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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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静地望着白雪,白雪也静静地望着他。

    两个人面上都全无丝毫表情。

    最后的一点雪花碎片已落下,枫林中又恢复了静寂。

    死一般的静寂。

    白雪淡淡道:“我败了。”

    龙影面上阴晴不定,掌中长剑紧了三紧,心也提了三次,他握剑的手已露出蛇蚓般狰狞的青筋,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良久,他终于目带萧索之意,黯然叹道:“我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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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一章 英雄无泪

    天下第一剑一生从未一败,所以他的传人也不能败,这无敌之名是无上的荣耀,更是一个可怕的包袱,一个一生也不能放下的包袱。

    这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中的人,江湖中的苦,绝不是那些说书人口中的洒脱浪漫,他们的苦只有自己在人静半夜里默默的舔舐,天亮了,江湖人的脸上又露出刚毅坚强的神采,

    白雪自然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对这个少年已充满了敬意,也明白了龙鹰侯为什么选他做自己的传人,因为承认自己败了,这句话是绝不可以说出来的,终于这少年说了。拿得起容易,放下却是谈何容易。

    这沉重的名誉包袱里有汗水、血水,唯独不能有泪水。

    可如今龙影忽然很想哭,他自从三岁后再没为任何事任何人流过一滴眼泪,英雄无泪,化作碧血。现在的他发现自己已无法克制那将涌出的泪水,他毕竟只是个弱冠少年,可能在民间一些富裕之家还不过是个每日遛鸟斗蛐蛐的大孩子。

    白雪面露不忍,长叹一声道:“龙鹰侯早已放下了,为何你还放不下?”

    龙影不解的看着他。

    白雪近年来也看了不少佛家典籍,里面不少劝人放下的箴言,只是他却说了另一番话。

    “侯爷肯将逆鳞交付与你,自然是早已看破了世间的虚名,他传剑与你,这路便该由你来走,”他叹道:“我曾游历过去中原的极西方,在那里的人们有一句话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只为了能看得更远,而不是让你去和他人比高。”

    龙影怔怔的望着白雪,他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这个人,江湖中传言白雪出手无情,浮行无德,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做的事,说的话让他不自觉的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那个高大无比至尊无上的身影,要知道这是世间武力虽可使人屈服,可真正无敌的是仁者,所谓霸者无双,仁者无敌便是这样道理,而这也是那人从小对他的教育。良久,龙影黯然一笑,道:“认输是我本来以为死也不肯说的,现在说出了,心里反倒痛快的很,我的确不如你,我不如你,有负神剑传承!”

    他忽然仰天而笑,反手一剑竟要斩下自己的右臂,“叮”一声脆响,白雪已拦下他的自残行为,“为何?”

    “为何?”龙影痴痴的望着他,忽然道:“雪少,你可知我的名字为何叫做龙影,龙的影子,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白雪忽然心中一动,他发现龙影找自己比剑似乎其中还有更深的含义,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龙的影子?什么龙,潜龙?”。

    “潜龙!”龙影惨然一笑,忽然大声道:“潜龙非龙,雪少你一定要记住:九渊蟠龙才是真正的神龙!龙影败得心服口服,对这七年的影子生活再无一丝怨言。”

    凄凉的笑声中,他已转身大步走出了枫林。

    “九渊。。。蟠龙。。。”白雪不自觉的想到了那四句箴言:九渊锁龙十四年,青铜魔棺封阳逆,蟠龙白雪海中生,十地魔火斩月神,“蟠龙白雪,这个白雪是我吗?难道他是我的影子?他一定要和我一战便是想要证明给别人看,他这个影子比原本的正主更强吗?他要证明的无疑是龙鹰侯,如此龙鹰侯岂非便是那条潜龙?”

    白雪已经十分混乱,他只能目送龙影远去,又弯下腰不停地咳嗽起来,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否真的是他的影子,更不明白他怎么会是自己的影子,他更害怕这少年会不会就此沉沦下去。

    他永远也不会想到,两人再次见面时早已物是人非,期间发生了无数的事情,这些事的可怕都远远的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人高声叹道:“了不起,了不起,实在太了不起?今日得见这一战,实在是天大的荣幸。”

    白雪抬起头,原来是常春青鸟二人。

    他早已发现了两人,他淡淡道:“哦?”

    青鸟也大声道:“这一战很是精彩,不过我看的糊里糊涂的,大个子你给我说说呗。”

    常春微笑道:“我问你,我大当家第一剑刺出用的是什么招式?”

    龙影那一剑气盖山河,招式倒是简单,青鸟自然识得,道:“流星追月。”

    常春道:“寻常人出这一招时追求的是更快更急,以我大当家的身手使出更是无愧于流星二字,可为何他身形慢了半分。”

    龙影慢了,正是因为看见了白雪的脸。

    青鸟细细回想,道:“不错,那一刻,只要雪少爷寻隙出剑便可立即取了他性命!可为何?”

    白雪正色道:“那一刻取巧,他已君子待我,我岂能小人还之。”

    常春轻轻叹了口气,道:“正是如此,你若是方才一剑杀了我们大当家,在下明知不敌说不得要与你拼命,你偏偏没有,倒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白雪的一生评论不可谓不多,这男子汉大丈夫仔细想来可能还是第一次。

    青鸟又道:“可后来雪少爷的剑无故而折,龙影也不能乘胜追击,反而心甘情愿的认败服输了??这又是何故?”

    常春解释道:“讲武堂名剑榜第九名便是我大当家的掌中那柄逆鳞剑,此剑虽古老朴素,却是柄不可多得的利剑,可吹毛断发,而白雪掌中之剑是他花了一两七钱银在洛阳三叠街老哈铁匠铺打制的,算来已十年有余,方才两大绝世高手之剑交战密集,若非白雪内力灌注,这剑早已承受不住,现如今终于断作两截。此时我大当家只需痛下杀手,怕已可将白雪置之于死地,但他却心甘情愿的认败服输了??”

    白雪默默的拾起自己的断剑,归入鞘中,黯然道:“龙影是个真英雄,无愧于逆鳞的传承。”

    青鸟笑对常春道:“他们是大英雄,你也算是一个,自古只有英雄才能识英雄重英雄,我若不是你一番讲说,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妙处。”

    常春被她用那双勾魂的大眼睛瞟着他,都已觉得有些受不了,他从未想到这小姑娘看人也如此可怕。

    青鸟悠然神往,叹道:“你们都是难得的大英雄,我今日能见到两位绝世英雄一战,又听得一位英雄讲书,立马死了倒也值了。”

    白雪失笑道:“真是个小丫头,胡言乱语,生死岂能随意挂在嘴边。”

    青鸟嘟着嘴,道:“哦。”又伸伸舌头冲常春做了个鬼脸道:“看不出来你不仅能抗摔,眼光倒也是不差?”

    白雪问道:“什么抗摔?”

    青鸟将方才她们一路追来的事情讲了一遍,白雪直呼胡闹,又向常春深深的鞠躬致谢道:“阁下高义,白雪铭记于心。”他一生极少言谢,方才龙影饶过他性命也未曾说一句谢,此时居然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小姑娘向人道谢。

    常春不再说话,他要说的话已说完,他觉得自己已说的太多太多。比剑已经看完,话亦也说完,他拱拱手,往龙影消失的方向追去,背影消失前忽然又回头看了白雪青鸟一眼,眼神奇异之极。

    龙影走了,常春也走了,白雪也好似跟着他们走了魂。

    天空大而无垠,苍鹰翱翔九天。

    白雪抬头呆呆的看着天空看了很久,仿佛那片天空比身边的人儿还要美丽,还要好看。

    一个女人如果不能紧紧地抓住自己身边人的眼球,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青鸟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却也有些自己的心思,所以他轻轻问道:“雪少爷,你看什么呢?”

    “看天啊。”

    青鸟仰头望天,奇道:“天很好看吗?”

    白雪道:“不是天好看,是天上的东西好看。”

    天上有什么?”青鸟努力抬头看天,天空中有朵朵白云,清风拂来,白云苍狗,还有一只雄鹰在上空不住的盘旋画圈。

    白雪笑笑道:“天上长了一朵花。”

    青鸟想不到白雪会开自己玩笑,一时惊喜道:“你!?”

    白雪又道:“那朵花就是这只老鹰。”

    “鹰?”

    “不错。”

    青鸟问道:“这只鹰怎么好看了?难道它是母的?”

    白雪哈哈大笑道:“有时候女人的想法真是千奇百怪,让人捧腹。”

    青鸟撅起嘴不理他:“雪少爷,你是在嘲笑我!?”

    她虽不知白雪为何看见这只鹰开心,只觉得他开心她也开心。

    白雪道:“没有。”

    青鸟道:“那你说这只鹰有什么好看的?”

    白雪指着天空,解释道:“它一直在画圈,可是你注意看了没,其实它划得每个圈都不一样大小,速度也不一样快。”

    “那又如何?你管人家喜欢怎么飞?”

    白雪刮了下她的琼鼻笑道:“你呀。在江湖中有一个人外号叫鹰眼的人,他一生抓的江湖大盗、通缉要犯不计其数,正是天下捕快的祖宗,六扇门的第一把手,他就有一只老鹰,一只很聪明的鹰。”

    青鸟呆呆道:“难道这只鹰就是他那只千里缉敌的神鹰吗?”

    白雪点点头道:“正是。”

    青鸟道:“你又是如何确定的呢?”

    白雪叹了口气道:“因为鹰眼杨天擒是我的朋友,生死相交的朋友。”

    青鸟忽然想到:“他不是已经退隐了吗?”

    白雪点点头,道:“不错,但是现在也许他能够帮助我什么?又或者有什么事请需要我的帮忙。”

    青鸟道:“他知道你在这附近,所以借用这只鹰来找到你?”

    白雪摇摇头道:“这只鹰在我们头顶已经盘旋了近半个时辰,他已经找到我了,而且还借这只鹰的口叫我去找他。”

    青鸟道:“他用一只畜生就能随意将你召唤过去?”

    白雪捏捏她的脸笑道:“傻孩子,我们是朋友,如果有一天我有一只鹰,我发个信息即使是千里之外他也会赶来的。”

    青鸟问道:“只因你们是朋友?”

    白雪认真道:“不错。”

    青鸟道:“你们已经十年没见面了?你依然相信他?”

    白雪道:“不错。”

    青鸟道:“雪少爷,我想陪你一起去,只因我也想看一看你的朋友,认识下你的朋友。”

    白雪道:“不行。”

    青鸟焦急道:“为什么不行?”

    白雪道:“他既然已隐居,自然不会想见外人,我应该尊重他。”

    青鸟道:“你了解他?”

    白雪道:“我了解他。”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二章 亲仇一线

    庭院深,庭院深深深,深几许。

    高门宅邸总是门庭深似海。

    一如侯门深似海,再回首已经百年身。百年恩怨泯灭间,此身已预赴黄泉。

    这不只是说说的而已,而是无数人的血和泪的教训。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这个世界上都只有一种人才可以去,那便是死人。

    死也有很多种,或战死沙场、或病死床榻、或驾鹤西去,然而最痛苦最不愿意的莫过于死在自己仇人手上,由此可知,一个人最开心最希望的死法岂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杨天擒的衣服永远是最得体的,质料永远最高贵的,式样永远最时新的,手工永远最精致的,他手里的,一对判官笔,也是价值千金的精品,很多时候,它们的用途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对上等的狼毛大豪。他认穴打穴的功夫,更是第一流的,事实上他无论什么事都是第一流的。

    曾经是天地间最有名的捕神,从未有抓不住的强盗,也从未有破不了的案子,惩恶扬善,刚正不阿。

    他也曾经是天下间最好的朋友,他们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春已夏。

    当他和白雪在一起的时候,江湖中人不得不承认,他恐怕是除了阳春之外最适合站在白雪身边的人。

    不是第一流的酒他们绝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们绝看不上眼,不是第一流的车他们绝不去坐。

    他们两人无疑是昔日秦淮河上的烟花客,温柔乡里中走马章台的花花公子。

    所以很多时候人们记忆中他更不是一个严谨无情的捕快,倒似个家财万贯的二世祖。

    可是他就要死了,他拥有名望、地位、金钱、朋友、醇酒、美人。

    他就要死了,再好的名望、再高的地位、再多的金钱、再好的朋友、再香的醇酒、再美的女人这一切的一切都留不住他,唤不回他的生命,他还是拿走了自己的生命。

    他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自豪,因为他的命是他自己的,谁也拿不走,只有他自己能够,所以他自杀了。

    他是不是不要命了?为什么要自杀?不是,他不是不要命了,他只是太爱惜自己的性命了,而不愿被别人取走,所以只有要了自己的性命。

    杨天擒的房子很大,院子很深,他的命也更加的珍贵,但他就要死了。

    白雪盯着杨天擒小腹上的那对精铁所铸的乌黑判官笔,鲜血涓涓的流出,顺着他身下的太师椅淌到地上,血渗入大理石地板的花纹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他看了良久叹道:“我跟着鹰兄走了四个时辰,从浅夜走到黎明,你该明白,我当时在路上想着的全是你给我准备的大大的暖榻、香气扑鼻的清茶,还有姑娘温柔如水的柔荑。”

    杨天擒朝他笑了笑,仿佛那对判官笔不是插在自己身上,而是插在别人的身上,他的口气甚至还带了点愉快的气息:“我本该给你准备的。”

    白雪往四周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又叹道:“可惜你没有,你一向很少让朋友失望的。”

    杨天擒道:“我的确不该让你失望。但你知道,我已不能起来给你准备了,作为朋友,我想你会谅解我的。”

    白雪无奈道:“我不能不谅解吗?我们是朋友。”

    杨天擒目露迷离之色,放佛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些事情,他轻轻道:“朋友??是??我们是朋友。”

    白雪道:“你知道吗?我最近找了很多老朋友,却发现很多人都不在了。”

    杨天擒道:“我知道,最近的一个是大悲和尚,我早知道一个和尚取名作大悲实在不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白雪又道:“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你这对判官笔结下那么多的恩怨,最后不知道你会怎么死。”

    杨天擒叹了口气道:“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而比这个更痛苦的是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死,死在谁的手里。”

    白雪点点头道:“不错,但是你已经没有了这种痛苦。”

    杨天擒笑笑道:“不错,我已经没有了这种痛苦。”

    此时虽近黎明,可屋内只有些许星光闪进,昏暗一片,凭空添了一份阴森寒冷之色。

    杨天擒努努嘴看着楠木桌面的油灯道:“如果你还愿意留在这里的话,不访将桌子上的灯点燃了,两个人男人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总是有些别扭,何况其中一个还是是江湖中最美丽的男人。”

    白雪掏出火折子,一吹,拿开油灯上的纱笼,点燃了灯火,‘哧’一声轻响,一股青烟冒起,烛火亮了起来,立马整个屋子也亮了起来,火光照在杨天擒的脸上显得更加的苍白狰狞。白雪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总是说不上来。

    白雪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的位子上,温柔的看着他。

    忽然,杨天擒的往自己的腹部一抄,那一对判官笔已经到了他手上然后往前一送,就那么直接送进了白雪的腹中,这一切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变化快的不可思议,更加让人难以接受,你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一天捅了你一刀,你会怎么办?

    杨天擒自己腹中的肠子立即流了出来,似乎还带着热气,可是他不在乎,本该堵住它们的那对武器如今进深深的扎入了它们主人最好的朋友附中,讽刺的是还是它们的主人亲自送进去的。

    沉默。

    沉默中只要杨天擒的喘气声,如垂死的老牛拉一辆上坡马车时的拼命声。

    杨天擒问道:“你为何不躲?我知道凭你的武功刚才就算躲不过,至少也不至于被扎的那么深。”

    白雪的脸色也一点没有变化,他淡淡道:“因为你想杀我。”

    杨天擒道:“因为我想杀你,所以你便让我杀。”

    白雪道:“不错。”

    杨天擒:“只因我们是朋友。”

    白雪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杨天擒的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道:“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嘛?”

    白雪正色道:“不错,我们依然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龙影是白雪的敌人,两人却不禁惺惺相惜不忍相害;杨天擒是白雪最好的朋友,十年未见却罔顾朋友之义设下杀局。他的人生之际逾不可谓不奇,这伤害不可谓不大。

    朋友, 一个最可靠的朋友,往往是你最可怕的仇敌,但一个可怕的对手,往往也会是你最知心的朋友。

    因为你的敌人往往是最了解你的人,这样的人也是最有资格做你的知己。

    朋友,对手。

    很多时候不过一线之悬。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三章 身死道消

    “很好,”杨天擒突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他一笑立即牵动到腹部,引起一阵剧痛,但是他完全不在乎,一个人如果连死也不怕了,那么他也就很少害怕些什么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天下间有三种毒无药可解,是绝对的无药可解,分别是一花一草一木,而这三种毒中最厉害最可怕的一种是离别环木,离别为了再次重逢的离别,此毒必须要用活人之毒血作为药引子,而这毒血便是一个服下离别环木之后再临死的人的血。。。。。。”

    白雪皱了下眉头道:“不错,所以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首先你要找到离别环木这种毒药,这已经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了。”

    杨天擒道:“不错,这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找到这种毒。”

    白雪道:“其次,你需要要找到一个死士服下一半这种毒药,让这种毒散发到他全身的血液中,等到毒散开后再自杀以用来激活这其中最可怕最厉害的毒性,而另一半则想办法送入敌人的体内的,于是当这种时候两份毒药再次相遇之际则是天下间最毒,无药可解。”

    杨天擒道:“要找一个死士不难,难的是如何才能将这两份毒药很好的送入到你的体内。”

    白雪叹道:“所以你想到了你自己。”

    杨天擒道:“不错,离别环木这种毒已被我做成了灯芯,藏在你刚才点燃油灯的一霎那的那缕青烟中,而我身上早已经服下另一半的离别环木,两者再次在一个人的体内相遇,即使是苗域的那个人只怕也要就此一命呜呼。”

    白雪轻轻动了下身子,给自己找了个更好更舒服的位子坐着,道:“我知道,离别环木气息一进口鼻之时我就已经发现了。”

    杨天擒脸色一变,既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失望之极,他缓缓道:“你立即便闭上了呼吸,没有中毒?”

    白雪摇摇头道:“此毒不需要从口鼻进入,它可以直接从肌肤毛孔进入,所以这毒我已中了。”

    杨天擒望着他平静的脸,默默不语。

    白雪道也沉默不语。

    灯火噗簌,有毒的气息依然在无边无尽的蔓延,笼罩满整间屋子,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死亡是什么味道?了解这种味道的人都已经再也不能开口了。

    杨天擒受不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开口道:“你现在也快要死了,黄泉路上我们相伴倒也是不寂寞。”

    白雪道:“不错,我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品不尽 的剑,总也是不寂寞的。”

    杨天擒大笑道:“若说品剑我自是不如你,可要说到喝酒,你是大大的不如我。”

    白雪笑而不语。

    喝酒的人有几个会承认自己的酒量小呢?杨天擒也不例外,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年春天,他们在黄鹤楼上连喝三天三夜,将整个武昌城所有的名酒都尝了个遍,之后又大醉了七天七夜。

    杨天擒喃喃道:“那日子可真是痛快。”

    白雪道:“过去的日子总是让人怀念的。”

    杨天擒收起笑容,忽然道:“也许你的心里很痛苦,我知道被朋友背板的滋味,反正你我都要死了,免得影响黄泉路上的兴致,不如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白雪闭上双目叹道:“不用,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杨天擒奇道:“哦,你知道了?”

    “不错,”白雪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清澈,可以映入人的内心最深处,只听他讲道:“你一生缉拿凶犯只为惩恶扬善,造福人间,但是你抓得恶人越多,就发现有更多的恶人出现,不知是这个世间出了问题还是你出了问题?人性的丑恶往往在正义得到伸张的时刻也暴露无遗,太多的黑暗,太多的内幕折磨着你,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了,原来世间最大的罪恶,最根本的恶居然来自——”

    白雪大声道:“是那张龙椅,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我说的对吗?”

    杨天擒像是被击中心中最大秘密,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软瘫在椅子上喃喃道:“不错,那里是人世间最大的罪恶,只有毁灭那里才能真正的造福世间百姓,你的确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了解的我的朋友。”

    白雪道:“所以你投靠了一个人,一个一直带领着族人反抗当今朝廷暴 政的人。”

    杨天擒的脸上露出一种神往、敬佩的神色低声道:“不错,他便是苗王巫月,没有见过他的人绝对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风采的男人,雪少,你虽然是风华绝代,可他与你完全不同,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充满凝聚力和向心力的豪杰,是一方真正的领 袖。”

    白雪低声道:“领 袖,理想,有多少人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真有一朝身登九五之时,谁还念得当初的理想,而那些所谓的领 袖到最后还不都是争权夺利,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势力不惜杀更多的人,流更多的血,历来这种事总是充满了肮脏和龌龊,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杨天擒心志如铁,坚定道:“话虽如此,可人类的进步道路永远是要靠牺牲和鲜血来洗刷的,我今愿以身赴远志,只为一朝世大同。”

    白雪叹道:“哎,这我也不争论了,争论再多又如何。”他的眼中射出强烈的痛苦之色,当年为了分清讲明谁对谁错,早已是付出了无数鲜血的教训,更带给他十年的苦痛生涯,他实已不想再说了。

    白雪道:“在你心中,我是这个理想实现的一块绊脚石,因为我一向与拜月教不和,而拜月教是巫月最大的依靠,所以你要杀了我。”

    杨天擒大声道:“不错,我一定要杀死你。本来这十年来你人间不见,我倒是舒了很大一口气。可惜,你又回来了,我。。。今生是我对不起你,来世必定衔草相报,尝我今生亏欠,你一定要相信我!”

    有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但是这个杀人的人却还要被杀的人相信自己来生一定能够把债还给他,这岂非是人世间最大的笑话,然而白雪却认真道:“我相信你。”

    “好,好!好!”杨天擒大喝三声好好好之后,怒目圆睁而死。

    白雪面色雪白,但依然诚恳的跪在尸体前,三拜之后道:“我为有你这样一个朋友而自豪,你是一个很好的捕快,更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虽然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们不是,也幸好我们不是,所以我们可以来帮你的好朋友做完他没做完的事情。”

    不知道何时,屋外院子里突然多出来许多人,许许多多的人,人影憧憧,鬼影憧憧。

    他们头绑血带,面带死志,黑衣快刃,如一群地狱的死神,来此只为了带走白雪的性命。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四章 铁卫国士

    那是个挤满鲜花的院子,本该是寒梅怒放,郁郁葱葱之象,只是那十三个择人而噬的死士完全破坏了一切。

    白雪早已取下腹上判官笔放于腰际,又简单的包扎了伤口,他当年身为百药门门主,周身八百药,精通岐黄要术,简单处理之后已能站起身来,长袍上只见一滩血迹外更无他物。

    白雪缓缓走出屋子,道:“神鹰十三卫!?”

    白雪已认出他们正是杨天擒手下十三大得力助手,正是有了他们,才成就了鹰眼神捕的美名。

    每个人的成名都不是偶然,尤其是这样和黑道朋友作对得来的名声更是万万不可搀和水分,这十三人个个身怀绝技,皆为一时之英才。

    “不错。”为首一铁汉回道。

    白雪道:“我们也一起喝过酒。”

    那铁汉道:“是。”

    白雪道:“我们也是朋友。”

    铁汉面无表情道:“我们不是朋友,我等也不想与你做朋友。”

    白雪面色黯淡,低声道:“不错,你们不是我的朋友,谁做了我的朋友总是要倒霉的。”

    那铁汉正色道:“不对,我家主人说了,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一生最大的荣幸,只是我等今日有命在身,不能交朋友。”

    白雪道:“哎,你们自是奉了你家主人的密令,要留下我的性命。”

    那铁汉道:“正是。”

    白雪大声的咳嗽起来,他方才在屋内一直强忍住的咳嗽此刻加倍的剧烈起来,他弓着身子道:“我此时已中了离别环木毒,小腹更遭重创,只怕各位轻轻一刀我已然接不下了。”

    那铁汉道:“阳春白雪,天生杀星,纵然有绝世剧毒我家主人也怕不能制服,是故留下我等众人做个万全之策。所以我等已立下血誓,以死相报主人。”

    白雪只觉得腹中火辣辣的烧得厉害,寻常厉害毒药是痛着痛着突然麻木了就表示毒已经入得深了,而离别环木这种毒却是中毒越深痛楚越重,一直痛到不能忍受活生生的咬下自己的肉为止,只是白雪他身子疼的越是厉害,面上笑的越发灿烂。

    忽然, 他觉得自己面上奇痒难忍,更从那神鹰卫士的眼中看到不可抑制的惊讶,立即明白了离别环木的真正毒性发作出来了。他借着晨光从刀背反面看到一张可怖的脸,左面娇艳如花,右面自眉角而下到唇边布满狰狞吓人的血斑,如同九只小鬼揉在一起贴在那脸上。

    杨天擒虽听白雪说过这离别环木的毒性厉害,而他却未真正明白这毒的厉害之处。

    这毒是个女子从一种奇特的树木身上提炼而出,取名为离别环,何为离别环,因为这柄环会咬人,它无论咬住什么都会造成离别。如果它咬住人的手,那手就要和腕离别;如果它咬住人的脚,那脚就要和腿离别;如果它咬住了咽喉,那么这个人就和这个世界离别了。

    其实说是毒药,不如说是诅咒,诅咒有情人永世不成眷属。

    古籍中记载中了此毒之人不多时面上会出现恐怖血斑,试想在自己的情人突然毁容面比厉鬼,那往日的情分能剩下多少也便很难说了,夫妻情人只怕立即劳燕分飞。所以它的名字便叫作离别环,分离的离,分别的别。当年,那女子取来考验在自己情人的忠贞,结果如何已不得而知?此毒已失踪多年,却让杨天擒寻了来下于世间最美丽的男子身上,倒是个天大的玩笑。

    最美和最丑就这么奇怪的糅合在一张脸上,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古怪,丑陋的让人想吐。

    白雪只从他们的眼神中便可知道自己现在面上变化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不过,他们都是血海刀山上滚过来的,只初一会儿,发出人情常理内的对美好事物极端破坏之讶然后便立即平复,但见十余条幢幢人影,目中俱都散发着野兽般的凶光,这景象不但充满了慑人的杀机,更是说不出的令人心慌意乱。

    白雪也已瞧出这些人久经训练,他们此刻所发动的,也必定是一种极厉害的阵法。他恰好也知道这阵法,唤作刀阵。

    它的名字很简单,可往往越是简单的招式,却有不可思议的威力,便似那水晶,简单通透愈发见得魔力四射,勾人魂魄。

    白雪也曾经见过他们出手,滚滚刀阵,锋刃加身,刀阵打开如天花散花,一旦收拢如莲花开合,看似美不胜收,实则凶险万分。

    这些人的武功虽非绝顶,但在如此严密的配合下,实已无异将这十三人的武功,混合为一。

    这十三人的武功加在一起,便仿佛是一人长了十三双手、十三对腿似的,自然也无人能一双手打过十三双手,一对腿快过十三对腿,这样的对手,白雪又是否能够抵挡。

    刀,刀,无数雪亮的长刀。

    他紧握着双拳,只等着这立即爆发的血战,这一战是谁胜谁负,他的心里也实无半分把握,他能战天下第一剑传人,可他能战一个十三个身体的人吗?

    白雪一定要胜。

    他不能败,这一战千万败不得的。

    败了,他必死无疑,神鹰十三卫不是龙影,他们不会手下留情,他们是死士,他们为取走别人的性命,完全不惜自己的生死。

    他们已经动了,刀已出鞘,迎着初升的嫩阳,锋利无比。

    人影纷乱,刀光纷乱。

    纷乱的刀光人影,都已进逼到白雪面前,若是换了别人,委实再也无法观察,更无法思索。

    但白雪一眼瞧过,便已瞧出对方这十三人看来虽似己溶为一个整体,这十三人的脚步看来虽一致,其实每三人与三人间又另有节奏,其实却每三人自成一组,组成四组,三四开合,主心轴便是那最不和谐的单独一人,这人看似不再阵法之内,可闪烁忽现,每每出招却是最犀利狠毒一个。

    这十三人舞动长刀,刀光看来虽多,其实阵法的推动却极缓??他们很明白,正规推进方是王道。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朵花已慢慢收合,等到它完全闭上之时,被吸进去的人自然也被吃的干干净净了,这是一朵食人花。

    白雪长剑早已断为两截,他单凭一双肉掌上下翻飞,勉力支撑。

    那刀锋胜雪,他的头发与衣服俱都飞舞了起来,他自己身上,四下刀风逼人的寒意。

    白雪人影,在旋转飞舞。

    但刀光却越来越耀眼,刀风也越来越强劲,显见这长刀阵的圈子,己越逼越近??白雪莫非已抵挡不住了?

    那神鹰铁卫心中暗想:“这白雪纵然武功绝世,但是双拳究竟难敌四手,何况……我等不但人多,而且阵法犀利。他……他又是身受重伤,剧毒缠身,能支撑这许久已是不易。”他心里虽有佩服之意,手上却越是无情,刀刀夺命,环环相扣。

    此刻阵法已完全发动,四下刀光,已交织成一面刀网,已是泼水不进之势。

    刀阵缩小至极点,莲花也将完全闭合,生死一线之际。

    寒夜漫长,黎明前的时刻,最暗,也最冷。

    但此时已是朝阳初现,光明洒满人间。

    只听长空一声厉啸,一道飞虹冲天而起,

    雪花飞溅,神鹰十三卫刀阵转眼间变成残花败柳,散落一地。

    任何招式阵法,皆有破绽,完美本不该出现人间,创这刀阵之人将那唯一的破绽藏于最凶险最接近成功的一刻,是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阵法,它的圈子越小,就越易破,只因圈子缩小了,阵中众人彼此就难免不互相牵制,只要牵一发,便可动其全身。这种简单的道理,本该是人人都可想得通的,只是那一刻生死一线有人多少人还能保持冷静清楚的头脑,还有要过人的胆气与绝高的身手,这种人已太少太少。

    于是这阵法在无形中也便接近完美了。

    白雪大口的喘着气,他虽然破了这神鹰刀阵,可也是精疲力竭,一动也不想再动了。

    先前那神鹰铁卫目光惨淡的望着自己多年兄弟死伤在地,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他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打败眼前那个白衣胜雪的人。

    那人看似柔弱不堪风残,却韧似河边芦苇,芦苇韧如丝。

    他慢慢的站起身子,以刀横胸道:“我们还有一阵,你可能破?”

    白雪叹道:“我知道,可这一阵我不想破,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实在不忍??”

    那铁汉高声道: ( 洗剑集 http://www.xshubao22.com/5/5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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