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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琳也不觉笑出声来,道:“姐姐,又累你替我受过了,那张天池本来是要找我动手,因为他的手下想抢我们的一本书,被我用飞刀伤了三人,所以他要找我晦气。”冯瑛诧道:“那么你们却又救他?”李治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其实那书也不是我们的,无主之物,也怪不得他们凯觎。”
冯瑛这时火气已渐渐消下,想起唐晓澜性命难保,越发伤心。李治道:“唐大哥有什么病,是中了什么有毒的暗器吗?你说给我听,说不定我能医治。”李治和唐晓澜、冯瑛都是平辈,但冯瑛因唐晓澜曾跟她祖父习技,所以称他“叔叔”,而李治则称他“大哥”。
冯琳插口道:“刚才我说的那本书,就是傅青主的遗书,听说是医学的不传之秘。”冯瑛一听,希望又生,道:“那么你快去看看他吧,哎,只是那秋天的梧桐叶和雌雄蟋蝉却到哪里去找?”李治道:“为何定要那两味药?”冯瑛道:“那是废园老人开的方子,废园老人是傅青主的徒弟,他就要用这些药才能见效。”
李治道:“哦,废园老人。是不是叫做叶寿常的?傅青主的书上曾提过他的名字,说叶寿常别号废园,乃他寄名弟子,书里还有一宗他们二人合诊的医案,想来已是五十年前之事了。瑛妹,医道不拘一格,你还是把唐大哥的症状对我说一说吧。”
冯瑛将唐晓澜误饮毒酒和近日的症状详细说了,李治眉头一皱,自觉毫无把握。
要知李治只是熟习医书,精通医理,却毫无临床经验,像唐晓澜这种怪症,非但医书上从无记载,医理上亦想不通。但为了安慰冯瑛,仍强笑道:“我明早就和你同去替他诊治了便是。”冯瑛道:“现在不能去吗?”李治道:“何须如此之急?”冯瑛垂泪道:“你不知道,明日午时,再不救治,便是准死无疑。”李治道:“你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多远?”冯瑛道:“约莫有二百里吧?”李治道:“那么今晚三更我便和你动身,想来明日午时之前定能赶到。那张天池琵琶骨碎了,若然不及早给他救治,他的武功便要废了。他好坏也是一派掌门,我们不能令天台派的武功因此而断呀!”冯瑛一想,张天池的琵琶骨乃是自己刺穿,又想起吕四娘以前救毒龙尊者之事,再想起母妹初见,还有好些话要说,外祖父也该问候。便慨然说道:“好,也只好如此了。唐叔叔说死生有定,我们已是尽力而为了。”
说话之间,忽见又有十多人爬上山来,李治一看,笑道:“琳妹,你的顾客上门了。这是你用毒刀所伤的人,你替他们医治。”冯琳迎上前去,那些人发一声喊,又想逃走。冯琳道:“你们的寨主在这儿,来,来,我给你们解药。”张天池的手下曾见她救过寨主,又分辨不出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是友是敌,均所不知,但江湖上化敌为友之事,亦属常见,便将伤者抬进尼庵。冯琳给了他们解药,笑道:“妈,你这小尼庵成了医局了。咱们出外面谈去。”邝练霞到静室去看看邝琏,邝琏仍然未醒,便和两个女儿到尼庵的后面谈话。李治则上山去替张天池张罗续骨的东西。
邝练霞一手拉着一个女儿,在阳光普照之下,听她们滔滔不绝的诉说,除了冯琳忘记童年的事之外,两姐妹将十几年来的情事都一一说了,邝练霞知道冯瑛竟是天山女剑客易兰珠的徒儿,非常欢喜;冯琳虽然命途多舛,在四皇府困了将近十年,但却也因此因祸得福,学了各派武功,而且最近又得了无极派的真传绝技,也足以大慰慈母之心。
两姐妹说了之后,邝练霞也将她的遭遇,告诉女儿知道,冯瑛对自己的身世,由唐晓澜口中己略有所知,冯琳却还是第一次知道,听了之后,把雍正皇帝更恨得入骨,道:“原来他才是差遣血滴子杀害我们爹爹,逼我们母女分开的人,我非亲手杀了他,难消心头之恨。”
邝练霞又道:“我自从逃到这里之后,十几年来不敢下山,天幸能遇见你们。将来我带你们回故乡看看。”停了一停,忽道:“琳儿,和你同来的那小伙子很不错呀,他叫什么名字?”冯琳道:“他叫李治,是天山七剑中武琼瑶的儿子。”
邝练霞微微一笑,道:“琳儿,你选得不错,想不到我的两个女儿都和当世武功最高的两位女剑客攀上关系了。”冯琳嘟着小嘴儿道:“妈,他还没有向我求婚呢!”邝练霞哈哈一笑道:“小妮子真不害躁,你急什么?迟早他总会向我提的。”又笑道:“瑛儿,你呢?”冯玻垂首胸前,默然不语。冯琳突然伸出一只指头,刮她的脸皮,道:“姐姐害躁啦!你那位唐叔叔呢?”邝练霞笑道:“哦,是唐晓澜吗?我以前叫他做小弟弟的,我们家遇难之日,他还舍命保护过我和你呢,后来到了太行山上才拆散了。他虽比你大十多年,但人却非常之好,真当得上侠骨柔肠四字。这十多年,我也很惦记他。异姓叔叔,没什么关系。”冯瑛滴了两颗眼泪,道:“妈,不要说啦!”冯琳道:“你别担心!唐叔叔的病症,李治去医,一定能够医好。”冯瑛把头别过一边,又滴了两颗眼泪,邝练霞在欢喜上头,还以为女儿是为唐晓澜的安危担心,便也说道:“李治的医道确属高明,你外祖父受那样重的伤,他也能救治,我想他也定能医好晓澜。”冯琳暗暗偷窥,但见冯瑛目蕴泪光,眼角眉梢,隐藏无限幽怨。冯琳是个鬼灵精,而且她也曾偿过爱的苦味,见此情景,料知姐姐必然还有难言之隐,却也不再言语。
三母女各诉平生遭遇,不知日影西移,也不觉腹中饥饿,三人都陶醉在快乐与悲伤交织的“幸福”中,而两姐妹又各有不同的心境。正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见李治远远跑来,含笑问道:“你们还没有谈完吗?”
冯琳抬头一望,只见李治右手提着一只山鸡,左手拿着一根柳枝,笑喜喜的走来,冯琳道:“你这人真是,不和我们一起,又不去做医生,却有闲心情去打山鸡!”李治道:“救张天池就全要靠这鸡呢!师太,我可要犯你的忌了。”冯琳截着说道:“还叫什么师太,伯母也不叫一声,犯什么忌?”李治道:“伯母,我要在你的尼庵中杀生,要续骨没有生鸡的血可不能够。”冯瑛笑道:“妈以前伤心才做尼姑,现在一家团聚,还做什么尼姑呢?妈,你说是不是?”邝练霞道:“你这小淘气,倒很知道妈的心事,妈依你说,明天便还俗。”
李治行入尼庵,邝练霞也入内去看父亲,冯琳却道:“妈,我再和姐姐谈一会,你看外公醒了,就叫我们。”
冯琳拉着姐姐轻轻谈话,邝练霞见她们姐妹亲热,很是欢喜。行入庵堂,还听见她们俩姐妹格格的笑声。
冯瑛知道妹妹比自己受过更多的苦难,适才又是错怪了她,对她非常疼爱。冯琳拉她到树荫底坐下,小声问道:“姐姐,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说吗?”冯瑛道:“我的心事,就是要找你。”冯琳笑道:“不,你还有的!”
冯瑛默然不语,冯琳道:“我小时也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在皇府里,有的人讨我喜欢,叫我做小‘格格’(满洲语,对亲王女儿的尊趴,有的人讨厌我,骂我做‘野丫头’,我也不管别人欢喜或是讨厌,我就是这么长大了。我不高兴的,就是皇帝老子我也不卖帐;但我想要的,那就不管它是天边拿不到的明月,我也要设法架起天梯把它拿下来。”
一声轻轻的叹息随风飘起,冯瑛道:“我欢喜的东西我也想拿到手的,但我却不愿损害了别人来取得所欲。”冯琳忽道:“你和那位‘唐叔叔’很要好吗?”冯瑛道:“嗯,他很喜欢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玩得很好。”冯琳想笑却又忍着,说道:“那不是很好吗?你们相好,关别人甚么事?”冯瑛面上一红,低声说道:“你不知道,他有了未婚的妻子?”冯琳怔了一怔,冯瑛续道:“可是他们二人脾气很不相投。”冯琳一笑道:“这么说,你那位唐叔叔做事也真不爽快,既不相投,为何不干脆分了。”冯瑛道:“那位婶婶很凶,缠着他不肯放。而且她的父亲对他曾有大恩。”严琳一听,笑道:“凶女人我也见过很多,你说说看她怎么凶法?”冯瑛道:“你在江湖上也闯了几年,没听过杨仲英女儿的名字吗?武林同道也很怕她,也不单是怕她,而是碍着她父亲的面子。”冯琳几乎笑出声来,心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杨柳青。”却不把自己曾和杨柳青动手的事说出来,心中另打主意。
冯瑛把自己怎样受杨柳青的气,后来又怎样和她冲突的事说了,冯琳边听边笑,却不作声。冯瑛气道:“别人和你说正经事儿,你却尽笑,我不说了。”冯琳道:“谁说我不正经呢?我是在用心听呀!管她什么杨柳青不青,唐叔叔是你的总是你的!”冯瑛气得要呵妹妹的腋窝,冯琳笑道:“哎呀,你报复啦,我最怕痒,你是姐姐呀,姐姐也不正经,难怪妹妹淘气啦!”
李治和邝练霞进入尼庵,先替张天池治伤,把剥剩了皮的柳枝整成骨形,柳枝中间打通成骨腔状,然后安放在两段碎骨头的切面中间,代替被切除的骨头,在安放时,木棒的两端和骨头的两个切面都涂上热的生鸡血,再把一种能生长肌肉的‘石青散’撒在肌肉上,把肌肉缝好,然后又在接合部份外面敷上接血膏,夹着木板以固定骨位。这种方法叫做“柳枝接骨法”,乃中国古代医学中的不传之秘,只须七日骨木就可以接在一起。张天池十分感激,对李治一再道歉。
替张天池动了手术之后,他们再去看邝琏,邝琏已经醒了,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休息治疗,生机恢复,精神转好。邝练霞把两个女儿都回来了的喜讯告知父亲,邝琏更是欢喜。
暮霭含山,山下农家,炊烟四起。冯瑛冯琳携手同回,只见母亲正在庵前呼唤。吗玻问道:“外公醒了吗?”邝练霞道:“正等着你们呢。”
邝练霞将女儿带进静室,邝琏一见,不觉叫出声来,两姐妹都顿时呆了。邝练霞道:“爹,你瞧她们长得这么高了!右边的是瑛儿,左边的是琳儿。我不说你一定分不出来。”
冯瑛道:“外公恕罪。”冯琳尴尬一笑,说道:“幸好我没有用飞刀伤你。”邝琏一愕之后,哈哈大笑。邝练霞诧道:“你们都和外公交过手了。”邝琏道:“不知不罪。你们的本事都很了得,比我们老一辈的强得多了!”顿了一顿,又值:“我也老糊涂了,他们中了钟刀堂独家所有的夺命神刀,我十分奇怪,却想不起你来!”
冯琳心念一动,急问道:“为什么要想起我来?”邝琏道:“你的夺命神刀不是钟万堂所传的么?”邮练震道:“你周岁之时,就看上了他的夺命神刀,爷爷还不很高兴呢。”冯琳“咦”了一声,道:“怪不得我第一次听见钟万堂的名字,就觉得非常之熟,这样说来,莫非我真是他的嫡传弟子?”
邝琏诧道:“什么,你自己也不知道吗?钟万堂没有将他的真姓名告诉你吗?”邝练霞叹口气道:“琳儿说,她对小时候的事情已全忘了。”邝琏奇道:“有这样的事?”于是将遇难之晚,钟万堂如何抱她冲出重围,又怎样将她带到年家等事说了。这些事邝练霞也不知道,听得怔怔出神。
邝琏续道:“后来我派人探听你的消息,始知你早已不在年家,钟万堂也莫名其妙的死了。从此没有得到你的音讯,想不到现在才会面。”
冯琳听得呆了,众人只见她以手扶墙,眼珠好像定住一般,邮练霞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也毫无反应,就像靠着墙壁的一尊石像。
邝琏打了一个寒噤,停口不说。邝练霞在她耳边唤道:“琳儿,琳儿!”冯琳动也不动,也不回答。李治急忙走过去,悄悄对邝练霞说道:“伯母,她正在思索往事,你别问她,我带她出去一会儿。”
李治轻轻扶着冯琳,走出庵外,冯琳呆呆的跟着他走,走到一棵柳树下,李治拉她坐下,看着冯琳的眼睛,过了一阵,冯琳垂首胸前,李治在她耳边道:“我带你到年家去。”冯琳叫道:“我不去,我不去!”李治道:“到了,到了,啊,这座花园好大,怎久没人往的?小姑娘,你今年是八岁还是七岁,认字了吗?”冯琳突然用一个孩子的声音答道:“我七岁啦,钟老师前两年已经教我识字啦。”
李治用的正是从傅青主医书中学来的“返噗术”,“返噗术”是原始的催眠术之一,虽不能如现代催眠术那样灵效,可以控制受术者的精神,但像冯琳这样的情形,对自己身世来历已明白之后,再施用此术,那就很容易帮助她将遗失的记忆,像缝补一片片碎布一样,连缀起来。
李治见开始生效,停了一停,让她精神集中,轻轻的从她腰间抽出那匣毒刀,问道:“这是什么?”冯琳仍然用孩子的声调答道:“喂,你不要乱动我的飞刀,这是钟老师送给我的夺命神刀,刀尖有毒的!”李治道:“你不是常常和年羹尧同玩飞刀吗?”冯琳道:“年哥哥也有一匣飞刀,他昨天还指点我手法。”李治道:“年哥哥对你好吗?”冯琳道:“好,很好!”李治道:“真的吗?嗯,你现在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皇帝要逼你做贵妃,年羹尧来了,他是不是来救你的?”
李治提起的已是这两年的事情,冯琳一下子就记起来了,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年羹尧不是好人,他帮忙皇帝逼我骗我。”说话之时,声音已变成少女了。
李治道:“你怎么会认识皇帝的?皇帝就是四贝勒,你知道吗?”冯琳点了点头,李治道:“钟老师为什么肯让你给皇帝戏侮?”冯琳忽然静默下来,露出一片茫然神态。李治逼视她的眼睛,轻轻的道:“悟,有一天,你正和钟老师一起,有什么人冲进来了?”李治猜想一定是有人到年家劫她出来,因此用术试揉,冯琳果然又“哇”的哭了起来,突然又变回了孩子的声调,叫道:“我怕,我怕!那两个人穿着麻衣,丑怪,丑怪!他们把钟老师打死了,把我抱走了。”李治道:“咦,这里是四皇府,嗯,那两个人也在这里。”李治问道:“他们是谁?”冯琳道:“萨伯伯!别人叫他们做双魔。嗯,我不喜欢。他们都不是真心对我好的。四贝勒逼我,他们也都帮他逼我。”
李治心中暗喜,冯琳已把往事全记忆起来了。想了一想,忽又问道:“他们都对你不好,那么谁对你好?”冯琳面上露出喜悦的光彩,叫道:“李治哥哥!李哥哥!”李治笑了一笑,温柔的贴着她耳边道:“琳妹,你睁眼瞧瞧,你看谁在这里?”
冯琳有如大梦初醒,徐徐张开眼睛,夕照空山,晚霞投影,所想念的人就在身边!冯琳定了定神,道:“我不是作梦吧?”李治道:“你的梦已经醒了!你再想想你小时候的事?”
冯琳定了定神,小时候的事情霎那间都涌上心头,以前种种,历历如在目前。不禁含泪笑道:“嗯,我都明白了!”李治道:“那么咱们也该回去了,你的妈妈和姐姐一定等得心急了。”
冯瑛的确等得非常心急,她耳听宿鸟归林,目送晚霞消逝,想起明日午时,便是唐晓澜最后的期限,正是极目心焦,柔肠欲断。恨不得和李治早早动身。
李治也知她等得心急,和冯琳回来之后,草草吃过晚饭,打了个盹,还未到三更,就和冯瑛动身,冯琳则留在庵中帮母亲照料外公。她们送冯瑛下到半山,邝练霞一再叮嘱道:“晓澜好了之后,你马上带他来见我呀!”冯琳在旁笑道:“妈,这个还用你嘱咐吗?”
冯瑛展颜一笑,急急和李治下山,趁着淡月疏星,各施绝顶轻功,天色还未大亮,他们已下了八达岭,到了居庸关外。李治忽然放缓脚步,细细问她废园老人如何判断唐晓澜的病情,冯瑛一一说了。又将废园老人的另一张方子交给他看。李治心道:“萧瑟秋风,梧桐叶落。用梧桐叶作药引,想是要病人的燥气下沉,归神宁静。那几味药也是宁神之药,而非解毒之方,不知是何道理?”
李治苦苦思索,脚步越来越慢,冯瑛大为心急,知他用神,又不好催他。李治想了好久,仍是想不出所以然来。偶一抬头,只见朝阳已从那边山间冉冉升起。冯瑛道:“想通了吗?快点走呀,要不然午间就不能赶到了。”
山坡上忽然有人接声应道:“哈,琳贵人,你急什么?皇上等着你呢!”又一人笑道:“好小子,你拐带贵妃,还敢刺伤佛爷,幸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今又碰见你啦!好小子,你还不拔剑?”李治冯瑛大吃一惊,睁眼看时,只见这两人一是韩重山,一是海云和尚。
海云和尚前晚受邝琏铁烟袋打伤,又被李治的声音吓走。他仗着内功深湛,调治之后,并无大碍,赶回来搬请救兵,正巧年羹尧派天叶散人和韩重山两师兄弟从青海回来报告军情,雍正听说在八达岭上发现以前和冯琳在嵩山的那个李治,因额音和布受了冯玻掌伤,正在练功,还须十二个时辰,才能复原,便叫韩重山和海云和尚同去。
海云和尚以前在嵩山中过李治一剑,此仇久已思报,而今有韩重山在旁,有侍无恐,料想二人已是网中之鱼,神态嚣张之极!
哪知冯瑛正是心急如焚之际,哪容别人阻路,海云和尚话未说完,冯瑛已闪电般的拔出剑来,叱咤一声,连人带剑,就如一道电光,向海云和尚咽喉疾刺!
海云和尚将她当作以前的冯琳,并不怎样在意,岂知道一剑迅疾异常,海云和尚长剑一翻,竟然格它不退,急闪身时,肩头已中了一剑,气得哇哇大叫。那一边李治和韩重山也各亮兵器,交上了手。
海云和尚气极狂攻,但冯瑛为了救人,比他更为拼命,以攻对攻,毫不退让!
冯瑛的内力虽然稍逊于海云和尚,但剑法却比他精妙得多,情急拼命,真如雨骤风狂,龙蛇飞舞,海云和尚在未够两日之间,连受了两次伤,虽非致命,元气亦伤。初时还能以攻对攻,渐渐便只有招架的份儿。
那一边,李治却不是韩重山的对熟酰韩重山的功力与了因在伯仲之间,一柄辟云锄纵横飞舞,有如千钧压顶,万马奔腾。李治仗着自发魔女的独门剑法,连走险招,但却苦于无法近身,韩重山见他剑法奇诡,也不敢轻敌,他比较稳重,胜券既然在握,便不急攻杀,想把李治弄得力竭筋疲,然后方施杀手。
可是这如意算盘却因海云和尚敌不住冯瑛而被打破,酣斗中海云和尚又中了一剑,这一剑伤得更重,胸口处被剑锋掠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海云和尚急忙挪近韩重山身边,韩重山气道:“你先回去!”辟云锄一展,将冯瑛李治双剑敌住。海云和尚疼痛难当,急急逃命。
这一来形势又变,冯瑛李治双剑联攻,锐不可当,韩重山功力虽高,却顾此失彼,迭遇险招,不觉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冯瑛喝道:“你让不让路?”韩重山侧身横锄,一招“横云断峰”,格剑锄腰,不料李治剑锋一颤,似虚似实,韩重山几乎中剑,退避时袍袖竟被削去一截。冯瑛李治双剑疾进,韩重山奋力一架,猛地跳出核心,把手一扬,两件奇形暗器,破空射出,分取冯瑛李治。
这暗器正是他独门秘制的“回环钧”,可以回环转折,上下飞腾,好不厉害,李治听易兰珠说过这种暗器,不敢用剑去挡,连用几种身法,堪堪避开,冯瑛见韩重山武功高强,暗器厉害,心道:“以我二人之力虽可将他打败,但一定要耗不少时候,不如吓他一吓。”回环钩呜呜发响,斜里射来,冯瑛用剑一撩,那钩被外力一撞,忽然坠下,一个翻腾,射到冯瑛胸口,韩重山大叫一声:“不好!”他本意仅是想把冯瑛弄伤,以便擒拿,岂知冯瑛这一撩,恰恰将回环钩逼射到她胸口致命之处。要知韩重山以为她是冯琳,而冯琳正是皇上所要之人,韩重山迫于无法,才敢用这种歹毒暗器,自念将她打伤犹可,若然将她毙命,那可是大罪一桩。
暗器飞快,韩重山想赶上前收回亦已无及,只听得“波”的一声,回环钩射正冯瑛胸口,钩着衣裳,竟然挂在冯瑛胸前。冯瑛双指一箝,将回环钧取了下来,神色自若,冷冷笑道:“这种暗器也能伤人吗?”随手一抛,将回环钩抛到韩重山脚下。
韩重山哪知她贴身穿的,乃是钟万堂所赠的异宝金丝软甲,刀枪不入,何况暗器?不由得大惊失色。冯瑛李治一个冷笑斥骂,双剑又上。
韩重山是一派宗祖,心念暗器伤他们不得,再斗也敌不住他们双剑联攻,若然败在两个小辈手下,殊不值得。虚架一锄,急急忙忙逃走。
冯瑛抹了额上冷汗,叫声“好险”。李治看韩重山逃的方向,正是入京城的大路,对冯瑛道:“咱们不能走大路了,若然追上了他,只恐又有一翻缠斗。绕山路走吧。”
冯瑛一看日影,蹙眉说道:“小路远些还是近些?”李治道:“大约也差不多,不过较为难走。但总胜于给他厮缠。”冯瑛一想,确是无法,一言不发,跟着李治便跑。
以两人轻功,若然一路平安,本可大午前半个时辰赶到,偏偏给韩重山这么一阻,日头已上已竿,冯瑛心中急极,也不顾川路崎岖,一路纵高窜低,赛似风驰电擎。李治的轻功本来已得家传心法,世间罕有,也几乎追她不上。
跑了个多时辰,日头已渐至天心!冯瑛道:“还有多少路程?”李治喘气道:“四十里!”冯瑛五内如焚,看日影午间便到,四十里最少还要跑半个时辰。脑海中幻出唐晓澜临死的影象,心痛如绞,忽而想道:“他不见我,只恐死不瞑目!”这时她已不敢再希望将他救活,而是想在他临死之前,赶去和他见最后一面了。
冯瑛拼命赶路,就如一团白影,挟着风声,在山野之间飞过。李治也急了,紧紧跟在冯瑛后面,一面给她指路,一面运气支持,四十里路,竟似转瞬之间便在脚底飞过,两人到了西山,唐晓澜所住的、冷禅隐居的那间寺院已然可以望见了。
冯瑛忽然叫了一声,李治抬头一看,只见日头正正悬挂天中,随着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那是每日午间,长陵(明成祖陵园)所放的午炮,炮声传到西山。
李治道:“到了,到了!”冯瑛面色惨白,加紧疾跑,心道:“到了又有何用?迟了,迟了!”心儿卜卜的跳,转瞬之间,已到寺院面前,只见冷禅和尚正在寺前眺望。
冯瑛忙问道:“我的唐叔叔怎么样了?”冷禅眼有泪珠,低声说道:“在里面。”冯瑛一看他的脸色,心中冷了半截。汗下如雨,身子如发冷般的颤抖不休。
李治道:“瑛妹,别怕,还未断气,尚可急救。”冯瑛一言不发,带李治进入内间,只见甘凤池迎面走来,道:“你来迟了,不用进去了!”
正是:
霹雳一声传噩耗,只愁碎了女儿心。
欲知唐晓澜性命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正文 第四十回 嬉笑逞奇能 飞刀削发 临危施妙手 联剑惩凶
冯瑛突闻此语,有如巨雷轰顶,哭不出声,颤巍巍的,冲入门去,甘凤池怕她伤心,本想拦阻,见她如此,只好长叹一声,让开了路。
冯瑛冲入内室,只见鱼壳、白泰官、鱼娘、路民瞻等默默环绕在病榻之前,一见冯瑛,都挪开身子。冯瑛这时才哭得出声,叫道:“唐叔叔,是我来了,你听得见吗?”病塌上的唐晓澜双目微开,身子好像轻轻抽搐了一下,却无言语,李治随后进来,只听得白泰官道:“你们来迟了,他刚刚咽气!”
李治这时也不由得大惊,叫道:“绝无此理!”排开众人,只见冯玻哭得泪人儿似的,鱼娘和李明珠两人揽着她,不许她扑到唐晓澜身上。
李治伸手把脉,只见脉息弱如游丝,又伏在他胸口上一听,胸口尚有微温,心脏也还微微跳动。再仔细听脉,脉息毫无半点病象,只是微弱如斯,鼻息亦几乎不能分辨,确是无可理解。这刹那间忽然想起了废园老人的断症经过,和他所要用秋桐叶、秋蟋蟀、宁神药等等理由,忽然跳起,对冯瑛道:“快些止泪,你一哭他就没救了。”
冯瑛道:“还有救吗?”李治点了点头,冯瑛顿时止泪。众人都极诧异,明明已经断气,何以尚说有救?而且迫切之间,又哪来的药?
李治拉冯瑛行开一边,低声对她道:“你用手指戳他人中,在他耳边叫道:“我求得灵丹来了!”
冯瑛满腹疑惑,道:“哪来的灵丹?”李治道:“今日之事,你一切都要听我所说,包你立见功效。”
妈玻将信将疑,依李治的话说了,只见李治倒了一杯开水,随手在香炉里取了一点点香灰,弹入杯内,道:“给他喝!”
冯瑛面色大变,正想骂道:“这个时候,你还骗我。”李治双眸炯炯,道:“快给他喝,这就是灵丹!”面容肃穆,说得极为认真。冯瑛不由自主的接过了那杯清水,李治又道:“灌给他喝,说灵丹来了!”
冯瑛依言在唐晓澜耳边说道:“灵丹来了!”唐晓澜身子又抽搐了一下,李治接口道:“马上就好!”冯瑛将混着一点点香灰的开水灌下,过了一阵,只见唐晓澜鼻息渐粗,脸色也渐见红润,徐徐张开眼道:“咦,我是作梦吗?我明明见着两个鬼卒将我拉去,怎么又回来了?”
众人见此情形,个个奇怪,只见李治微笑,说道:“唐大哥,你认得小弟吗?”唐晓澜望了一下,道:“啊,贤弟,你也来了!”声音仍很微弱。李治忽道:“各位听我说一个故事。”
众人更是奇怪,冯瑛又喜又奇,他居然还有闲心情说故事?
李治缓缓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大将,屡为国家立功,朝廷倚为柱石,皇帝视如手足。我已记不清是哪个朝代,也记不起大将和皇帝的名字了,总之是有那么一回事,且是书本上记载的。”
那位大将军力敌万人,武功盖世,可是就怕老婆!”
路民瞻和白泰官都笑了起来。冯瑛心道:“李治一向朴实,不苟言笑,怎么今天说起怕老婆的笑话来?难道他是讥刺唐叔叔怕杨柳青吗?不,他是忠厚之人,不会如此取笑。”
只听得李治继道:“那位大将军年将半百,膝下无儿,皇帝劝他立妾,他怕老婆,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鱼娘插口道:“怕不怕老婆,有没有儿女,总之都不应该立妾。”
白泰官曾在前人笔记上读过这段故事,笑道:“他是说故事呀,你别打岔,这故事和唐兄大有关系。”
冯瑛面上一红,又以为他是取笑。李治续道:“有一天,皇帝把那个大将军的老婆传进宫来,把一杯东西摆在她的面前,对她说道:“这是一杯毒酒,吃了之后,十二时辰之内,七窍流血而死,无药可救!你若许丈夫立妾,我就将一名宫女赐给他,要你亲自将宫女带回家去。你若不许丈夫立妾,朕便将这杯毒酒赐你自尽!”
那位大将军的妻子哈哈笑道:‘宁死不让丈夫立妾!’杯一饮而尽。话虽如此,到底心慌,当时敢饮毒酒,乃是一时气涌,回家之后,想起如此去死,十分伤心。于是一面卧床等死,一面要丈夫替她带孝念经,岂知十二时辰过后,丝毫无事。第二天,大将军上朝,皇帝笑道:‘卿妻如此,联亦无法!立妾之事,只好休提。’大将军仍是忧心冲冲,问道:‘皇上不是要赐臣妻自尽吗?’皇帝笑道:‘联虽无道,怎能擅杀功臣之妻?昨天她吃的乃是醋呀!’”
李治说完之后,众人哈哈大笑。唐晓澜突然坐起,问道:“莫非雍正当日给我饮的,也不是毒酒么?”
李治笑道:“以前我不敢断定,现在试了,我敢说那绝不是毒酒!我刚才给你吃的也并不是灵丹。”
冯瑛奇道:“你怎么推断出来?”
李治道:“雍正这个狗皇帝,其实是个最阴险的小人,他当初怕晓澜和你将他阴谋夺嫡之事泄露出去,所以施用这个鬼计。试想宫中纵有这种怪药,他又岂会随身携带?”
唐晓澜说道:“那么为什么这几天我又确如重病?”
李治道:“试想那位大将军的妻子,受吓不过一天,回家之后,尚自心惊胆战。何况你在这一年之中,无时无刻,精神不受威协,心中既不敢怀疑所饮的不是毒酒,自然相信他的恐吓之言,你虽然不怕死,但心中已存了个某日某时必死的念头,因此临到了这个期限,心灵自然受了他的控制,生机停顿,又怎能不如重病?幸而你不比常人,要不然只恐未到期限,就被他吓死。”
唐晓澜暗暗道声惭愧!甘凤池早已走了进来,听了李治这番话后,道:“其实借生畏死乃人之常情。我辈侠士之不畏死者,乃是因义之所在,故愿舍身以赴。心中自有一目的在。那位将军的妻子,因妒而不畏死,与我辈虽不能比,但究其根源,亦是有一目的在,若无因而死,冤屈而死,若说尚能坦然视之,那就非人之常情了。”
李治又道:“我最初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后来推敲废园老人所用的药,只是宁神静气,并非解毒疗伤,这才敢大胆怀疑,然后小心求证。废园老人因为没有亲自把脉,所以尚不敢确切判断,只在宁神解躁上头去想;而我则在解除唐兄的精神恐惧上去想。这也正是古人所说心病还须心药医的道理。冯瑛是你亲近相信之人,她说那香灰之水乃是灵丹,你也便会当它是灵丹了。”
白泰官哈哈大笑,道:“怪不得有些神棍,利用香灰水骗人。一定是有些轻病的人,本来不用药就可以好的,吃了他的香灰水后,因为信它能够治病更易好了,于是便为他颂扬。只可惜那些重病的,吃了香灰水死去,别人反以为他命该如此,不去怪那神棍。”众人都笑起来。
唐晓澜却在笑声中沉思默想,待众人笑过之后,昂头说道:“雍正狗皇帝这一手确是狠辣,我也猜到他的用心了。他给我规定期限一年,要我到时至宫中求他解药,他则在这一年中布置,剪除众皇子的羽翼。若到时他宝座已固,不再怕我泄露秘密,就可将我杀掉。若还未固,那就胡乱给我食“解药’,再施故技,将‘死期’延长一年,这样我就不能脱他掌握了。而且他又可藉此骗瑛妹入宫,正是一石两鸟之计。”冯瑛想起前几日自己冒险入宫,准备牺牲自己以救晓澜真是幼稚愚昧,心中暗叫好险。
唐晓澜虽告无事,可是这七天来眠食不安,身子仍是脆弱。李治便用废园老人方子中所开的那些普通的宁神之药,叫人到附近小城镇中采办,煎给唐晓澜服。唐晓澜这一年来内功大有进境,药疗自疗双管齐下,料想在一二日间,便可恢复如初。
到了确知唐晓澜平安无事之后,冯瑛这才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疲累欲死,正想去睡,忽然又想起一事,举目四望,座中不见一人。
冯瑛想起四日之前,他和吕四娘分道求医,当时曾约好不论求得与否,都回西山相见,吕四娘轻功比她高明许多,照理早应回来,但却不见她在此,莫非又出了什么事了?不禁问道:“吕姐姐呢?”甘凤池诧道:“我正要问你呢!”冯瑛道:“她未回来么?”甘凤池道:“我正奇怪,为什么你和她同去,却和这位大哥一同回来。”
李治这时才和众人互通姓名,一说出来,彼此都识。冯瑛也将吕四娘和她分道求医之事说了,甘凤池大为奇怪,心道:以八妹和唐晓澜的交情,纵她中途另有他事缠绊,也会摆脱赶回来的,而今不见回来,难道是遇上更紧要之事?或者是碰上强敌脱身不得么?但八妹轻功绝顶,剑术无双,照理亦不会遇难。百思不得其解。
唐晓澜道:“多日来吕姐姐为我忧劳奔跑,我还未得向她道谢。今日她若不回来,明日我就和你一同去找她吧!”
冯瑛歇了一晚,第二日将在八达岭上巧遇外公母妹,一家团聚等情事说与唐晓澜听,唐晓澜听得眉开眼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天我才把十多年来的心事全放下了。”想起师嫂邝练霞,更恨不得立时柑见。冯瑛道:“蚂也很挂念你。她欢喜你呢!”说罢低眉一笑。
唐晓澜问道:“吕四娘去的地方离八达岭远吗?”冯瑛道:“她去找废园老人的好友陈画师,就在八达岭东面的康庄。妈住的尼庵在八达岭的北峰。当日我去找废园老人所住的南口,则在八达岭西面。距离都不远。”唐晓澜道:“那么我和甘大侠找到了吕四娘后,再去看望你们。”忽然想起师嫂当年叫他做小弟弟的情景,不觉一阵面红。冯瑛猜到他心中所想,又微微一笑,道:“我先和李哥哥赶回尼庵,告诉妈妈知道,好让她接你。”
冯琳恢复了记忆之后,心灵越发开朗,活泼更胜从前。她和母亲对李治的医道都坚信无疑,因此也不似冯瑛服么为唐晓澜之病而烦恼。
邝琏和张天池倒是有些烦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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