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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要找那女娃子拼命,但那女娃子本事甚高,而且和她同行的少女,武功神奇,更是深不可测。张天池多半不是她们对熟酰邝琏想道:现在已是势穷日蹙,如何还可招惹强敌?我受张灵风大恩,又怎能让他的儿子糊里糊涂去送死。心中盘算不定,不知该如何才能拦住他。黄昏时分,遥见八达岭绵亘目前,张天池藏匿的山头,便在附近。正行走间,山坳处忽然闪出一人,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给我站住!”
邝琏一看,只见来人鹰鼻狮口,相貌狰狞,此人非他,正是十六年前率众道追周青,杀了他的亲家冯广潮的龙木公。龙木公是黎族酋长,相貌奇特,邝琏一见,心中火起,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龙大卫士,幸会,幸会!”
原来在侯三变带走冯瑛之后,宫廷震怒,生伯侯三变熟悉宫中道路,再引人来,而且怕他在宫中尚藏有内线。于是一面整肃卫士,幸喜剩下几个老卫士,经此一闹都已逃了;另一方面哈布陀又广派心腹武士,到处搜查侯三变和冯瑛下落。京城一带,由哈布陀亲自率高手搜查,邻近县份,则派海云和尚与他的徒弟龙木公去查探。这日他们穿过八达岭,海云和尚先上岭了望,让龙木公在下接应。
龙木公起初以为邝琏等只是黑道中的无名之辈,想顺手擒来,立一小功。不料给邝琏一口道破来历,不觉愕然。睁眼一扫,依稀认得。邝琏喝道:“你狗眼瞧清楚没有?河南汝州冯武师一家,被你们弄得死的死,逃的逃,这笔血帐,你还记得么?”龙木公怪眼一翻说道:“哈,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漏网的老匹夫。老子生平杀人不计其数,哪记得许多!你有什么能力,要替冯广潮报仇?”长剑一翻,便先动手。
十七年前,邝琏被龙木公杀得狼狈逃生,两人武功可说相差极远。龙木公哪里把他放在心上,一动手,便脚踏中宫,欺身进剑。那知十六年间,变化极大,今日的邝琏,已远非昔日可比,旱烟袋一招“举火撩天”便立刻把龙木公的长剑封了出去。龙木公吃了一惊,邝琏的烟袋往下一滑,疾点他的“天枢穴”,龙木公被逼得连退三步,高声叫道:“师傅快来!”
邝琏大笑道:“为何不叫师娘救命?”跟踪急进,铁烟袋往外一甩,点打他的后心。龙木公反手一剑,身躯半转,斜锋进剑。邝琏烟裳往下一压,将龙木公长剑压着,喝声:“去!”烟杆一抬,将龙木公震出一丈开外。龙木公本领也算不弱,居然并未跌倒。又高叫道:“师傅快来!”
邝琏换招再打,龙木公力敌数招,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邝琏越打越狠,拼斗了约三五十招,旁观的人叫道:“副寨主,有一个和尚来了!”邝琏道:“好,让他的师傅替他送丧!”龙木公精神陡振,奋力一剑,反刺邝琏腰胁,邝琏早料他有此一招,烟杆一抽,龙木公一剑溯空,重心不稳,身子前倾,邝琏一声长笑,铁烟袋一招“倒打金钟”,卜的一声,将龙木公颈骨敲碎,狂笑道:“冯亲家,小弟今日替你报了仇了!”
就在这一瞬间,海云和尚已如飞而至,大声喝道:“谁敢伤我徒弟?”邝琏的四个手下(其中一人轻伤),哪知厉害,迎上前去。邝琏刚收拾了龙木公,立即便听见惨叫之声,连续不断,只见那和尚剑光疾卷,血雨腾空,片刻之间,四名大汉都毙在他的剑下。
邝琏大怒,铁烟杆往前疾点,海云和尚也向前疾进,剑光疾展,划他手腕,邝琏往外一格,海云和尚身形快极,剑招如电,嗖的横截过去,邝琏一缩肩头,反打他的“背梁穴”,海云和尚身形一闪,剑势略偏,呼的一声,剑风掠肩而过,邝琏暗叫一声“好险”!斜跃三步,回身再战。
邝琏虽然苦练了十八年,比海云和尚,到底还相差一筹。幸在天台派的武功,颇多新奇招数,那杆铁烟袋既可当五行剑用,亦可作点穴撅使,半守半攻,居然也拼斗了一百来招。
这时天将入黑,暮色阴霾,鸦声噪林,野风撼树,邝琏支持不住,渐觉心寒。拼了性命,蓦然反击,海云和尚正使出一招“仙人换影”,一招两式,一虚一实,虚刺面门,实削胸胁,以为邝琏不是上格便是下挡,那时虚实并用,互相转换,敌人绝逃不了。那知邝琏拼了性命,突然扑身击他中盘,只听得咋喇一声,邝琏的胸骨被他剑锋削断两根,海云和尚的前心也被他的铁烟袋重重击了一记!
海云和尚内功深厚,吃了一记,尚支持得住,不过胸口亦已剧痛如割,不由大怒,腾的飞起一脚,将邝琏踢翻,邝琏胸口所受剑伤,本已甚重,加上这一脚,登时晕了过去。
海云和尚发出狞笑,捧着胸口,正想去割敌人首级,忽听得山上一人喊道:“海云秃贼,往那里跑?”海云一听,吓得魂销魄散,心道:“这厮料不能再活了,对头太强,还是逃命要紧。”忍着胸口剧痛,急急遁逃。来人乃是李治。
李治和冯琳自那晚从年家逃出之后,李治已知她不是冯瑛,但相处多时,情根早种,虽知她不是冯瑛,也舍不得离开她了。
冯琳逃出年家之际,正是冯瑛撞入年家之时,虽是惊鸿一瞥,但已触目难忘,冯琳这才相信世界上真有一个和自己相像之人!可是她还不知道这人便是自己的姐姐!
冯琳对自己幼时之事,全记不得,李治再三诱发她的记忆,都属徒然。但冯琳却记得到了四皇府以后的事。李治虽然也不知道冯瑛便是她的姐姐,但幼时却听得母亲说过,冯瑛是易兰珠从四皇府中抱回来的。不免想道:“世界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两人面貌如此相似,而且又都曾在四皇子的府邸渡过童年?这种奇事,倒不能不探个水落石出。
李治为人朴厚,最重友情。他与冯瑛乃是青梅竹马交,虽然幼时不解男女之情,但两小无猜,心中早已把对方当成最好的伴侣,这时李治虽已爱上冯琳,但对冯瑛究是忘怀不了。心想:瑛妹既然下山,我怎么样也得找着她,一来我要对她说明下山之后的经过,让她也为我欢喜;二来我也该让她见见琳儿,好叫她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和她这般相似。她们两人实在应该结拜成为姐妹。
因此李治渴望找见冯瑛之心就如冯琳一样,两人都以为冯瑛一定被皇帝捉入宫中去了,冯琳心想冯瑛是代自己受难,甚是不安,因此愿冒大险,偷进京城,希望能有机会找到一些线索。
但冯琳又是皇帝所要捕捉的人,两人都不敢抛头露面在大路上走,只是选择乡村僻径,东绕西绕,转来转去,走了一年有多,才来到北京城外的怀柔。
在这一年当中,李治一有空就看傅青主遗下的医书,将医理背得滚瓜烂翱。对治疗离魂症的病案,更是潜心研讨。只是他在未有十分把握之前,可不敢轻易拿冯琳来试验。
冯琳在这一年当中,也将傅青主遗下的拳经剑诀研习了几遍。冯琳本就精通好几派武功,而今得了内家真传,融会贯通,武功更是大非昔日可比!
这一日他们在怀柔县乡下的田野,遇见了邝琏这一班人,来向冯琳讨取傅青主的遗书。冯琳出手伤了三人,与李治逃上山头。李治想起一事,忽道:“不好!”
冯琳笑道,“傻哥哥,打了胜仗,有什么不好呀?”李治蹙眉说道:“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并不是无极派的传人。”冯琳道:“我本来是骗你的嘛,你早就应当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李治苦笑道:“我学医学得入了迷,你以前说过的话又多,就无暇细想你那一桩是骗我,那一桩不是骗我的了,傅青主的遗书除了无极派的衣钵传人之外,别人实在不应窃取。”冯琳怔了一怔,笑道:“难道你要将他的书交回年羹尧吗?”李治道:“年羹尧固然不配据有此书,但我们也不应据为已有。”冯琳道:“反正这是无主之物,我们要了又有何妨?”李治道:“非份而得,君中不取。”冯琳恼道:“你已把医书熟记心中,我也把新经剑诀都研习了,难道还能把它从心中挖出去吗?”李治十分苦恼,道:“早知如此,我也不该去读它了。”冯琳道:“你不是说你的易伯母可以为无极派代立传人么?就叫她立我好了。”李治啐了一口道:“你和无极派有什么渊源,你又不是钟万堂的弟子。”冯琳忽道:“我第一次听到钟万堂的名字时,已经觉得甚熟,不知什么缘故?或许我和无极派有渊源也未可知。”李治笑道:“你又来骗我了!”
冯琳虽是百端开解,李治心中总觉不安,冯琳后来也就不理睬他了。近黄昏时分,两人来到了八达岭。忽听得深山密林之中,传来寺院晚钟。李治道:“咱们且去投宿。”冯琳笑道:“又可去求佛祖宽恕,就说信女冯琳累善男李治犯了罪,请求我佛慈悲,替他解脱。”李治被他逗得笑了起来,道:“你什么时候才改得掉这油嘴啊!”
两人循着钟声寻去,寻到了一座荒凉的古刹,晚钟梵呗,就从古刹之中传出。李治上前轻敲寺门,里面念经之声即止,门开处只见一个中年尼姑,持着念珠道:“山下不远尚有农家,我单身尼姑,不便留客人住宿。”
古刹里透出灯光,冯琳抬头一望,忽觉这尼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心中一震,不觉定了眼神,那尼姑见了冯琳,面色倏然一转,身躯微微颤抖,道:“啊,原来还有一位女居士同来,请进,请进!”
李治不知她何以转得如此之快,只见冯琳已跟着她走进寺院,便道了声谢,也跟着进去。古刹虽然荒芜,寺中却收拾得非常干净,那尼姑忽吁了口气,回头说道:“两位可肯将名字见告吗?”
李治和冯琳一路上用的都是假名,尼姑一问,李治就将两人的假名说了,尼姑面上好像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李治好生奇怪,冯琳则只觉迷迷悯悯,心中所触,就如初到年羹尧家中一样,总像有什么事情和自己极有关联,自己不知在哪一个梦中曾见过这一个人,这一片地。那中年尼姑招呼两坐下之后,道:“请问这位女居土,今年多大年纪?”冯琳道:“十八岁了!”李治心道:“这尼姑好无礼,又不是替人做媒,一见面就问别人的年纪干嘛?”
奇怪的是,以冯琳那样的顽皮任性,对这中年尼姑却似甚为顺从,她问什么就答什么,毫不恼怒,也不乱开玩笑。李治倒怕她说出官廷秘事,泄露了钦犯身份,不时用说话打断她们。过了一阵,那尼姑仍然在逗冯琳说话,絮絮不休。李治不客气的道:“我们走了一天,腹中饥渴,可肯见赐一些斋饭吗?”那尼姑霍然醒起,道:“请居士恕罪,我怠慢贵客了。”进入香积厨中。
尼姑走开,李治赶忙在冯琳耳边说道:“你可不能乱说话呀,记着,绝不可将你在四皇府中住过之事说出。此地临近京城,谁知道这尼姑是什么人?”冯琳好像颇为反感。道:“这尼姑非常和善,又亲切又慈样,就像我的亲人似的。”但见李治面色不豫,只好笑道:“你放心,我不乱说便是。”
那尼姑又出来了,手上持着半钵斋饭,笑道:“不巧得很,只剩这一点儿。米和菜蔬都没有了,趁着天还未黑,你肯为我下山化一点米吗?”这真是不情之请,但李治一向老实,却又想不出话来推辞,冯琳道:“你快去吧,你不是和尚,不必化缘,用钱去买好了。”李治道:“不如我们到山下投宿,免得打扰师太。”那尼姑道:“不要紧,我喜欢你们在这里住宿。”冯琳道:“是呀,我也喜欢在这里住宿。你快去吧!”
李治没法,只好捧了斋钵出门,到了外面山头,暮色已合。李治心中暗暗埋怨,天底下居然有这种不近情理的尼姑。正不知到哪里讨米,忽闻得山下厮杀声,其中一人的声音,听得出乃是海云和尚,李治叱咤一声,立刻奔下山去。
到了山下,海云和尚已经逃跑,只见地下尸横遍地,只有一人还在挣扎转动。李治慌忙过去将他翻转,那人满脸血污,突然睁大两只眼睛,叫道:“呀,原来是你!你痛痛快快给我一刀吧!”
此言一出,李治先是愕然,再一想,才听出这正是今日要来劫书之人,颇为内疚,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杀你做甚!”邝琏道:“你不杀我也不能活了,不如你给我一刀,我还领你的情。”李治轻轻替他揉了两把,道:“你别慌,我替你治。”邝琏似乎舒服了些,又道:“我师弟想抢你们的书,你们不要和他作对,见了他时,避开他吧!”
李治心中正在为傅青主遗书之事不安,问道:“谁是你的师弟?”邝琏道:“天台派的掌门张天池。”说话太多,气力不加,声息渐弱。李治擦燃火石,替他检视,见受伤虽重,估量自己还能医治。便道:“你不要说话了,我背你到附近寺院去,替你医治。那书我们都不该有,我和你师弟和解了吧。”邝琏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不必安慰我了,我胸骨已断,又受内伤,纵有名医,也难医治。你以德报怨,确是君子。临死之前,我要求你两事。”李治道:“你死不了!”邮玻仍道:“你不答应,我死不瞑目。”李治熟读医理,知道病人若有事郁结在心,就该让他说出,便道:“你说吧。”邝琏道:“我死之后,你将我遗体交给我的师弟。他今晚不见我回山,定从山下经过,你见了他,叫他从速遣散众人,隐居了吧。”李治道:“你又说要我避他。”邝琏道:“好,我给你留下书信。”以指蘸血,扯下衣襟,写了几十个字血书,写完之后,气力已尽,只说了句:“我还有两个外孙女儿……”就晕死过去。
李治慌忙给他把脉,只见脉息呈微,却还不是死脉,便折了松针,替他刺穴,让他血液流通,再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替他止血。心中想道:“他现在伤势甚重,不能搬动。受了内伤,最好的治疗乃是静养,他若能安眠,对他的病势大有帮助。”便蹲下来替他推拿,令他神经宁静,沉沉熟睡。过了好久,李治松了口气,才觉自己饥饿已极,好在邝琏等人都带有粮囊。李治胡乱寻几个胡麻饼嚼了。吃饱了肚子,也倚树假寐,不知不觉之间,竟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李治忽被人推醒,睁眼一看,只听得冯琳埋怨道:“吓死人了,你怎么伴着死人睡觉?”李治跳了起来,问道:“什么时候啦?”冯琳道:“什么时候啦?天都快亮啦!我急得不得了,以为出了什么事了。那位师太也很不安,本来要陪我找你,是我见她不会武功,怕反而不便,所似单独下山乱找。”李治道:“我走之后,她又和你说了什么?”冯琳道:“她问我小时之事,我全记不得,能说什么?不过,我告诉她我会武功,她很高兴。”李治道:“你告诉她这些做什么?”冯琳噘着嘴儿道:“这也不许说那也不许说,未免太没道理,那尼姑又不是坏人。”
李治不和她争辩,起身替邝琏把脉,见他脉象颇好,可以背他到寺院去治了。略一踌躇,对冯琳道:“你替我在这里办一件事。”冯琳问道:“这是什么人?”李治道:“就是今朝抢劫我们的人。”冯琳道:“那你这么费心替他医治做甚?”李治道:“慢慢再说给你听。现在我要你听我的话。”冯琳赌气道:“好,请说!”李治道:“你不准胡闹,可一定要听我的话啊!”冯琳道:“好啦,依你便是。你要我把强盗接回来当爹爹供养都行!”
李治笑道:“你还是赌气。不过我却是真要你在此等候一个大强盗。”冯琳道:“我在强盗窝里长大的,等就等,怕他吃了我不成。”李治让冯琳看那血书,道:“那强盗叫张天池,是这人师弟,你见了他,带他来寺院见我。还有,他若先和你动手,你不准伤他。赶快对他说明。”冯琳道:“好啦,又是你那套化敌为友的道理啦。那张天池是不是好人还不知道呢!不过,你既然要与他们和解,我帮你便是了。”李治一笑。背起邝琏上山,天色已经大白了。
冯瑛取得了那包药,一路心情紧张,将药捏在手心,生怕遗失。天亮之时,从八达岭下经过,前面忽地冲来十余骑快马,有人叫道:“伤我们兄弟的,就是这野丫头!”
这批人正是张天池和他的党羽,张天池不见邝琏回来,情知必有意外,那受伤的三人又毒发将死,只好将伤者驮在马背,出来找寻。刚出山口,就遇见冯瑛。张天池听说她就是凶手,不觉怒从心起,把判官笔一亮,立刻冲上去痛下杀手!
这一下大出冯瑛意外,不及辩解,敌人已杀到跟前,冯瑛把剑一撩,张天池武功甚强,欢笔斜飞,左一笔点她的“曲池穴”,右一笔点她的“玄机穴”,冯瑛迫着要接敌招,百忙中竟记不起自己左掌掌心捏着那包药物,右手短剑一封,抵御敌人兵器,左手一张,骈指还点敌人穴道,这两招是抵敌使判官笔之类点穴兵器的要着,冯瑛不用考虑,倏忽便连发两招,张天池几乎给她点着,连连后退。就在这时,冯瑛一声骇叫,那包药已掉到地上,慌忙去拾,高手对敌,只争瞬息之间,哪容得冯瑛腾出手来。张天池正在心寒,忽听冯瑛骇叫,还以为她中了同伙的暗器,机不可失,立刻展笔点打冯瑛背心。
冯瑛反手一剑,奔他右肩,情急叫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让我取药即走,我不伤你!”张天池道:“哈,你还想走吗?”双笔疾点,把冯瑛缠得脱不了身。他的手下见冯瑛这么一嚷,立刻有人将那包药拾起,笑道:“是什么宝贵的药?”边说边撕破纸包,将那几味药摊在手心,又笑道:“哈,连树叶和蟋蟀都拿来作药,吃这药定是女妖!”随手一摔,把冯瑛那包干辛万苦讨得来的药,丢下山涧,随着流水冲下山去,无影无踪!
冯瑛心痛之极,想起唐晓澜生命的期限已不满三日,这包药不能再配,废园老人又已死了,连求他再设法都不可能,真是已到完全绝望之境!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给张天池双笔所伤。旁边的喽罗笑道:“好呀,这妖女不是我们寨主对手,咱们等会儿一人斫她一刀,替三位兄弟报仇!”
冯瑛大痛之后,继以大恨,叫道:“今日我不杀你,誓不为人!”剑法倏变,凌厉无前,张天池武功虽高,怎挡得妙终天下的天山剑法。何况冯瑛又是豁出性命,所使的都是猛烈杀着。三五十招一过,险象环生。张天池的党羽见剑光飞舞,寒气沁肌,人影不辨,那敢上前插手。
张天池绝料不到冯瑛如此厉害,被她杀得手忙脚乱,心胆皆寒。忽然听得手下喊道:“又一个妖女来了。呀,白日见鬼,快逃,快逃!”张天池拼力招架,不敢斜视,但听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叫道:“你是天台派的掌门张天池张寨主吗?”张天池道:“是呀!是那条线上的女英雄来了!”
只听得那声音又道:“你不要慌,我来帮你。”声到人到,一团青光,倏然滚到面前,冯瑛大凉,剑锋一转,痛下杀手,唰的一剑,将张天池琵琶骨刺穿,回剑一挡,不觉呆了,双剑一交,两人都同声喊道:“你是谁?”
张天池痛彻心肺,右臂垂下,举不起来,抬头一望,只见两个少女面貌一模一样,双剑相交,各自凝望,吓得魂销魄散,失声叫道:“见鬼,真是见鬼!”
后来的人正是冯琳,她也料不到无意之间,竟然在此地遇着自己所要苦心寻觅之人。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相见还疑在梦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三十九回 历劫喜团圆 家人聚首 奔驰图一面 玉女惊心
张天池没命奔逃,冯瑛恨他毁了唐晓澜的解药,正是怒上心头,见他逃走,顾不得先认姐妹,身形一起,坪如飞鹰扑兔,挽了一个剑花,向张天池背心便刺!
忽听得冯琳叫道:“剑下留人!”冯瑛怔了一怔,但见冯琳亦是飞掠而来,凌空下击。冯瑛的剑尖刚刚吐出,被她往下一格,叮当一声,双剑荡开。两姐妹横跃三步,张天池又往前跑。
冯琳因李治要她救人,见冯瑛身法太快,一时心急,竟然施展从八臂神魔那里学来的猎鹰扑击绝技,这一下,虽然救出了张天池,却令冯瑛疑心大起。
冯瑛曾与八臂神魔在海岛数度恶斗,对他的猎鹰扑击之技,印象最深。一见冯琳的身法正是那魔头的家数,不觉呆了。心中想道:她出手救这恶贼,用的是八臂神魔的歹毒招数,难道她是坏人一党?不觉心痛如割。睁大眼睛,瞪望冯琳。要知冯瑛自幼受易兰珠教诲,对是非正邪之辨,极为认真,这时忽发觉自己苦苦寻觅的妹妹,却是坏人,一时间,惶惑、悲痛、恼怒等等情绪,交集心头,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冯琳又是非常淘气,见冯瑛横眉怒目的怪模样,不觉噗嗤一笑,心中想道:她相貌和我如此相像,却不知武功比我如何?存心试招,笑道:“你是哪里跑出来的野女郎,瞪眼望我做什么?”反手一剑,疾刺冯瑛穴道,同时足尖一起,踢她腿弯关节。这两招,一招是采自海云和尚的南天剑法,一招是董巨川的灵山派家数,用得十分歹毒。冯瑛哪知她是试招,逼得以攻为守,一个“怪蟒翻身”,唰唰两剑,解了冯琳招数。
冯琳笑道,“好剑法!”手捏剑诀,左一招“彩凤旋窝”,右一招“云龙掉首”欺身直进。冯瑛喝道:“你为何如此不知自爱,与奸人为伍,不怕辱没你的父母么?”冯琳招数十分溜滑,挡了几招,张天池已跑出半里之地了。
冯瑛大为生气,喝道:“你再拦我,我就要掴你了!”冯琳笑道:“你有本事,就试试看!”冯瑛身形一起,剑锋一颤,只见银光飞洒,耀眼生花,冯琳叫声不好,剑光人影中,冯瑛一掌掴到,见冯琳闪缩惊叫,心中不忍,掌锋斜斜掠过她的面门,冯琳一个盘龙绕步,避了开去,笑道:“我说你打不着就打不着!”冯瑛面挟寒霜,“哼”了一声,身形一伏即起,如箭离弦,又向张天池追去!
冯琳叫道:“他已中剑受伤,你为何还要欺负他?你不懂江湖规矩吗?”又再施展猫鹰扑击之技,凌空下击,与冯瑛纠缠,一面叫道:“张寨主,你往山上逃,山上有个小庙,庙中有人救你。”张天池惊魂稍定,回头道了一声“多谢。”忍着疼痛,疾跑上山。
冯瑛怒道:“你这个野丫头,我非好好教训你一下不可!”展开天山剑法,连环疾进,专刺冯琳手腕,想要逼她弃剑求饶,冯琳腾挪闪展,连用好几派武功,都只有招架的份儿。
酣斗中冯瑛喝声“撤剑!”剑尖一挑,又准又疾,冯琳忽笑道:“不见得!”手中剑往外一封,剑势甚缓,冯瑛却觉得有一股劲力反推回来,不觉“咦”了一声,只见冯琳剑法又变,身躯如花枝乱颤,剑势柔中带刚,竟是内家的上乘剑法。
原来冯琳精研了傅青主的无极剑法,如今初次拿来使用,无极剑法虽仍不及天山剑法的精妙,却擅于以柔克刚,冯瑛一时之间,竟奈何她不得。
又斗了三五十招,冯瑛心中一气,把天山剑法中的大须弥剑式展开,只见一团剑光,压在冯琳头上,有如泰山压顶,好不难受,冯琳的功力究比冯瑛稍逊,剑势渐渐施展不开。
冯瑛暗中运劲,喝道:“还不撤剑么?”剑锋自上而下射,宝剑向后一引,双剑相交,叮当一下,冯琳突然向后一退,叫道:“好险!”回头扮了一个鬼脸,向山上疾跑。
冯琳这一招乃是无极剑法中的精华所在,先用柔力消解强敌的急劲,然后反攻,但冯琳见冯瑛剑法奥妙无比,知道再打下去必然落败,所以不求反攻,趁势后退。这样一来,自然更容易脱出冯玻剑光笼罩的范围。
冯瑛见用了大须弥剑式,也不能夺她手中兵器,不觉吃了一惊,心道:“她武功如此了得,我更不能让她误入歧途,助纣为虐。”提剑便追。冯琳轻功虽然不及冯瑛,但冯瑛追得近时,她便反身一剑,用无极剑法中精妙的防身招数抵挡,冯瑛在数招之内,无法将她打败,只好衔尾紧追。追了一阵,山上的小尼庵已经在望,当当的钟声随风飘来,冯琳撮唇长啸,用意是想把李治引出,叫他惊喜,冯瑛则以为她是招唤同党,更是紧追不舍。
李治将邝琏背回山上尼庵之时,天色已经大白,只见那中年尼姑,盘膝坐在大殿的蒲团上。李治因昨晚之事,颇不高兴,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太,恕我又来打搅你了。”那尼姑起立说道:“救人性命,甚是应该。那位小姑娘呢?”李治道:“她等一位朋友,要迟些时候才能回来。”
邝琏这时已经醒了,忽听在李治背上叫了一声,问道:“是谁在说话?是练霞吗?”邝琏的声音虽然微弱,在那尼姑听来却如晴天霹雳,急忙跑上前去,扶住邝琏,眼泪盈眶,好半天才叫出声道:“啊,爹,真的是你吗?”李治愕然,放下邝琏,正待询问,只见两人己抱在一起,邝琏身躯颤抖,忽然叫了一声,晕倒地上。
那中年尼姑哭道:“爹,你不要走呀!”李治上前替邝琏把脉,道:“他是欢喜过度,一时激动,所以晕倒,这并不碍事。”那尼姑见邝琏衣裳染血,面如金纸,甚是担忧,李治道:“她受伤虽重,却非死症。我担保他三天之后,便能起床,一月之后,即可康复!”那尼姑止了哭声,帮李治将邝琏抬入静室,李治道:“我在这里替他推血过宫,让他再静静睡一个时辰。”
那中年尼姑在旁惙泣,过了一阵,邝琏鼾声大起,李治道:“咱们出去吧。”那中年尼姑目中含泪,奔出大殿,忽然燃点香烛,在菩萨像前,喃喃祷告。李治站在一旁,隐约听得她道:“信女邝练霞多谢菩萨保佑,赐我父女团圆。敢求菩萨再施佛力,保佑瑛儿琳儿也平安无事,早早回到我的身边。”李治心中一动,急问道:“你还有两个女儿吗?”这时尼庵外已传来厮杀之声,那尼姑缓缓起立,撞了几下铜钟,一步一步走出寺门,这刹那间,李治只觉她眼光中充满无限慈爱,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
李治也默默的跟了出去,厮杀追逐之声,隐隐从山谷外面传来,李治想道:“莫非是琳妹遇着强敌了?”往下眺望,忽见一个身材魁伟的汉子,肩衣染血,神情萎顿,踉踉跄跄的奔来。李治问道:“你是谁?”那人答道:“天台派掌门张天池。”李治道:“你的老朋友在里面等你。”将邝琏所写的血书递过,张天池面色大变,问道:“邮玻遇难了吗?你是谁?你从那里得的这封血书?”李治道:“邝老先生受了点伤,并不碍事。我是他吩咐来救你的。你见着一位小姑娘吧?”张天池道:“不止一位,一个要救我,一个要杀我,她们都是一模一样!”刚一说完,咕咚一声,就倒了下去。他受伤之后,拼命奔逃,已经支持不住了。
那中年尼姑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地喃喃自语道:“嗯,一模一样,天下有这样巧的事情!”李治心神动荡,那尼姑又道:“嗯,他的琵琶骨给人刺穿了,你懂得医道,快救救他吧,他是我爹爹的朋友,一定不是坏人。”李治又是一惊:咦,这尼姑也会武功?”要知琵琶骨乃手臂与肩膊相连的脆骨,若然折断,不早救治,那就多好武功,也会残废。李治道:“那么请师太在这里等我的那位朋友,我给他急救之后就出来。”那中年居姑仍然眺望前方,头也不回,应声答道:“我知道,我会等的,我已经等了十六年啦!”那声音充满无限幽怨,李治悚然一震,背张天池回庵内静室,既感奇异,亦感惶惑,料知必有非常意外之事,便将发生。
冯瑛一路追逐冯琳,不知不觉之间,已追到尼庵外面,忽听得一个十分严厉却又似十分慈爱的声音斥道:“住手!”
这声青似乎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两姐妹都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来,呆然注视,只见尼庵外立着那中年尼姑,目中蕴着泪光,长叹一声,摇头说道:“骨肉相逢,也不知道,自相残杀,岂不可怜!”
这中年尼姑正是两姐妹的生身之母邝练霞,她初见冯琳之时,已疑心她是自己的女儿,但见姓名不同,不敢相认。如今见她们一模一样,料想人间上除了自己这对孪生女儿,再无如此相似之人。
冯瑛冯琳都觉心灵震荡,冯瑛拾头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妹妹?”冯琳也叫道:“师太,你知道我的来历吗?昨晚你为河不说?她真的是我的姐姐?”邝练霞又是欢喜,又是辛酸,忽地跑上前去,左手拉着冯瑛,右手拉着冯琳,端详了好一会子,含笑道:“你们两都笑一笑给我看,让我看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冯瑛呆呆望着母亲,急切间笑不出来,冯琳却噗嗤笑了一声,又突然伸手在冯瑛腋窝一抓,道:“师太叫你笑,你为什么不笑?”冯瑛酸痒难当,不觉格格失笑。只听得那中年尼姑道:“琳儿,不许顽皮,你是妹妹,以后应该听你姐姐的教导!”冯瑛冯琳都是聪明透顶的姑娘,见此情形,不约而同的叫了一声:“妈妈!”三个人拥作一团,六行泪珠在笑声中籁籁落下。
母女相逢,恍如隔世,邝练霞又哭又笺,搂着两个女儿,紧贴胸前,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得一声:“瑛妹!”李治从尼庵里走出,见此情形,又是欢喜又是错愕。邝练霞笑道:“你来见见我这两位女儿,多谢你救了我的父亲,又将琳儿带来,让我们一家团圆。”
冯瑛冯琳拭了眼泪,各自叫道:“李哥哥!”抢上几步,又是不约而同的双双站住。李治眼花缭乱,一时间分不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正在思索冯琳今早穿的是什么衣裳。邝练霞道:“瑛儿琳儿,你们再笑一笑。”这回冯瑛冯琳都笑了,邝练霞指着她们道:“你瞧,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小时候有时连我也分不出来。不过她们笑时都有一个酒涡,姐姐的酒涡在左边脸上,妹妹的酒涡在右边脸上,你瞧清楚,以后就不会认错人了。”
冯琳又是格格轻笑,抢上前去,拉李治的手,道:“妈,再过些时候,你就分别得出来了。我比姐姐顽皮淘气得多呢!”邝练霞想起她们小时“抓周”之事,性格之别在那时已有端倪,却笑道“你们以前见过面吗?你怎么知道姐姐的性情?”冯琳伸了伸舌头,做个鬼脸道:“妈,你不知姐姐多凶,她今日第一次见我就要教训我呢!李哥哥,你赶快对姐姐说,那个张寨主是你叫我救的,她骂我结交奸人,要打我呢!”
冯瑛见妹妹和李治亲热的样儿,心有所触,不觉想道:“看这样子,他们定是爱侣无疑。李治天性纯厚,妹妹终身有托。可是我却不知今后如何?”又听冯琳提起那个个什么张寨主,正是那人将自己万苦千辛求得的解药弄毁,想起唐晓澜命在须臾,越发感伤,禁不住泪如雨下。
李治见此情景,心头一震,想道:“瑛妹和我是青梅竹马之交,虽无盟誓,但女儿家的心事却是难料。我下山之后,不到三年,便爱上了别人。莫非她因此而怪我么?”思如潮涌,怔怔地呆望冯玻。
邝练霞和冯琳也是惊愕不已,冯琳心道:“姐姐呀,你若是想要他,就明说了吧,哭什么呢?”心中盘算,若然他们二人真是另有儿女之情,就将李治让与姐姐,想是这样想了,心中隐隐悲酸。
冯瑛一试眼泪,道:“李哥哥,那个张寨主是什么人?你为何要庇护于他?叫他出来,我不把他双手斩掉,难消心头之恨!”
李治骇道:“你和张天池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此恨他?他是天台派的掌门,虽无大善,亦无大恶,而且他又是你外祖父的好朋友,有什么仇恨,也该看在你外祖父的份上,饶恕了他!”
冯瑛又是一征,邝练霞道:“儿呀,他说得不错。你们的外祖父也在里面养伤,等会儿你们都去拜见他吧。”她却没有想到,两个女儿不但都见过外祖父,而且还都与外祖父交过手了。
冯瑛听了此言,又是泪如雨下,邝练霞道:“瑛儿,你到底有什么冤屈之事?”冯瑛道:“这人不是好人,他把我的解药毁了。”邮练霞道:“什么解药呀?”冯瑛哽咽道:“我要去救一位好朋友的,那个什么张天池却没来由的和我动手,将解药抛下山涧,永远也找不回来了。”冯琳却忽然问道:“你那好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冯瑛面上一红,道:“李治哥哥,这人和你也很熟的。你还记得我的唐叔叔吗?他在邙山上住了三年。”李治道:“啊,原来是唐晓澜!”见冯瑛着急的情形,不似仅仅是叔侄之间的关怀,心中大喜,又暗暗责备自己胡乱猜疑,甚是惭愧。
冯琳也不觉笑出声来,道:“姐姐,又累你替我受过了,那张天池本来是要找我动手,因为他的手下想抢我们的一本书,被我用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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