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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再不见人,听说不久之前破关渡劫失败,已经离世。当时乐中平听闻此事,还曾感叹了一句,一缕香魂灭幻,绝代芳华归尘。
李仪听这女子说到百花谷,刚才又说道什么师父说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应该便是怜幻尘伤情之后的激愤之语,那么这女子十有**便是怜幻尘的弟子。这女子言语偏激,固执己见,应该是怜幻尘身心受创,性情变得有些极端,她既是怜幻尘的弟子,平日里相伴左右,不知不觉受到熏染之故。
猜到这女子来历,李仪对她如此偏激行事便有了几分谅解,也不在意她对自己如此无礼。不管怎么说,自己摄出那个名叫小兰的兰鱼小妖,虽然出自无心,但是究竟是自己失礼。眼见自己如何解释,那女子兀自不信,李仪也懒得争辩,便道:“信与不信,全在姑娘。李仪这便告辞了!”
此话一出,那女子却叫道:“等等,你叫李仪?是日月庐中的李仪吗?”
李仪见她认得自己,便停住脚步,道:“姑娘认得在下?”
见这人果然便是修行界十大神通高手之一,日月庐那女子一脸歉然,向李仪行了一礼道:“原来是日月庐中的李先生,那可真是一场误会了。难怪刚才花瓣难以沾到先生一片衣角!”
李仪回了一礼道:“敢问姑娘是百花谷的人吗?”
那女子嗯了一声,道:“我叫灵在心,先师正是上代百花谷谷主上幻下尘。”
乐中平说道这儿,心儿打断道:“咦,乐叔叔你不是说师娘名字叫做玉帛云吗,怎么变成灵在心啦!”
乐中平瞪了一眼道:“怎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急风火’是玉帛云啦!”
陆正道:“难道那个小兰,才是我们的师娘吗?”
乐中平赞许的点点头:“还是傻小子聪明些!”
心儿又问道:“乐叔叔,什么是‘急风火’,那个灵在心为什么说老师无耻,叫他好色之徒呢?”
乐中平道:“刚才不是说了,你们老师看到了你们没穿衣服的小兰啊!那个灵在心,急躁的不行,一生气就跟风吹大火似的,‘噌’就冒起来,不然也不会把你们老师叫做什么无耻之徒了。嘿嘿,要是中规也算是无耻之徒,这世上就没什么好人了。”
心儿还是不懂,追问道:“为什么看见没穿衣服就会被叫好色之徒呢?小哥哥,你知不知道?”
心儿一片无邪,如此无邪,才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乐中平心中不着寸尘,只有不着寸尘,才能对着两个孩子大谈这些事情。
因此两人如此对答,丝毫不觉有什么异样,但陆正在大街上长大,本来就有些刻意回避老师的私事,但听见心儿这么问自己,看了一眼心儿,不由脸上一红,转过头去,道:“我不知道。”
乐中平道:“心儿,这些事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啦。”
心儿哦了一声,又道:“乐叔叔,那你继续说,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
乐中平道:“还能发生什么事,两个人通报了姓名,灵在心便邀请你老师去了百花谷呗,你们老师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后悔的事,就是去了百花谷啊。”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云遮雾绕
乐先生语气之中有无尽的感慨之意,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老师也感到后悔呢?在陆正和心儿的心目之中,老师李仪做事一丝不苟,也经常谆谆教导他们对于日常一言一行,都要想清楚自己是否能够承担这样的后果。
除了言行的谨慎之外,老师更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从来不见他会因为什么事而生出喜怒哀乐等情绪,总是一脸古板淡然的样子,更不用说为了什么感到后悔了。因此两人更是好奇,到底老师进入百花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互相通过姓名之后,灵在心原本就听过李仪的大名,知道他乃是日月庐中‘日月两先生’之中的月先生,修行界十大高手之一,自然也就相信了他所说的话。加上李仪一番解释,才完全了解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之后,灵在心却是扑哧一声笑出声里,心道,想不到修行界鼎鼎大名的李先生竟然是这样贪吃,千里迢迢飞天而至被自己误会为无耻好色之徒,只因为一尾鱼!而且这位先生看上去虽然严肃恭谨,但却并无任何架子,倒于认真之中显出一片真纯。不由心生几分亲近之意,于是道:“原来如此!李先生,刚才是灵在心鲁莽,失礼冒犯,在此向你致歉。”说着向李仪行了一礼。
见这女子知错便改、如此爽直,李仪也自然不会介意,当下还了一礼道:“灵姑娘严重了,此事李某也有些莽撞,多谢姑娘谅解,也请小兰姑娘谅解!”
灵在心看了一眼小兰,后者正好奇的打量着两人,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听得极为认真。灵在心走过去将原本披在她身上的李仪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这才转过身道:“小兰是这大狱渊的一条兰鱼,长得比一般兰鱼要大。我从小到大天天在此地修炼,每天都只有小兰陪着我,我也只有跟她说说心里话。我也没想到,她能够感悟成灵,修行变化之身。”
这个姑娘也真是奇怪,前一刻还对李仪喊打喊杀,这一会儿却是连小时候的事情都跟他说了出来。
只听灵在心继续道:“小兰开启灵智之后,是我教她变化人形之法。说来也奇怪,一般妖物要能变化人形,需得长久指点,即便三年五载也未必成功。也许是她从小听我说话的缘故吧,小兰却只用了几个月就似乎有凝聚成形之兆,而我推算就在今天,不想恰好就在先生将她摄出之时,真是太巧了!”
李仪听得一愣,冲小兰看过去,只见她一双眼中似清明似懵懂,却是一脸柔和笑意的看着自己,连道:“难得,难得!”
“因此刚才小兰变化成人,我在谷中有所感应,飞天而来却看见……一场误会!”说到此,灵在心笑了一声,好奇问道:“李先生,我常听家师言,修行之人最讲精气纯清,不比人间凡人食用五谷杂粮、酒肉果蔬而致其气浑污。因而有绝粒辟谷之术、餐霞服气之法,以求精气健旺、神气清灵,不食而自足。怎么先生反而如此汲汲以求口腹之欲呢?”
李仪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饮食之养,何止在躯体?其中五味调和之妙,即便与道门仙家炼丹之术也是异曲同工。”
这话李仪说得一脸认真,但灵在心倒是觉得眼前这位高人不过是在为自己贪吃找个借口罢了,难为他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当下道:“李先生,为表歉意,便请先生往百花谷一行,虽然百花谷中修士从来都以草木露水为食,并无什么佳肴。呵呵,但是有一饮品,名字叫做‘百花酿’,乃是遍采百花之露,群芳之精制作而成,清香醇美,请先生前往一品,就当做灵在心向先生赔罪。”
李仪听得百花酿之名,心中一动,正要答应,忽然想起百花谷中尽是女修,怜幻尘当初更是下令百花谷禁止男人进入。当下道:“李某乃是男儿身,多有不便。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灵在心却道:“不瞒先生,我现在就是百花谷的谷主。家师离世之后,她老人家所下的禁令既非百花谷门规,乃是一人之命,自然随之取消,还望先生不要推脱。其实,除了请先生一尝百花酿之外,灵在心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成全。”
李仪道:“不知道灵谷主有什么事?”他知道灵在心便是新任百花谷主,便改口了。
灵在心躬身下拜,道:“自从家师离世,在心苦于无修行人指点,一直迟迟无法突破。先生修行高妙,不知道可不可以指点一二?如果先生觉得唐突冒犯,就当在心没有说过。”
修行界中,修行人对于高人前辈,乃至同辈之中境界高于自己的人请教,是十分正常的事,但是前提是要经过师尊的允许,并需要有合适的机缘。修行人尊师重道,绝不会不经过自己师尊的同意,随随便便就跑到人家那里去求指点,那是十分忌讳的事。眼下灵在心师尊离世,无人指点,以此今日之事为机缘,求教于李仪,是符合机缘之妙的。
李仪将灵在心虚扶起身,看着灵在心一身衣裙,此时已是没有一片花瓣附着其上,手中的桃花枝上蓓蕾未放,仅仅开放的几朵桃花也因为自己凋谢了一朵。又看了看一旁穿着自己的衣服的小兰,终于点了点头道:“如此,叨扰灵谷主了!”
灵在心手中所持的桃花枝并不是普通的桃花枝,乃是一件法器,是百花谷主的信物。此桃枝出自桃都山的神桃树,被百花谷的前辈先人折下之后炼化成器。每一代百花谷主所修炼之神通法术,境界越高,则手中所持的桃枝蓓蕾愈多,桃花开放的愈盛。而当这件法器传给下一任谷主的时候,枝上所有桃花都会谢落,重新变会一根枯枝,需要新任的百花谷主以自身修成的神通法力,令桃花再开。据说历代百花谷主中,桃花开得最多的达到一百零八朵。
听得李仪点头,灵在心当下欢喜不已,道:“感谢先生,如此实在是太好了。还有一件事,小兰已经变化成人身,在心想带她回去百花谷修行,只是在心修为不足,无法携人飞天,只好有劳先生了。”
李仪点了点头,说道:“灵谷主在前带路吧。”
灵在心谢过李仪,当即飞天而去,她一身白裙,手持桃枝,身姿优雅,端的如天女下凡一般。李仪对小兰说道:“小兰姑娘,在下要带你飞天而去,你无需惊慌!”
小兰此时灵智仍旧懵懂,但李仪对她说完这句话,她竟然笑了一笑,李仪一呆之下,施展神通,跟上灵在心飞天而去。
不多时,三人同时落地,灵在心看见李仪和小兰落地之时,李仪的双手笼在袖中背在身后,小兰与他有一丈之隔,心中既感李仪果然是正人君子,更钦佩他之神通。要知道以隔空之力携人飞天,可比拉着一个人要难得多了。
灵在心道:“李先生,这便是百花谷,请!”
三人落地之处乃是一个谷口,李仪抬头一望,前方双峰入云,并峙相对,紧紧守护此谷门户,谷内有云雾缭绕,延伸至于谷外,让人无法看清其中面目。李仪知道,这云雾乃是一座阵法,便是这百花谷的守护之阵。即便是一般修行人运使各种神通,也未必能够看穿云雾,洞察谷内情景。更不必说未经谷中之人允许随意妄入其中了,轻则迷而不得其入,重则被云雾之阵锁困,耗尽神通法力而亡,最惨的自然是直接被阵法绞杀了!
修行界各门各派的宗门所在,以及一些大的修行世家,往往都会依据地气地势,布下各种巧妙,设有护山大阵,一则可以护持山门。修行界中也时有争斗,不仅在修行人与妖物之间,即便在修行门派之间也常有争执发生,有此护山大阵,自然有利于保护宗门。二则这些护山大阵往往都具有凝聚天地灵气之妙用,对宗门内的修行弟子,往往有着莫大的助益。
灵在心说了请,自己却没有动身,眼睛里藏着笑意,看样子是要拿这百花谷护山大阵考一考这位传说中的十大神通十大高手之一了。这百花谷口的云雾之阵名叫云行阵,乃是百花谷历代谷主不断完善而成,隐显莫测,威力无穷。
李仪上门做客,自然不能出手打破人间的护山大阵。这寻得阵法破绽破除大阵自然是要比让通过施展出最大的威力云行阵要难的多了。而此阵既然名为云行,所谓云从龙。龙是世间最善变化之物,此阵以云行为名,可以想见必然是一座变幻莫测,专以迷困为主的阵法了!
李仪望着这谷口霭霭白雾,洞察了灵在心的用心,不由心道,这姑娘单纯之中蕴藏机心,于修行可是不妙啊!这么想着,当先一步跨进了白雾之中!
正文 第七十章 百花酿泪
灵在心分明见李仪进入云行阵中,但充斥谷口的白雾却是安然如常,并没有一丝的反应,云行阵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李仪进入。灵在心惊讶之下,赶紧拉着小兰一并走了进去。
云行阵中,灵在心看见前方李仪一路前行,步履从容,那些雾霭白气纷纷与他擦身而过,丝毫不沾其身,不由让她想起在自己万花阵的攻击之下,虽然万花如雨,但李仪也是片花不染。灵在心这才明白,自己与这位高人之间,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根本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虽然如此,灵在心却并不沮丧,反而更为欣喜,看来自己邀得这位先生来谷中作客,指点自己的修行,真是对得不能再对的事情。
不多时,三人已走出云行阵。甫出雾霭,乍接入目之景,李仪一声赞叹不由脱口而出:“好一座钟灵毓秀的百花谷!”
只见迎面一座万丈高崖撞目而来,崖上一道白练般的飞瀑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流珠喷玉却绝无声响。那飞流之水落至半空,尽成粉末,如烟如雾,随风起落,或聚或散,时而飘飏回升,时而散落不定,映着阳光,光艳万方,令人顿感如梦如幻。
那瀑布下方乃是一个碧绿的深潭,瀑布落入水中,潭水外溢,形成一条小溪,在谷中蜿蜒流转,一直延伸至于三人立足脚下,忽然钻入地中,想是成了地底暗流,不知逝去何方。
从谷口双峰至于那万丈高崖,那曲折小溪两侧都是低缓的山坡,无论向阳背阴,都生长着成片成片的参天古木,林间阳光透隙,幽静之中传来各色鸟鸣,窜耳悦心,更显林中深邃无比。树下则是生长着无数琪花瑶草,争奇吐艳,万紫千红,惹动无数蝴蝶蜜蜂扑动流翅,飞舞其间。
李仪见识广博,随意一眼扫过,便看见不少修行界难得一见的珍异之极的奇木仙草,许多竟是世上难寻的洪荒异种,想不到在这百花谷中仍有留存。而这无数花草树木之中,竟然许多已经感悟成灵,化生出草木之精,大部分都是各色鸟儿模样,也有的竟然修成了人形,只是或者带有翅膀,或者头上长着触须,正在溪边嘻笑欢笑,忽然看见有生人进来,纷纷惊呼着躲入森林之中。
灵在心见状,上前呼喊道:“都出来吧,这是姐姐带来的贵客。你们快出来见礼,我还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小妹妹呢,以后可不许欺负她呀。”
随着她的呼喊,那些精灵纷纷从大树后面、花叶的下面探出脑袋,眨着大眼睛盯着李仪和小兰看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两人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这才纷纷发出各种奇怪的叫声,欢呼跳跃着奔跑过来,口中发出“桀桀,喈喈”之类的怪声,围着三人打转。
李仪看在眼里,知道这些精灵虽然早已化形,有的已经是数百岁了,但是灵智不通,好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童一般。那“桀桀,喈喈”之类的怪声,应该就是在叫灵在心姐姐。
灵在心显然跟这些精灵极好,一会儿摸摸这个的脑袋,一会儿挂挂这个的鼻子,显得亲昵无比,而这时她也将原本蒙在面上的白纱摘除了,露出一张恍如明玉一般无暇的脸庞。与这些精灵嬉闹着,发出山泉般悦耳的笑声。
就在这时,瀑布后面窜出两个绿衣少女,走到近前冲着灵在心便下拜行礼道:“谷主!”
灵在心转身对李仪道:“李先生,这个山谷只是百花谷的外谷,请随我入内谷吧。”然后又对那两个绿衣少女道:“今天有贵客,你们快去准备些百花酿。先带这位小妹妹去红药和兰芝那儿,让她俩给她找些衣服,梳梳头发。”
那两个绿衣少女应道:“是!”走上前来便要带着小兰前去,但小兰却有些惊怕,竟跑到李仪身后躲了起来。两人不敢上前冲撞李仪,只好先退在一边。
灵在心装作气恼道:“好个小丫头,怎么到家了还躲到先生后面去了。”上前抓住小兰的胳膊,将她拉了出来,好歹说了半天。小兰瞪着大眼睛看了李仪一眼,李仪微微一笑,冲他点点头。小兰眼中恐惧尽去,这才乖乖随着那两个绿衣少女去了。
李仪也跟着灵在心走到瀑布前,原来这瀑布背后是一个山洞,可以由洞中穿过这片万丈高崖。
两人穿过山洞,李仪赫然见眼前豁然开朗,竟又是一个山谷。林木葱郁,花草繁盛尤胜于刚才所见。想不到这高崖后面竟是别有洞天,怪不得刚才灵在心说这是内谷。
这内谷相比刚才的外谷要大了一倍有余,地灵之气也充盈许多。谷中平坦之处建有不少木楼,散落分布,隐隐围着一座高大的木楼。这些木楼参差排布,应该是暗合了某种阵法。李仪瞧了一眼,便知那木楼正处地枢中心,乃是这山谷的地眼所在。
那座高大的木楼造的翘角飞檐,玲珑可爱,依着山势坐落于山脚。上面悬挂这一块匾额,写着“朝都”二字。左右两柱并无对联,只是分别挂着一枝花,其中左边的那枝枯败凋谢,右边的那枝则正是荣华绽放。
李仪点点头,道:“繁华一朝,枯荣相随。”正是解破了这“朝都”之名和那一枯一荣两枝花的含义。
灵在心赞许道:“先生高明,请先生入内奉茶。”
李仪却道:“这个却不忙,不知贵派祖师殿何在?李仪当先前往祭拜。”
所谓祖师殿便是各门各派祭祀开宗立派的的祖师,以及历代先辈的地方。世间修行,无论佛道或者其他派门,皆以解脱为要,长生为归。若一世修行成就,羽化飞升或者证道涅槃自然不必说,但若其中途或者天年已尽,或者渡劫失败,或者遭逢不测等以至命终之时。后人弟子为感念法缘,礼敬先辈,慢慢便有了祖师殿以供缅怀先辈。
修行不会无师,也不可无师,因此各门各派自然都会有专门的祖师殿。修行各派互相拜访,称为拜山。修行人如果是初次到某宗门拜山,往往都要前往该宗门祖师殿祭拜,以示礼敬,这是修行界最基本的规矩。但是怜幻尘情伤之后,下令封谷,鲜少有人来拜访百花谷,加上怜幻尘心中郁郁,对弟子的教导也不上心,因此灵在心并不大知道这些规矩。
见灵在心露出不解之色,李仪便详细解释了一番。灵在心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一红,低着头引着李仪前往祖师殿。
百花谷的祖师殿与一般宗门不同,并不是一座大殿之内,而就是在这山谷的尽头。百花谷并没有修建祖师殿之类的房舍,也没有如一般修行派门都有的祖师像、祖师神位、历代掌门神位等等。李仪眼中所见就只有一棵枯萎的桃树!
这棵桃树非常粗大,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干不算高却延伸出无数的枝桠,笼罩数丈方圆,但此时枝桠上面已经没有一片树叶,只剩下孤愣愣的树枝冲着苍蓝蓝的天空。但最神奇的是,这棵桃树竟然是悬浮在半空之中,根不入土!
灵在心介绍道:“李先生,这就是我们百花谷创派祖师木灵神君的原身。”
李仪点点头神色恭谨的走上前去。桃树前面摆放着三个草编的蒲团,但李仪没有跪下,只是双手合抱,冲着桃树浅浅作了一揖。但就在李仪弯腰的刹那,只见那棵桃树突然一动,往旁边偏移了几分,就好像是在避让李仪的行礼一般。
灵在心看在眼中,露出无比吃惊之色。这棵神树已经枯死数千年了,今天怎么会突然动了呢?难道李先生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奥秘了吗?
行礼完毕,李仪由灵在心引进了刚才的那座写着“朝都”的木楼之中。进入其中,发现楼内隐隐有一股极强的生机含而不露,充斥其中。屋内的布置十分清雅,桌椅都以古藤编织而成,有的上面还开着小花,显然都是活着的。
两人分主宾落座之后,一名绿衣少女端上来一个碧绿的玉瓶和两个玉杯,另有一个小水瓮。那绿衣少女手脚十分麻利,先从玉瓶中各自倒出一滴绿色浆液到两个玉杯之中,然后又用水瓮往杯子中注入半杯清水,将两个玉杯各自端到两人面前,随即行礼告退。
灵在心笑着端起玉杯道:“先生,这便是百花酿,请您一品滋味如何。”
“承蒙谷主盛情!”李仪端起杯子一看,内中是半杯碧绿的浆液,闻来并无任何气味,心中一奇,既然名叫百花酿,应该是集百花精华而成,怎么连一丝花香气都没有?
李仪端着杯子饮了一口,哪知就在那浆液入口刹那,忽然一股奇香落入齿颊之间,在嘴里散开,一瞬间迸发出千百种味道,令他精神为之一震。原来这百花香气尽数被收拢在浆液之内,不得一丝泄露,难怪方才不曾闻见香气。
李仪心中赞许,尚未细品,那无数香气已在舌尖消失无踪,紧接着舌根突然泛出一丝淡淡的苦味。不多时,苦味已从舌根蔓延至于整个舌头。那苦味十分奇特,好似并不单单只是舌上味道,而似从人心里直接流出一般,让人无法摆脱,更无力抗拒,且隐隐之间又有一份期待,期待那苦味在唇齿间百转千回,不休不止。
常人尝到如此的苦味,恐怕早已呕吐出来,李仪深谙苦尽甘来的茶趣,虽然皱着眉头,却仍旧再细细品味其中味道。良久之后,苦味终于渐渐褪去,就在李仪眉目一舒展之时,突然一股毫无来由的酸涩冲上鼻中。随即所有苦味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并不是甘甜,而是令他意想不到的酸楚。
这一阵酸楚,竟分不出是涌上鼻尖还是涌上心头,在一旁的灵在心看得真切,李先生的眼中竟然闪出了点点晶莹的泪花。不由让她吃了一惊。
“李先生竟然流泪了,就连修行界初入门的弟子,也能轻易以道心辟除这稀释后百花酿的幻感。他在万花阵和云行阵中来去无碍,怎么会因这一杯百花酿而落泪?”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螳螂捕蝉
泪光点点,盈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化为泪珠从李仪的脸颊上滚落。这滚落的泪珠好像也化开了李仪那一脸整肃严正的表情,令他的神情之中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浮动,他的面容似乎是在微笑,又显得有些忧郁,但再看又觉得是他有了几分醉意,陶陶然忘记了一切。
那一缕酸楚之味竟是如此的绵长、久远,仿佛一件难以释怀的旧事,让人无数次的释然,又无数次的再度在心间挂碍,久久不忘。
就在那无尽感慨引动心潮无尽起伏之际,李仪心中猛然一惊,渐渐觉得自己心绪犹如游丝一般难收亦难放,好似一团软棉堵在心口,心境竟有些因此难以自持。以他的修行境界,断然不可能出现如此心境扰动的情形,踌躇间正准备收摄灵台、化转心念,忽然听得一声欢笑之声闯入耳中,随即心绪尽数回转,那一团堵在心口的软棉如春阳化雪一般消去,再无踪迹。
李仪睁眼一看,正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梳了一半的发髻,一路欢笑着的跑了进来,正在打量着自己,真的是小兰。在她身后,有两个粉色衣裙的女子急匆匆跟了进来,一个手里拿着梳子,一个手里拿着发簪。
那个拿梳子的女子冲着灵在心行礼道:“谷主,小兰姑娘忽然跑了出来,我们一时没留心,竟然没拦住。”
灵在心上前拉过小兰,在她耳边道:“你也太不懂事了,就这么想见姐姐吗?”又对那那拿着梳子的女子道:“红药,大师姐二师姐还在闭关吗?小师妹呢,她又在采集花蜜吗?”
这拿着梳子的女子原来叫红药,那个拿着发簪的叫做兰芝,两人都是怜幻尘的护法侍女,怜幻尘离世之后,便做了灵在心的护法侍女,修为均是十分浅薄。
红药道:“回禀谷主……”
灵在心打断道:“红药,不是说好了么,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便如以前一样叫我在心就好,还有兰芝也是,你们跟随师父那么久了,是看着我长大的,老是在我面前跪来跪去的,我可是老大的不自在。”
红药和兰芝都下拜称是,心里却道,座上分明有个外客在,而且是个男子,怎么说是没有外人了。红药道:“灵清慧和灵剑兰今日还未出关,灵白秀却是在谷主出去之后不久,说是想家了要回去一趟,明日就回谷来!”
百花谷传承到了怜幻尘这一代已然式微,怜幻尘一共只收了四个弟子,分别是灵清慧、灵剑兰、灵在心以及灵白秀。其中前三个弟子都是来自人间的孤儿,只有最小的弟子灵白秀不同,乃是出身修行界一个较小的修行世家。因其母与怜幻尘有旧交,这才得以拜入百花谷。
灵在心平时与两个师姐不睦,只与这个小师妹情谊最洽,闻言便道:“白秀还是孩子气,前几日不是刚回了一趟家么?若是两位师姐出关了,便叫她们来见我,我为她们引见李先生。”
红药和芝兰都是点头称是,其中红药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听灵在心道:“把你们手上的梳子、簪子都给我,就下去休息吧。”
那红药于是闭了口,递过梳子、簪子,便和芝兰退下了。
灵在心将小兰扯在一张藤椅上坐下,自己绕到她身后给他梳起头来,一边梳,一边跟李仪道:“李先生,这百花酿的滋味怎么样?我见你都喝哭了,真的有这么难喝吗?”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李仪她堂堂一谷谷主,行事却如此随性,又见那红药欲言又止,心知有异,但也不好多嘴,便道:“这百花酿的滋味,李某虽是初尝,也知是人生绝味,真乃神物!”
灵在心见他如此夸赞推崇,开心不已,道:“只要先生愿意喝,这百花酿管够。”说着,手下不停,正好给小兰的头发梳好,绾了一个少女髻,插了一根木簪子,拍拍小兰的肩膀道:“好啦,快起来让姐姐看看漂不漂亮!”
小兰立时蹦了起来,却是往李仪去了,灵在心哎呦一声,赶紧跑过来拉住她道:“你这小家伙太不懂事了,这可是李先生,不可以这样没礼貌,知道吗!”
李仪微微一笑,道:“无妨,既然如此,我便送她一场福缘!”说着,伸手拿过那盛着百花酿的碧绿瓶子,手指一动,那瓶塞打开,一滴百花酿自动跳出落到李仪的之间,滴溜溜的旋转个不停。
李仪看着小兰,伸手便将那滴百花酿按在她的眉心,喝道:“世间五味,心中七情!”
小兰被李仪一按,浑身一震,脸上忽然一笑,接着又显出一丝急躁之色,眉头紧紧皱起。灵在心不明所以,却不敢打扰,显然李仪是在施展某种沟通心灵之术。接着,又看见小兰脸色转而露出忧郁之色之后,依次显出沉思、悲伤、恐惧、惊讶等七种情绪。灵在心恍然大悟,小兰灵智尚在懵懂,李先生是在用百花酿之滋味,衍化五味七情,助她开启心窍。
历经七情,小兰挣扎不已,时而哈哈大笑,时而轻声呜咽,时而撅嘴抽泣,时而眼中布满惊恐。灵在心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叹:“人的七情,大半都是痛苦,让人落泪。真不知是如那些精灵们快快乐乐懵懵懂懂一辈子好,还是像做人一样喜怒忧思悲恐惊,种种苦处都要尝个遍,就好像师父一样,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也不知究竟是有什么意义”
她心中暗自感伤,李仪已经收回手指,小兰也安静了下来,此时她的眼中已有一些深沉之色,歪着头看着李仪,双眼扑闪扑闪的,忽然叫道:“姐姐!”
这一声叫的清晰无比,但却是叫错了对象,惹得灵在心大笑不已,李仪竟然也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灵在心扑过去搂住小兰道:“哎呦,小丫头,你可要乐死姐姐嘛,这是先生,姐姐在这儿呢!一开口就记得叫姐姐,果然姐姐没有白白疼你!”
灵在心搂着小兰笑了一阵,对李仪说道:“先生,在心还有个不情之请,想你为我这个小妹妹赐个名字。”
话音未落,李仪张口就道:“就叫玉帛云吧。”
“玉帛云,玉帛云”灵在心将名字念了两遍,惊喜道:“真是好名字,先生真是厉害。小云,还不快谢谢李先生赐名!”
小兰听灵在心不断叫她玉帛云,也跟着念了一遍,灵在心大加夸赞,又与她嬉闹了好一会儿,这才让人将她带下去了。
两人这才重新落座对谈,灵在心说起向李仪求教神通法术之事,李仪知她所修炼的“生灭枯荣诀”乃是脱胎自道门真阳宗的御日诀,于是详细加以指点。两人谈论良久,灵在心顿时觉得许多疑难迎刃而解,当下拜谢不已,又命人带李仪前往客房休息。
李仪到了客房,见里面只有铺着一张草席,一个蒲团,十分简洁。当下就以蒲团为枕,草席为床,睡了一觉,醒来之时,天已大黑。他走出屋外,只见星光满天,四野一股清新幽谧之草木气息笼罩,舒爽的夜风吹拂脸颊,让他感觉舒适不已。
闲走两步,已到了那‘朝都’木楼附近,李仪手抚一棵古树,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就听见风中夹杂一个声音道:“小云,你说先生会不会偷听我们讲话呢?”
李仪一惊,这正是灵在心的声音,身边似乎还有小云。他神通强大,竟然无心之中听见这句话,对方还恰好在说这件事,不由有些尴尬,觉的窃听他人谈话乃是十分无礼,正要离开,又听见灵在心道:“不过李先生是前辈高人,应该不会的。小云,我只对你一个说这个秘密哦,我很喜欢李先生呢!”
听到此,李仪不由愣住了!只听耳边又传来灵在心一阵羞涩的笑声,清晰无比的振动他的耳膜,她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他就感觉怪怪的。他是修行界十大神通高手之一啊,居然偷偷摸摸跑到大狱渊来钓鱼吃,真是笑死我了。哎呀,差点就把你吃掉了哦,小丫头,你知道吗?”
玉帛云显然听不懂,发出疑惑的“嗯嗯”声。灵在心又道:“你只会嗯嗯,不过我也要是你像你一样就好了。脑子里就不会再想他了,师父说,男人都是坏东西,最不能相信了。但是刚才他喝了那杯百花酿,居然流泪了啊,以他的修行境界,居然流眼泪了,看到那滴眼泪,我就觉得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相信他了……一定会相信他……嗯,小云,你猜他的眼泪是不是为我流的呀。”
说到此,随即又沮丧道:“我猜肯定不是,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大大咧咧的小丫头吧!是不是啊?你说啊,小丫头!”
李仪听见玉帛云发出‘呜呜’两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到此,李仪已经明白了,灵在心在对玉帛云吐露心事,他没想到灵在心会说出这番话来。就在这时,那边又传来一个敲门的声音,有两个人来到。然后是灵在心有些惊慌的问道:“谁啊!”
回答她的两个人:“谷主,是我们。”
灵在心道:“师姐?进来吧!”
听到这里,李仪不再去注意那边的动静,回想刚才灵在心的一番话,他静静立在夜风中,夜色遮住了他的表情,谁也无法看见。
站了一会儿,就在李仪准备离开之时,那边又飘过来一断隐约的对话,似乎在争吵。
“你说那兰鱼妖也就罢了,那个什么来路不明的李先生分明就是你的相好,你竟然敢不顾师父禁令,带着野男人进入百花谷,灵在心,你真是不要脸!”
这声音乃是一个女子所发,只是听来凶狠泼辣,入耳聒噪无比,李仪本不想再去偷听,却没想到自己又被牵涉其中,当下就站在原地,以他的修为境界,自然是不会被对方察觉,那些对话也一句不拉都听在耳内。
那女子骂完,只听一个声音道:“大师姐,师父她老人家离世之前,你我都在场,师父分明告诉我们,她这一辈子都做错了,叫我们不要学她,凡事自己做主,只是不要轻易沾惹情字。我问你,这几句话有也没有?”
这正是灵在心的声音,她称呼对方为大师姐,想来那凶悍女子就是白天提及的灵清慧了,李仪还察觉到屋内还有一人,既然她小师妹灵白秀已经回家,那自然便是二师姐灵剑兰了。
又听灵清慧冷笑一声道:“师父倒是说过这几句,但是师父渡劫走火,当时只有你在关内护法,天知道你是不是给师父下了什么迷惑心智的丹药,又或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师父临终之时神通尽散,神智昏聩,说出的话未必便是本心,依我看来根本算不得数!”
灵在心听她竟敢忤逆师父遗命,更颠倒是非,砌辞污蔑自己,顿时气愤不已,大声道:“师父当日虽然散功,但思维敏捷,言语清楚,何来神智昏聩?大师姐你如此信口雌黄,眼里还有没有师父她老人家。二师姐,你当时也在场,你倒是说说看,师父当时是不是如大师姐所说,说的话都不是本心,是不是都算得数!”
李仪听得一叹,这位灵谷主也实在是太过耿直,人家若不是合起伙来,怎么敢向身为谷主的你发难呢,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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