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比划了两遍,小白似乎终于明白陆正在说什么,却是摇了摇大脑袋。陆正一愣,小白这么聪明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能摇摇头说自己错了?
正疑惑间,小白突然转到他的身后,用马鼻子撞了陆正的屁股,然后跳到一边跑了起来。陆正一时间没明白小白的意思,直到小白在他面前来回跑了两遍,大又蹦又跳,嘶鸣了好几声。陆正突然恍然大悟,小白想要告诉他的,就是跟他所想的一模一样,它的意思是,它之所以跑的快,是因为臀肌用力的缘故。
小白真是太聪明啦!陆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吓了一跳,心道真不愧是马王呢!居然那么的聪明,如果会说话,岂不就是跟人差不多了!
当下赶紧跑过去道:“小白,谢谢你啦,我明白啦!”说着,对着小白拍拍自己的屁股,意思是自己明白了。小白这才嘶鸣一声,打了个响鼻,转身就跑开了。
陆正明白了这点,当下也跑了起来。他在跑的时候,也尝试调动臀肌,但不知怎么回事,屁股上的肉倒是能被大腿肌肉带动几下,但是却一点儿也不灵活,根本不是自己主动动起来的。这种感觉很是让人着急,明明是自己身体,却是怎么也指挥不了它,倒是让他在自己的屁股上狠狠的拍了几下!
陆正着急上火的尝试了好久,原地转圈追着自己的屁股,生生累出了一头汗,也没有成功,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忽然想到一事,一拍自己的脑门,叫道:“哎呀,我真是太笨了!”怎么呢?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真是太傻了,小白可是一匹马啊,自然能够做到;自己却明明是个人,怎么会想着小白能做到,自己就能做到的呢?
想到此,陆正不由哑然失笑,一定是这几天想着跟小白交朋友,跟小白厮混太久了,看的是马,想的也是马,连自己是人是马都给忘记了,难道自己还真把自己当做一匹马吗?
想通了这一层,陆正觉得自己也真是好笑当下便放弃了调动臀肌的尝试,冲远处小白打个招呼,学了几声小白的叫声,哈哈大笑了一通,然后就去继续专心射箭了。
李仪在告诉陆正已经学得了射礼之后,曾对他说,射礼,始于正己,终于己正。说的是要陆正从射箭中学会在任何时候都要心念专注而明晰,专注才能收摄自身,不会散乱,明晰才能知道进退,不会糊涂。
因此陆正想通了自己刚才只是在异想天开之后,便放下了这个念头专心去射箭了。然而就在他拿起弓,错开步子,使出力拉开弓的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陆正自己步子刚一错开,腰正一挺,双臂还没有用力,只觉得自己两块臀肌猛然主动一抖,原本挺直的腰忽然一松,一股柔活之力从腰部突然窜入双手,那竹弓竟然就这么拉开了!
陆正一呆,自己双臂根本没有用力啊,怎么如此轻松的就拉开了弓?平时可要卯足了气力才能拉开的啊?他一回想,不对!刚才是一股力量从腰部窜出来,分别窜到了自己的双手,心里才想着要把弓拉开的时候,双手很自然的一进一退,弓就被拉开了!
而这股力量之所以从腰部窜出来,是因为刚才自己的腰突然一松,而自己的腰会松则是……陆正刚想到这里,突然两块臀肌又是一抖,自己的腰又是一松,让自己的上本身整一个都是抖了一下,所有的肌肉都是一松,不由自主的一口气吸到了腹部,似乎还往两条腿去了,让他无比的舒服。
刚才费了老大的劲,累了半天也一直没有办法调动的臀肌,竟然真的动了!难道是幻觉?但是刚才分明是连续动了两次啊?难道自己刚才想错了,不止是马,人也能调动自己的臀肌?
多想无益,陆正当下又尝试去调动臀肌,但是一动,仍旧是两条大腿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臀肌根本没有反应,怎么也没有办法做到刚才那样两条臀肌一抽的感觉。
怎么又不行了呢?这可真是奇怪了!陆正不禁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自己的一举一动,到底是什么缘故让自己做到的呢?
陆正记得,刚才经由小白提醒之后,自己一个劲的在哪儿蹦蹦跳跳,跑来跑去,却是怎么也调动不了臀肌,于是在自己想到可能是人根本不可能像马一样做到之后,就干脆放弃了回来射箭,就在自己错步成弓,正要想拉开弓的时候……
陆正一边想着一边重复着刚才自己做过的每个动作,但却并没有调动臀肌。而且回忆整个过程,自己分明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啊?这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正还在想着这个问题,连夹过去的菜掉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李仪看在眼里,不满地向他看了一眼,但陆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丝毫都没有察觉。
心儿看见老师的脸色都起了变化,赶紧低声道:“小哥哥,别走神啦,小心戒方!”
哪知陆正还是没有听见,仍旧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李仪于是收回了目光,一脸淡定的继续吃饭。这时,戒方凭空出现,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照着陆正的腰部就是狠狠一下。陆正吃痛,哎呦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
李仪这才淡淡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饮食之礼,最忌心不在焉,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在吃完饭之后再想……”
说到这里,李仪感觉到一边的陆正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忍不住抬起头一看,却发现陆正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跟刚才相比只不过换成了站着。
原来他还在出神,压根就没在听自己在说什么,李仪心中不悦,正要开口呵斥。突然陆正脸上涌现出十分惊喜的表情,兴奋的喊道:“我想到啦,原来是这样啊!”他难抑心中的激动,挥舞着双手,然后对着心儿道:“心儿,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啊,你为我开心吗?……咦,心儿,你怎么啦?”
陆正激动了半天,却发现心儿一脸凝固的表情,眼神之中流露无比的同情,丝毫没有什么激动之色,正觉得很奇怪。只见心儿伸出一根小手指往自己旁边指了指,陆正随之回头一看,只见老师手中端着碗筷,瞪着自己,一脸铁青!
陆正这才意识到现在可是吃饭时间,看着老师那吓人的脸色,他的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饮食之礼的规定,饮食之时,不可喧哗,不可起身,不可思索……
还没等陆正想全自己一下子违反了多少礼,那戒方就已经出现,就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结结实实的板子,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戒方打完之后,李仪又淡淡补充了一句:“龇牙咧嘴,形貌不正,再打!”
戒方得令,于是又在陆正屁股上重重打了三下。
陆正这回可不敢在龇牙咧嘴,咬着嘴唇挨了板子,然后老老实实的做回自己的位子,向众人认错,自己不该打扰了大家吃饭!
李仪这才道:“刚才何故喧哗?”
陆正老老实实回答道:“学生刚才想起一些射箭的事,所以失态了。”
李仪眼皮也不抬:“既然那么喜欢射箭,今天的饭就不要吃了,去校场射三百支箭当饭吃吧!”
心儿微微叹了口气,小哥哥也真是的,每个月都一定要犯几次傻,不过看着还真是可怜,看样子自己又要偷偷给他留些饭菜了。
哪知道陆正一听这话,居然大喜过望,一脸惊喜道:“真的吗?学生马上就去。”说完,立即起身,冲着老师和乐先生一行礼,兴冲冲就往校场跑去了。
一旁的乐先生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楞了一下,一脸疑惑的对心儿问道:“是我搞错了,刚才你老师是在罚他吧?怎么我觉得他好像还挺高兴的,哈哈,这傻小子!”
心儿默默的摇了摇头,心里叹道:“看来,小哥哥是没得救了,自己得有个心理准备了!”
陆正一路跑到校场,径直拿起弓箭,轻松的拉开弓,射出一支羽箭。但他没有管这支箭是不是射中了箭靶,而是看着手中的弓兴奋不已,惊喜不已道:“真的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这一下,陆正却是再清楚不过的感觉到,自己刚才分明没有主动用双臂的力量拉动弓弦,但却从腰部自有一股力量涌入双手,自己心念微微一动,弓弦就被拉开了。
正文 第八十六章 于用为之宰
原来就在他刚才苦思冥想,如何才能调动臀肌的时候,腰上突然被戒方抽了一下,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腰部却是一松,竟然臀肌也是随之一抽,让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他刚才正苦思之中,这一下变化让他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抓到了什么,当下只顾得去抓住那一下灵光去了,自然完全没有理会老师在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味刚才被戒方抽中的感觉,猛然意识到,必须要在全身放松的情况下,腰部和臀部互相配合,才能调动臀肌之力。想到这个,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马上就尝试验证一番,万没想到老师正好罚他来校场上射箭,陆正当然是大喜过望,一溜烟就跑过来了。
刚才陆正射出这一箭之前,先是浅浅呼吸了几次,然后抛开杂念,让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感觉到腰部和臀部的存在,然后错开步子,但不再像以往那样紧张用力,而是全身松松洞洞的。
整个腰部随着这一松而一活,顿时臀肌一抽,他的双腿自然一夹,一股力量自然而然从足下生出,被臀肌传导而自然经过腰部送至双臂,陆正双臂不由自主的轻轻一分,就将弓给拉开了,全然不费力气。
惊喜之下,陆正赶紧又继续试了几次,最终发现那浑身一松最为关键,也最难做到。并不是自己勉强放松,浑身放软就可以,勉强形容来说,必须筋骨用力而不紧,心念专注而不僵,否则便容易失败。
不过陆正自有之前练习射礼打下的基础,做到心念专注已经是他十分自然的事情,至于要怎么做到不僵,现在却还有些勉强,虽然成功次数越来越多,但陆正却始终有一种没有找到窍门的感觉!
不过在此这个过程之中,陆正还发现了另外一件奇妙的事,原来人身上的力量,根本全部都是从脚底涌上来的!而涌上来的力量随着自己的臀肌调动,那股力量会被陡然增强,然后送至腰部,甚至可以在腰部蓄积下来,然后经由腰部可以传递送到全身各个位置。比如肩部,比如头部等等,而随着每一股力量的送出,自己的腰部也因此变得十分活络,陆正分明感到,自己的腰就是一身之力的主宰,任由其配送。
陆正忽然想到,这不就是老师说的‘松胯挺腰,夹紧马腹’这八字真言的前四个字吗?松胯,所以能用臀肌之力;挺腰,便是以腰主宰一身之力。原来老师已经把秘诀都说了,只是自己太笨,到了现在才体会过来。
陆正大骂自己笨蛋,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老师说的这八个字可是让他用来驯服小白的,自己怎么用在了射箭上面。对了,老师本来就是先让自己学习射箭的嘛,也许射箭的法子和骑马的法子差不多吧!
不过原来射箭是可以这么轻松的!陆正刚才一口气射了将近三十支箭,但手臂大腿丝毫没有疲惫酸软的感觉,更不要说疼痛了。这样的话,岂不是以后每天射箭也不会觉得那么酸痛了?陆正顿时开心不已。
老师怎么不早早告诉自己呢?这样的话,自己前些日子可就不用整天的酸疼了,连吃饭都费劲呢。记起刚才老师说要罚自己射三百支箭的事情,当下抽出箭支按照刚才所领悟的方法,腰臀合力,运劲射了出去,一箭就射中了箭靶的中心。
一支支羽箭射出,陆正越来越得心应手,腰臀合力也渐渐越来越纯熟。而且随着腰部将一股股的力量送出,他的双手手臂、肩部、颈部等处的肌肉也被一股股的力量扯动起来,不会像以前一样,有些部位永远是僵硬不动,可以说是一下子整个身体都活动开了,身上每一块肉都活动了起来。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的畅快,每一次拉弓完全没了之前那种拉伸肌肉的感觉。
当下陆正调皮心大起,一时俯身,一时转身,一时后仰,随心所欲的变幻着自己的姿势射箭,但每一次所发出的的力都是十分圆整,羽箭嗖嗖,更是见见中的,远比之前更为精准。
很快三百支箭射下来,双臂双腿竟然一点儿也没有以前那种酸胀痛的感觉,反而觉得全身暖洋洋的,筋骨之中透出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让他感觉十分舒服,忍不住欢呼起来,没想到射箭也可以变成一件舒服的事情。
这一欢呼,倒是引来了小白,它以为陆正又来给它送豆子了,乐滋滋的赶紧跑过来一看,陆正却是在射箭,当即吁了一声,失望的转身就走。
陆正见小白来了,倒是十分高兴,此时他心中对小白很是感激,自已以后射箭再也不会酸痛了,这可都是小白的功劳啊。当下决定陪着小白玩耍一番!
他有心要和小白开个玩笑,拿出从小白身上学来的本事,腰臀合力,双腿一错,跨出之后轻轻在地上一点,足下借助这一点生出力量,以臀肌一抽存蓄腰间,然后下一步落地之时,又是一点,将蓄于腰间之力转至足下,整个人便向小白飞奔了过去。
远远看去,陆正跑动的身形,就好像小白跑动的时候一样,双足犹如小白的四个蹄子一样,犹如踩在了棉花上一般,飞快跑到小白身边。他这几步跑过去,根本不是如平时那种跑的感觉,随意的跳了几下就溜达过去了。
小白看见陆正跑过来,眼中露出迷惘之色,他明明知道那边是给自己豆子吃的那个小子,但是现在向自己跑过来的,怎么都让它觉得来的是一匹马。
小白使劲晃了晃脑袋,终于确认了,来的不是那小子,而就是是一匹马,它在日月庐中那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同类呢,当下欢快的凑了上去!
小白冲到陆正面前,亲昵的伸出脖子去蹭陆正。陆正被小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小白这是怎么了?从来不让自己接近的它,现在居然主动过来蹭自己,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小白的皮毛呢?别说,小白的皮毛蹭在自己脸上感觉好细腻啊!
陆正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小白,入手之处无比的柔软光滑,竟然没有一根毛是逆着的。陆正情不自禁的多抚摸了几下,小白被抚摸的舒服,连连嘶鸣了起来。
陆正见小白完全放下了戒心,心念一动,这不是正是驯服小白的大好时机吗?当即足下一点,一个翻身就骑了上去。
小白正享受着跟同伴相见的愉快呢,冷不防背上一沉,有人骑到了自己的背上,他顿时惊醒过来,勃然大怒,撒开蹄子在校场上疯狂的奔跑起来,左冲右突,后腿连连弹踢而起,如发了疯一般,要将陆正从背上甩下来。
陆正之前抱住小白的脖子之时就经历过一次这样的状况,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仓促间记起老师讲过的那八字真言中的后四个字‘夹紧马腹’,登时腰臀合力,双腿用力一夹,死死夹住了马腹,同时俯下身子,去抓那缰绳。他刚才上马之后就拽住了缰绳,却被小白给颠的撒手了。
但是连续尝试了几次都抓空,还险些被小白摔下来。慌乱之中,陆正两只手胡乱抓扯起来,无意中扯住小白的马鬃,当下顾不得其他,死死的攥紧了,不敢再有一丝放松。
马鬃被揪,小白吃痛之下,更是暴躁起来,高高扬起前蹄,嘶鸣于天,然后迅速蹬落,但仍是没有将陆正弹飞。小白愤怒之极,一阵狂奔乱跳,在校场上一圈一圈的跑了起来,圈子越来越小,每次拐弯越来越快,好几次陆正都被甩的凌空而起,都是他在屁股脱离马鞍之时,臀腰合力,死死勾住马腹,这才没有被摔下背来。
陆正心里暗道惭愧,自己可是用从小白身上学来的办法在驯服小白呢!
小白真不愧是乐先生口中的白龙驹,天地之间的马中王者,如此翻腾跳跃,风驰电掣,足足折腾了有半天,速度仍是不减。眼看着太阳已经落在了山头,马上就要落下去了,无数夕阳光芒照射白马一身金辉,马背上的陆正早已经筋疲力尽,完全是凭借一股子意志硬生生的撑着。
小白也是敏锐的感觉到那双勒住自己鬃毛的手越来越松,心中知道背上之人力气将竭,更是精神一振,呼啸一声,如风而去,奔到极快的速度时突然后胯一抬,竟然生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陆正被这股惯性冲击,浑身被一股大力扯去,双手再也抓不住马鬃,几乎立刻就要被甩飞出去。正在这时,陆正一咬牙,聚集精神,口中猛然大喝一声,浑身不知怎么就生出一股力量,伸手一捞,一下子又死死裹住了马脖子。
就在陆正屁股重新落回马鞍之上时,小白却感到一股庞然无匹的气势突然罩住了自己全身,背上好像一瞬间落下了一座山,几乎没把它的背脊给生生压断了!
这股气势含而不露,竟没有一丝向外逸出,全然压在了它的身上,而且气息之中有一种让它感到无法仰视的威严,跟这股气息之中蕴含的威压相比,它身为马王的骄傲简直不值一提。
自己背上究竟是什么能够发出这样的气息?小白心脏猛地一抽,眼神中露出敬畏,在这股气势面前,它就这么呆呆的站立在当中,再也不敢动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闻之奏弦歌
陆正骑在小白背上,察觉小白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他不知道小白又准备要耍什么花样把自己颠下去,仍旧死死的抓着小白的鬃毛,紧紧趴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傻小子,这白龙驹已经认你为主啦,你还趴在上面干什么!”
陆正抬起头,只见老师、乐先生,还有心儿一字排开站着,无数夕阳金芒映着他们的身形,乐先生眼中含笑,刚才说话的正是他,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见夕阳,陆正这才惊觉原来已经快要天黑了。从中午到现在,没想到跟小白整整纠缠折腾了一个下午。
听得乐先生说小白已经认自己为主了,陆正这才松了口气,一抬腿想要下马,身子一侧,直接从小白身上滑落。他与小白斗了大半日,精神耗尽,自然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乐中平见状,知道陆正已经无力下马,当即走过去将陆正接住。陆正筋疲力尽,乐中平抱着他时,便发觉他已经沉沉睡去,笑道:“总算这回只是睡过去!”身子一闪,便将陆正送回了种春居。
乐中平将陆正安顿好,这才又回到天圆地方阁。李仪已经泡好了茶,正在等他,就在乐中平现身的刹那,伸手轻轻一送,那杯茶便到了乐中平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沁入心脾的兰花香气,淡雅舒神。
乐中平饮了一口,道:“奇兰么?真是好茶!想不到陆正这么快就讲这匹白龙驹驯服了,他的进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其实他的进度从来不在我们所预料的范围内。真不愧是有来历的,居然能从这匹白龙驹身上学得以形鉴真之法!”
李仪也给自己冲了一杯,端在手心,细品其香道:“天地之道,垂乎万象。不然这日月庐门口,也不用写着那两句话了。”
乐中平道:“是啊,看他刚才的身形动作,若不是六识阴毒的压制,只怕他现在已经窥入知身境了!先不说陆正了,你今天走了这一趟巫山灵地,可是见到九……她了吗?她真的入了诸法不及境界吗?”乐中平提及“九”字,忽然转口,脸上露出极为关心的表情。
李仪眼皮也没抬,简单的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能见到她啦!”乐中平吃了一惊,显得有些着急,道:“那她近来可好吗?呃,她有什么不好的,不提这个……那既然果然不是她,这样的话,闯进草庐来破了幻阵的那个是谁?你是见到她本人了吗,有跟她聊过此事吗?”
李仪不满道:“什么既然果然,语无伦次,你到底是想问哪一个?”
乐中平脸色红涨,故意咳嗽一声,道:“好好,我不插嘴,你说。”
李仪见状,知道乐中平心中所想,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她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谁让你自己不敢去的。”
乐中平在原地转了两圈,念叨道:“一切都好,那就好。”他平时素来率性直言,不想今天不知为什么居然十分扭捏。他念叨了两遍,突然见李仪看着自己,赶紧连着咳嗽了几声:““咳咳……嗯,这事暂且不提。中规啊,那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说修行界竟然出了一个诸法不及境界的高手,而且还是针对着陆正来,那可怎么是好?”
李仪淡然道:“对方既已是诸法不及,要做什么我们绝拦不住,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乐中平忙凑过去:“什么办法?”
李仪:“从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的事情,都只有一个办法,没办法!既然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怎么想办法也没用,连日月庐都挡不住,总不能天天开着天地大阵吧?”
乐中平差点就没一头栽倒地上,道:“中规,难为你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这副表情!”
李仪眉毛一扬:“这副表情?什么表情!”
乐中平装作没听见,赶紧做出一副幽思之状,道:“看来这一劫,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啊,这么耗神费思的事,真是让我有一种想先去换一身衣服的想法!”
李仪见他这样不正经,当即冷冷一哼。
乐中平堆出一脸笑容,道:“开个玩笑,我是在想陆正的事啊!如今修行界中对三教子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虽然有老道士和老和尚在,目前来说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我怀疑那个散播谣言之人,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把这个谣言散播出去。他让所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三教子的存在,在人心之中种下这个变数,以便到了合适的时机,只要有一个三教子出现,便能够吸引无数人心!”
李仪闻言,也不禁皱起眉头,沉吟道:“你说的这种情形倒是最有可能。至于那谣言……听说他新收了一个弟子?看来他也不安分了。”
乐中平自然明白李仪说的是断慈山中的那人,脸色一变道:“你怀疑这谣言是他放出来的?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如此啊?”
但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半晌。李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道:“今天这茶,真苦啊!”
陆正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日头升的老高,心道糟糕,赶紧起身洗漱。等他赶到曲直亭中时,果然老师他们的午饭都已经吃了一半了。
陆正赶紧上前行礼:“学生起晚了,请老师责罚。”但李仪却并没有责罚他,只是让他入座吃饭。
入座的时候,心儿冲陆正投去崇拜的目光。陆正有些疑惑,转过念来才想起自己昨天可是把小白驯服了,也不由激动起来,想着赶紧吃完饭好过去看看小白,心里甚至暗暗想道,这下可得好好欺负欺负小白了!
好容易挨到老师吃完饭,陆正又陪着心儿去花圃里给花浇了水,便拉着心儿匆匆跑到校场去了。
进了校场,老远就看见小白正在吃草。小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见来的是陆正,当下飞快的跑了过来。
陆正见小白主动跑过来,果然驯服之后与之前大不同了,当下也开心的跑着迎了上去,一把搂住小白的脖子,抚摸起来,笑道:“小白啊小白,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心儿,你也过来啊,小白身上可滑了!”
正说着,突然,小白仰天嘶鸣一声,“噗”地一声,放了一个大大响屁,顿时一股极酸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味道实在是太过难闻,陆正几乎连刚吃下去的午饭都要吐出来,一把捂住鼻子赶紧就往回跑,转身就看见心儿正走过来,急忙道:“不要过去,危险!”说了一句,赶紧又把嘴巴捂住。心儿还不明所以,已经被逃回来的陆正一把拉着往回跑去。
小白原本被陆正抱着正亲昵,不知怎么陆正就放开自己跑了。它已经认陆正为主,自然而然便向陆正追了过去。谁知这一跑动起来,竟又是‘噗噗噗’的放了一串响屁。
陆正原本已经拉着心儿在不远处站着,想等小白放得这个臭屁散了之后才好过去。忽然看见小白居然朝着自己跑过来,后面还连带着一串屁声,登时吓得赶紧往远处跑去。
陆正自然不敢往校场里面跑,那样的话,只怕顷刻间便让小白追上了,到那时候可就不得了,因此直接就往校场出口跑去。小白哪里晓得主人在躲它放的臭屁,以为陆正又跟它玩追来追去的游戏,也是欢蹦乱跳的跟了上来,一路上放鞭炮一般的响屁不停。
幸亏两人刚刚走进校场不久,小白也没有发力追赶,两人一下就跑了出来,好歹躲进了天圆地方阁。乐中平正在阁中喝茶,看见两人狼狈不堪的跑进来,心儿是一个劲的用手扇鼻子,陆正则连连拍着胸口喊着:“好险!好险!总算逃出来了!”
乐中平奇怪道:“你们俩小家伙,这是怎么啦?”
陆正苦着脸道:“乐先生,我终于明白你听见我们俩给小白喂豆子吃的时候的表情了!小白它吃了豆子,放的屁好臭啊,直接就把我们熏回来啦!”
乐中平这才明白两人为何如此狼狈,原来竟然是被臭屁熏的,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心儿皱着眉头,气嘟嘟的道:“乐叔叔你还笑?这都怪你,明明知道了还不早提醒我们。可恶的小白,真是太可恶了!它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放……”她小女孩比较害羞,始终不肯说出这个屁字来。
陆正叫苦道:“乐先生,小白这样放屁,得放多久啊?”
乐中平捂着肚子,还在笑个不停:“哈哈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奉劝你们,这两天就不要进校场去了,免得被马屁熏死,哈哈哈哈。”
小白这屁一放就是整整四天,果然不愧是马中之王,连放屁也是那么不同凡响。这四天里陆正和心儿每天都是在校场口稍稍站一下,稍有一丝风儿吹过,两人便吓得大呼小叫赶紧逃出来,然后一起捂住鼻子逃了开去,在花圃里一个劲的吸着花朵的香气,然后互相看见对方的神情动作,又是一起捧腹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第五天,小白总算停止了放臭屁,陆正和心儿这才小心翼翼的进去找到小白。陆正摸着小白的脖子,笑着对心儿道:“我现在才知道,马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惹得心儿笑个不停。
接下去的日子里,陆正一边继续射箭,一边陪着小白玩耍,他现在已经按照老师的吩咐驯服了小白,但是心里却不免有些愧疚。仔细想起来,自己还是对小马耍了不少的手段,到最后虽然是真心把小白当朋友,都差点以为自己也是一匹马了,但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用了从小白身上学来的手段才驯服它的,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因此,陆正对小白也是极好,照顾的十分殷勤体贴,经常打水来给小白冲洗、拿着一把大刷子将小白刷得干干净净,然后和心儿一起带着小白在日月庐各处散步。
心儿偶尔会将落在地上的半谢的花捡起来戴在小白的头上。小白堂堂马王,自然十分不乐意,经常嘶鸣起来反抗,晃着脑袋把夹在耳朵后面的花给摇下来,但总是招徕陆正的呵斥,最后也只好无奈的顺从了。
自从驯服小白之后,陆正记起乐先生的批评,赶紧抓着空闲练琴。他如今指法娴熟,心意流畅,琴已弹得十分不错。
这天,陆正正在弹琴,忽然想起小白那笃笃答答的马蹄声也十分有韵律,不觉便化入了琴音之中,却不是简单的用琴音模拟马蹄声,而是将小白在奔跑中的那种节奏,以及小白飞奔时所特有的那种急凑而灵动的声音融入琴音之中。
陆正练习了几次,勉强成了一首曲子,自己听来觉得比较满意了,便去弹给心儿听。心儿听完曲子,又听陆正讲了曲子的来历,吃惊得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用一种无比崇拜的口吻道:“小哥哥,曲子真的好好听呢!你是怎么能够想到从小白的马蹄声里作出曲子来呢,真是太聪明啦?”
她同时也为陆正开心不已,心里暗道:“其实小哥哥也不是太笨嘛!”心儿比陆正还要早跟着乐先生学琴,但是她的琴艺进步却远远没有陆正来得快。
陆正挠了挠头,正要回答,一旁忽然有人道:“刚才的曲子是你弹的吗?我没有教过你这样的曲子啊!”
走过来的正是乐先生,他今天又换了一身黑衣,显得无比的精神,但是脸上却布满了惊讶之色。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凡物皆有偶
陆正还没回答,心儿已经抢先道:“乐叔叔,这是小哥哥自己作的曲子呢!”神色之间十分得意,好像这首曲子就是她作的一样。
乐中平更为惊讶:“自己作的曲子?弦音跌宕,韵律奇妙,颇有王者之气。陆正,你是怎么作出这样的曲子的。”
陆正向乐中平行了一礼,道:“我听见小白在奔跑之时发出的蹄声,觉得十分好听,因此在练琴的时候不觉得化入弦中。乐先生,这首曲子还不成熟,请您指点。”
乐中平点点头,道:“你再弹一次,让我听听。”
当下陆正便又将那首曲子弹了一遍。乐中平听出,此曲陆正以商音起,拨指为主,控弦紧中有松,下指急切而不失章法,曲中间出蹄音切切,似有所往,又闻弦音振振,似有所发。演绎一股浑厚博大之生机跌宕,唤人振奋。
一曲终了,乐中平由衷感慨道:“万物有声,中有主者方成纶音。陆正,你能听蹄声而作曲,也是个能做主的人啊!”
心儿不解道:“万物有声,中有主者方成纶音?乐叔叔,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心儿可听得不太明白呢!”
乐中平莞尔一笑,摸了摸心儿的脑袋,正要回答,却见一旁陆正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便道:“陆正,你说说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正行了一礼,道:“学生尝试一答,请乐先生指点。”
陆正毫不谦让,便要尝试作答,但乐中平眼中含笑,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但说无妨!”
陆正想了想,开口道:“这世间的万物都能发出声响,龙会吟,虎能啸,犬吠狼嚎……便如小白,也常常嘶鸣。除此之外,风吹万物,或者呼呼作响,或者习习有声,还有泉水叮咚,落叶哗然,但是这些风吹叶落,泉流溪淌,虽然动听,却是无心之声。无心之声,不知喜怒,无有哀乐,因此虽然悦耳,但其中并无七情。至于龙吟虎啸,犬吠狼嚎,虽然有时为争食而怒,有时为求偶而歌,出自心中情气,但往往粗狂直白,不足以悦耳。
先生说的纶音,便是指那些既蕴有七情又能悦耳动听的声音,因为这样的声音不仅有着充沛的情感,又有着分明的节奏,条理畅然,意蕴清晰,让人一听这些声音,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在想些什么,是开心快活,还是郁闷悲伤,足以能够打动人。而要发出这样的声音,必然要有着真实的自我感受,能够不被感受沉迷,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么一想,应该是只有人才能算是中有主者。”
陆正这一番话,是边思考边说出来,有些是他在书上读到,有些却是他自己心中的一些体验。说完之后,才发现乐先生和心儿两个都不出声,便问道:“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乐中平轻轻击掌数下,赞叹道:“陆正,你不仅琴弹得好,书也读的好!有道是山水无心,风月无情,因其皆属造化之迹;而虎狼之声,野性难驯,也的确粗鄙难闻,这些声音无始无终,终归属于自然,而不能超出自然。相比之下,琴声则不同,琴以木为体,以丝为用,其妙处乃在于,其音虽出于自然,却不止于自然,而能却能畅人之情,达我之意,同时又不违于自然……”
乐先生说到这儿,心儿已经有些听不明白了,但见陆正却听得出神,似有所领悟,干脆就看着陆正去了。她看见陆正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点点头。
乐先生兴致高昂,一说说了许久,最后干脆和陆正一起坐在地上,商量怎么改动这首曲子,又提出该给这首曲子取个名字,可以叫做《白马曲》云云。
不过这首曲子被完全改好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改动之后果然比之前更为凝炼深沉,气象也更为博大。原本乐先生提议把这首曲子叫做《白马曲》,但陆正想了想,却还是觉得并不十分妥当,最后他自己决定,将这首曲子命名为《无名曲》。
日子就在这《无名曲》美妙的声音之中
( 圣踪 http://www.xshubao22.com/5/59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