏惧灵鹫宫,无量剑众人已然撤走,不复回来,却不想,这萧观澜去而复返。
这姓萧的内力奇深,自己怕不是对手,他心头急转,思忖主意。
他左手自怀里一掏,取出一物,甩到了空中。
“轰——”一声巨响,如巨雷轰落,空中凝结着一团艳红的烟花,袅袅不散。
萧月生负手而立,嘴角微翘,露出一抹冷笑。
他若想阻拦,在中年男子左手动弹时,足以出手阻止,却偏偏没有出手,只是淡淡看着。
他抬头望天,看着天空的烟花:“语嫣,可知他是召唤谁?”
王语嫣仰头望天,看得认真仔细,沉头蹙眉思忖,半晌之后,摇摇头:“不知,……想必是有高手罢。”
“我本想把他们赶走了事,不想还有高手,倒要瞧瞧!”萧月生笑眯眯的瞧一眼对面诸人。
他却口不应心,这些人行事过份,竟拆了自己的竹庐,若依自己脾气,早就取其性命。
不过有王语嫣这个绝色美人儿在,总得维持几分形象,方才不着急下手,诱他们寻死。
王语嫣天真,胸无城府,自不会想到这其中关窍。
他如今武功强横,心态不知不觉发生变化,杀人时,反而不急着出手,想方设法,寻一些乐趣,关键是过程,而不是结果,一下把人打死,反而太过无趣。
中年男子见状,心中一沉,哼道:“你们无量剑得罪了灵鹫宫,不如早早抹了脖子,免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萧月生笑了笑:“这般说来,你们是灵鹫宫的下属?”
“不错!”中年男子傲然,抱拳北方遥遥拱手,大声道:“为童姥她老人家效命,三生有幸!”
萧月生脸色一沉,果然是灵鹫宫的人,他们咄咄逼人,让门下弟子不得不离开,这实是一件屈辱之事。
每次想起,他都觉得不舒服,自己这个掌门太过窝囊,灵鹫宫便成了他的一个心事。
他摇头叹息一声:“若不是灵鹫宫,我还能饶你,偏偏你是灵鹫宫的下属,算你运气不好!”
说罢,身形一闪,一道剑光闪过,直刺中年男子胸口。
中年男子早就戒备,一见萧月生动,腰间精致斧头飞到身前,挡在胸口位置。
“叮”一声脆响,萧月生剑尖点中飞斧。
斧头如被巨石撞中,猛一下反射回去,快如闪电,不容躲避,结结实实撞上膻中。
“噗——!”他仰天喷出一道血箭,惊愕的盯着萧月生,缓缓倒了下去,摔在地上。
“砰”一声响,他摔在地上发出声响,王语嫣黛眉随之颤了一下,不满的瞪一眼萧月生,却没有多说。
这一剑,纯以力胜,中年男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招式不可谓不精妙,但遇到萧月生,却毫无还手之力。
“帮——主——!”一个大汉抢出,扶起中年男子,他口中源源不断涌出鲜血,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直勾勾的瞪着眼。
“帮——主——!”大汉一见,大声嚎哭,声震四野,山谷中回音,袅袅不绝,仿佛群山都在同哭。
“帮主怎么啦?!”另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探一下手,试试呼吸,脸色沉了下去。
他转身朝萧月生望来,脸色铁青,冷冷道:“你杀了咱们帮主?!”
萧月生挑一下眉毛:“死了么?……可惜了,没接住一招,身为帮主,武功却太差!”
“你找死!”中年男子大喝,勃然大怒,脸庞扭曲,狰狞吓人,死死瞪着萧月生:“好狠的心肠!……兄弟们,帮主待咱们不薄,杀了他,给帮主报仇!”
“给帮主报仇——!”众人齐声喝道,齐齐踏前一步,朝萧月生带了过来。
萧月生摇头叹了口气:“语嫣,他们送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语嫣紧抿着红唇,深深的无力感在心头升起,便是表哥在此,怕也没有办法,这些人来惹姓萧的,纯粹是送死啊!
说罢,他脸色一沉,胸前闪过一团银芒,随即,银芒散开,化为漫天的光雨,笼罩身前六尺范围。
凡进入光雨之内,皆被剑光绞碎,小斧头,还有他们的手臂,纷纷脱离身体,惨叫声纷纷响起。
他们捂着肩头,倒在地上大声惨叫,王语嫣玉脸苍白,不敢再看,忙转过头去。
萧月生沉声喝道:“住嘴!”
众人惨叫声戛然而止,个个惊惧看着他。
萧月生一摆手,皱眉道:“这位姑娘替你们求情,饶你们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收你们一臂,算是惩罚,……马上滚出剑湖宫!”
若是没有惩罚,好心放走,无量剑的威严便荡然无存,这便是武林中的法则,容不得心软。
众人纷纷转头看那中年男子,他正捂着左臂,鲜血涌出,正一脸狠辣神色,怒瞪萧月生。
他嘿嘿冷笑,歪嘴吐一口唾沫,脸色疯狂:“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有种的,你把咱们都杀了,若不然,咱们飞斧帮与你不死不休!”
萧月生笑了笑:“有血性,莫非,我不敢把你们都宰了?!”
他目光清澈,淡淡盯着中年男子。
“有种的你便杀,老子不怕你!”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轻屑的瞪着萧月生,又放肆的盯着王语嫣看。
王语嫣吓得一缩,被他疯狂的模样吓住了。
“我成全你!”萧月生一抬手,食指虚空点出,“嗤”一声轻啸,如撕裂空气。
“你他奶……”中年男子抬手,正要破口大骂,却被堵了回去,脸上的冷笑慢慢僵固,身子缓缓倒下了。
“砰”一声响,他倒在地上,寂然不动,剑气已经刺破心口,直接气绝而亡。
萧月生摇摇头,叹息一声,似是惋惜,让王语嫣撇了撇嘴,暗自冷笑假慈悲。
众人纷纷一退,脸色大惊,纷纷紧盯他的手。
这一指,完全摧毁了他们的信心,指力竟能凌空伤人,他们纵使再有本事,也抵挡不住。
没有了信心,他们的勇气也消失怠尽,撒腿就跑,往山下奔逃而去,头也不回。
从剑湖宫中涌出近百人,纷纷逃了出去,往山下奔逃而去,再没有来杀萧月生的勇气。
“看看罢,这便是人性啊!”萧月生对王语嫣感慨一声。
王语嫣转头斜睨他:“还不是被你吓的?!”
萧月生叹了口气:“这便是帮派,大难临头各自飞,什么义气,什么感情,一文不值!”
王语嫣撇了撇小嘴,没有再顶撞他。
随着相处日久,她慢慢发觉,这个姓萧的虽然可恶,却不会伤害自己,胆子慢慢大起来。
转眼功夫,飞斧帮撤得一干二净,那死去的两人被人背走,只剩下一些血渍与断臂。
萧月生袖子一拂,面前如狂风卷过,飞沙走石,黄尘过后,风声停歇,原地已变得干净异常,什么也没有。
“走罢,咱们进去瞧瞧!”萧月生迈步往里走去。
他步子迈进去,同时拔剑,胸前剑光闪过,一团光雨闪现,随即消失,两个人缓缓倒了下去。
他左手袖子一拂,两人飞起,穿过门口,远远的飞出去,落到不远处一座悬崖,落入深涧中,消失不见。
“他们……?”王语嫣惊异的看着。
萧月生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飞斧帮倒有几分本事,能让人效死如此!”
他又道:“看来,刚才不应心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王语嫣默然不语,她没想到,竟真的有人不怕死,明知打不过,还要送死。
萧月生转身招了招手:“快进来罢,武林中人,最终难免死在刀剑之下,便是你表哥……”
王语嫣心头一跳,忙道:“莫说表哥!”
说着,急步上前,瞪了他一眼。
“你倒痴心,可惜……”萧月生笑了笑,拉着她小手,不顾她挣扎,往里而去。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48章 习惯
第48章 习惯
剑湖宫里面,倒是未有什么破坏,依旧如故。
萧月生走在其中,心生感慨,自从来到这个世间,便生活在这里,很少下山,一直在此研练武功。
王语嫣左顾右盼,心中好奇,她读的书多,亲身经历却少,一直呆在曼陀山庄与燕子坞。
这一次出来,虽然是被挟持,却并无自觉,反而兴奋异常,如出了笼的小鸟,才知外面世界的精彩。
萧月生来到一座小院前,面色恍惚,目光迷蒙,若有所思。
这间小院乃他先前的院子,自接任掌门,他搬去了大殿中,或是住在竹庐里,甚少回来。
王语嫣站在身旁,看他模样,知道这间院子必然不同,便也不问,只是转眼看周围。
片刻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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