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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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的站起身子,以刀横胸道:“我们还有一阵,你可能破?”

    白雪叹道:“我知道,可这一阵我不想破,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实在不忍??”

    那铁汉高声道:“士为知己者死,如今主人已死,我等孤魂野鬼岂能独生。”

    白雪深吸一口气,上古遗风,侠士高义,杨天擒以国士相待他们,他们自然已国士报之,难怪他死的那么干脆,也那么的心满意足。

    白雪道:“是。”

    那铁汉喝道:“神鹰十三卫听令!结人阵”人阵便是混战,用人命去填,去堵,去拼。

    四下重伤倒地的鹰卫听到号令,全部挣扎起身,他们有的人已失去胳膊,有人已失去一条腿,只因那刀阵已破,收拢之力全部回馈己身,砍那白雪胳膊的变成了砍向自己的胳膊,砍腿的也变成了砍自己的腿。

    他们虽已肢体不全,可站立极稳,腰板挺得笔直,风中犹如一柄标枪。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五章 不辨人鬼

    他们的眼中血光满布,掌中长刀凶恶,他们方才是在搏命,现在是在搏死。

    搏命的人可怕,他们生死不过一念间,然搏死的比搏命的可怕十倍。

    搏死的人已经死了,他们为的就是一个死字,已经已经死了,便不在乎生死了,一个活着的人怎能和死去的人搏斗。

    何况白雪现在是在和整整十三个死人搏斗。

    白雪已不敢有半分大意,只见他左手一张一拿,已爪了一个人脑袋在手,那人浑然不顾自己身体便是全力一刀砍向白雪胸口,白雪劲力一收一扭,那人脖子早已如麻花般拧断,那临死一刀也生生的砍在白雪的身上。

    白雪也在搏死,他知道只有死人才能杀死死人。

    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刀,每受一刀必杀一人。转眼间,身上白衣染红如枫,大小伤口不计其数,犹如一个血人。

    白雪杀了兴起,脚下一挑取了一柄掉落的长刀,一刀劈在一个神鹰的面门上,鼻子被砍掉一大半,只剩下一层皮搭拉着挂在脸上,那人诡异的一笑死去。

    他仿若回到当年的那个杀人者身上,更是出手如狂,单刀飞舞,横砍直劈,威势直不可当,但见白雪上点点滴滴的溅满了鲜血,院子里布满倒下的不少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一大块一大块的血肉横飞而起,又听见了刀锋砍在骨头上的声音。

    终于人全死光了,站着的只有一个穿着血衣的人,冷风一直吹个不停,把大院子里屋檐上的积雪一大片一大片的吹下来。

    白雪双拳也已握紧,仿佛在尽力控制他自己,可脸上的眼泪不自主的一直一大滴一大滴的往下掉。

    他不想杀人,他们本该是坐在一起,开心的喝酒聊天,甚至可以一起去些地方找些女人。

    可现在他们全死了,全都死在白雪的手上。

    他亲手杀了他们,他心中的伤痛尤其是眼泪可以洗刷的,他不知道自己走下去还要杀多少人,又有多少是自己的旧识好友。

    多少人会为他而死,多少人亲手为他所杀。

    他害怕了吗?

    他已经很厌恶很厌恶这场无止境的厮杀,可他还是要走下去。

    白雪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他已慢慢的挺起身子,他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走回去。

    白雪笑了,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口,冷风胜刀,一刀刀的割在他已遍体鳞伤的躯壳上。

    他笑不是因为开心,而是他看见了三个人和一顶轿子。

    第一个人是个白白胖胖的和尚,满身让人恶心的肥肉一抖一抖,和尚满面笑眯眯的望着白雪。

    第二个人是个面色铁青的英俊青年,腰间利剑上镶满了明珠,他的右手也一直未离开剑柄,他杀气腾腾的望着白雪。

    第三个人是个女人,却长得比寻常男人还要高大健硕,圆乎乎的脸上眼中泛着奇特的光彩,她拉开了轿子的纱帘。

    轿子是坐人用的,轿子打开了,里面的人自然也该出来了。

    可里面的人并没有出来,她不是不想出来,她不能出来,她出不来。

    她只能开口,她说道:“雪少爷,你快走,别管我!”

    别管我的意思很多时候是说我被绑架了,快来救我。

    所以胖胖的和尚笑的更开心了,脸皱成一团几乎看不见眼睛在什么地方,他说道;“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小姑娘。”

    有情有义的姑娘白雪自然是不能抛下她的,他自入关来先是与龙影大战一场,又一夜未眠赶了四个时辰的雪路,后而腹中重创,身中奇毒,最后和那不要命的神鹰十三卫一番搏死。

    现在的白雪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了。

    他除了微笑,全身已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他笑,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能笑,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对方忌惮,那么自己才会有机会。

    杀人的事情他一直很熟,也很明白杀人者的心中想法。

    他笑道:“你们来的倒是很及时。”

    诸葛算子景深道:“不错,我一向做事很准时,因为一个人只有准时他才能取得别人的信赖。”

    白雪道:“不错。”

    景深又道:“阎王爷也很准时,他老人家说三更死,谁也不敢留五更。”

    白雪道:“恰巧你和阎王爷也很熟。”

    和阎王爷熟的岂不是阴人,传说有种人虽行走太阳下,却没有影子,他们是阴间派往人世的勾魂使者,也叫阴人。

    景深冷哼道:“莫要呈口舌之利。担心我割下你的舌头。”

    白雪道:“人只有一条舌头,割了它我靠什么说话呢?”

    欢喜佛杜荣笑嘻嘻的接道:“不割舌头那便割下一条手臂,你可莫要忘了轿子里还有人等着你。”

    白雪望着自己早是血肉模糊的左手,喃喃道:“原来我的一只手值得了一条人命,这买卖倒是既公平又合算。”

    景深道:“正是如此。”

    白雪伸出左手过去,血迹沿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雪地上,一滴一个血坑,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他的面上还有微笑,一半美丽如天使一半丑陋如魔鬼,分不清是人还是鬼。

    他难道已不要命了吗?他愿意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放弃自己的一只手,他若没了这只手,不说以后前路艰辛,单单眼前这三人他已再无还手之力了。

    青鸟的心早已慌了,她的面上满布泪痕,嘶声道:“不要!”

    她的热血早已冲上头顶,她虽圆瞪着眼睛,但却连对面人的面目都已看不清楚,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也浇遍了她的心。

    景深望着白雪可怕的容颜,拍手鼓掌道:“好。”

    她身后寇丁自轿子里扶出青鸟,送到白雪面前,他的剑放在青鸟的脖子上淡淡道:“断臂,交人。”

    青鸟目光接触到白雪的脸庞,立即如火烧般闪烁过去,讶然道:“雪少爷,你的脸?”

    白雪笑笑道:“脸毁了大不了以后不见人便是了,没事了??丫头,莫要哭了。”

    寇丁不耐道:“请。”

    请??

    请你去死。

    这个请字用的多好,寇丁的心中也对自己用词很满意。

    白雪哈哈大笑忽然反手一刀挥向自己手臂,刀光映着朝阳,寇丁但觉眼前强光一闪,双目不由得一眨。

    景深大叫不好,与杜荣双双出手攻向白雪,可已是太迟太迟。

    这是一刹那,世上再无任何言语能形容出这一刹那的速度??强光一闪,白雪的身影立即消失,下一瞬,他出现在寇丁面前,长刀在其咽喉上一转一引,鲜血如春日怒放的鲜花喷扬而出,细细撒于白雪和青鸟的脸上,身上。

    白雪方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但论身法之轻灵,已是绝世无双,且他早已算准了阳光照射的角度,也算准了刀身反射的角度,他便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一刹那,引动长刀,使得那反射闪光恰巧自寇丁眼前闪过,这突来的阳光一闪,自使得寇丁心神一疏,他便也抓住了这一刹那,杀人救人。

    寇丁垂地而死,青鸟为白雪一把搂过跃开三丈。

    白雪的轻功盖世无双,此刻虽身受重伤还带着一人,但想要脱身而去,可能性非常之大。

    景深等人设计无数终于失败,只能面色铁青的望着白雪,这一刻白雪粉碎了所有的阴谋,他对自己也是满意之极。

    人往往最容易失败的时刻便是在最接近的成功的那一刻,寇丁便是如此。

    那么白雪呢?

    那一刻,异变再生,青鸟自袖中滑出短剑往白雪背上连刺三剑,谁料的只听得叮叮叮三声金属之音,一击不中,青鸟已如游鱼般滑出白雪的怀抱,足下一点,滑出两丈,站在景深身边,目中满是不解惊愕之色。

    白雪万万没有想到青鸟会突然对自己狠下杀手,若不是巧合他将那对判官笔别于腰际,更巧的是青鸟连刺三下均中判官笔上,此刻他早已命归黄泉。

    这医家有言:腹深如海,背薄如纸,意思是腹部离人之五脏六腑者远,背部则近,大凡针刺之法用于背上极少便是这个缘故。

    寻常人不明医理,见到肠穿肚破以为命不久矣,其实不然,白雪与十三铁卫以命相搏时尽量避开要害,身上刀伤大多在腹前,看似鲜血如涌,其实不立即毙命。

    可青鸟那三剑自背后而来,剑剑毒辣,招招取命,她杀人之心,昭然若揭。

    白雪望着站在一起的三个人,代表着关内关外两大势力,他眉间困惑之色渐渐消去,可仍待一丝期盼道:“青鸟,你莫非是昔日歌儿部下,前来为她复仇。”

    青鸟冷笑一声,她此时面上早已无那种小女孩甜美的笑容,她说道:“当真可笑,你莫非还当自己是堂内雪少爷,这今日之名草堂还是你昔日的风花雪月之所吗?”

    白雪默默不语。

    青鸟笑道:“你当真以为自己入关是秘密之极吗?若非有事,谁人无故来这冰天雪地,又能无缘无故的碰上你,你对外人步步小心,可一看见堂内的人便信个十足,真真是好笑。方才不是上天助你,此刻你早已是一具尸体。”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六章 白骨如山

    白雪道:“不错,这确是我的运气。”

    青鸟道:“你虽侥幸避过,不过我也不是一分收获没有,方才三剑若是平日的你纵使没有丝毫防备,我能刺中一剑亦是万幸,连中三剑,表明你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地,此刻怕已不能再动弹一根手指头。”

    白雪苦笑道:“不错。”他已再无微笑的力量,他失去了微笑,身子也不自主的跌坐在雪地上。

    青鸟道:“此时一个三岁小孩拿把刀便能轻易的取下大名鼎鼎的白雪首级。”

    白雪道:“既然如此,你还等什么?”

    青鸟道:“不错,我已不用再等。”

    她虽说不再等,脚下却是一步也不向前,她不想做第二个寇丁,谁也不知道白雪还有多少奇异的杀人技巧。

    百药门门主一身是毒,或许他临死之际运出奇毒?或许他存了炸药在身?

    青鸟不动,她能等,她慢慢等到白雪血流干流尽那一刻。

    血为气之母,血流完了,气自然也断了,气断了,人便死了。

    她能等,旁人不想等。

    只听得诸葛算子景深冷笑道:“别人不敢杀你,我来杀。”

    她挑起地上落刀,耍了个刀花便一刀劈下,这一刀简简单单,毫无花俏,只胜在力大快捷,杀意蓬勃,一刀劈下绝无回头之势。

    白雪暗叹一声,没想到自己居然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上,还是死在这样一招上,他万念俱灰,闭目待死。

    他已再无半分力气,更想不出谁还能出来救他。

    他的朋友要杀他,要杀他的朋友皆以死在他的手上。

    他身边的小丫头接近来,居然只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刺杀他。

    举世皆敌。

    他的心已千疮百孔,他已实在太累了,他的路走完了。

    难得有古人吟唱:念天地之悠悠,弃我去之昨日之日不可留。

    一个人失去了求生之念,无疑变成了具行尸走肉,这样的人已不用杀他,他已经死了。

    然而那一刀还在劈下,景深的杀念已达到顶点,眼看白雪便要被劈作两半,化作飞霜,

    不知何处传来悠悠的一声叹息,是有人来了吗?

    一切都太迟了。

    景深的刀已经入肉,刀锋重重的砍在骨头上。

    景深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嘶声道:“你?你为何这么做?”

    她的刀没有砍在白雪身上,而是狠狠的砍在一个铁塔巨汉的左肩上,那铁汉不知何时出现用自己的身体为白雪挡下那夺命的一刀。

    常春没有回答,只是痴痴的望着景深,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

    他的痛不是来自肩上的伤,而是心里的伤。

    景深忽然狠狠地摔了他一巴掌,冲上去又撕又咬,她的头发已散落,浑似一个街边的泼妇。

    她一边撕咬一边恶毒的怒骂,“你这个混蛋、蠢蛋、白痴,挨千刀的东西,你就知道为了他?!他有什么好?当年他来你就护着他?他这么好你去随他过!你还赖着我做什么?!你这个短命鬼,我怎么嫁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爹!爹!你在天之灵看到了没?他就是这样对我的,就是这样对你的。。。他!”

    她早已没有昨日大风酒肆内女中豪杰的气度。

    白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欢喜佛杜荣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看来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了。

    良久,她终于打也打完了,骂也骂完了,哭也哭完了,她软绵绵的瘫在雪地上,衣裳凌乱,披头散发,如一只争宠斗败的母鸡。

    常春望着自己的妻子,想伸手替她整理好披落的头发,却被她一把拨开,叹道:“他是老当家的救命恩人,老当家把这九帮十八派大联盟交给他,我自然要尽心尽力的辅佐他。”

    景深冷笑道:“他是我爹的救命恩人,我还是我爹的亲闺女,这大联盟本就是我的。”她便是神枪无敌王长柳的女儿,只是她幼年丧母,王长柳为了纪念亡妻景氏便将女儿随了母亲的姓,加上神枪早逝,孤女独长,所以江湖中人极少知道智谋过人的诸葛算子原来是老当家的亲生女儿。

    若非如此,她一个女人纵然有些头脑却也是万万坐不到关外第一大盟的堂堂护法,执掌盟中规典。

    白雪暗叹:这又是一幕争权夺利的丑陋剧节,江湖人为名为利为权到底还要留多少血,伤多少命?

    常春面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采,夹杂着敬佩、尊重还有丝莫名的感情,道:“大当家虽然年纪轻轻,但极具雄才大略,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得此当家,正是我大联盟之福,我相信老当家在天之灵也很安慰。”

    景深见到他的表情忽然又疯狂起来,她狠狠地一口咬在常春的小腿上,撕一声轻响,她竟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常春的眉头也未皱上一下,他轻声道:“你何必如此?!”

    景深昂起头,唇边鲜血在阳光是显得越发狰狞,她疯狂笑道:“我可以不和他争这个当家的位子,但我要和他争我的男人!!”

    这话已是疯狂之极。

    青鸟不懂。

    白雪懂,他曾经风流成性,男女之间的事情自然知道很多,他也见过许多好男风的须眉男儿,只是想不到这铁塔常春也是如此,更想不到他的妻子为了他吃醋若狂。

    这委实复杂之极。

    常春的面上已化作痛苦之色,道:“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早已对你说过了,如今你为了这莫须有的事惹出这无数事端来,昨日我见到你费尽心机的想铲除血功帮帮主,我便知道你已走火入魔,兴义任是我大联盟柱石,对老当家更是忠心耿耿,你居然想害了他。”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青鸟又道:“更联合了名草堂的人,你还想做什么?”

    景深如鸽子般诡异咯咯笑道:“不错,我是疯了,我早已疯了,周孙达、兴义任全是他龙影的狗奴才,我就是要一点一点的铲除他的势力,我更是联合了名草堂的人,我要杀了他,把他挫骨扬灰。”

    白雪忽然道:“阳春前来取剑的事情是真的还是你们编造的?”他心中疑问,实在忍不住不问。

    景深听而不闻,看也不看他一眼,她的眼里只有她的丈夫。

    青鸟回答道:“自然是真的,阳春无故取剑,白雪千里回国,我们便知道了有大事发生,你们肯定约好了??”

    白雪心中念道:他果然回来了,只是他为何不自己取剑,难道有不得已的苦衷吗?

    青鸟又道:“阳春前来主动求和,我们虽不信却也愿一试,谁知那剑古怪之极,竟引得取剑四人自相残杀,计划到了这里便出了我们的控制??”

    白雪道:“他们四人莫名身死,于是你们就将计就计,做出了幕后阳春白雪毁诺杀人的假象,那只青蝶自然是你仿造的,而这么做可争取骗得龙影与我决斗,无论谁输谁赢,自然有一人死去,你们便好坐收渔人之利。诸葛算子可顺利登上当家宝座,而你们也可以与北域取得联盟,为日后推翻南国朝廷打下一个深深的钉子,一旦起事,南北夹击,那隆帝腹背受敌自然大不好受。好计,当真是好计!”

    “名草堂果然和拜月教联合了,看来这个江湖果然是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有的只是绝对的利益。”白雪在心中默默想着,“那我回来还有意义吗?不知道歌儿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春少,他呢,他难道已经回到了师傅的身边,这一切难道都是他策划的?”

    他虽嘴上夸赞,心中已愁肠百转,若是两家联盟成功,只怕战火立起,那时,受苦的还是这茫茫黎民。

    一朝英雄拔剑起,苍生又是十年劫。

    英雄,英雄从来都是无数白骨中站起来的。

    谁都看见英雄身上的光环和荣耀,可谁见到英雄背后那些孤儿寡母的眼泪,他们的英雄又去了哪里?

    白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还能阻止十年吗?为了阻止他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现在的他连命也几乎保不住了,他还能保住谁?

    苍生有难,自有大医。

    大医当精诚,欲 火焚凤凰。

    青鸟哼了一声道:“你现在倒是想得明白,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化敌为友,不过我们自然也有防备。”

    白雪黯然道:“你们自然有防备计划,比剑我若是胜了,还有杨天擒这一关等我乖乖送死,” 他说到这里,面色一变道:“不好!”

    青鸟娇笑道:“你终于想到了。”

    白雪叹道:“你们果然好心计,龙影此刻只怕。。。。。。”

    青鸟看他焦急的样子,竟不觉悠悠道:“你的心里难道只有别人吗?竟不能有一刻想着自己的安危?”

    白雪不语。

    青鸟收拾心情道:“他已去了南国,沈园。”

    沈园,百毒之源。

    江湖中第一用毒之家,他为什么去哪里?他被骗去那里又会发生什么?他们会用什么奸计伤害他?

    白雪的心中已不敢再想。

    景深恶毒的笑道:“你放心,他不会死在沈园,只因他与沈园的老太婆沈栗妃是好朋友。”

    白雪的心已沉到湖底,如果今天之前他还不明白,那么现在他已经很明白,好朋友,往往是最危险的敌人。

    只是饶是白雪心思剔透也万万想不到此刻的龙影正在遭受些什么?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七章 鬼火灭门

    夜深。

    鬼火,沉夜的园林竟已充满了点点鬼火。

    惨碧色的鬼火,如千万点流星,在黑暗中摇曳而过,幽青的园林,竟突然变得说不出的阴森诡秘可怖。

    龙影大步走了过去。

    突然,一点鬼火,带着那惨厉的啸声,迎面飞来。

    龙影随手一挥,不加理会,他的脚步丝毫不停,径直向思源亭走去,那里有一个他的朋友,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十天前接到那封信后便马不停蹄连数千里路,现在他终于到了。

    思源亭里昏昏暗暗的,只有角落的矮几上,摆着盏孤灯,一个衣冠华丽的老妇人,正箕踞在灯下饮酒。

    她面对着满天鬼火,神情却那么悠闲,仿若这不过是些许蚊虫,挥手即去。

    龙影一颗悬了十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远远瞧过去,依稀看见这以暗器毒药名满天下的沈园主人依然满面红光中气十足。

    沈栗妃自二十岁家族危难之际接过家主的大任,三十年来她一手撑起沈园天下第一毒的百年声誉,即便是白雪名声最盛之时亦不能不承认,用毒之道他不如沈家。

    现在她已经很累了,其实她早已经很累了,但是她不能倒下,甚至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惫与软弱,所以她虽然方五十来岁,却已经白发苍苍,形似不惑。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年轻人,信步而来,这千万点诡秘阴森的幽冥鬼火,竟似乎只不过是群鬼特地为他放出的烟花,烘托他的不凡。

    沈栗妃的嘴角慢慢的笑了,这是发自肺腑的微笑,掺杂了无数难以言明的韵味。

    “你来了。”

    龙影点点头。

    沈栗妃指了指旁边一个金丝薄团道:“坐。”

    龙影拱拱手盘膝坐下,自顾饮了一杯,长呼出一口气,道:“好酒。”

    沈栗妃笑道:“既是好酒便多喝几杯。”

    龙影道:“是。”又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好,”沈栗妃拍手道:“不愧是六十年前天下第一剑龙鹰侯的传人,正是好酒配英雄。”

    龙影?岂非正是龙鹰的影子,只见他微笑道:“老夫人过奖了。”

    沈栗妃叹了一口气,她看见了他的剑,那是一把很陈旧很古老的剑,剑鞘乌黑无光,但是她知道一旦此剑出鞘必是惊天动地,因为这把剑正是当年天下第一剑龙鹰侯掌中的逆鳞剑,她的眼中散发出虔诚的光芒,良久道:“这是一把王者之剑。”

    龙影将长剑摆在膝上,也叹了一声道:“不错,它本是天下第一剑客的佩剑,在下一直很惭愧。”

    沈栗妃坐直上身肃然道:“真正够资格配带此剑的人也许并不是天下第一剑客,却是天下间最仁慈最博爱的剑客。王道,正是正义之师。”

    龙影也坐直上身道:“小子谨受教。”

    沈栗妃的脸上露出笑容道:“龙鹰侯在江湖上的地位崇高,你是他唯一传人,放眼江湖,本已无人可以教训于你,只是你我生死之交,老身偶有僭越了。”

    龙影道:“不敢。”

    沈栗妃替他满上一杯,道:“再喝一杯。”

    龙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凉意,他迟疑的喝下,道:“老夫人千里加急唤我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沈栗妃道:“沈家待客至少三杯,如今三杯已过,你可尝出特别之处吗?”

    龙影转动指尖酒杯,回味道:“此酒色呈琥珀、入口醇厚、馥郁芳香、回味绵长,只是有些奇怪。。。。。。”

    沈栗妃笑道:“不错,这是老身出生时父亲为我埋下的女儿红,寻常女儿红具备甜、酸、苦、辛、鲜、涩等六味,可我这女儿红埋下一晃已经五十年了,如今喝来虽然醇厚,却少了一分辛烈。”

    这酒在绍兴一带兴起,开初乃是当地人生了女孩后便酿酒埋藏,嫁女时就掘酒请客,日久成风后,连生男孩子时,也依照着酿酒、埋酒,盼儿子中状元时庆贺饮用,所以,这酒又叫“状元红”。

    龙影讶道:“原来如此?可是这?”

    沈栗妃苦笑道:“不错,老身虽然从未出嫁,但一个女人最起码该有喝一杯自己出嫁时的酒,你说对吗?”

    龙影手中的杯子忽然变作一团,满口苦涩,良久抬起头缓缓道:“我还是来迟了。”

    沈栗妃道:“不,你能在老身死去之前赶到,我已经莫大安慰了,也算是老天待我沈园不薄。”

    龙影盯着漫天的鬼火,一字一顿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鬼火?为何我一路走来在沈园没有发现其他人?”

    沈栗妃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道:“一天前,他们终于动手了,如今这里只剩下老身一个活人了,我沈园上下一百七十六口全部战死,而我一直不肯死就是为了等你来,龙鹰侯的传人!当今天下只有你才能替我屈死的一百七十六口人命讨回公道。”

    “什么!”龙影大喝一声,惊立起身,且不说沈园有天下三毒之一渡厄花,便那七七四十九路沈家剑法已是独步武林,怎么可能被人一夕灭门。

    沈栗妃的嘴角慢慢的渗出一缕血丝,她却丝毫未觉,只因她已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她慢慢的倒了下去,眼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忽然,一双温暖的手紧紧的抱住了她,一把干净急迫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究竟是何人!他们是谁?有如何天大的仇恨要做出这丧心病狂的事?!”

    “这个,”沈栗妃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她强撑起一口真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匣子,“为首的一人身上已被我种下千里香,此匣中之物可以带你找到他阻止他他抢走了”这个把自己一生都献给了自己家族的老人终于没有说出她最后想说的话撒手人寰。

    “老夫人!!”

    长夜漫漫过去,龙影怀里的尸体已经慢慢冷去,冷的好似一块寒冰,一直凉到他的心里,他已经查过了沈老夫人身上的伤痕,心口三寸,下手的人剑法狠辣无比,老夫人凭着自己数十年的内家真气硬撑到自己到来,终于不支死去,但这血海深仇却留给了自己。

    漫漫的长夜总算已过去,东方第一道阳光从树林缺口枝煦照进来,恰好照在龙影脸上,就像是一柄金剑。

    风吹枝叶,阳光跳动不停,已将无尽的鬼火驱散,昨夜的一切仿若是一场梦,了无痕的梦。

    龙影疲倦失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我是龙鹰侯的传人,是天下第一剑逆鳞的第二代主人。”

    龙鹰侯三个字仿佛有无限的神力,只要念出这三个字,他的脸上就散发出自豪骄傲的神采,在初升 的朝阳下,他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胜似一柄利剑。他慢慢的打开了那个玉匣子,阳光下,一只碧绿的甲虫振翅飞去,他想也不想,纵身追去。

    身后,是无尽的哀痛。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八章 败家逃亡

    常春转过身冲背后白雪轻声道:“你不能死,大当家现在有危难,你们有君子之约,我希望你能救他。”

    白雪奇道:“你为何不自己救他?”

    常春苦笑道:“我?我还是个人吗?”

    杜荣不耐烦道:“你们在饶舌之多说这许多作甚?早点杀了白雪,你们夫妻也关起门来去床上吵去。”

    常春冲白雪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道:“雪少爷,你武功才情胜我百倍,更是大当家惺惺相惜的豪情大侠,你定要记得我九帮十八派救过你一命,他日我联盟若是有难盼你念及今日之情,能出手相助一二,常春在地下叩谢。”

    他说完已冲向对面三人,他昨日跃下城墙已内伤不浅,方才为白雪挡下致命一刀,现在冲去拼命,只怕是凶多吉少,他是抱着必死之心上去厮杀。

    白雪泪流满面道:“你莫要??”

    常春也是流泪满面,道:“你……你再不走,我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大当家也要枉死了,如此我死不瞑目,我恨!”

    “啊!”他一声惨呼!一条右臂已被杜荣撕下,那欢喜佛武功之高超乎他想象。

    景深嘶声大叫:“杜荣,你要做什么?我不准你伤害他!”

    杜荣笑嘻嘻道:“你平日自号诸葛算子,今日怎么这么简单的事也看不清了,我自然是在杀人呢?”

    景深痛心的望着常春的断臂,那手臂在地上还不住翻滚,五指曲张不止,似有无数怨恨不屈,她已快要疯了,大声道:“你居然背叛我,你敢伤害我男人!我要杀了你!”

    她说着已飞扑过去帮助常春,可在半途早已被青鸟截下,景深乃神枪无敌后人,手上虽无枪,然她出手自成一派,绝不下当世一流高手。

    可两人一交手,她发现自己完全处于下风,她的每一招都被青鸟看的清清楚楚,她的招式未完,对方早已在空门相侯,只能她送上性命。

    这青鸟自然不是一个小小丫头,她有资格独自前来与关外第一盟合作,更有以身饲虎之胆魄、玲珑鬼变之计谋、出手无情之狠辣,不可谓不是一奇女子。

    她的真实身份是谁?她与阳春有关系吗?她在堂中代表的是哪一派的利益?

    这都是重重谜团。

    要知这柴飞飞成为的名草堂成分极为复杂,他当年为了抗衡南国武林,大肆收刮人才,不管人品好坏,只要为他卖命,他全部接受。

    这在短期里的确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可也埋下了百年之隐患。

    所以名草堂内利益派系之多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当年因为有阳春白雪合余歌三大弟子坐镇,内三门一股力量最强,场面上倒也安宁。

    可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今日之名草堂早已非昔日可比,现在已隐隐有周天子不能令诸侯之感。

    所以白雪也不能判断青鸟到底代表的是那一派系的利益,抑或根本就是堂主的意思。

    “你们?”景深喃喃道。

    青鸟道:“你还不明白吗?与其找一个感情用事的疯婆子合作,不如放弃另选一个明白人合作。”

    杜荣的那种笑眯眯此时更加的猥琐可恶,他一边挥洒自如一边道:“权利谁不想要?你真是个糊涂人。”他的招式奇特无比,一身肥肉竟可做古怪武器,进可攻人意想不到之处,退可泄敌之劲道,似泥鳅又似肥油,难缠之极。

    诸葛算子自问精明一世,计算一世,却落了个糊涂人的境地。

    正是反算了卿卿性命。

    那这里明白人是谁?

    他一向说话不多,只是笑眯眯的,笑眯眯的人纵然不喜欢,也不会对他有太多的提防。

    笑可以是一种力量,白雪拥有笑,他战无不胜。

    笑更是一种阴谋,杜荣已笑到了最后。

    “快走!!”常春厉声道,他已快挡不住杜荣的凌厉攻势,他的全身上下早遍体鳞伤。

    白雪最后瞧了这对奇异的夫妻一眼──他们在舍命相搏,虽近在咫尺,却远比天涯。那份生死纠缠的感情,那摧人心肠的场面,这必将令他永生不能忘怀,而那。他狂吼一声,运起默默积蓄许多的力气发疯似的转身奔了出去。

    阳春百药炼体,金刚不坏,他幼年懒惰成性,不愿辛苦,却学会了许多旁门左道,这一力劫而再力生是名草堂幽武室其中一种秘法,以燃烧自己的身体来激起瞬间的爆发力,他也曾在西方用当地科学研究过这种秘法,原理无外是以奇技加快燃烧体内平日储藏的脂肪肥肉供人能短期使用。

    白雪如一条负伤的野兽,在这冰冷雪原里狂奔着,也不知究竟奔出了多远,更不知已奔到何处?

    他已再没有眼泪可流,他的心乱得就像是他的头发,他一生中从没有这样痛苦这么心乱过。

    前方有河,河中流水。

    此时北域冰雪,寻常河水早已结冰,只有一条贯穿南北的京杭大运河因为运输所需,官府命人日日碎冰,船只才能通行。

    茫茫大水拦路,前路到底在何方?

    白雪的血已快流干,强提的真气早已枯竭,支持他走下去的是那股意念,那股为常春激起的志气。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夺志。

    他的志已消磨,气已耗尽。

    他终于倒了下去。

    雪花在晴阳之下已化作污水,世间事往往如此,越是美丽的花朵越容易凋谢,更无论雪花呢?便有那红颜弹指老,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之问。

    积水的污泥,浸着他的身子。

    阳光淡淡洒下,已是白天了,已是明亮光堂之极。

    但愿这火热的太阳能晒尽阴谋诡计,扫平所有的魑魅魍魉。

    他迷迷糊糊中听见无数声音在问自己。

    “我自问武功才情俱高人一等,此刻却落得如丧家之犬,亡命而逃。”

    “我游历诸国,自以为已是见识广博,学问高深,此番东归盼能劝服本堂,征伐拜月,从此雄霸一方,师兄弟们相濡以沫于江湖,可我还未见到正主,开口半句,已被杀的片甲不留,贻笑大方。”

    “我自视甚高,虽尊重他人,却理所当然的接受吹捧,却为身边一个小姑娘轻易偷袭,差点丧命!若非常春舍命,此刻只怕我也和这烂泥一般永世长埋、受人践踏。”

    “白雪啊白雪!尔生于天地间,何苦也?!!我好恨!”

    他好恨!他恨什么?

    他无论恨什么,都不关紧 ( 洗剑集 http://www.xshubao22.com/5/5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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