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踪 第 36 部分阅读

文 / 界外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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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正追之不及,顿时急得手足无措,怎么九哥都是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都消失呢,连多对自己说一句话都不肯吗?他心里正感悲伤时,突然脑海中一道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九哥不是被蛇妖吃掉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呢?

    这个念头一起,他又回想起刚才其他人,似乎也都有些问题。刚才所见的心儿,叫自己那声小哥哥,虽然声音跟平时很像,但语气却并不是那么相同,而苦行僧更是从来没叫过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一切,陆正猛然一回头看着坐在身边的云叶尊者,不可置信的一字一字说道:“将自己所见所闻印入他人心中,悄然化改其心!”

    云叶尊者冲他点了点头,道:“小施主,现在可明白,为什么贫僧说此神通若是用来为非作歹,阴损之极了吧。”

    陆正颓然坐了回去,一动不动,好一会儿。突然恨恨咬牙道:“这神通何止阴损,简直可恶至极,简直……”

    陆正刚才见到心中想见的每个人,心中正无比欢喜,却没想到最终一切都是云叶尊者所施展的他心神通所造的幻觉,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欺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难受,但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用词表达心中的愤怒,又怕说出的话冒犯了云叶尊者,因此再也说不下去了。

    云叶尊者见状道:“哦,小施主你对此门神通似乎十分痛恨?”

    陆正气愤道:“任谁被这样的神通玩弄欺骗,当然都会不高兴。”话说出来,突然醒悟,云叶尊者可不是故意要欺骗和捉弄自己,而是为了让自己明白何谓‘化改其心’,当下有些不好意思。

    云叶尊者道:“若单从神通而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修成这门神通。即便修成,除非对方修为差距实在太大,否则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将以心印印入他人心中。其实神通岂有邪正,这门神通奥妙非常,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端看施用者存何种用心罢了。比如此刻贫僧便借助了此门神通,才得以与小施主相见。”

    陆正听得一愣,不由想起苦行僧曾让自己想明白的,不是所有的妖物都是恶的。云叶尊者的话十分有道理,有人拿着弓箭杀人,总不能怪弓箭不好吧!

    云叶尊者语气一转,道:“但小施主可知,这世上却有这么一个骗子,不必假借这样的神通,却能骗倒这世上的每个人。他要人喜,被骗的人就不得不喜。他要人悲,被骗的人就不得不悲,世人每天都受其蛊惑欺骗,但却少有人能够识破其骗局!甚至那些识破了他的骗局的人,明明知道是欺骗,最终却宁愿沉溺在这样的谎言之中,不愿清醒!你说是不是很可悲,也很可叹?”

    陆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怎么会?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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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花一世界

    云叶尊者却没有马上回答陆正的问题,看样子是想让自己好好想一想。陆正思索云叶尊者的问题,除了他心神通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骗过每个人呢?

    回想刚才云叶尊者施展他心神通,令自己所见所闻产生幻觉,依次看到了老师、苦行僧、唐小九以及心儿出现在自己面前,从而牵动自己心情悲喜,的确是太过逼真,的确是没法不上当。世上又有哪个人会不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呢?

    但是陆正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其中还是有不少破绽的,比如老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不理自己,苦行僧突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九哥死而复生甚至变成了心儿的样子……这些都与他记忆中的事实大相违背。想到此,陆正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关窍,说道:“大师,我知道啦,刚才你用他心神通造成的幻觉,只要我足够冷静,还是能够发现破绽的。”于是,把自己心中所想到的说了出来。

    云叶尊者听了,眼中颇有些讶异之色。陆正见状,问道:“大师,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云叶尊者双手合十,道:“小施主在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差别真幻之别,当真了不起。你说的不错,刚才贫僧所施展的他心神通,正是借助了小施主原本心中种种念头,哪个念头越深刻、强烈,他心神通感应便越强,贫僧便可以以此造设种种幻境。但一切毕竟是贫僧依据小施主心念造作而成,自然与真实有所不一。”

    陆正闻言。正面露喜色。却又听云叶尊者道:“但这也是贫僧为小施主演示一番他心神通的造幻之用罢了。若是真正斗法,其实根本不必如此,只要令你所希望见到或者不希望见到的景象在你心中化现便可。而更有甚者,只需轻轻勾起小施主心中念头,让你自愿陷溺于幻觉之中。”

    听到此,陆正不由想起自己的经历来。之前他跟着苦行僧还在两界山上的时候,曾经做了一个梦,梦中那一晚,自己和唐小九并没有遇到妖怪,而是偷到了不少银子。成功的远走高飞。最后还投了军。唐小九当上了小队长,自己则穿着大一号的军装,扛着一面旗子跟在后面。

    从此以后,自己就经常想。如果梦中发生的一切才是真实的。那该有多好。而他也因此想到另外的一些可能。比如如果当初自己两人不去青龙寺偷钱,而是干脆就当了癞痢七的手下,那又是一种怎样的日子?于是他不断想象。两个人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事,遇见什么,并将那种可能之后的一切想得越来越细致,越来越真实,甚至偶尔恍惚之间,还会觉得自己想象中发生的一切才是真实。

    直到这种可能性被想象到了尽头,两个人老了、死了。他就开始想象另外一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是他和唐小九能够避开那一天的生离死别。这种想象让他觉得心里得到安慰和满足,只有不断的这样去想象才能舒缓自己内心的恐慌和不安。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那一天心儿解破他的心事!

    所以云叶尊者所说,只要施展他心神通,轻轻勾动心念,让人自愿沉溺在幻觉之中。陆正便想到了,其实当初自己心中所想象的那每一种可能,何尝不是一种幻境呢?只是没有他心神通那样能让自己看见和听见,显得那么真实。如果当时有人用他心神通将自己所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在自己心头化现出来,陆正知道,自己一定会沉溺其中!

    这么说起来,这样的他心神通,就好比是一个个美妙的梦境一样,让人获得满足。虽然这一切都会虚幻,却可以让人获得平安和喜乐,心中获得宁静。

    如果是以前的陆正,一定会这么认为,但是现在的陆正自然不会这么想。之前他就想到过,如果一切重新开始,或者是另外一种可能,他都将永远无法遇见心儿。

    而现在,他更明白了,那样沉溺在过去之中,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有了害怕,而人是不应该这样的,因为这样,人永远无法从过去走出来,拥有此刻的生活。而过去的人过去了,并不代表自己不再重视他们,只要自己愿意,永远可以在回忆中思念他们,与他们相见。

    想到这里,陆正忽然觉得,无论是自己心中的想象,还是一个人的梦境,又或者是他心神通造就的幻境,甚至包括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小神通幻境,其实都来自己经历的一切,而从自己精力的一切中产生各种迷惑自己的幻觉的幻象,则是源于自己心中的恐惧、懦弱、愤怒等等一切情绪。

    想到此,陆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师,晚辈想到那个骗子是谁了?那个不必使用他心神通,而能够骗倒这世上每一个人,能够操控他们喜怒哀乐,自愿沉溺在谎言和幻境之中的骗子,我知道他是谁了!”

    云叶尊者眯起了双眼,问道:“小施主想到了,请说出来让贫僧听听。”

    陆正语气坚定,却带着无尽的感慨,他道:“这个骗子,就是每个人自己啊!这世上的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子吗?都愿意相信自己,在乎自己的感觉,害怕失去。所以即便那他心神通起作用,也是需要从每个人的经历中去开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愿意去欺骗自己的心,不管是想象也好,做梦也好,幻觉也好,人愿意选择去相信,是因为人想要满足自己。所以,只有自己才能欺骗自己。”

    云叶尊者听罢,缓缓起身仔细的看着陆正。陆正也赶紧起身,迎着他的目光,疑惑道:“大师,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云叶尊者道:“贫僧曾经亲身行走人间,想要找一个人。”

    陆正:“找一个人?”

    云叶尊者点头道:“找一个不受欺骗的人。”

    陆正道:“不受欺骗的人?大师找到了吗?”

    云叶尊者摇摇头道:“人的心。是那么虚弱,充满了各种渴求和愿望,一旦得不到满足,就会产生软弱或者暴躁,变得逃避或者混乱,显得那么蒙昧无知,自欺欺人。因此,贫僧在世上找了整整二十年,也没有找到。但在小施主刚才说出那番话之后,贫僧却知道。小施主就是这样一个不受欺骗的人。”

    陆正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应这句话,却道:“大师,晚辈说答的,是你所说的那个骗子吗?”云叶尊者已经说出这样的话了。但陆正却觉得自己所说的不是云叶尊者所要的答案。

    云叶尊者一愣。忽然双手合十。念诵了一声佛号,道:“小施主,请看!”

    说着。只见他一伸手,花圃中一朵金波罗花已经被他拿在手中,云叶尊者手持金波罗花,冲着陆正一笑。随后将花送到陆正面前,向上一抛。只见那朵金波罗花凭空散开,无数的花瓣纷纷扬扬不断的飘落下来。

    陆正对金波罗花再是熟悉不过,金波罗花的花朵甚大,花瓣重重叠叠,排布甚是细密,但也不可能如此漫天飘扬。一定是云叶尊者使了什么神通手段。

    那些花瓣在半空之中回旋飞舞,那些金色花瓣纷纷聚拢,竟然开始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陆正看得分明,那些金色花瓣先是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圆圈,接着又聚集成了一个金色的圆球。圆球炸开之后,一部分花瓣上升,一部分花瓣下降。

    其中的每一片花瓣都开始发生变化,有的变化成了山川,有的变化成了河流,有的变化成了树木,有的变化成了日月星辰……有飞鸟在天空上飞过,有鱼儿在水里游泳,渐渐衍生出了万物。每一种生物都是惟妙惟肖,具足情态。云叶尊者竟然用金波罗花的花瓣模拟出了天地间情状!

    陆正看得惊奇无比,心里暗暗赞叹云叶尊者的能耐,同时也在猜测云叶尊者此举的用意。

    只见那金色花瓣的天地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人奔跑在大地之上,与所有的众生繁衍流变。这花瓣里的所有生物也开始经历了衰老和死亡,那一只只飞鸟从天空坠落,一个个生物在大地上老死,又重新变成了花瓣。

    接着,这些花瓣又立即变成了新的事物,原本的飞鸟或者变成了人,原本的人或者变成了某种的动物。然后这些新出现的人和动物,又开始逐渐的长大、变老、慢慢死去,再度化为花瓣。

    陆正被这其中的情景所感染,不觉又生出一种无常之感,只觉的天地之间跟云叶尊者用花瓣幻化的世界一模一样,也是在生生灭灭之中流转变化。

    凝视着这花瓣世界,一时间,陆正心中有一种生而不知为何而生,灭而不知为何而灭的困惑,原本按照李仪所教的,如果所见一切带来的只是困惑,就应该暂时先放弃这样的思考。但是陆正此时心中却不只是有困惑,隐约又有一种明朗朗的昭然之感,他似乎明白了云叶尊者这样做的目的,但却无法清楚的说出来。

    这时,就在那花瓣世界中的每一个花瓣都渐渐变化成了各种生物之后。突然,所有的一切都再度回复成了花瓣的样子,静静的定在半空。陆正心神随之变化,刚才的那个热闹喧嚣的世界,一下子消失无踪。紧接着,花瓣又急速向中心聚拢,再度组成一朵完好的金波罗花,回到了云叶尊者的手中。

    云叶尊者手持金色的金波罗花,又是冲着陆正一笑,将手一松,金波罗花却没有落地,而是凭空消失了。

    “不曾生亦何有灭,既无常又何有断;非是一亦何有异,本不来又何有去。”

    耳边同时响起云叶尊者的浑厚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似乎直接穿透了陆正的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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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纵幻岂无闻

    花瓣世界骤然幻灭,陆正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刚才他被那花瓣演化的世界深深的吸引,几乎完全忘记了呼吸。

    陆正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幻景,道:“大师,你的神通真是好奇妙!”

    云叶尊者双手合十,念诵佛号,道:“这便是贫僧所说的骗子。”

    “大师的意思是,这些景象会让人入迷吗?”陆正不解的问道。

    云叶尊者摇摇头,白色的长眉晃动,眼中露出悲悯之色,道:“小施主,刚才贫僧先将一朵金波罗花打散,幻化出了一个世界。由片片花瓣变化成一切,再从一切回复成片片花瓣,这过程之中,万物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到头来始终不过都是一片金波罗花瓣的变化罢了。而最后这些金波罗花的花瓣,又还原成那朵金波罗花。贫僧想问一问小施主,那个世界到底真实存在过吗?”

    陆正一愣,刚想要回答当然存在过,但是仔细一想,那个花瓣世界中的万物,只是花瓣变化而出,到最后终于还是一片花瓣,怎么可以说是出现过呢?难道一朵被打散了的金波罗花,就不是金波罗花了吗?

    这就好像看到天上的白云偶然之间显示出一匹马的样子来,那这片白云就是一匹马了吗?同样的,这个世界是云叶尊者以金波罗花幻化出来的,当然不能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想到此,陆正回答道:“大师,这个花瓣世界不曾存在过。”

    云叶尊者又问道:“那刚才花瓣世界中的飞禽走兽,一切生灵,存在过吗?”

    陆正:“当然也不曾存在过!”

    云叶尊者点点头,又笑着问道:“小施主,贫僧再问你,假如我们身处之天地,也不过是他人以金波罗花幻化而成。小施主以为如何呢?”

    此言一出,陆正大大吃了一惊。可不是嘛,就从刚才那个金波罗花中演示的一切来说,假如自己就是一片金波罗花幻化而成,自己死后会还原成一朵金波罗花吗?也许不是金波罗花,而是另外一种东西。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自己刚才所说,那岂不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而自己也根本不存在吗?

    眼前的这个世界,还有自己,不过是刚才那金菠萝花瓣偶然组成的形状罢了,就好像天空中的白云偶然露出了自己的面目。

    陆正一时愣住了。心中颇觉有些荒谬,但似乎又觉得的确如此。一时间他心中掀起万丈狂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陆正突然想到一事,道:“大师,这就是你说的骗子吗?您刚才说的骗过一切人的骗子,就是我们眼前这天地万物吗?”

    云叶尊者微笑道:“小施主妙慧不凡。贫僧正是此意。”

    陆正一时不能接受,但觉得心中似乎有一块疑团横亘,他看看四周,花草树木,包括眼前的云叶尊者,这一切是那么生动,怎么会是假的呢?就在这时,突然四周一切全然消失。陆正吓了一跳,耳边传来云叶尊者的声音:“小施主,贫僧已收了他心神通。”

    陆正愕然,自己心里正想着周围的一切那么生动,怎么可能是不存在的,云叶尊者就收了他心神通,分明是提醒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实。

    陆正不由默然。

    云叶尊者叹息道:“小施主,人最是容易受耳目所欺骗。你从人间来,当知人间的谎言又何尝不是如此。世人巧言令色、装神弄鬼、构设骗局,总是要描绘一番美景,勾牵世人的**,令人深陷其中而不觉,犹如做了一场美梦,到头来却是白白受了一场欺骗。也是要瞒过你的眼睛、瞒过你的耳朵,归根结底,是要让你所见所闻瞒过你的心罢了。”

    陆正想起在青龙寺街头的日子,自己见过的无数坑人钱财的骗局,其实都差不多是这样。即便是自己和唐小九,也经常由自己负责吸引他人目光和注意,由唐小九负责将其钱袋偷走。

    云叶尊者又道:“而你我眼前的天地,也是日夜变化不息,周流不止,万物都在迁流变化之中,昨日是而今日非,如露如电而速化,如梦如幻而不实。既然如此,小施主又何必在乎眼中无所见,耳中无所闻呢?”

    此时的天圆地方阁内,乐中平和李仪正对坐饮茶。

    就在云叶尊者以金波罗花演化幻中世界之时,李仪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乐中平一见,道:“只是借来一用嘛,你的宝贝金波罗花不会有事的,喝茶喝茶!”说着,拎起水壶就要往茶杯里冲水,却是手中一空,李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来,水壶已经到了李仪的手中。

    李仪一边往两人的杯中绪水,一边道:“这和尚做得有些过分了!”

    乐中平道:“你说的是哪个和尚?是那个花和尚呢,还是这个叶和尚?”他见李仪主动来冲茶,乐得坐享其成,端起茶杯先闻了闻香气,然后浅浅的啜饮一口,发出赞叹之声。

    李仪道:“是花是叶,还不都是一根枝上的。”

    乐中平哈哈一笑道:“怎么,你担心陆正被他拐去当和尚吗?”

    李仪哼了一声道:“我当然担心!陆正以后要去天宗,道门讲的是患身,那花和尚输给了老道士,却趁此机会让这个叶和尚来插一脚,跟陆正大讲幻身。莲华不灭平日里一声不吭的样子,看着老实忠厚,我看跟老道士差不多,也是一肚子坏水。”

    李仪平时言辞谨慎,从不随意议论他人,现在却是一句连着一句的说起莲华不灭和云叶尊者来,乐中平暗自好笑,劝道:“陆正眼盲之后,心思郁结。他是八苦和尚的师父,陆正自然对他有些亲近,让他来劝一劝也是好事。”

    李仪立即气呼呼的道:“他这只是劝一劝吗?费心思、费力气、费神通,我还不知道和尚们想做什么?不就是想将佛门玄妙在陆正心里留下点种子嘛!如此全然不讲次第,也不管陆正是否能够接受,一股脑的灌下去,若是陆正不因此识得本性之妙,既不得如幻之妙趣,反而落入虚狂之中,视天地若幻。哼,到时候我……”

    乐中平见状,挤兑道:“怎么不往下说了,到时候我们的中规要做什么,是去毁了佛山,还是宰了莲华不灭?”

    李仪瞪了乐中平一眼,不上他的当,反而道:“我的学生,又那么容易上和尚的当吗?”

    乐中平道:“哎,既然是这样,那就对了嘛,你还担心什么呢,来坐下喝茶,喝茶!”

    李仪想了想,点点头,自语道:“说得也是,我的学生我还不了解吗,我怕什么?喝茶!”重新落座。

    两人各自端起茶杯,乐中平刚饮了一半,忽然听李仪道:“不行,我虽然不怕,但陆正未必不怕,我还是去看看。”乐中平当即一口热茶喷了出来,正好喷了李仪一身。

    乐中平赶紧道:“不要怕,不要怕!”

    眼看李仪两道目光逼来,乐中平往后一缩,小声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就干了!”

    云叶尊者走后,陆正兀自坐在花圃边良久,仔细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既有困惑,也有隐约的领悟。他也明白过来,这云叶尊者是故意与自己说这一番话的,其目的恐怕就是让自己不要因为眼盲而太多介意,所见一切如幻,最重要的是心光精明,不为外在的一切所蒙蔽。

    云叶尊者不仅带来了苦行僧的消息,还费了老大的功夫点化自己。陆正心中对云叶尊者的良苦用心由衷生出了感激之情。又想到云叶尊者能这样对待自己,恐怕也是看在了大和尚的面子上。而苦行僧现在被关了起来,以后还要被罚去佛山雕凿佛像,这虽让人有些郁闷,但终究并不算太坏。

    “大和尚竟然有一个女儿。苦鱼,为什么叫苦鱼呢?”陆正默默想着。

    又过了几天,到了第二次治疗的日子,陆正又来到天圆地方阁之中,就跟上次一样盘坐而定,李仪仍旧守护在侧。乐中平点燃了六个香炉中的由弱水渊底的万年藻泥制成的黑香。

    随着一道细细的黑烟袅袅升起,与上次的酸臭的气味相比,这次的黑烟只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弥漫开来。乐中平仍旧与上次一样,将黑烟牵引游动,使之凝而不散,一直等到黑香烧尽,全部化作了黑烟,乐中平这次却没有射出金针,左手在陆正的头顶猛地一拍,随之右手一引,黑烟顿时从陆正双耳之中钻了进去。

    黑烟入耳,却不是如上次那种全身巨痒的感觉,而是在耳内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陆正凝神细听,才发现这不是雷声,而是水流撞击的声音,一直从自己的耳内冲撞到了后腰,而随着这声音不断进入,自己又跟上次一样,看见了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

    他看见自己的两个肾脏之上盘踞着两团黄气,那两道黑烟一见这两团黄气,顿时就扑了了上去。四者相交,顿时陆正听见体内发出一声巨大的惊爆之声,随即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多时,陆正觉得自己两只耳内痒痒的,都不断有什么在流出来。一旁的乐中平看得分明,正是两道乌黑的液体,不由的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候,只见陆正突然闷哼一声,倒地昏了过去。一旁的李仪大惊失色,顿时惊呼一声:“陆正!”人已冲了过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坐弹拨心弦

    李仪抱起陆正,只见陆正双目紧闭,浑身瘫软,已是不省人事,赶紧回头问乐中平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昏迷?”

    乐中平看着李仪一脸紧张却是一脸讶异,撇了撇嘴道:“双耳贯脑,黑烟入体,他体内产生巨大震动,波及之下自然会晕过去,我都没动,你紧张什么?”

    原来是这样,李仪一看,陆正双耳之中的黑液业已流干,呼吸平稳,果然是自己太紧张了。当下咳嗽一声,将陆正抱起放在一张竹榻上。乐中平一脸笑嘻嘻的凑上来,盯着他看。

    李仪一拂袖,问道:“那陆正什么时候会醒?”

    乐中平笑道:“有中规你这么紧张他,他敢不早点醒吗?”见李仪怒目而视过来,赶紧躲到竹榻边看着陆正道:“哎呀,等他醒过来之后,可是又瞎又聋了。陆正啊陆正,我现在倒是羡慕你啊,舒舒服服躺在那儿,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哪里知道我费尽苦心为你想出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不仅帮你解了六识阴毒,还为你打下修行之基础;又费尽力气四处为你搜集药材,累得我是腰酸背痛,你说我是不是很辛苦啊很辛苦!”

    说到此,目光不停飘向李仪,嘴里继续道:“只不过你现在躺在这里,当然是什么也做不了啦,就算是想倒杯酒谢谢我,还得问你的老师先把酒给要过来呢!就算是你要来了酒,但如果没有下酒菜。这酒也是少了一半的滋味呢!”

    乐中平如此念念叨叨的,李仪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喝道:“你还有完没完,谁不让你喝酒了吗?”

    乐中平耳朵一竖,故作长叹道:“哎,可惜有酒无肴,也是辜负人间神物啊!”

    李仪淡淡道:“谁说没有佳肴了?”

    乐中平一个蹦跳,转过身来,双眼放光道:“中规,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要点菜啊!”

    ……

    陆正醒来的时候。额上有一阵凉意传到自己的全身,用手一摸,是一块湿湿的帕子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四周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想起来了。这次治疗的结果就是自己的耳朵不能再听见任何声音。

    静谧之中。陆正伸手一摸。自己是躺在一张竹榻上,随即感觉到有风吹在自己的身上,吹动了自己的头发。吹动了自己手上的毫毛,让手上感觉痒痒的。他知道了,自己这是在天圆地方阁中。这竹榻,他已经躺过好几次了。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口跳动了一下,注意之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用力的跳动着,但是却是悄无声息。而随着心脏的每一下用力的跳动,血液也随之流走全身百骸。陆正静静的感受着身体的一切变化,自从眼睛看不见后,自己的听觉便比之前敏锐了许多倍,现在连听觉也没有了,对身体的感觉开始更加的清晰了。

    “铮”一声琴音突然响起,惊动陆正从竹榻上爬起来。自己分明已经是听不见了啊,怎么还有琴音响起呢?陆正当下凝耳听去,却什么也没听见。

    应该是幻觉吧!云叶大师说过,人最容易被所见所闻迷惑,想不到自己耳朵听不见之后,居然还有声音来迷惑自己。陆正暗自思量着,突然又是“铮”的一声响起,紧接着是“答答”两声。

    “以弦拟声,这是?”陆正这回却是听的清晰无比,那随后的‘答答’两声,分明就是用琴弦模拟的马蹄声。

    “答答,铮铮答”又是几下弦音,陆正再无疑问,就是自己从小白的马蹄声中化出的无名曲。

    “莫非是乐先生在弹无名曲?但自己又是怎么听见的呢?”陆正稍作思量,随即想到,以乐先生的本事,想必也有他心神通之类的手段,自然有办法能够让自己听见声音。

    “乐先生,是你吗?”陆正尝试的叫了一声,自己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有喉咙传来一阵震颤的感觉。

    但是这一声喊出之后过了许久,仍是什么回应也没有,而且那无名曲的声音也不再响起。陆正失望的继续躺了下去,他的身体还十分疲倦,不多久就睡着了。

    刚一睡着,陆正就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又来到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又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六条金龙,耳中还不断传来金龙的嘶吼之声。陆正心道,自己怎么又来到这个地方了。每一次身体出现问题,自己就会来到这个梦里。上次吃了老师的那六个馃子才来过一次,这次又来,如果不是答应了那条大金龙不泄露他们的秘密,自己早就找乐先生或者老师问个明白了。

    就在这一转念之间,陆正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竟然听见龙吼了,自己不是已经聋了吗?咦,自己也能看见东西。原来在梦里,自己可没瞎也没聋,还是可以看得见也听得见啊,陆正这一喜,正要大声呼唤大金龙,却突然就从梦中退了出来,一下子从竹榻上醒了过来。

    一阵风吹到陆正的脸上,陆正揉了揉脸,猜测现在应该是是傍晚了吧,风中带着一股他熟悉无比的日暮的苍凉气息,还夹杂着一些饭菜的香气,好像是有鸡汤的香味,陆正使劲嗅了嗅,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一阵空空的饥饿感袭来。

    陆正从竹榻上起来,闻着香味慢慢摸索着走去,不料脚下被铺在地上的席子一绊,整个人向前一扑,就要摔倒在地时,有人拉住了他的右胳膊,将他给拉了回来。

    这只手十分有力,陆正道:“谢谢老师。”

    “嗯?你怎么知道是我?”李仪的声音在他的心头响起:

    陆正根据李仪握住自己胳膊的手,转过身面对着老师。又怕离得太近,于是站直了浅浅一行礼,答道:“乐先生身上有一股酒气,老师身上却没有。”

    扶住陆正的正是李仪。陆正看不见,他闻到的鸡汤的香气正是从李仪另外一只手端着的大碗中发出,这是一碗鸡汤面。

    李仪将陆正扶到竹榻上坐好,才将手中的面碗送到陆正手上,又递给陆正一双筷子,道:“这是给你做的鸡汤面,趁热吃吧。”

    陆正嗯了一声。当即端起碗筷吃了起来。闻着香气。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但因为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才吃了几口。好几次差点用筷子戳翻手上的面碗。

    李仪见状。上前拿过碗筷。陆正感觉双手一空。以为老师生气了,赶紧要起身认错,却听见老师的声音在自己心头响起:“张嘴。”

    掌嘴?陆正奇怪。老师可从来都是用戒方惩罚自己的啊,这次怎么换成自己掌嘴了?正要动手抽自己耳光,却感到一阵热气夹杂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凑近自己的鼻前,是老师夹着面条送到自己嘴巴来了。

    原来老师刚才说的是张开嘴,而不是让自己掌嘴。老师竟然亲自动手给自己喂面条吃,陆正鼻子一酸,眼圈一热,紧紧闭住了嘴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头又响起老师的声音:“怎么了,张开嘴啊!”声音柔和,全然不像平时那么刻板严厉。

    陆正依言微微张开了嘴巴,登时热乎乎的面条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啪嗒’一声,陆正的眼泪珠子掉进了面汤里。

    李仪看着那滴泪珠在面碗里消失,跟鸡汤融在了一起,道:“老师是不是很凶?”

    陆正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奋力的摇摇头。

    李仪叹了口气,道:“别哭了,吃面。”

    陆正又是奋力的点点头。

    李仪正要继续送面,却看见陆正满脸都是眼泪,便先将面碗放在一边,然后掏出一块帕子替他擦干净了,才继续端起面碗将面条送过去。整个过程中,陆正始终一动不动,乖乖的任由老师为他擦眼泪,然后张嘴开始吃面。

    他一开始的时候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慢慢胆子大了就张大了嘴巴。就在李仪的喂送下,将一碗鸡汤面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也喝完了。

    李仪喂完面条,又问道:“还要吗?”

    陆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饱了。

    李仪道:“那你好好休息,老师先出去了。”说着,转身走出了天圆地方阁。

    吃完面条,陆正坐在竹榻上,齿颊间还留着鸡汤面的香味,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正想着,突然“铮”的一声响起,接着又是“答答”的拨弦声。

    陆正这回却听见了,这个声音不是自己耳朵听见的,而是本来就在自己的心间,随着自己的心念流动,自然的在自己心中响起。

    他忽然记起刚才在梦中,自己是能够看见东西,能够听见声音的,不由想起了乐先生告诉自己如何治疗六识阴毒的那天老师的教训,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眼睛是瞎了,耳朵是聋了,可自己的心却没有瞎、没有聋啊!所以在自己的梦里,自己就是个正常的人!

    想到这个陆正不由的兴奋不已,当下从竹榻上下来,跪坐在地上,调正自己的身形,双手虚抬,手指虚捻,不时地做出各种勾、挑、踢、按等动作,而且神情专注,犹如在弹琴一般,而他双手之下,却是空空如也。

    但陆正却是弹的极为认真,看他凝聚在眉间眼角的神情,以及双手手指用力,就好像是真的在拨动琴弦一般,而他不时的侧耳,又似乎真的听见了自己弹出的琴音。

    此时,就在不远之处,乐中平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从陆正的指法中,他看得出,陆正是在弹奏《无名曲》。看见陆正这样虚弹,乐中平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种无比赞许的目光。

    而乐中平并不是一个人站在那儿,在他身边,此时还站着一个老道士,这个老道士银须银发,发髻上插着碧玉龙簪,手持银丝拂尘,一身仙风道骨,正是道门当代忘情天涤玄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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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噫兮生四气

    陆正眼不能视、耳不能闻,自然不知道有人看着自己。他神色平静,闭目塞听,但指上每一次拨动,都是来自心中回荡的《无名曲》。只有心中出现了那个音,他才会以手虚弹出那个音。开始时心中声音寥落,因此要过很久他的手指才会动一下。但是不久之后,便见他双手不停,可见心中之曲已是流畅无碍,鸣奏心间。

    陆正双手忽快忽慢,指力紧张有致,挑抹之时更见心音流淌其间,不多时便将《无名曲》谈了下了来,到了最后几个音的时候,音色绵远悠长,陆正指下亦变缓,渐至于不动,至于全身凝然,良久,只听他叹了一句:“原来乐先生说的是真的,琴是通心之器,在人来说,琴为弦;在琴来说,是人为弦。其实何止于琴,万物皆是我心,弓箭是我心,小白也是我心。”说到此,似乎有别有深思,又是伸手虚拨两三下,侧耳倾听,脸上浮现愉悦之色。

    涤玄览见状,对乐中平笑道:“乐先生,天圆地方阁四门三十二扉,一门启八风,老道士欲借此与陆正游戏一番,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乐中平道:“老道士自便。”说着,转身 ( 圣踪 http://www.xshubao22.com/5/59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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