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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玄览见状,对乐中平笑道:“乐先生,天圆地方阁四门三十二扉,一门启八风,老道士欲借此与陆正游戏一番,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乐中平道:“老道士自便。”说着,转身便离开了。
涤玄览:“谢过乐先生。”他看了陆正一眼,走到天圆地方阁的中央,拂尘向东一挥,吟道:“噫兮一气自东来,滔然之风自震震。”
天圆地方阁的东面一门八窗,那门正对着曲直亭,正是日月庐中吃饭的所在。就在涤玄览拂尘一挥之后,突然一股清风从曲直亭吹进了天圆地方阁中,清风习习,风清而柔,拂面生爽,一直吹到了陆正身上。
这一阵风绵绵不绝,其中有一股生发之意。陆正被股清风所动。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之感,他目盲耳聋,周身触感变得更为敏锐,让他有些情不自禁的萌动之,不觉起身去迎那风中的丝丝清爽。
涤玄览看在眼里,拂尘再动,东面的八扇窗户依次缓缓打开。皆有风从窗外飘了进来,
陆正刚沉浸在那柔和之中,没想到这风突然发生变化,不是刚才那样只是一阵,而是分成了九道,从一个方向流窜进来。在天圆地方阁流动起来。有的撞到了墙上、柱上,有的则是呼呼地直接就冲着陆正来了。
那九道风撞到了陆正的全身,一触其身,便一下子就散开了,在空气中留下一股生发之感,让人呼吸起来,浑身上下都十分舒服。周身通透,上下灵敏,甚是奇特!陆正忍不住伸出双手在风中轻轻舞动,去触摸这风的感觉。
涤玄览见状,微微一笑,拂尘向南挥出,吟道:“噫兮一气自南来,摧然巨风自离离。”
天圆地方阁南面的对着的是炎下亭。就在涤玄览话音刚落。南面八扇窗户被齐齐摔开,发出巨大的响声,九道羊角旋风齐齐从一门八窗之中呼啸而入,风力强劲,将原来清爽温柔的东风生生扫荡一空。这羊角旋风打着旋,带着一股躁动之息,其中散逸而出的风刮到脸上。剧痛无比。这九道旋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一进来就冲着陆正去了。
陆正被其中一道羊角风扯住,几乎站立不稳要被扯到半空,赶紧腰臀合力。用力在地上一跺脚,整个身子窜了出去,脱离了那道旋风,然后迅速伏下身子,趴在地板上爬行,摸索着终于找到一个柱子死死抱住。
陆正心中惊骇,天圆地方阁中从来没有这样的怪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那九个羊旋风竟然好似受到操控一般,纷纷聚拢到了陆正身边。陆正被九道旋风扯住,好似被九个人用极大的力气往九个方向扯动,发髻被扯开,满头头发被扯得根根竖立起来。
陆正心中慌乱莫名,赶紧大叫:“老师,老师!乐先生,乐先生!”但始终无人回应。他心念急转:“难道老师和乐先生都不在草庐,还是这就是他们做的呢?这是要让自己被风吹走吗?”
涤玄览眼见陆正抱住柱子,那九道旋风一时奈何他不得,当即一挥拂尘,陆正抱紧柱子的双手双腿登时弹开,一下就被旋风扯了进去。
大风灌耳,耳膜鼓荡,陆正一张嘴,就有风灌进嘴巴,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被那九个旋风推来攮去,已经是头晕目眩,双脚时而左右错绕,时而沾地即离,浑身的骨架好像都要被拆散了。
这时,只见涤玄览的拂尘再动,这次是向西挥出,吟道:“噫兮一气自西来,飂风萧瑟自兑兑。”
天圆地方阁西门出去的亭子叫做从革亭。此时那风还还未到,却有一股透心的凉意先至。那九道旋风风力骤然一缓。紧接着,一道萧瑟之风刮至,打起了一个个卷,将那八扇窗门一下子打开,又一下子闭上。
阵阵萧瑟之风没吹来一阵,那旋风就弱一些,到最后终于被那萧瑟之风压到最低,突然消失在了天圆地方阁中,此时阁中已是充满凄凉之气。陆正刚刚才从那旋风中喘过气来,禁不住又有一抹悲凉之思涌动,让他想起了和心儿的分别,心绪不禁低落起来。
涤玄览最后向北一挥拂尘,吟道:“噫兮一气自北来,寒风肃杀自坎坎。”
北门出去的亭子叫做润下亭,那风带着一股寒气呼啸而来,从陆正的脖子间,钻进他的衣服里,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凉气。寒风驱走凄凉之气,却让人有一种被凝固的感觉。
正当陆正浑身渐渐冰寒,几不能持之时,最初的温柔之风又起,将寒意一点点的驱除。陆正才稍稍缓和过来,不了巨风再起,然后又是飂风和寒风先后而至。
陆正心中恍然,这四风竟是前后相克,循环而至。这滋味可太不好受了,陆正当即决定先出了天圆地方阁再说,于是凭着记忆摸索着寻找出路。
涤玄览见陆正要出去,当即拂尘一转,绕身一挥,登时四风并入。
这四风一齐进入,却产生了一种极为意想不到的变化。东面滔风进入,遍布生发之气,而西面飂风进入与之相持不下,又经南面巨风旋转撕扯,尽数要被扫荡,此时又有寒风袭来,将之凝化。四风之间不断相生相克,终于调和成一团氤氲之气。
陆正在这氤氲之气之中,但觉有无数道的气流涌动,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流动,他一心要先出天圆地方阁,却不料被这流风扰动,兜兜转转,竟然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尽管天圆地方阁四面都是门,但他却是连四面墙都摸不到,自己竟是被困住了!
看来这肯定是老师和乐先生的意思,否则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异状,难道老师和乐先生就是要让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出去的路吗?
此念一生,陆正反而是心中安定下来,既然是老师和乐先生的考验,自然不必过于慌张。思来想去,自己找不到出路,原因恐怕还是在这四道风上。
于是就如射箭和骑马一样,他决定先去感受每一种风的变化,摸清楚情况再说。陆正开始仔细体验着四种风的变化,就在他刚才停下思考之时,那氤氲流动之气早已散开,又开始变成四风交替,从一开始温柔可人的滔风,一变而为摧折惊心的巨风,再变为萧瑟凄凉的飂风,最终变成肃杀凝身的寒风。
渐渐熟悉了每一种风的变化之后,陆正也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根本无从下手。之前无论是射箭也好,驯服小白也好,他总有个下手之处。但是这风,他却是摸得着抓不住,即便是想去把门窗都关了,但是连墙都摸不到,只要自己一旦去寻找出路,这风就参杂在一起,变成氤氲流动之气,干扰自己的判断,让自己找不到出路。但只要自己一旦停下来,又变成四风交替。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难道自己想错了,这个考验不是要自己找到出路?如果是的话,那又会是什么呢?陆正躲在一个柱子后面,一时间眉头紧皱。
天圆地方阁外面,李仪和乐中平并肩而立。李仪也是眉头紧皱道:“四相流转大阵,想不到老道士会借助天圆地方阁,以风为引布下此阵。”
乐中平道:“我听说天宗道场中有一处隐秘之地,布置成了一个四相大阵,其中春夏秋冬四季同在,奇妙非常,被称为四相境。老道士手段高超,风云诸物,皆可化为阵法。不知道傻小子能不能出得来?”
他见李仪目露担忧之色,又道:“这一关他是必须过的,若是四气流转便能让他失去定心,那么更不要说到最后用天境恢复他的意识了,只怕倒时候三生三世浮现的幻影梦尘,就足以让他迷失其中了。说起来,要不是那花和尚派云叶来玩这么一手一花一世界的幻身把戏,我也想不到叫老道士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李仪闻言道:“也亏得你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在他目盲耳聋之时,还能让他打下修行之基。接下去嗅觉味觉一失,最后便是全身瘫痪了。届时就由你带他回人间走一趟,然后再去天宗吧!哎,七生七灭,我们要做的事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乐中平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天圆地方阁,正要回答,突然道:“咦,这傻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古不磨心
李仪随即望去,只见天圆地方阁正门门口,陆正一步一步踩着稳稳的步子走出来,他的步子跨得很慢却是很稳,施施然中竟带着几分潇洒,而脸色更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竟完全不像个盲人,径直一路走到两人面前。
李仪和乐中平面面相觑,两人正在猜测陆正能不能破阵,他居然自己就走到了两人面前就停住了,好像竟是知道两人在他面前一般。
两人还没开口,陆正就首先弯腰行礼道:“多谢老师,多谢乐先生!”
乐中平说道:“陆正,你是怎么破阵的?”话才出口,登时醒悟过来,陆正是听不见的,又以声入心通的神通再说了一遍。
陆正听乐中平这样问,知道自己猜得对了,刚才的风阵就是乐先生和老师所为。当下道:“刚才我试图摸索着走出天圆地方阁,但流风四出,不断混淆我的感觉,让我兜兜转转,始终分辨不清方向。开始的时候有些慌张,后来才想起应该是老师和乐先生的考验,因而便定下心来。”
乐中平心道,这你可猜错了,考验倒是真的,但却不是我和你老师做的,这笔账可不要算到我们头上,可恶的老道士,做了坏事就溜走了,害得我和中规背黑锅。他已经感应到,就在陆正走出天圆地方阁之后,涤玄览也已经离开了日月庐。
只听陆正继续道:“定下心之后,我便想起云叶大师曾经说过。所见所闻,就如同幻境一样会欺骗人。那么我想我之所以分辨不清方向,就是因为被流风误导的缘故,于是我就努力不去管那些风,尝试了几次,就走出来了。
而且很奇怪,在我走出来之后,浑身上下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周围的风吹在我身上,我可以感觉到它们是从哪个方向吹过来的。而且可以朦胧的感觉到,那些风吹到我身上之前曾经经过了那些地方,饶过了些什么东西。那些风就好像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一样,我一出们,就通过风看见老师和乐先生站在这里啦!”
李仪长叹一声,陆正说的倒是简单。但是对于一个眼盲耳聋,依靠摸索前进的人,要做到不去管那些风,可是谈何容易。更何况在那风阵之中,氤氲之气流动,会混淆所有的感觉。陆正能够尝试了几次便走出来,可见其心有多么清明镇定。也难怪陆正走出来的时候,能够有这样清晰的感觉,那些风就等于是他四肢的延伸一般,自然可以随风触摸万物。只不过距离不会太远罢了。
接下去的日子,陆正倒是一改往日的消沉。因为他发现,即便自己不能看、不能听,却还是可以通过身体的触感感觉到很多东西的。
比如阳光晒在身上的暖意,流风吹到身上的酥麻等等,而在他用手碰触到花草树木的时候,甚至从手上传来内中的汁液在流动的感觉。陆正感觉到那些花草树木也在一呼一吸。除此之外,他也会拉着乐先生一起玩,跟他比赛,将手轻轻搭在一朵花上然后猜测上面到底停了几只蝴蝶。
就在陆正渐渐体会到,其实不用眼睛也可以‘看’到很多,不用耳朵也可以‘听’见很多的时候,第三次治疗开始。
这次是以不死神谷中碧犀兽的骨粉所制成的白香,点燃之后是一股辛辣白烟,被乐先生引入了陆正的鼻孔之中到达了陆正的双肺。
不死神谷,乃是道门风宗宗门道场所在,谷中有九天神风日夜吹拂不息,谷内寸草不生,唯有无数怪石林立,石上无数孔洞供流风窜动,发出各种怪异之声,呼号不绝,最容易扰乱心神。但谷中却生活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妖物,便是碧犀兽,又称风兽,此兽据说乃是天地间速度最快的妖物,最擅钻风,因此平日里隐遁风中,最难被人发觉,乃是风宗镇山神兽。乐中平得到此兽之骨,还是通过涤玄览向风宗讨取的。
白烟入体,陆正随着白烟内观,见到自己的双肺之上各自盘踞的两团火红之气。那白气一进入,即与那两团红气斗在一起。陆正随之双肺一紧,顿时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呼出之气无比灼热,而且鼻中开始流血,鲜红妖异,而且是滚烫的,只是不一会儿就停止了。而同时陆正的呼吸也渐渐减弱,好像随时就会停止一般。
就在这时,陆正心中却响起乐先生喝声:“陆正,继续凝神,这次还有第二支香!”说着,一拂衣袖,一边香炉中的黄色的香开始着了起来。这支香是用玄黄垣八千尺地下的泥心所制成,点着之后散出一股甜香味。
玄黄垣并不是一处地名,而是一件东西,乃是一整块方圆万丈的巨大黄泥。最是奇异的是这么大一块黄泥,居然能够在地下游走,今日在此处,明日可能就在万里之外,最是出没不定。因为事实上这块黄泥乃是地气精华凝聚,修行人称为地心,乃是修行界中最为闻名的天材地宝之一。传闻中修行界道门地宗的镇山神器——地衡,便是由玄黄垣中一大块地气精华炼制而成。因此,乐中平为了得到玄黄垣八千尺下的泥心,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黄香燃尽,甜香越发的浓郁,乐中平将黄烟引入陆正的口中,直通陆正的脾脏。陆正心神随之关注,脾脏之上盘踞的气体却是青色的。黄烟青气纠缠之下,陆正呼吸倒是畅顺了许多,但是肚子里却是翻江倒海,产生一阵阵强烈的呕吐之感,但只是一阵阵难受之极的干呕,却不见有任何东西被吐出来。
乐先生来到陆正背后,一掌拍打在他的后心。陆正随即‘哇“得吐出一大堆绿色的黏液,乐先生看了看。继续拍掌不停,直到陆正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来。
原本乐先生说每支香使用要间隔七天。不料这次却同时使用了两支。陆正呕吐之后,五脏难受犹如打结一般,在竹榻上躺了一下午才慢慢缓了过来。当晚他只喝了一些清水,不能吃任何东西,因此到了第二天醒来,刚好是中午时分,他已经是饥肠辘辘,正好李仪过来将他带到了曲直亭中吃饭。
陆正坐下之后。却没有闻到以前习惯的饭菜香味,使劲抽了抽鼻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嗅觉已经失去了,当即摸起右前方的羹汤喝了一口,什么味道也没有,自己的味觉也失去了,整根舌头麻木不已。
于是。陆正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没有味道的饭菜,所有东西到了嘴巴里只有软硬的区别,毫无其他的色香味。这倒是让他想起了老师给自己做的六个馃子,其中那个水晶馃子也是没有味道,但是两者比起来,陆正现在才分别出来。现在的饭菜才是真的没有味道。
不仅如此,到了饭后,陆正才发现,除了味觉的失去,自己的舌头现在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舌头怎么都无法好好配合自己。
不过陆正却丝毫也不气馁,现在可不算最惨的时候。再过些日子,自己的全身都要没有任何知觉呢!自己得慢慢习惯这样的日子。不过实在太过可惜的是不能尝到美味的饭菜了。陆正想起乐先生说的人生六养,现在自己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这几样什么养都不可能了,倒是以酒养心似乎还有些可能,只是他从来没尝过酒,根本不知道这酒到底是什么味道,更别提以酒养心了!
陆正开始怀念起以前的一切来,那些自己能看见的所有的都被他从心底一件件掏了出来,除了一个个的人,还有一件件自己想的其的东西,他先是说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就开始想他的样子,从唐小九、心儿,一直想到老宋,还有青龙寺里的伙头师傅等等等。渐渐的人说完了,他又开始说出一件东西,这让他甚至想起了城隍庙里的那尊城隍塑像,想起了庙里墙角的一个老鼠洞的样子。
这些都想完了,他又开始想各种气味。令他自己感到哭笑不得的是,他发现自己记忆中最深刻的味道,竟然是唐小九的臭脚丫子味。而他想起各种吃过的东西的味道,自然是在日月庐里老师做的菜,但出乎自己意料的是,让他觉得最好吃的,既不是那六个馃子,也不是老师曾经做的冰肌玉骨鱼片,而是在一旁的心儿身上散出的香味。
难道自己想在心儿身上咬一口吗?陆正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大吃一惊,但想来想去,这念头总是从心底冒上来,最后陆正悄悄想到,如果心儿允许的话,就咬一口,只咬一小口就好。他正想得心满意足,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那这一口咬哪儿最好呢?
想来想去,陆正惊讶的发现,自己心里居然记住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东西。自己平时怎么没有发现呢?他不由记起来跟唐小九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睡不着,就缠着唐小九讲故事给他听。那天唐小九累得够呛,但还是打起精神说道,如果陆正能够说出世上任何一样最大的东西,他就给他讲一个故事。
陆正想也没想,马上就说大海最大,唐小九立刻反驳天比海大。陆正又说皇帝最大,唐小九躺在那里嗤笑一声,说道,皇帝他妈比皇帝大。陆正又说道理最大,唐小九打着瞌睡冲他挥了挥拳头,已经懒得说话了。陆正又说了几样,都被唐小九给驳倒了,后来一直到了唐小九都睡着了,陆正还是没想出来到底什么最大。
此时想起这段旧事,陆正忽然觉得,此刻唐小九仿佛就在自己身边躺着,他回过头去,用他那不能看见任何东西的眼睛注视着身边的某个地方,然后用已经不怎么灵活的舌头轻轻吐出一句话,他道:“九哥,我知道了,心最大。”
这句话说出,他那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朵却窜入了唐小九的声音:“陆正,你答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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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妄何须问
一堆破烂的废墟前面,只有几道残垣断壁还依旧竖立在那里禁受风水雨打,依稀可以看得出原来应该是一间城隍庙。陆正站在这对荒烟废墟前面,久久不语。他又回到了他曾经住过的城隍庙,只是小庙已经坍塌了。
这是乐中平带着陆正回到人间了,这时候距离陆正失去嗅觉和味觉已经过去了十天,中间乐中平又将剩下的两支香中红色那支点燃,红烟散发着极苦的香气从进入陆正的心口。口盘踞在他心上的是一团黑色气体。红黑相斗的结果,正如乐先生所说,陆正的肉身失去了所有感觉。
从那以后,陆正眼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中无嗅,舌上无味,浑身上下丝毫不能动弹,只能躺在竹榻上,唯有意识是清醒的。
陆正在竹榻上躺了两天之后,乐中平依照之前答应他的将他带回了人间。出发的时候,陆正突然发现自己不但五官、六感、八触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而且自己居然还能够飞起来。惊喜之下,乐中平解释道,现在的他并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阴神。并说如果不知道阴神是什么,就当做鬼好了,因此去了人间之后,他是可以看见其他人,但是其他人却看不见他。
陆正起初吓了一跳,但仔细想了想,以自己现在的肉身的情况,的确去不了人间。而现在最然是个鬼,但却是一切如常,也不知道乐先生是怎么办到的。又想到。现在自己是阴神之身去了人间别人看不见自己,就没那么多麻烦事。而且还可以飞来飞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真够自由自在的,看来做鬼可比做人要好。
陆正把这想法跟乐先生说了,乐中平却笑着告诉他,如果他七天之内不回去自己的肉身,就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吓得陆正一阵哆嗦。
两人从两界山一路飞回人间。陆正这才看清楚,苦行僧这一路是怎么带自己过来的,尤其是看见两界山逶迤千里,突兀大地之上,更是惊叹其雄伟壮丽。过了两界山,休息了一阵,两人又飞过了识心岭。不久之后,就看见了人烟。
到了人间之后,陆正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来到了城隍庙,没想到小庙已经塌了,老宋也不知去向。他是阴神之身,没有办法与人交谈。便拜托乐先生详细打听了情况,才知道就在他和唐小九去青龙寺偷钱的第二天,晴朗朗的天无端打了三个旱雷,这雷打得是惊天动地,小庙就在雷声中垮塌了。
陆正记得当初自己和唐小九住在这里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奇怪,这庙破烂成这样怎么还没有坍塌。没想到。等到自己回来之后,想再看一眼,这庙却没有等他。
又看了一会,陆正才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乐中平道:“乐先生,我们四处走走吧,也许老宋去别的地方住了,可能会在大街上见得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路人大摇大摆的走过,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直接撞上了来,却没有将陆正撞到,从他的身体之中直接穿了过去。陆正回头看了一眼,却是认得,道:“刚才那个人叫吴亮,是癞痢七的手下,乐先生,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乐中平问道:“已经看了城隍庙,不先去青龙寺吗?”
陆正想了想,想到要见明空,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胆怯,便道:“还是先去其他地方走走吧。乐先生,咱们跟着那人去看看,不知道癞痢七又在干什么坏事了。”
乐中平点点头,两人当下跟在吴亮后面,七弯八绕来到了闹市,穿过两个巷子,来到了避街的一个小院落。陆正跟乐中平道:“这是癞痢七的家!”又道:“乐先生,你能隐身吗?我们进去看看,别给他发现了。”乐中平依言遁去身形,却连陆正也看不见他。只见那吴亮推开院门,两人便趁机跟了进去。
一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哼哼,只见院子里种着三根大木柱,其中一根柱子上绑着一人,一头花白头发,浑身被剥得精光,血肉模糊,看不见一块好肉,看起来是生生拿鞭子抽的,已经死不成人形了,那哼哼声正是从他鼻孔里出来的。
那吴亮从那人身边走过去,听见那人的哼哼声,嘿嘿一笑,拿起挂在木柱一侧的鞭子,卷起袖子,瞪着眼珠使劲的抽了起来,鞭子落到哪儿,哪儿就溅起碎肉。但那人被这样抽打,却仍只是哼哼,已经是连叫也叫不出声来了。
吴亮抽了一阵,觉得无趣,将鞭子往地上一扔,吸气将一口痰吐到那人身上,这才往屋子里面走去,一边进门,一边大声喊道:“七爷,这老东西还没死呐!”
陆正看得皱起眉头,耳边传来乐中平的声音:“这人已经救不活了,那人该杀。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屋子里三三两两站着七八个人,都是癞痢七的手下。癞痢七一人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支起,手里抓着一大块牛肉,正慢条斯理的撕成一丝丝的往嘴巴里塞。
吴亮上前给他弯腰打了招呼,癞痢七抬起眼皮刮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事儿办得怎么样啦?”
吴亮谄笑道:“有七爷的面子在,那还有什么事做不成的呢。这点事要是还办不好,我哪还敢进七爷的门?”
癞痢七撕下一条牛肉,道:“动家伙了吧!”
吴亮嘿嘿一笑,道:“嘿嘿,七爷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那老头子要死要活的,就是不肯,被我打了一顿。那妞看不下去,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饶,答应明天一准儿穿的漂漂亮亮的自己送上门来!您说这不是犯贱嘛,七爷抬举他。老东西不长眼,非要吃一顿棍子。嘿嘿。不管怎么说,小妞答应了明天一准儿自己上门,到时候,七爷想怎么弄,就看您愿意施展什么手段了,嘿嘿嘿!”
癞痢七将那撕下来的牛肉一把甩到吴亮脸上,笑着骂道:“狗东西,那是七爷的老丈人。你也敢打,看七爷不扒了你的皮!”
吴亮一把抓住那条牛肉塞进嘴里,扯过一条凳子坐下,一边嚼着牛肉,一边指着门外道:“七爷,老东西还没咽气呐!命可够大的,当初推倒了那座破庙也没砸死他。现在拿鞭子抽了他两天都没抽死,贱骨头真他娘硬!”
陆正听的一惊,忙跑去外面仔细瞧那木柱上的那人,看着他那一头花白头发,呼唤道:“老宋,老宋?是你吗?”
那人没有回答。哼哼声越发弱了,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乐中平走过来道:“你是阴神之身,他听不见的,他就是你说的老宋吗?”
陆正道:“我也不知道。但愿不是,乐先生你能把他的脸转过来我看看吗?”
乐中平伸手小心的将那人脸抬起来。陆正定睛一看,这人脸上虽然都是鞭痕,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惊呼道:“老宋,果然是你。”
乐中平道:“陆正,他没得救了,我送他一程?”
陆正道:“乐先生,我想问问,癞痢七为什么要把他打成这样。”
乐中平闻言,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向天一弹指,只听半空中连响三个惊雷,炸得极响,连脚下大地微微震动起来,随见三道青色雷电降下,直接落在了癞痢七等人所在的屋子里。
这三道天雷迅疾无比,陆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数声惨叫,随即轰然一声,整个屋子都垮塌了,扬起无数的烟尘。
乐中平一挥衣袖,一阵神风卷起,将烟尘向外卷去,没有一点尘土飞过来。然后伸出手指点住老宋的眉心,回头对陆正道:“你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现在他可以听见,要快!”
陆正轻轻叫了两声:“老宋,老宋!我是陆正。”
乐中平道:“他没法回答你,只能听见你的话,快来不及了。”
陆正略一沉思,道:“老宋,多谢你了,你安心走吧。”
乐中平见陆正说完,指尖陡然亮起一道白光钻入了老宋体内,白光浸染,陆正一瞬间有些恍惚,只见白光洒遍了老宋的全身,老宋浑身的伤口都奇迹般的愈合起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睁开双眼看了一眼陆正,眼中充满一丝感激,随即白光一灭,老宋也不见踪影。
陆正再一看,却见老宋肉身仍旧是血肉模糊的样子,被绑在那根木柱子上。乐中平又是一弹指,一道火光从指间窜出,老宋的肉身顿时猛烈燃烧起来,只一刹那便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都没有留下,那原本绑住他的绳索跌落在地上,跟那根木柱子一样,竟然丝毫未损。乐先生弹出的火焰也不是什么,竟然如此霸道奇妙。
陆正想起苦行僧教给自己的咒子,就念诵其光明咒来。一直念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小院离开,此时院子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冲着院子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陆正和乐中平不去理会,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转到了人声鼎沸的大街上,乐中平仍旧没有显露身形。乐中平道:“陆正,你刚才怎么念的是光明咒,不念往生咒?”
陆正问道:“大和尚没教过我往生咒,我只好念光明咒了。对了,乐先生,你刚才为什么直接出手杀了那几个人,我还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老宋绑起来打呢?老宋平时最老实胆小,不可能得罪他们。”
乐中平一边看着街上的热闹,一边道:“陆正啊,你知道那个癞痢七是什么人吧,还有那个吴亮?”
陆正道:“知道啊,他们可坏透了。”
乐中平又道:“那你知道老宋是什么人吧?”
陆正不解其意,道:“我当然知道啊,老宋可是个好人。”
乐中平道:“那就是了,我不需要知道坏人为什么要欺负好人,我只要分得清谁是坏人,谁是好人就够了。”说完,就指着街上一家卖布匹的店面,道:“陆正,我们进去看看吧!”
陆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乐先生,你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刚才你可是杀了好多人呢?”
乐中平闻言,走到一处僻静之处,显出了身形,看着陆正道:“我杀人?我什么时候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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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问红颜粉面
陆正奇怪的看了一眼乐中平道:“乐先生,刚才你不是……?”
乐中平神秘一笑道:“你说那三个雷吗?不是听说有三个雷将你的城隍庙震塌了吗,想必刚才也是这样的情形吧!好啦,我们还是去那家布店逛一逛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陆正对刚才乐先生的作为似乎仍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心中总有些别扭之感。乐先生见他呆呆傻傻的样子,上前一拍他的脑袋道:“傻小子,坏人打好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什么想不通?走吧!”说着,不再搭理陆正,转身就走进了那家布店。
乐先生这么一说,陆正自己也奇怪了,刚才吴亮那鞭子抽老宋的时候,自己虽然觉得吴亮可恶,心里却没有这种想不清楚的怪异别扭感,知道那就是坏人在做坏事,心中更多的是对被绑在木柱上的老宋的同情。
但是为什么乐先生出手杀了那些恶人,自己反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纠结之感呢?难道是因为乐先生没有再杀他们之前大声将他们的罪行说出来吗?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呢,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想到这里,陆正忽然看见乐先生一袭白衣潇洒的走在闹市人群之中,不禁心中豁然开朗,他明白过来了,之所自己心中又会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是因为自己在同情癞痢七那些人!
不是癞痢七等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但陆正就是在同情他们。陆正此时也反应过来。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刚才乐先生展露的手段实在是太过震撼了。在这样强悍的神通之下。癞痢七等人连谁出手的都不知道,就这么被雷劈死了,设身处地的想到癞痢七他们的处境,假如换做自己也是一样会死得不明不白。
乐先生举手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杀人,这让陆正也不禁有了一丝恐惧,恰恰就是这一丝恐惧,陆正心中才对癞痢七等人有了一种莫名的同情。但是为什么刚才乐先生说自己没有杀人。而是说癞痢七是被雷劈的。现在陆正明白了,乐先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去管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不要去同情那些恶人,而是要看到那些人所作所为就是取死之道,是自作孽,不可活!
同情应该放在那些该同情的人身上。如果连癞痢七等人也值得被同情,那被绑在木柱上老宋自己又该怎么对待呢?
想明白这一点,陆正心中再无任何疑虑,心中疑惑如烟云消散,当下跟上乐先生,走进了那间布店。两人在布店看了半天。乐先生看起来心情极好,丝毫没有为刚才的事受影响,东挑西选,买了不少布匹,到最后不得不去雇了一辆马车装了进去。然后两人就让马车跟在后面。一边闲逛,一边看见想买的就扔到马车上。陆正随处指点。跟乐中平介绍起来,并说自己曾在那儿有过什么见闻。
两人逛了一路,不觉已是傍晚了,正走到一座极热闹的楼前,那楼门口已点起了大红灯笼,里面灯火通明,不少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不时传出丝竹之声,以及有人唱曲子的声音。陆正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听了起来。
乐中平道:“咦,这曲子我怎么听心儿唱过。陆正,这不是你教心儿唱的曲子吗?”
陆正一低头,觉得脸上一红,以他阴神之身,竟然也会脸红。乐中平抬头一认匾额,道:“呦,陆正,这不是你跟我提过的春风楼嘛,你竟然教心儿这里头的曲子,哈哈。对了,雪莹和婵娟就在里边吧!”说着抬脚就往里面走去。
陆正急忙拦在他前面,道:“乐先生,你要做什么?”
乐中平一脸疑惑道:“当然是进去坐坐,听听小曲啊!”
陆正让在一边,支支吾吾道:“那……那你去,我就在外面,我在外面等你。”
乐中平笑道:“怎么里面有老虎吗,你怕成这样做什么?我看你的样子挺想进去的,我可不管你啊,你爱进不进!”说着自顾自走了进去。他一身风流倜傥,气质高贵,早有伙计看在眼里,上前一阵点头哈腰,低眉顺眼的赔笑迎了进去。
陆正没想到乐先生真的进去了,踟蹰一阵,把心一横,自言自语道:“老师说了,行无疑行,我既然想去了,那就进去。”说完,叫道:“乐先生,等等我!”也跟着进去。只是不知李仪知道陆正在这个时候用上行无疑行,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陆正进去之后,只觉一股喧闹之气扑面而来,其中有各种脂粉香气,十分刺鼻,让他忍不住掩住了口鼻。乐先生十分老练的吩咐伙计道:“给大爷找一个雅静的屋子,叫上雪莹和婵娟!”那伙计早应了声,冲着另一边拉着嗓子唱道:“雪莹姑娘,婵娟姑娘楼上雅间给客人请好啦!”那最后一个啦字音拖的极长,喊完之后,又在前头带路,将乐先生引了到楼上左边一间雅间内。
陆正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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