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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不是像我这样的人,很难相信吧?
“后来被人发现了?”
“被发现了。是老村委发现的。他当时痛打了我一顿,但是没有宣传出去,只当是小孩子恶作剧不懂事。本来,八岁小孩制造炸药的事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虽然他本人还是很怕我。后来被他用煤气爆炸掩盖过去了。自那之后老村委收养了我和小甜。”
“他供我和小甜上学。给我们提供生活费用。虽然他是个顽固的人,但是我很感激他。”尉文龙说道,“我在城北小学上学。八岁开始去图书馆。只要有机会,我就去图书馆。我在图书馆里睡觉、吃饭,藏在图书馆窗帘后面,一直藏到半夜,在那里过夜。一直到十三岁老村委死之前,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图书馆。我把那里的书啃了个遍。”
“在那之后?”我问道。
“十三岁那年老村委死了。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家院子前的枣树,我忘不了我和小甜***红枣的情景……老村委死后那棵树被砍了。我和小甜都成了孤儿,在孤儿院过了一年。”尉文龙淡淡地道。“我不喜欢说话,不与人交际,唯一能够说上话的是小甜。”
“别人说,社会是一面镜子,你对他笑,他对你笑。但是我不这么认为,因为镜子里的笑永远是虚伪的。我不会对虚伪的东西露出笑脸。”
尉文龙说了一句算不上哲学,但算得上人生哲理的话语后,继续说道:
“一年后,一位无锡市某暴发户的妻子来孤儿院,看到小甜长得漂亮,就笑着领走了她,说能给她良好的教育。”
我的心随着尉文龙的讲述,略显空洞。
“小甜被带走的那天,我印象非常深。我们互相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小甜哭了,但是我很平静,平静到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能力做他的哥哥,也给不了她她需要的幸福。她走,是最好的选择。”尉文龙斜视着落日,我注意到他的眼角似乎有一丝晶莹闪过,可是没等我看清,他忽然歇斯底里一般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朝着天边的夕阳砸了过去。
“该死的主序星,谁让你刺我的眼?!”
朝着天空怒吼了一声后,尉文龙却像是被抽空了体内所有的力气似的,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无精打采的,形同朽木。
他保持着站姿,约莫三秒钟,胸口略微起伏后,重新退了回来,坐在了水泥管上。
“后来那孤儿院怎么样了?”
“孤儿院倒闭了。投资孤儿院慈善基金的那位cio因为非法敛财,行贿党政办的秘书和主任,被查出后封了公司,冻结了资产,判刑。”
尉文龙用像是背台词的平淡语气说着,云淡风轻,轻描淡写。
“有人收养的孤儿被带走了。我知道我不会有人喜欢,所以我连夜逃跑了。”尉文龙淡淡地说道,“之后我找到了一位炒t+0、t+d黄金股市和做期货交易的暴发户老板。我用我学到的金融学领域的知识,帮他抄了一小笔钱,让原本要清仓的他笑赚了一笔。做了他一段时间的金融投资顾问。”
“后来……我警告他,根据06年共济会精英集会出台的报告,08年会发生金融危机。他听了我的话,提前抛售股票,保住了原始股。”
“到那为止,我已经有四十七万的私人存款。”
“不简单啊。”我感慨了一声。虽然尉文龙说的轻松,但是我知道事实肯定没有他所说的那般轻松。再天才的人物,如果不是一定的时运和敢于铤而走险的胆魄以及几次小教训积累下来的经验,都不可能走得太远。
尉文龙看了我一眼说道:“后来我在清明桥附近租了一幢房子,一直到高中。然后……遇到她。”
尉文龙顿了顿,说道:
“梦馨。看到她,我想起了小甜。”
“所以你才一直做她的教师,辅导她?”我心里更明朗了几分。也许,我对于尉文龙和梦馨之间的事,终究还是判断有失偏颇。
尉文龙和梦馨之间 的情感,也许是糅杂了爱情、亲情,和半生不熟的兄妹情的特殊情谊吧。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虽然毛躁,也有青春期初期荷尔蒙激素萌动女孩的躁动和中二病状,但是……终究可爱。”
尉文龙说道,“而且,她很像小甜。我有很多理想,但是我没有人生追求。如果用大理想和小理想的关系来说,给这个社会一点点变化是我的大理想,我的小理想,只是想看到梦馨上一所她理想的高中。”
尉文龙斜着眼看我道:“管理学的x;y;z理论,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点点头。简单来说,x;y;z理论是指管理学领域所认为的人的本质。x理论支持者认为人都是有惰性的,很多事都会用减法的思维去思考,避重就轻,偷工减料,减少自己的负担。y理论则是正好相反,此理论支持者认为人是有理想的,认为的人的存在在于理想。此外,z理论支持者则认为人的性格和行为是受到环境的浸染和影响,算是调和了前两种理论、
“我觉得我更像x人群。”尉文龙笑了笑,道。“但是有时候,我会很y。”
“你对自己的定位真是清楚。”我接口道。
尉文龙微微颔首,道:
“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社会角色……所以我一直很清楚自己能够造成的社会影响和别人对我的眼光。对于梦馨……我只是想看到她大多数的高中女孩一样无忧无虑地上学,能笑的时候就尽量笑,不能笑的时候也别大哭大闹。就像个普通的女孩那样,能够快快乐乐。看到她快乐,我会觉得,自己的某个愿望实现了呢。”
说到这个地步,话题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也就是一开始尉文龙要恳求我的地步。
果然,接下来,尉文龙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来源,也不想过问。但是我只想你帮我这个忙。我尉文龙……这一生,没有求过任何人。”尉文龙的语气非常的恳切,却又真挚而认真。
“能让高清华下台么?”
章一百零一 想一块儿去了
〃》尉文龙的话像是警棍在我的心头划过,让我心脏抽跳了一次。
“这么直接啊。”我呵呵一笑。
高清华,高雪芹的父亲,也是……城南高中的现任校长。
是全封闭计划的实施人,也是陈梦馨家餐馆倒闭的主因。
“……”尉文龙静静地看着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沉下了眉来,转头看着尉文龙,道:
“文龙。你把你的大部分秘密都告诉了我。如果我对你不坦诚相对,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心安理得。所以……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只有你,我,还有她知道。”
“她?”尉文龙挑起一根眉毛。
“是个让我头痛的女人,和我的勾魂术有点关系,但暂时不用理她,和我们的话题无关。”我说道,“你知道我拥有能够控制人的勾魂术。这不错,但是,这勾魂术,也有很多限制。”
说到这里,尉文龙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的犀利和明净。
“……”
看到尉文龙认真倾听的姿态,我继续说道:
“主要的限制,在于人数和次数的限制。”
“果然。我做过差不多的猜想。”尉文龙淡淡地道,“上限是……?”
“以我现在的能力,最多九人。次数,则是同一个人只能控制一次。一旦控制一个,就会被占用名额。我剩下能够控制的名额也会相应减少。”我轻声说道。
“懂了。”尉文龙点了点头,“所以,史兵算是占了一个名额。还有……至今没上绞刑台的张国华也是吧?”
“你很聪明。和你说话真的很省力。”我笑着道,“不错,我的勾魂术九个名额,已经占用了两个。”
尉文龙的瞳仁微微放大,然后,又渐渐收缩。
“你想要把勾魂术效用最大化?”
“没错。”我点点头,“如果要用勾魂术,我希望能够一次做道最大最显著的效果。用勾魂术让高清华下台不难。但是……你可有想过,就算不是高清华,下一任的学校领导,也会采取半封闭式管理,打压学校周边的店铺么?拔草不除根,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尉文龙扭头看着我,低敛眼皮,点了点头:
“你说的很对。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回答尉文龙,“学校需要一个教训。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能够永远不敢在食品方面的财物动歪脑筋。”
尉文龙的眼睛眯起地越来越厉害,他斜着眼看着我,然后再次问道:
“有具体方针了?”
“还不算明朗,但是……算是有点想法吧。”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尉文龙眨了一下眼,“我想试试看,如果是你,会采取什么样的办法。站在我的立场。我想你的能力不下于我,肯定能想到。”
尉文龙拇指甲抵着嘴唇,略微佝起的身躯往前倾着,目光盯着地面上一个虚无的点。
我知道尉文龙在思考,所以,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他。
时间,就在悄然无声中缓缓流动而去。
天空中的橘红色阳光,缓缓地钻入了云峰之中,尉文龙脸上的阴影,也越来越深。
忽然,如同雕塑一 般一动不动的尉文龙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了脸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神采,甚至可以说,是光芒大放。
“阿扑吗啡和玄明粉的水溶性……你还记得么?或者是大黄。”
听到尉文龙的问题,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我站起了身,拍了拍尉文龙的肩头。
“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朋友。”
“王一生,你想清楚了,这风险很大。”尉文龙眯眼看着我道。
“你觉得你是宁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的人么?”我笑着道。
尉文龙也笑了,笑容有些苦涩,然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那就这样吧。今晚我就可以帮你调配试验出合适的剂量。”
“我相信你的能力。对了……你还是打算回学校的吧?”我认真地看着尉文龙。
“想。”尉文龙道,“也不想。毕竟今天这么多人看到我动手了,呵呵。要回去,得找个不错的理由呢。就麻烦你帮我开一份抑郁症治疗证明吧。”
“没问题。”我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但是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对你周围人的目光和未来的前途……”
“就算我是神经病,还能比现在更糟么?”尉文龙苦笑着看着我,从他那琥珀色的眼眸中,我看到了看淡一切的淡然。
“我懂了。”最后,我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尉文龙的肩膀。
“喂,你要让你那不成事儿的妹妹等到什么时候?”就在我点头首肯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女人清澈的声音。
听到身后的女人声,我头皮一麻,叹气转头,果然,看到了一对漆黑如菩提子般的眸子,那对眸子里,秋泓流闪,带着几丝郁结和不耐烦。
不用说,听到这清清冷冷如同风铃般的声音时我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狐仙,正站在我的身后。
而且,比较尴尬的是,此刻,如果是从狐仙的角度看来,我和尉文龙两人站得很近,几乎是面面相对的场面。
而且,我正巧伸手拍着尉文龙的肩头,这样一来,此刻的场面,多少显得有些容易曲解了。
果然,她拨弄着耳际的鬓发,墨黑色瞳仁嘴露出了一丝疾风之色,直直地看着我。
“唷,倒是不知道原来你还是兔子。”
“想说什么?”我盯着徐步走来的狐仙,沉声道。
狐仙拨动着耳际散发着佛手般的幽香的秀发,讥笑似的看着手搭在尉文龙肩头的我:
“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南风之症?”
狐仙的台词,依旧犀利。
“喂,牙齿不要这么尖。”我给了狐仙一个不满的眼神,狐仙有意地转移了视线,无视了我给她的警告。
狐仙的双眸落在了我身后的尉文龙脸上,我顺着狐仙的视线,看到了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的尉文龙。
当然,尉文龙并没有吃惊多久,就恢复了常态。
狐仙和尉文龙并不算是第一次见面,之前狐仙也来过一次学校。那时候尉文龙就知道狐仙的小名——冰冰。
“是你啊。”
狐仙和尉文龙同时开口说了这句话。
然后,一男一女互相对视着。
两个人的表情都出乎预料的平静。
差不多对视了两秒钟后,尉文龙转移了视线,看着我道:
“我知道你说的让你头痛的女人是谁了。”顿了顿,尉文龙继续说道,“那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走好。对了,我家的电话报给你,有事联系。”我对着尉文龙苦笑了一下,道。
尉文龙静立原地,记下了我家的固定电话,然后做了一个勉强算是告别的招财猫的手势,手里拿着一盒吃了一半的红枣转身离去。
原本就消瘦的身影,在夕阳余光之下拉出长长的斜影,渐行渐远。
那一刻,尉文龙的背影,居然有点像是踽踽独行的垂暮老人。
看着尉文龙的背影,我心中忽然涌动了一股热潮。
“喂,文龙。”我突然叫住他道。
尉文龙的右脚突然收住,他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昏黄的阳光望着我。
我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道:
“我们算是朋友,对吧?”
尉文龙面色略显木讷地看着我。
虽然没有法令纹,尉文龙的嘴角还是露出了酒窝状的弧线。
尉文龙没有说什么,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在夕阳橘红色的光幕中,也对着我竖起了一根拇指。
从那一根竖起的拇指中,我知道了答案。
我笑了笑,也不说什么,转身,不再留恋尉文龙离去的身影。
回头,看着站立在身后的狐仙。今天狐仙穿了一件白色的蕾丝挂脖吊带裙,还穿上了一件黑色的网袜,一双美得像是白玥雕琢而出的美足拖着我妹妹的绿色平底塑料拖鞋,显得格格不入。
夕阳的光芒下,狐仙的半个躯体都被染成了赤色,仿佛和周遭对比鲜明的暖色调光线融为了一体。
看着裙裾飘动,纤然独立的狐仙,我也不多说什么,拉着自行车就往楼道口走。
“他有一双不错的眼睛。”经过狐仙身边时,这个女人突然说了句意味莫名的话。“和你很像。”
“是吗。”我打了个哈欠,“他算是不多的能够和我有共同语言的人之一吧。”
“那可真值得庆幸呢。”狐仙懒洋洋地说着,跟在我的身后。“今儿个心情?你眼睛里亮着的水光都比得上你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了。”
“算是吧。这算是你来到我家后我过的最有意义的一天。”我斜眼看着狐仙,然后问道,“对了……你是说阿雪的眼睛很水亮?”
“比你的亮堂多了。”狐仙淡淡地道,“你妹妹有一双比你特别的眼睛。”
“……”我并没有太过记挂狐仙说的这句话的信息量,直到后来我才真正明白狐仙的这句话对我意义有多大。
章一百零二 理想
〃》停了车后,我回到了家里。阿雪早已经做好了饭菜在家里等着我了。
“哥,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啊?!饭都凉了啊!”阿雪坐在长桌上幽怨地看着走近大厅的我和狐仙。
“不好意思了……今天和同学打篮球,后来又遇到个朋友聊了会儿天,忘了时间了。下不为例。”我歉疚地笑着安抚着满脸不满之色的阿雪。
阿雪撅着小嘴,后脑勺系着的黑色马尾辫轻轻一甩,小小的琼鼻皱了皱。
“下次要是再这么晚,我就不等你了哦,哥!实在是太迟了啊!哪有这么晚的!”阿雪两腮鼓鼓的,怒气似乎仍然未消,
“对不起对不起,我接受惩罚还不行么?”我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着。
“你说要怎么惩罚我啊?”
听到惩罚两个字,阿雪的眼睛一亮,眼珠子转了转,顿时闪过了狡黠之色,道:
“那哥你就学狗叫……叫三声!”
听到阿雪调皮的话语,我一怔,斜过眼,正巧看到狐仙觑着眼,用一种看老年痴呆症患者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眯起眼给了这个女人一个眼色,然后转过头,摸了摸阿雪的脑袋,然后轻轻地道:
“王王王。”
每个人在至亲的人面前,都会放下我的尊严。
我也不例外。
晚饭从简,吃过饭和阿雪一起给我妈做了一些舒张运动后我督促阿雪做完功课然后洗澡回了房间。
那时,已经是十点。
十点半之前睡觉,那是阿雪从来为改的习惯。
所以,洗完澡后,我在房间里约莫呆了一个小时,确认阿雪已经入睡,我就重新换上了一件外套,穿上了我的“夜行衣”,戴上了我的软质头盔,准备出门。
狐仙饶有兴致地躺在床上看着我做着一系列准备工作,眯起眼看着我:
“哟呵,这身行头,可又要做什么动作了?”
“秘密。”我竖起手指,开门前,回头对着狐仙做了一个消音手势,然后微微一笑,“晚安。”
语毕,我拧开门把手,走向了门外的黑暗。
“故弄虚玄。”
隐隐间,我听到身后传来的狐仙吐槽声。
我出门的时间不算太久,但是也不算短暂。
这是我计划之中的出门,出门的目的,有两个。
一来,自然是采购我和尉文龙接下来所要采取的计划所必须的物品。
二来,则是去东桥桥墩底下布置好我之前对李天宇交代好的记号。果然如我预料的那般,李天宇想要从他的那个“三叔”手里搞到一些违禁的药品没有我想的那么容易。当然,我也没有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如果李天宇搞不到,我不过是亲自走一趟而已。
大半夜穿着一件黑色雨衣出门怎么着都会显得非常诡异。但是对我来说,这却是必须的。
因为我不能暴露我自己的身份。
我控制了两名路人,按照我策划好的配方药单,我没有花费太多钱就从无锡市东北部的一家夜间门诊部和几所大药房搞到了芒硝、朴硝、玄明粉、雷丸、大黄、中药瓜蒂、酸锌,酒石酸锑钾,这些基本上都是减肥需要的泻药或者是催吐药,只要药量适中,并不会引起休克对人造成后遗症,但是,绝对能够引起人短时间的不适。
至于具体的调配比例和温度影响水溶效果的问题,尉文龙会帮我具体计算。
没能够在东桥底下碰到李天宇,我拿着一袋子的药回到了家里,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哟呵,大包大揽一箩筐,这是打算乔迁?”悄无声息地回到家打开房门,一进门,我看到狐仙居然还没睡,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提着袋子的我。
“送你的,一袋切糕。”我笑着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道。
听到我的话,狐仙的眼睛一亮,但是随即黯然,她一脸冰冷地道:
“我没兴致听你那些俗不可耐的玩笑。”
我笑了笑,反锁上门,打开了床头灯。然后把头盔和雨衣卸下,放到了床底下,最后把袋子里的药品通通倾倒了出来。
看到我从袋子里倒出来的药,狐仙一个翻身,目光里流露出了满满的讥讽之色:
“呵,这么多药,病的倒是不轻啊。”
“你今天话很多啊。”我斜视了狐仙一眼,“再说两句我不介意把这些药塞你那张比黑寡妇还毒的嘴里杀杀毒。”
听到我的话,狐仙顿时板起了脸来,冷冷地盯着我道:
“要是你敢那么做,”她顿了顿,“我不介意挖出你的眼珠子丢在地上当鱼鳔踩着玩。”
“无聊的女人。”我随口道。
“没趣的男人。”狐仙迅速回答。
我被狐仙的毒舌刺得头疼脑热,我也没空去听这个女人无聊的废话,我把袋子里的药品一一取出来,在地上排列整齐,分门别类,按照刺激强度分好,同时看了约莫二十分钟的说明书后,又重新整理摆齐,放回了床头柜里。
“差不多了。”
“然后呢?”狐仙勾起她那象牙玉一般的白皙美腿,如同荧光棒一般在床上缓缓摇动着,她两只手拖着下颚,轻启红唇,道,“打算挑什么时辰对那个生不逢时的可怜虫下黑手?”
“近日。”我简洁地回答道,然后我眨了眨,笑着道,“你不是能看透人心么,不妨猜猜?”
“你脑壳丢了么,我不是说了,灵元金丹在你那儿。我暂时没法力。”狐仙淡淡地道。
“也是。”我当然没有忘记狐仙给了我灵元金丹后她暂时没有了法力,只不过是生理现象略微异于常人的女人罢了。
“当然,”狐仙慵懒地挑起了一根尖尖的黑色细发,朱唇微微蠕动,道,“我不介意你把灵元金丹还给我。”
我微微一怔,这一次,我沉默了。
“呵,怎么不说话了?”狐仙没笑着看着我,可是,她的双眼虽然在笑,我看得出,她的眼眸深处却是一阵冰寒。
“你终究还是认识到了你现在终究是个不依仗勾魂术一事无成的小屁孩么?”
“……”我咽了口口水,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微怒地看着狐仙,但是我的心头却是有了几分的清明。狐仙的话,却也不无道理。
如果不是勾魂术,我能够获得什么?
“可是你终究是给了我勾魂术,这是既定的现实,不可能改变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我有了这个本事,我就不会碌碌无为一生。”
狐仙闭口不语了,这一次,她轻轻地开启了红唇,把她左耳的一缕鬓发含在了唇间,轻轻地含着。
“喂,王一生。”
“嗯?”
“你的理想是什么?”狐仙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权者。还是退居其次的权臣。还是逍遥自在的隐者。还是隐居幕后的垂帘,又或是安于现状、因循守旧、不思进取、固步自封的小市民?”
我的理想?
听到狐仙的提问,我却是很容易就陷入了沉思。
略一沉吟,我淡淡地道:
“每个人都不会希望过上被人束缚着的日子。你在井底下关了那么久,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有体会。”我停了停,继续说道,“对于我个人而言,我只想过的好一点。但是这个好一点却是内在和外在的。内在来说,是我个人需要发展。外在来说……是这个社会需要改变。或者,我去改变。”
狐仙轻呵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变成什么样的世道你才满意呢?”
我再次微微一愣,这一次,我沉默的时间前所未有的长,最后,我还是开了口,说道:
“理想的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在我看来,判断的标准只有一个——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妓女不再为钱而卖身。”
章一百零三 定计
〃》“空想主义。”狐仙用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戳着床头柜上那朵假水仙花的花骨朵,给我的话来了个评判。
“准确的说空想社会主义,或者是乌托邦主义吧。和空想主义是两个概念……而且,就算是空想主义,也从来没人说过空想主义和现实主义是对立的。”我觑着眼看着狐仙说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的,真怀疑你是不是真在井底下关了三十年。”
“严宗光办《国闻汇编》时便有《天演论》了。洋人的奇淫巧术,我比你懂得多,知晓的也早。”狐仙淡淡地道。
“也是。”我笑着点点头。对于这个看过的书或许比我吃过的米都要多的女人,我可真不敢卖弄什么。
“其实没有一个思维正常的政客会抵触太平盛世。只是这个社会作为一张大网,某个人的网格大了,别人的网格总会相对缩小一些。而人的yuwg往往会导致网格无限增大,最后排挤一些网格。最后变成亡羊才想到填补的牢洞时,社会就破败了。”我感慨着道。
“倒是不错的譬喻呢……呐,王一生,我说,今儿个怎么有雅兴谈论这个了?”狐仙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指尖的假花上。
“大概……是今天心绪不太宁定吧。最近的事很多,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多。”我的视线落在地面上,说道。
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房间里一片安谧。我听不到狐仙的呼吸声,但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半晌,我吐出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抬起头,看着心不在焉地打着哈欠的狐仙,有些犹豫地问道:
“狐仙,你是女人吧?”
趴在床上,胸部的光滑半球体挤压着白色床单的狐仙冷冷的目光突然扫了我一眼,然后重归于宁静,道:
“眼光不错。”
我呵呵苦笑,说道:
“我就是想问个或许白痴的问题……你说,一个女人的心思,真的那么变化无常么?”
狐仙停止了玩弄手指尖的假花,瞄了我一眼,道:
“问我这个……莫不是感情上碰壁了?”
我一愣,欲言又止,咬了咬牙,心头有些不爽。这个女人的嘴巴还是这么的不检点。
“行,那我换个问法。狐仙,我相信你算是那种能够让任何雄性牲口见了就趋之如骛的风景线。但是……你说,一个姿容不算顶尖,气质不算超凡的男人,有可能让一个个甚至都没有交往多久的女人见了都纷纷眼冒桃花、蜂拥而上,对她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意摆布……甚至愿意为他不惜背亲弃友,付出所有么?”
听到我的提问,狐仙微微勾起了她那上弦月一般的疏淡细眉,一对望月谭一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瞳眸深处,却是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好奇:
“倒是不多。”狐仙幽幽地道,“怎么,你碰到了这样的罕物?那可真是不幸呢。”
“不错,我确实遇到了。所以我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合常理,甚至……不符合逻辑。”这一次,我没有嘴硬地否认。
狐仙黑色的瞳眸越发的清亮,眼中的好奇之色倒是更盛了:
“他叫甚名?”
“高雪芹。”我淡淡地道。
狐仙嘴唇微微开合,上嘴唇和下嘴唇轻轻地咬合了一下,道:
“听名儿倒像是有点名望的八旗子弟……然后呢?他又动了你在意的谁?”
我的脸微微一热,然后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道来,把高雪芹和金娜、黄春,还有最初的张雨婷、刘若曦等等女人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狐仙。
听完我的讲述,狐仙那如同蘸了朱红色墨水般的嘴唇散发出了一丝更为迷人的诱魅光泽。
狐仙手根骨托腮,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光彩,闲然道:
“原来还有这等奇事……听你这么说,我倒对那位公子哥儿起了几分兴致呢。”
幽幽说罢,狐仙唇角的那一抹笑,更加诡异而耐人寻味。
狐仙对月亮充满了一肚子的轻言,尉文龙对太阳没什么好感。
但是不管这两个怪人对自然事物的态度怎么样,日月总是会如常交替。
第二天早上,闹铃刚响,我就接到了尉文龙给我的电话。
“喂。”我振作起还不算清醒的大脑问道。
“比例我已经查好。”尉文龙直截了当地给了我回复,“我做了一个晚上的水溶性实验,认为玄明粉和大黄五比一的比例搭配最佳,加入十分之一的中药瓜蒂,十五分之一的酸锌,还有二十分之一以下的酒石酸锑钾,效果会更好。”
“辛苦了。总量呢?”我缓缓吐息,继续问。
“按照食堂不锈钢汤桶59。5cm高度,60cm内直径和160l容积,以及溶液和成分二十五比一的比例来计算,一个汤桶需要12。8l混合玄明粉。”
“是吗,看来我不用跑第二趟了……昨天晚上,需要的东西,我基本上都已经搞到手了。”我松了口气,给了尉文龙答复,然后,又重新绷紧了心弦。
“别忘了,食堂有四个汤桶。”尉文龙提醒道。
“这点我当然考虑到了。”
“那就好。”尉文龙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过……今天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看来你今天还得在学校外面逛荡一天了。学校怕是暂时还回不了。”我咽了几口口水。“我在等一个非常关键的条件。这个条件达到了,我们的计划……才能够走出最后的一步棋。”
“什么条件?”尉文龙自然是不知道我对李天宇做了什么的,当即我也不隐瞒什么,把我这一边的计划告诉了尉文龙。对于别人,我说话都会显五分留五分,但是对于尉文龙,我没必要保留什么。
尉文龙足够聪明,如果我遮遮掩掩什么他能够敏感地洞察到。我和他能够交流,甚至某种程度上成为统一战线的人,最基础就在于我和他能够互相推心置腹,毫无保留。
“这个行动风险很大。”听了我的计划后,尉文龙对我的计划做了评判,“不算光彩,而且牵涉很广。”
“但如果要直接点,这个办法,或许是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之一。”我说道。
“我懂你的想法了。”尉文龙简单地说道,“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左右吧。”我数了数手指说道,“这件事取决于很多突发变量能够在预料之中。如果所有的步骤能够按照我的想法演绎,那么……基本上能够成功。”
“那就值得一试。”尉文龙说道,“希望一次成功,不然,下次再行动会消耗更多机会成本。”
“会成功的… …”我笑了笑,然后挂了最便宜的三星老年机,结束了和尉文龙的通话。
通话结束后,我的心情,却是无比的凝重了起来。
“也许吧。”这三个字,我没有在电话里对尉文龙说出来。
没错,在我的计划里,这一次的行动风险的确很大。七成,只是矩阵平差粗略计算出来的估计值,实际成功率肯定受到多种没有考虑到的参数变量的影响而产生偏导和离轨。
怎样才能够提高胜率呢?
怎样才能够在我的天平一侧加大砝码?
窗外的景致略显模糊,窗户面上还有未干的雨丝,充分说明昨夜,在我的睡梦时,屋外下过不小的雨。
我有些忧愁地望着布满了雨丝的窗外风景,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组画面。尉文龙和梦馨的,曹宇和任放的,史兵的,还有……高雪芹和金娜、黄春以及刘若曦的……无数组画面闪闪烁烁,却又不断地幻化组合,最后,变成了一道连贯的风景线,最后……那些风景组合成了一张脸。
一张美丽、妖媚,让我永生永世也无法忘怀的女人的脸。
“雨,停了。”
昏暗的房间角落里,狐仙保持着腕骨托腮的姿势,瞅了瞅了窗外那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酥酥麻麻地道。
难得,这个女人,起的比我早。
看着房间黑暗中静静隐没着的狐仙脸庞的曲线轮廓和完美的明暗凹凸面,我的心,渐渐的如同窗外钻出了阴霾的太阳一样明朗起来。
“有办法了,原来这么简单……呵呵,这次我可不陪你玩了,高雪芹。”
像是直流电流穿过我的脑海,我的大脑突然间一片通明。我也忍不住重重攥紧了拳头,嘴里发出了难以自制的笑声。
章一百零四 世道变了,人心换了
〃》那天阳光不算盛,偶尔还是有几片乌云遮着天空。
但因为下过点雨,那天的空气倒还算清新。没有前几天那么燥热压抑。
总而言之,那天总的来说,比我预想的要更加平静。
也算是暴风雨之前的最后一丝安宁。
一个大白天,尉文龙并没有来学校,他的座位一直都空着。这点没有任何出人预料之处。倒是金娜那 边,情况稍显特殊一些。那天,金娜大多数时间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像睡觉,又不像是不敢面对谁一般。就像前几天的状况一样,我和她……基本上没有任何的交集。或许,昨天的事也让她有些愧对于我吧。
倒是黄春,却是中午和几次下课都会消失在教室里,不用想也知道她去了哪里。
夏圆圆找了我前去问话,昨天尉文龙用刀刺伤王研的事班上已经人尽皆知,夏圆圆没有道理不知道。
夏圆圆问我的问题无非是刀到底是谁的,尉文龙和王研的关系,我又是怎么被牵扯进去的。当然,夏圆圆还郑重其事地问了我……我到底是不是凶手?这件事和我到底什么关系?
对于夏圆圆的提问,我也只能够装作个局外人,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把所有的一切都牵扯到不知情上。
现在尉文龙暂时替我背了黑锅,如果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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