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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一边发出哼哼哼的怪笑,一边举着小手指不断指着陆正,笑道:“小哥哥啊小哥哥,这回你可惨了,我看老师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哦!哎呀呀,我看老师的戒方又要辛苦好几天了,哎!”
她越是这么逗陆正,陆正越是着急,听刚才老师和乐先生说话,似乎都没有故意不教他神通法术的意思,。看来只要这次先让老师放过自己,说不定就可以开始学习神通法术的了,那给唐小九报仇就有希望了啊,他哪里能不着急呢!
陆正看着心儿一脸狡黠,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果然是个笨蛋,连心儿都能猜得到老师为什么生气,怎么偏偏自己就猜不到呢?当下道:“心儿妹妹,你就告诉我吧,我给你抓十只蝴蝶王好吗?”心儿最喜欢的就是看蝴蝶王在她手心扑动小小翅膀的样子,因此陆正拿出这个条件来诱惑她。
哪知心儿皱着眉头想了一想道:“但是小哥哥,就算我不告诉你,你还是会给我抓十只蝴蝶王啊!所以这个条件不好不好,让心儿想想其他的……”
心儿无比精明,平时陆正又对她千依百顺,对自己的要求,都会十分卖力的去做到,就算没有这件事,只要自己开口说要十只蝴蝶王,陆正只可能去捉来二十只、三十只,哪有什么拒绝的可能。
看着心儿一脸深思苦恼的样子,陆正求饶道:“心儿妹妹,你也不用想什么了,只要你开口,小哥哥哪有不为你去做的事。你还是先告诉小哥哥,老师为什么生气了吧!”
心儿看他苦着脸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算啦,说的也是。谁让你是我的小哥哥呢,换做别人可没这么便宜。”说着,看了看四周,凑到陆正的耳边道:“小哥哥,你被老师骗啦,他根本就没有生气!”
此言一出,陆正不由愣住了,道:“老师刚才明明发那么大的火……”
心儿眨着眼睛,冲着陆正神秘笑笑,然后伸手往亭子里老师李仪的座位一指。
“座位吗?老师的座位上有什么……啊,原来是这样!”陆正顿时恍然大悟。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患不知人也
陆正顺着心儿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老师的案桌上,杯盏整齐,错落有致,中间是一个大盘子,里面是一条吃了一半的红烧鲤鱼,上面还插着一柄用来分开鱼肉和鱼刺的小叉子。大盘子前面是一个白色小碟子,小碟子里是一块正吃了一半的鱼肉,旁边架着老师的筷子,显然老师刚才正美滋滋的吃着这条鱼呢!
难怪老师发这么大火!
陆正登时后悔的要死,一拍自己的脑袋,在心里大骂自己笨蛋。老师最爱吃鱼,自然也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吃鱼。在饮食之时,老师之挑剔,这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事啊!不要说五义之中有任何一样出了差错,但凡是五味调和有一丝的不谐,他便不会再动一下筷子。
而除此之外,老师更讲过,饮食之道,最重要的是心情,既要吃的愉快,更要愉快的吃。自己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呢?光顾想着自己的事,便把老师的脾性给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而且老师平常就经常教导自己和心儿要学会察言观色,然后决定自己的言行。老师说过,不会察言观色之人,则如聋瞽无异。
陆正记得老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心儿当时就问道:“察言观色?老师,那岂不是成了看人脸色做人啦,老师不是说最厌恶虚与委蛇、奉承讨好的人吗?怎么现在又要我们察言观色呢?”
陆正心中也有这样的疑问,只是不如心儿那么大胆敢向老师提问罢了。他在街头长大,看见的点头哈腰、阿谀拍马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个都十分能察言观色,最懂的巴结奉承,往往对方还没张嘴,已经麻利儿的将对方想要的东西送上来了。因此对老师所言也感到十分吃惊。
当时李仪回答心儿道:“察言观色以知人,但却不是说察言观色就要去迎合他人啊!”当下李仪又将察言观色细细解释了一遍。
所谓察言,不仅仅是要听对方在说什么。更要紧的是明白对方所言之由,或者有其目的,或者为了某一心情。总之,需要明白对方的意图从而确定自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察其时而见其机。
所谓观色,则是听无声之言。每个人出于各种原因,都有可能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达出来,但是并不意味着心里没有这样的想法,而这些心思往往会从各种地方表现出来,或者在眉眼神色之中,或者言语与平时相比有所变化等等。可称无声之言。人能听无声之言,就如听懂一首琴曲中所含之情一般。
李仪还说道,察其言观其色,其实是对对方的尊重,否则不知道对方的意思所在而任由自己瞎说一通,岂不是十分无礼吗?而对于自己的父母尊长,如果能察言观色。不就更能好好的对待他们了吗?至于察言观色之后刻意迎合、曲意奉承,那是自己心里出了毛病,又是另外一层问题了。
当时乐中平也在一边,也插话道,心儿,这察言观色就好比你种花,你看见花叶卷了,就知道要浇水了。你看见花叶瘦了,就知道要施肥了,你看见草儿多了,就知道要除草了。若是你不管不顾,自己想浇水就浇水,想施肥就施肥,那花儿岂不是被你种死了吗?
当时陆正和心儿都是恍然大悟。尤其是陆正,甚至还联想道自己弹琴、射箭、骑马等等一切事都需要‘察言观色’,只是今天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这个呢?
刚才吃饭的时候,老师分明有滋有味的在吃鱼。自己也是看见了啊,怎么就光顾想着自己的心事,一下子做出这么冲动的举动来呢?老师平时最讲究一举一动皆有礼……自己真是头脑发昏,怎么忘记了这么关键的事情。挑什么时候不好,偏偏挑在老师吃鱼的时候,真是太没眼力劲了!如果九哥在,一定会笑眯眯的问自己,猪是怎么死的吧!
终于知道了老师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但陆正头却更大了。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老师很介意是肯定的。乐先生就经常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好恶,是需要人尊重的,并没有什么对错。在别人做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不应该去打搅他的好心情!
尽管这几句话是有一次乐先生在做衣服的时候,陆正开口问他,被打扰了心情乐先生语重心长的告诫他的。但不得不说,乐先生的话非常有道理,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老师消消气呢?
陆正只好又把求助的目光望向心儿。
心儿似乎早就知道陆正会来求自己想办法,嘿嘿一笑道:“嘿嘿,小哥哥,办法其实很简单啊!你就在这儿跪到天亮就好了。我相信老师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这个打扰他吃鱼的好学生的!所以你一定要相信老师,相信老师是很善良的,笨蛋小哥哥!”
说完,也是甩甩袖子,哼着陆正教她的小曲走开了,甩袖子的样子分明学得老师和乐先生的样子!
明月西移,夜色深沉,照见一个孤单的身影跪在曲直亭前。陆正比较老实,不像唐小九那样爱偷奸耍滑,就是老老实实的这么膝盖着地跪着。期间心儿来过一次,给他拿了一个软垫子过来,但陆正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心儿于是把垫子放在亭子外的阶梯上,自己坐了上去,陪着陆正聊了很久,直到不停的打哈欠,小脑袋一直往下掉,才在陆正的催促劝说下回去睡觉了。
心儿走后,陆正继续跪在那里,在日月庐生活了快两年了,他也早已习惯了跪坐的方式,因此腿也不觉得酸麻。他一点儿也不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还是因为夜色深,周围的空气沉谧宁静,让他有一种十分清爽的感觉。
他一边跪着,一边反省思索着刚才老师说的自己说话行事,心中渐渐对言无遮言和行无疑行这两句话的感悟越来越深。他跪在那里反省自己以往的行为,甚至包括在人间的日子,似乎自己的一言一行。几乎都违反了这两句话的要求。即便是到了日月庐,跟随了老师那么久,每一次犯了言戒或者行戒的时候,当时却并不能够意识到,总要到事后被老师指出用戒方惩罚了,才能回过神来。为什么自己在做事的时候就意识不到呢?
陆正又反省到自己对老师长久以来的那种畏惧,老师到底有什么可怕呢?自己为什么总是不敢直面老师呢?每一次面对老师的时候。总是先要猜一猜老师的想法,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回话,如此忸怩的行为,就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一样!莫名其妙的害怕老师,不正是心中的疑行吗?比如今天,原本大可在老师吃完晚饭以后。大大方方的下跪恳求,然后等老师回答就行了啊?
“月落夜深,风凉阴寒,又没有夜花绽放,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亭子中忽然传来乐中平的声音。陆正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乐先生已经坐在亭子里面了。而且少见的坐的端端正正。
陆正问道:“乐先生,你怎么来了?”
乐中平呵呵一笑道:“我见你还跪在这里,过来陪你聊聊。怎么?你打算在这里跪上一夜吗?想求得你老师的原谅吗?是心儿出的鬼主意吧!”
陆正摇摇头道:“心儿虽然出了这个主意,但也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过不是为了求得老师的原谅。”
乐中平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陆正道:“我虽然打扰了老师吃鱼的兴致,但老师还不至于会罚我跪一夜那么重。我跪在这里。是在反省自己的言行。”
乐中平闻言,起身走到亭子的阶梯上,那儿正放着心儿带来的垫子,李仪就在那垫子上坐了下来,问道:“你今天说想学神通是为了替你的九哥报仇,之前虽然听你说了一些,但总是不完整。我看你反省的也差不多了,不妨跟我说说唐小九吧。”
不知为什么,陆正感觉今天的乐先生有些不一样,若是以往他根本不会坐在心儿留下的垫子上。而且一定是斜靠在台阶上,但此刻坐在垫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倒是有几分老师的架势。
乐中平见陆正看着自己发呆,道:“你看着我做什么?起身过来坐下吧,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唐小九的,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又发生了哪些事?”
乐先生言语之中柔和无比,陆正起身上了台阶,在他身边坐下,道:“乐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怕你,但怕极了老师!”
乐中平微笑道:“是你老师太凶了吗?”
陆正想了想,点点头道:“也许是我经常犯错,所以一见到老师就有点发憷。不过我刚才已经想明白啦,以后不会再怕老师了。”
乐中平转过头看着陆正道:“哦?你想明白什么了,就不怕你老师了?我有时候也有些怕他,你说出来让我听听。”
陆正道:“我刚才想明白了,开始吧我见到老师的时候,他总是一脸严肃,不像乐先生你啊总是笑呵呵的我,我就有点怕他了,听说修行界的人叫老师‘石雕脸’。嘿嘿,不得不说,还真是十分贴切呢,乐先生你说是吧?”
乐中平转过头去,摸摸鼻子,道:“啊,是,是,是吧。你继续说,后来呢?”
陆正继续道:“后来呢,我主要是怕自己犯错被老师抓到。你也知道啊,老师要求那么多,一举一动都有礼啊!在我这里简直就是一举一动都有错嘛!而且老师还有那条可恶的戒方,每次打在身上都好痛啊!这都不算啦,但是犯错了被抓个正着,实在是让人难为情,久而久之,我就见到老师就怕啦!”
乐中平道:“那你刚才到底想明白什么了,怎么就不怕你老师了呢?”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未可离须臾
陆正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犯错了被老师抓到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就像乐先生刚才跟我说的一样,如果我什么都做好了,老师也不必教我了。既然我没做好,那老师自然就要管我嘛。所以啊,不怕在老师面前犯错,这就是我想明白的。”
乐中平睁大眼睛,道:“你就是想明白了这个?这个也需要想才能明白吗?”
陆正挠了挠头道:“的确是我刚刚想明白的,其实按道理说我早就应该明白的,反正现在我自己感觉是不怕老师了。对了,乐先生,你为什么那么怕老师啊?”
乐中平一挥手,歪歪嘴道:“这是你该打听的吗?没大没小,被你一打岔差点忘了,先说说唐小九的事,我对他可是越来越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能让你这个傻小子在你老师面前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
陆正眼中露出怀念之色,目光之中有了一丝深沉,他缓缓说道:“因为九哥,我才能活在人间啊!”
当下,陆正就把自己跟唐小九的事情慢慢的一件一件说了出来,这些事他之前就已经跟心儿说过。但是不知为什么,此时再跟乐先生说一遍,他自己的感受却发生了一些改变。与之前的伤感不同,这回再说起唐小九,他心中有着更多的是对九哥的深思怀念,而在叙说的之时,他也慢慢的说出了一些自己以前也没发现的事情。当然,并不是他记起了什么之前忘记的事情,而是说他所说的这些事情,之前自己从来没这样去思考过。而随着自己在日月庐的学习,他对唐小九、对人间的自己,都有了一个重新的审视。
虽然是同样的故事,但是跟心儿叙说中有所不同,在他对乐先生的叙述之中。唐小九不仅仅是个聪明机灵、调皮捣蛋,又照顾他、关怀他的人。直到此刻跟乐先生说起来,陆正才慢慢发现,原来九哥是那样辛苦得活着,体会到了唐小九当时护着自己活下去,是多么的不容易。而自己之前竟是那么的懵然不觉!
无论是在街头在一堆要饭当中来填饱陆正和他自己的肚子,还是在癞痢七的威逼下保护好自己。唐小九虽然总是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其中又有着多少的辛酸、无奈和苦涩呢?而自己却只知道缩在九哥的背后,从来不知道九哥的笑容真正的意义。
感受到唐小九的辛苦,陆正发现保留在他心中那个嬉皮笑脸的九哥开始慢慢的退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而坚毅的身影,然后那个高大而坚毅的身影在他心头转身对着他。露出一抹笑意。这笑是那么复杂,又那么深刻,其中藏着太多太多的情感。
陆正忽然明白了,这才是完整的九哥,到了此刻,他才在回忆中,突然真正明白了九哥!
乐中平一直仔细听着。中间一句话也没插嘴,神情却随这陆正的讲述不断改容。等到陆正讲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难怪你总想着为他报仇,此仇不报枉为人啊!”
陆正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乐先生,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报仇吗?”
乐中平道:“那是当然了!听你所说,唐小九如你父兄一般。大丈夫处世。如果连父兄的仇都不去报,那还活着干什么?父兄之仇,不共戴天!”他一边说出这话的,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陆正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色既黯,之前又下了雨,连星星也看不见。他又问道:“可是为什么当初大和尚却不让我去报仇呢?他本来已经说要收我当徒弟教我神通法术了,但听说我想杀了那妖怪给九哥报仇,却不收我了,我还以为自己错了。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不能去报仇?它杀了我九哥,我就是杀了它,这有什么错吗?”
乐中平起身一振衣袖,不以为然道:“八苦和尚无非是怕你执杀成仇,堕入邪路罢了。其实唐小九对你如此恩义深重,这样的仇还忍着不去报,难道不是另外一种执着吗!和尚的话,你只听一半就好啦!”
陆正听得乐中平这么说,不由又惊又喜,道:“乐先生,听你这样说,你是愿意教我神通法术吗?”
乐中平一愣,面上露出些尴尬,他咳嗽了几声,道:“陆正啊,我也不是专门为了听唐小九的故事才过来找你的,其实是有些事,恐怕不得不告诉你了。再过三天,我和你老师就要准备治你的六识阴毒了。”
终于要治疗自己的六识阴毒了吗!这是好事啊?怎么乐先生反而一脸凝重。陆正心中打起鼓来,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乐先生,你别担心,我早有准备啦。如果你没什么把握也没关系,反正我这条小命也是捡来的。其实早就应该死在青龙寺啦,所以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的。”
他以为乐中平面露难色是因为这六识阴毒太过难治,所以乐先生才拖了那么久才想到办法,估计是没什么把握。哪知他刚说完,乐先生就摆摆手道:“不不,你别瞎猜,治你的六识阴毒我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是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一点你放心。”
陆正松了口气,喜道:“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乐先生,让你为我这么劳心费神,我真是过意不去。不过,既然是这样,乐先生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到底出了什么事啊?”他疑心一去,顿时轻松起来。
“呃,这个嘛,呃……”乐先生却仍是支支吾吾的,似乎对某件事十分犹豫为难,不好开口,忽然找出一句话来道:“陆正,你很想学神通法术是吗?”
陆正点头道:“当然啦,学了神通法术,我就可以为九哥报仇啦。乐先生,你是愿意教我吗?”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问出这个话了,看着乐中平的眼神中也露出十分迫切的渴望。
乐中平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着头道:“道门的神通法术可是极多啊,虽然太上玄妙经是学不到,但天宗的御天诀也是不错的。不过归根结底,无论哪一种神通法诀都需要上等的资质、一流的悟性和百倍的努力,还要经历种种的神通劫和修行劫,其中之辛苦,可想而和,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啊!”
“真的吗。乐先生,你真的要教我啊!只要能为九哥报仇,吃点苦算什么!”乐先生自言自语的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但陆正却只听清了一个意思,乐先生似乎真的要教自己神通啦!陆正惊喜之下,几乎要跳起来。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又问了一句道:“不过,乐先生,你要教我神通,老师他知道吗?”
乐中平看见陆正欢呼雀跃的样子,似乎一下子回过神来,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叫你了?不是的。陆正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教你神通的意思啊。”然后,叹了口气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治好你的六识阴毒之后,你就得离开日月庐啦!”
陆正登时如遭雷击,心情从高峰跌落谷底,他还以为自己听错啦。寒声问道:“乐先生,怎么啦?老师生气了吗?所以,所以他要赶我走吗?”他心中无比的难受,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乐中平见状,赶紧道:“哎,你别多想。你又误会啦,不是要赶你走,谁说要赶你走啦!你老师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赶你走呢?”
陆正稍微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是悬在半空,急道:“乐先生,你今天说话怎么一惊一乍的,已经连着吓了我好几次啦!那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如果不是老师要赶我走,为什么我要离开日月庐呢?”
乐中平见陆正胸口起伏的厉害,上前按着他的肩膀,拍了拍道:“你不用那么紧张,其实离开日月庐不是什么坏事,对你反而是一件好事啦,你不是一直想学神通道法吗?让你离开日月庐,不是为别的,就是要送你到道门天宗去学神通,这下子你可以如愿以偿啦!”
原来要自己离开日月庐不是被赶出去了,而是要去天宗学习神通的缘故,不过这样一来不就是要跟心儿分开吗?陆正想不明白,乐先生和老师的神通都那么高强,为什么自己不能跟着他们学,反而要舍近求远去天宗呢?难道是他们都不愿意教自己吗?
陆正心中自然万分舍不得心儿,也舍不得离开日月庐,因此听见自己可以实现渴望已久的愿望去学习道神通,竟也一点儿开心的感觉也提不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乐先生,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啦,惹得你们讨厌了,不然我为什么不能跟着你们学呢,而要去天宗呢?我连天宗在哪里都不知道,那里的人也一个都不认得。”
乐中平听得他语气中的哀伤,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道:“陆正,你不要难过,很多事我和你老师也是身不由己。只不过现在你还不能明白,但是你要知道,我和你老师都没有把你当外人,这日月庐就是你的家。以后等你学成了神通,可以随时回日月庐来啊!”
陆正哽咽道:“可是……可是,我……”
乐中平看着他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心儿,是吗?”
陆正脸上一红,咬着下唇,无声的点了点头。
乐中平道:“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呢?你虽然舍不得,我和你老师也舍不得啊,只怕心儿会比你还要早离开这里呢。”
“啊!”陆正惊呼一声,乐先生说出的事一件比一件吓人,忙道:“心儿要去哪儿?”
乐先生笑了笑,道:“傻小子,心儿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她自己的家翠屏山啊!你也知道心儿的妈妈原本就是为了让心儿避开一些事端,才把心儿送到草庐来的。现在那些事情早已平息了,心儿自然要回家去啦!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吧。不要太难过,你要知道,今日的离别,为的是将来的重聚。”
原来不仅自己要走,心儿竟然也要走,而且会比自己还要早,陆正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乐先生说的几件事,每一件都让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停住了,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慌乱间匆匆跟乐先生行了一礼,就埋头往自己的种春居跑回去了。
乐中平站在原地看陆正跑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背后说道:“也难为这孩子了,人生真是不从容啊!”又有一个人从亭子里走了出来。
倘若陆正在的话,只怕要被吓一跳,来的人竟然是老师李仪,但是发出的声音却是乐中平的声音。更离奇的是,这个‘李仪’走到乐中平身前,却说道:“中规啊,想不到你比我还早来一步。”
而原来的那个跟陆正说话的‘乐中平’突然身子一晃,形容开始发生变化,慢慢露出了李仪的面容,原来刚才的这个乐中平竟然是李仪幻化而成的。而同时这个刚刚从亭子中走出的‘李仪’也在走下台阶的瞬间,变成了乐中平的模样。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此后何所忆
两人各自回复了本来面目,又进入曲直亭中坐下,乐中平一扬起衣袖,天上乌云退散,一轮明月现出了皓然清光,照亮了原本暗沉沉的天色,仿佛整个天空被乐先生这一袖子给擦干净了!
两人的桌上都出现了一壶酒,几个小碟子,里面有着一些小菜。两人先是举杯示意,各自饮了三杯,然后又拿起筷子来吃着小菜,都是有滋有味的样子,但是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口酒一口菜的,慢慢吃着,慢慢喝着,仿佛这酒菜之中有着无穷的滋味。
乐中平也是小口小口的喝着,不比平时那般豪饮,今天的酒他喝得有些吝啬,还不时为这美酒佳肴轻轻点头。他没夹起一口菜,都会闭目咀嚼良久,让人觉得他无比陶醉其中。
李仪则在每一次喝下之前,都会看一眼杯子中的酒,然后让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晃。杯中酒被摇晃的泛起微波,映衬着月光,流转一抹清辉,最后随着他一仰脖子尽数倾泻他的口中。相比平时,他今天的举止略显的放肆。
两人谁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化作自己的样子,似乎一切早已了然于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又仿佛只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喝干了壶中的酒,吃完了盘中的菜,乐先生俯身在案桌上趴着,手边是被他碰倒了的酒杯。
李仪端着最后一杯酒,低着头走出曲直亭,他看见地上有自己的影子,于是一抬头,看见了满空的月光。他慢慢吟诵道:“花开心初醒,梦去淹自由。世俗矜固执,自在缘未休。我今何所思,我今何所知。知往长相忆,思来意痴痴。”
陆正神昏意乱。跑到自己的屋子前面,一推门却没有推开,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鬼使神差的跑到心儿的长夏居来了。此时心儿早已经睡下了,陆正心里想:“心儿知道自己要会翠屏山吗?如果她知道了,应该会跟我说的,她既然没有跟我说,应该是不知道。”
他没有马上回自己的种春居。而是在长夏居的门口坐了下来,刚才乐中平跟他说了几件事人,此时才慢慢反应过来,心儿要回去翠屏山了,而自己则会在六识阴毒被治好之后,去道门的天宗修行。
天宗在道门十一派中。仅次于玄宗,自己去玄宗学习神通,应该是在老师和乐先生的安排之下。刚才乐先生说他和老师也有苦衷,不能亲自教自己神通法术,连老师和乐先生那么大的本事,还有什么是他们办不到的事情吗?
陆正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心儿就要离开自己的,到时候自己去了道门天宗,那就离得更远了。不过心儿去世的爹爹,还有她的妈妈都是出身道门,如果自己拜入道门,应该也不会令她妈妈讨厌自己。只是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呢?
陆正回头看看长夏居,心儿就在里面。正在睡觉。陆正不由想去看看心儿睡着了的样子。或者心儿会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就在她的门外面,他忽然想起心儿身上那股十分好闻的香味,不知怎么让他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夜凉如水,陆正回头看了一眼长夏居,这是一间跟自己的种春居一模一样的木屋,可以说是毫无差别。他觉得有些冷。有手环抱住自己,走回了种春居。在半路上的时候,突然一轮皓月从原本阴霾黑暗的天空跳了出来,照见陆正的影子投射在长夏居的草屋上。
这一夜。陆正没有睡着!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老师李仪的表情仍旧是一贯的一本正经,也不见有什么异样,似乎昨天真的如心儿所说,老师本没有真的生气,陆正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却没有鱼。陆正暗自想,看来老师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吃鱼了,但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桌上却又见了一条清蒸鲈鱼,李仪吃得津津有味。陆正又想,看来吃鱼终归还是老师雷打不动的人生大事!
陆正这一天都在胡思乱想。中午的时候,他跟在心儿身后去浇花,在金波罗花下面,心儿哼着陆正教给她的小调,忙的不亦乐乎。看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日月庐了,也许乐先生还没有告诉她。
陆正站在一边看着心儿,忽然道:“老师过了那么多年,都还没忘掉师母。看来有些事情,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呢!”
心儿头也不回道:“小哥哥,你今天怎么啦,就在一边光顾着看,也不过来帮忙。看样子老师今天已经不生气了啊,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陆正把水桶提过去浇水,一边道:“心儿,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时时想起我吗?”
心儿笑道:“会啊,当然会啊。哎呀,你浇多啦,笨哥哥!”
陆正心思不属,手中失去了分寸,水桶中倒出一大股水流,冲在小苗上面。心儿赶紧叫了起来,上前将陆正的水桶推开,又赶紧将一部分荫湿的土挖掉,做完这一切,又担心的看着这稚嫩的小苗,颇为埋怨的看了一眼陆正。
陆正却没有注意到,心里只觉得心儿回答的太快,太随意,见心儿朝自己看过来,于是又加重了语气道:“我是说真的呢!等过几年,你是不是就会把我忘记啦!”
心儿皱着眉头,看着小苗,有些生气道:“小哥哥你真讨厌,尽是光顾着说些怪话,你怎么不看看小苗都要被你淹死啦!我现在就要把你忘记,再也不记得你!哼。”
陆正一愣,轻轻‘哦’了一声,虽然知道心儿说的是气话,但还是忍不住眼内一酸,沉默了下来。
这一天,陆正一整天都有些恍惚,心儿为中午的事情生他的气,也不怎么搭理他。他们俩从来没有红过脸,吃晚饭的时候,李仪顾自己先走了。乐中平留在后面喝酒,他一下子看出两人的异样,故意装作吃惊的问道:“哎呀,怎么啦,小丫头和傻小子也会怄气啊?”
心儿把嘴一撇,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去看陆正。陆正心中一痛,不知如何是好,默默去校场牵着小白散步去了。
小白看见陆正来了,欢快的跑了过来,却发现陆正身后空空荡荡的,小白奇怪的眨着眼睛,嘶鸣几声,意思是问心儿怎么没有来。
陆正摸摸小白的下巴,一声不响的往前走去。小白不明所以,只好默默跟在陆正的背后。一人一马在校场里慢慢的走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刚才的起点。陆正忽然看见不远处心儿俏生生的站起那里,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她一见到陆正,就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哥哥,我要走啦!”
陆正呆呆望着她,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一起流着眼泪。小白诧异的看着两人,忽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嘶鸣一声,就往远处跑开了!
刚才陆正走开之后,心儿看见陆正一声不响就走了,也不来哄哄自己,更是生气,撅着嘴坐在那里生闷气。
乐中平呵呵笑道:“小丫头,傻小子怎么惹到你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对他生气呢?”
心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乐中平叹了口气道:“你不说话,所以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不过陆正那傻小子为什么难过,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心儿丢出一句:“笨蛋坏哥哥有什么好难过的!”
乐中平放下酒杯,道:“心儿,我还记得你来草庐的时候,这有这么一丁点儿大。”乐先生伸出手比划着,又道:“一晃五年过去啦,小不点也快长成大姑娘啦。”
心儿忽然隐隐觉出有不对劲,乐叔叔怎么无缘无故提起这些。果然接着就听见乐中平道:“三天前,你老师接到你妈妈的传信,拜托我们将你送回翠屏山,日子就定在明天!本来乐叔叔想早点告诉你,让你好有个准备。但是一想你肯定舍不得陆正,何必让你们一连几天都不开心,所以干脆就想等到明天要走了再告诉你,不过刚才看见你们似乎闹矛盾了……心儿,哎,你忘了你老师不让你一个女孩子家乱跑?你慢点,小心别摔了,陆正在校场呢!”
后面的话,心儿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她瞬间明白过来今天的小哥哥怎么恍恍惚惚的,中午的时候又为什么对她说那些话,她现在都清楚了。可是当时自己却对小哥哥说了那样的话,小哥哥该有多难过呢?
心儿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见到陆正。她迅速的起身向校场跑过去,她想跟小哥哥说对不起,为自己那样与他怄气说对不起,为自己不理他说对不起,为自己瞪了他说对不起……跑着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等到她到了校场,远远的看见陆正默默的走过来,神情萧瑟,她知道他也在难受,而且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难受了,直到这一刻,在他的目光还没有看见自己之前,他还在难受,因为自己还不了解他心里的感受。
但就在两人互相看见的刹那之间,心儿一路上想到的无数个对不起,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了,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好多话,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她看着陆正,看见陆正也正看着自己,然后,两人一起落下眼泪。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择地安我身
道门十一宗,分一玄二宗八派,以玄宗为创始之尊,历代的玄宗掌门便是道门历代忘情天,这一代的忘情天叫做涤玄览,修行人一般尊称为涤玄天。与佛门的世间尊并称于修行界。
距日月庐万里之外,有一片极大的平原,叫做无何有之乡,又称广漠之野。在这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上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便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道海。道海上漂浮着三座大山,分别叫做玄都、清都、仙都,玄都为主,清都、仙都为辅,三山呈品字形排布,合称道海三山,白天汇聚一起,夜晚则各自散开,便是玄宗宗门道场所在之地,道海三山。
而在三山之下的道海之中,则有守护三山镇山神兽,上古洪荒之妖——北冥之鲲。乃是天地之间体型最大的妖物,其身之长,不知有几千里,终年蛰伏道海之中,从未有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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